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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师尊后我成了万人迷 作者：水香薷

文案：

一朝穿书，沈云逍成了万人迷文中的炮灰师尊。

师尊腰细腿长容貌佳，天赋人品样样好，唯独这眼神太差，倾心于男主岁迟。

岁迟喜欢的却是主角受，他的徒弟水清尘。炮灰师尊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最终死在了倾心之人的剑下。

修真界第一痴情人，流照仙君活过来了！

消息一出，舔狗界众人一下子有了精神支撑：好榜样回来了，他们不得支棱起来？

然而，事情好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众人：想看仙君回汇霄宗横插一脚。

沈云逍：已退出师门群聊，对狗男男没兴趣，莫cue。

听说流照仙君要修无情道，几个修真界人物坐不住了。

魔界战将：你。

年下凤凰：他们好坏我好怕，要你抱。

岁迟：重新开始好吗？当渣男发现真相求和好，沈云逍表示：谢邀，我和你死对头在一起了。

（微笑.jpg一旁的曲寒音温润一笑：是的，我们即将举办道侣大典。

——————————从前的曲寒音端的是光风霁月：“云逍是好友爱徒，我自当关照。”

后来，曲寒音将他压在身下，嗓音沙哑：“是你先撩拨我的。”

1v1小甜饼温润禁欲醋王前辈攻x万人迷不自知长反射弧受都有腹黑属性攻超级腹黑（一肚子黑水）受偶尔腹黑


第一章穿成了炮灰师尊
临近期末时的图书馆，就算是夜晚也充满了学习的氛围，只听见沙沙落笔和指尖翻过书页的声音。
靠窗的位置，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年合上手中的书，放松了脊背懒懒靠在椅子上。
沈云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下午学姐发过来的消息。
【18管院简馨】：学弟，今天已经把视频传上去啦
【18管院简馨】：小程序分享libilibi——小说《仙道万人迷养成计划》流照仙君角色个人自制短片
【18管院简馨】：话说学弟果然很适合师尊扮相呢，辛苦你了哈～
简馨学姐是libilibi的一个小up主，平时喜欢剪辑cp糖，拍些小短片。沈云逍本来不怎么关注这些，然而上个月，简馨无比认真地邀请他出镜一个角色——和他的名字只一字之差的炮灰，《仙道万人迷养成计划》中主角受的师尊沈云肖。
“学弟，信我！你真的炒鸡符合师尊的人设！骗你我立地成0！！”
沈云逍：“……”
不过沈云逍一直对这个学姐印象不错，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最终接下了这份赶鸭子上架的活。
看着手机屏幕上学姐发过来的链接标题，沈云逍又想起了小说中的剧情。
正式拍摄之前，学姐让他大致了解一下小说。沈云逍没看过耽美文，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必须承认，这剧情有够雷人——
主角受名叫水清尘，六岁时不幸失去双亲，邻居家的妇人怜他年幼无依，于是将他养在膝下，可不足一月，妇人就染病撒手人寰。之后，村里人都将水清尘视为不详之人，唯恐避之不及。
水清尘流落街头，吃尽苦头。因为年幼体弱，好不容易讨到口食，每每都被其他的乞儿气势汹汹地抢走，更毋论反抗时的拳打脚踢和行乞时所受的欺辱。
这样的生活结束在他十五岁。机缘巧合，水清尘修仙资质出众，被外出游历的流照仙君收为弟子，带回汇霄宗悉心教导。
从此，水清尘的人生就开了挂。他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又天资出众，且脾气温软，让人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于是，拜入汇霄宗短短几年，水清尘不出意料的成了男神收割机。
不论是仙门里的翘楚弟子们，还是魔族的魔尊，甚至汇霄宗中不入世的大能岁迟仙君，都通通成为了他的追求者，稳稳的万人迷本迷。
而沈云逍，作为一个标准的炮灰，倾心于主角攻岁迟仙君，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作者却不由分说的给他安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而且，让沈云逍魂飞魄散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岁迟。
沈云逍在一次与魔族打斗时，不慎染上魔气，几次有入魔之势。这时的水清尘和岁迟正处于热恋期，两人如漆似胶地腻在一起。一次帐暖烛红之后，水清尘靠在岁迟肩上无意说起这件事，岁迟当即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轻轻道：“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到你。”
而后，在沈云逍险些控制不住魔气伤到水清尘时，岁迟化身护妻狂魔，一剑就把沈云逍送上了西天。
沈云逍看到这里时：？？？
地铁老人手机.jpg。
这个攻怎么回事？人家都没有碰到你老婆一根汗毛，你就把人给打死了？他实在没能get到作者立的护妻人设，这完全就是个暴力狂加恋爱脑吧。
沈云逍又看了十几章，实在看不下去了，没看完就打开了评论区，一大片的“苏苏苏”“甜甜甜”。
不过，也有不少评论是为师尊鸣不平的，其中一条长评被顶上了前排。沈云逍读完这条长评才发现一个更气人的剧情——岁迟之所以开始关注水清尘，是因为他在渡大乘期雷劫时，险遭魔将褚啼风偷袭，沈云逍奋力击退来人，帮助岁迟化解了危机。然而，岁迟从洞府出来，却把恰好站在洞外的水清尘当做了那个为他拼命的人。
D区，想起这个，沈云逍快吐了。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沈云逍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拢了拢领口，快速给学姐回复了信息。
【Shenyx】：没事，学姐客气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云逍才刚打算滑出聊天小窗，就又收到了学姐的秒回。
【18管院简馨】：学弟！！！
【18管院简馨】：我太太太激动了！你真的是第一次拍嘛！这也太适合了叭
【18管院简馨】：你快去看看视频，你可能要火了！
【shenyx】：好的。
沈云逍戴上耳机，点开视频。虽然已经由学姐发过来的消息预想到这个视频热度应该不错，但看到视频主页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点赞：5.1w收藏：3.4w评论：8461
这视频，居然火了？
他没有播放视频，直接翻到评论区，没想到评论区更是一片热情高涨，热评甚至有不少人求师尊扮演者的微博。
【沈云逍的军大衣】：awsl！！师尊的腰绝美！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我心中的绝美师尊！感谢up猪！！
【看沈云逍洗澡+我vx】：这是我学长！！真人更帅嗷（狗头）
【岁迟一生黑】：意难平啊狗岁迟真是瞎了眼才选水清尘(?_?)顺便求指路师尊的微博！
……
修长手指快速翻动的评论区，沈云逍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还没缓过来，不小心点到了播放键，屏幕上出现流照仙君收徒时的场景。
沈云逍摇了摇头，试图甩掉眼前的重影，图书馆的灯光却在这时猛然消失，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渲染一般顷刻陷入黑暗之中。
“我去，停电了？”
“不会吧，好恐怖……”
从明亮如昼到漆黑一片的转换并没有驱散沈云逍的混沌，反倒是脑袋更加昏沉，周围的声音和陆续亮起的手机光照也越来越模糊，仿佛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
沈云逍眼皮一合，彻底失去意识。
*
沈云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雾气缭绕的冰床上，身上穿着古人的亵衣。
他勉力坐直身子，打量四周。
这里和现代居室完全不同，反倒是与古装剧里的寝殿相差无几。只不过整个房间和里面的摆设都是冰雕而成的，就连燃烧着的蜡烛，都是冰烛。
这……可燃冰？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费解的，更奇怪的是，置身于这样一个全是寒冰的房间，他竟然不觉一丝冷意。
沈云逍深吸一口气，抬手在大腿上掐了一下。
腿上传来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呆住了，完全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突然，“嘭”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随即沈云逍就看到一柄剑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自己旁边，围着他打转。
他看清了剑柄上刻着的两个字——流照。
这不是小说里面流照仙君沈云逍的佩剑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流照？”沈云逍试探地开口。
那柄剑本来见沈云逍呆坐着不理它，急得用剑身轻轻去蹭他的衣袖。现在听到主人的声音，激动地发出一声剑鸣。
沈云逍伸出手去，想要按住这柄躁动的剑，可还没触碰到剑身，流照剑就被一阵光芒笼罩起来。
等光芒消失时，沈云逍就感觉腰上一紧，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一边死死抱住自己，一边流着鼻涕大哭。
“呜呜，逍逍你终于醒了！”化为人形的流照手上不松半分，脸埋在沈云逍襟前吹了个鼻涕泡，奶声奶气地控诉，“你睡了十九年，我已经等你等到……等到剑老珠黄了。”
沈云逍闻言，哭笑不得地把八爪鱼似的流照从身上扒拉下来。
流照见他被自己勒的额上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顿时有些懊悔，于是又改为攥住他的衣角，抽噎道：“逍逍，你别喜欢岁迟了……都怪他，才把你害成这样……”
“好。”沈云逍轻轻拍着流照的背，温声安抚。
他总算明白，自己这是穿成小说里的炮灰沈云逍了。而原主，早就死在他所倾心的岁迟仙君手里。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件事，沈云逍心底就涌起一股莫大的悲伤，仿佛被心爱之人所杀的人是他一般。而且面对流照，他也没缘由地生出一种亲近感。
这些也许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但为何原主的记忆没有被继承过来呢？
沈云逍试着在脑海中搜寻曾经发生过的事，无果。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不论如何，从现在起，他会替代沈云肖活下去。
他云逍收回思绪，见流照已经平复了情绪，白皙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迹。
“流照……这是哪里？”反复酝酿之后，沈云逍觉得还是先弄清楚这个问题比较重要。
“这里是听雪宫。你魂魄都拼凑不齐了，师父为了救你，就把你带到了这里。”流照顿了顿，继续道：“多亏曲前辈帮忙，不然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原身的师父岳枫华，是修仙界的剑尊，也是待他最好的人。
至于流照口中的曲前辈……沈云逍当时看小说时只是走马观花式的阅读，隐约记得师父有一个很厉害的乐修朋友，制丹医术无所不能，只差一步就可飞升，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只知道修仙界的人都叫他“雪中仙”，就住在听雪宫。
“曲……”沈云逍苦苦回想这位大佬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流照看他“曲”了半天也没曲出个所以然来，只当他睡了太久，忘记了一些人和事，正打算提醒他。
“前辈的名字是曲……”
“曲寒音。”
流照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男音给打断，这声音清澈而温柔，沈云逍不由得抬头朝声源看去。
看到来人，饶是见多了神颜小鲜肉的沈云逍，也不由得晃了下神。





第二章雪中仙当之无愧
来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量颀长，着一身白衣，腰间一支玉箫将他衬的越发出尘，说是谪仙也不为过。
身后的侍女花容月貌，却生生被他那一张挑不出瑕疵的脸给比了下去。
没等沈云逍反应过来，曲寒音就已经来到身前搭上他的手腕，坐在床沿上为他把脉。
“前辈，逍逍怎么样了？”
“灵力虚弱，筋脉还未疏通……只需按时服用丹药，静养几日即可。”曲寒音顿了顿，缓缓道：“并无大碍。”
“太好了！”
流照松了口气，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小巧可爱的脸上漾出笑意。
“只不过……”
“不过什么？”
流照还没开心多久，又被曲寒音轻飘飘的一句话拉下了云端。
曲寒音见这剑灵一脸严肃的样子，收回把脉的右手，浅笑道：“只不过云逍的记忆似乎有损，方才竟是连我也认不出了。”
沈云逍从曲寒音一进门就不自在的绷紧了神经，此时一听这话，更加担心曲寒音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是个西贝货，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放松些。”
耳畔传来曲寒音的声音，沈云逍一抬眼，就撞进一双似古潭般幽深的眼眸，这才发觉自己竟紧张得惊出一脊背冷汗。
“……多谢前辈。”沈云逍有些慌乱的移开停在曲寒音脸上的目光，向他道谢。
沈云逍对曲寒音的感激是真心实意的。
『昔日清冷卓绝的‘第一剑’就此陨落，众人不免唏嘘，却也因流照仙君的死，更加确定了水清尘在岁迟仙君心中的份量。』
小说中，沈云逍死后，作者仅以这么短短几句收尾，接着又继续攻受的苏甜宠剧情，修仙界再也没人提到沈云逍。想不到竟还有师父和雪中仙前辈，将本该腐烂的尸身留到现在。
对了，还有师父！
“前辈，师父现下在何处？”
曲寒音闻言，良久没有回答。沈云逍又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流照更是紧紧抿住了嘴唇，眼神躲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冷到了极点。
就在沈云逍心里不好的念头越来越明晰时，曲寒音笑道：“不必担心，枫华在西殿休息。我看到你的命灯燃起，才赶过来，现下他还不知你已经醒了。”
沈云逍点了点头，却还是感觉不对劲，看流照的表情，他们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你先好好休息，过几日再去见你师父。”
曲寒音说完，又对流照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流照见沈云逍精神恢复许多，立马开启话唠模式，在耳边叨叨不停，无非是说这十九年来发生了什么大事，岁迟和水清尘又如何如何，以及曲前辈怎么为他招魂云云。
沈云逍也不烦躁，静静听着流照说话，只是心下不免疑惑，曲寒音看起来不过比他大了几岁而已，就算修仙可以停驻容颜，这也未免太年轻了。
想到这里，沈云逍才想起来现在他还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相貌，于是打断了正讲到激动处的流照。
“有镜子吗？”
“……有。”
流照一边嘟嘟囔囔抱怨沈云逍打断她，一边伸着小短手从自己乾坤袋里掏出个小铜镜来。
随身带镜子，这剑还挺臭美？
沈云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被流照撅着嘴“哼”了一声，这才接过镜子。
他视线方移到铜镜中，就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副身体的脸，居然和他半分不差！
镜中之人雪肤乌发，眉目如画，因在病中唇色稍淡，却丝毫不减这张脸的精致，唇下一颗小痣生得恰到好处。
流照看着沈云逍吃惊的表情，急忙把镜子抢走，“逍逍别担心啦，你现在也好看！甩水清尘那个娇气包几条街！”说完不忘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铜镜，这才放进乾坤袋里。
沈云逍哭笑不得。
他看小说时，总觉得水清尘的人设哪里不对劲。现在流照这么一说，他才恍然顿悟。
一言以蔽之：娘炮。
*
休息四五日，沈云逍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几日他又有意无意地问了几次有关师父的事，曲寒音和流照虽想隐瞒，但终究不能拖太久。
思及此，曲寒音便决定今日带他去见岳枫华。
昨夜沈云逍做了很久的梦。
在梦中，俊朗的剑修从一个老妪手中接过唇红齿白的稚童，老妪感激又不舍，一遍遍地叮嘱：“云逍，你要乖乖听仙长的话……”
幼年的沈云逍还听不懂祖母的话里的别离，只知伸出藕白的小手，轻轻擦掉祖母脸上的泪珠。
老妪还在说着些什么，梦中场景却越来越模糊，再也听不清了。
画面一转，沈云逍长大些许，在汇霄宗的桃树下比划着木剑，岳枫华含笑走来，将一柄剑递到他怀里，道：“它叫流照，以后便是你的佩剑。”
梦中的沈云逍髻顶尚不及岳枫华腰侧，抱着沉重的流照剑很是费力，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岳枫华看着眼前努力稳住身形的孩子，不由得朗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却越来越渺朦，身影也逐渐变淡。
小云逍慌了，想要伸手留住那人，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云逍惊醒，地上是被他在睡梦中打翻的烛台。
天亮了，面上一片冰凉，他抬手摸上脸颊，才发觉竟已泪流满面。
暖日初升，沈云逍站在冰镜前，由侍女服侍着穿衣。
他看着镜中不堪一握的腰身，觉得应该多吃些才好。
片刻后，侍女带着沈云逍往岳枫华所在的院落走去。
听雪宫位于万仞山之上，终年落雪，冰雕的宫殿坐落其上，恍若世外之境。走在巧夺天工的冰檐银廊之下，白雪纷扬而落，入目满是一片堆银砌玉。
约莫一刻钟之后，侍女停在一处院落的木门之前，对着沈云逍福了福身，便退到远处去了。
这样的一扇木门，在一片银白中显得异常突兀。沈云逍推门而入，里面的盎然春色却叫他吃了一惊。
院内陈设和古代的普通庭院毫无二致，与隔绝在外的冬景相比，多了不少温馨感。
曲寒音倚在花架下，见沈云逍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枫华在里面，同我进去罢。”
沈云逍设想过师父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也猜想过他也许正为为恢复灵力皱眉打坐，唯独没料到他会变成眼前的垂老模样。
那坐在八仙桌旁满头白发的、正跟着流照手中拨浪鼓节奏一起摇头晃脑的痴态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名冠修仙界的剑尊岳枫华。
沈云逍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受原身意念的影响，骤然鼻子一酸。
他不敢相信这和昨夜梦中俊朗的师父是同一个人。
“过去罢。”
曲寒音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流照这才注意到门内的两人，对着岳枫华甜甜地笑道：“师父，逍逍来啦！”
“什么辣？”老者侧头，将枯枝般的手半圈起拢在耳边，想要听得清楚一些。
“逍逍！他是逍逍！”
“逍逍，逍逍啊……”岳枫华把这个名字反反复复说了几遍，疑惑问到：“逍逍……是谁？”
沈云逍闻言，心里更难受了。他半蹲下'身，仰视岳枫华，轻声道：“师父，是我，沈云逍。”
“沈……云逍，云逍”岳枫华像是想到什么，皱眉摇着头又念了几遍，突然眼前一亮，笑道：“云逍？云逍最乖了！”
沈云逍以为他恢复了神智，忙问道：“师父想起来了吗？”
“什么想不想起来的，你这人真是奇怪。”岳枫华又苦下脸，抬手夺过流照手中的拨浪鼓，任凭沈云逍说什么，都不再理会，像个孩子般玩的不亦乐乎。
沈云逍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才发现曲寒音已经不在房间里。
他看了看痴痴笑着的岳枫华，让流照好生陪着，这才抬脚往外走去。
“前辈，师父他……究竟是为何变成这样？”
“修错功法走火入魔，伤及神智。”
沈云逍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可信，但曲寒音显然不会告诉他更多，于是将原来疑问咽回肚子里，转而问道：“那师父的神智可有修复的可能？”
“四五成，不过制药的材料不全，便是我搜寻多年，也还找不齐四种东西。”
“是什么？”
沈云逍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并不敢抱十足的希望。
曲寒音修为已经是渡劫后期，是修仙界境界最高的修者，连这样的大能都没办法找到，更不用说才堪堪跨入元婴后期的他。
曲寒音看着眼前人精致的脸上露出希冀，片刻又耷拉下去，心中突然一片柔软，连自己都没发觉声音又温和了几分：“陆离珠、月华草、凤凰羽、还有溯灵花。”
因为没看完整本小说，后三种东西沈云逍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陆离珠是小说中岳枫华在沈云逍及冠时送给他的礼物。
原文提到，沈云逍对陆离珠很是珍视，小心存放在寝殿的暗格中。
也就是说，陆离珠此时应该就在汇霄宗中。
“前辈，陆离珠应当在汇霄宗，明日我想去汇霄宗一趟，也顺便解决一些琐事。”
“好。”曲寒音伸手接住一只从花丛中翩飞出来的蝴蝶，转头看向沈云逍，“不过你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我同你一起去罢。”
午间几人在小院里用了饭，又陪着岳枫华玩了几个时辰，这才从里面出来。
一推开木门，眼前又是寒冰世界，虽然听雪宫的落雪没有寒意，但沈云逍还是本能反应发作，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这点小动作自然被曲寒音察觉，曲寒音笑道：“云逍不喜欢雪？”
“没有，我挺喜欢雪的。”
“那是不喜欢听雪宫？”
“并非，听雪宫很美。”沈云逍顿了顿，诚实的回答：“只是美虽美，却有些冷寂。”
曲寒音闻言，不置可否，手上凝决，随意一挥衣袖。
只见旁边的雪花似有灵识般聚集起来，眨眼之间就化出四五株垂柳和几只鸟雀。
沈云逍怔住，若不是在古代，他还以为这是魔术。
“曲前辈可厉害了，连宫殿都是雪化的！对了，还有那些漂亮姐姐，其实都是雪！”流照踮起脚尖去捉那几只鸟雀，不忘兴奋地夸赞到。
点雪化人，曲寒音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境界。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这几日见到的侍女都如此木讷。
曲寒音一袭白衣立于雪中，沈云逍不由得想起“温润如玉”这个词。世人所道雪中仙，当之无愧。
*
次日，沈云逍把流照留在听雪宫照顾岳枫华，借了一把听雪宫的剑，和曲寒音一起御剑至汇霄宗。
沈云逍想着和汇霄宗做个了结，因此并不打算隐瞒重生事实，直接大大方方停在了宗门口。
守门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弟子，沈云逍原身还没死的时候，就见他在这儿守了四五年，许是因好吃懒做，到现在还没进内门。此时守门弟子懒懒靠在门上，一手握笔，一手拿着登记册，头也不抬道：“名字？”
“沈云逍。”
“嘁，沈云逍？”那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不屑道：“我还曲寒音呢，别给我在这装神弄……”
话没说完，守门弟子看清了沈云逍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边往里跑边喊到：“鬼……有鬼啊！”





第三章嗯嗯你说的都对
此时正值汇霄宗早会之时，路上没几个弟子。就是偶尔遇到几个，胆小的也被吓跑了，稍微胆大的又辈分不够，谁也不能拦他。
不过片刻，沈云逍就来到了他原来的寝殿门口。
他还没抬手去推，寝殿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水清尘。
水清尘一抬眼，就看见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孔，本该死在十九年前的人，此刻竟一脸冷漠地站在眼前，顿时被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水清尘腿一软，半个人都靠在了门上，他紧紧抓住门框，勉力稳住身形，声音颤抖地道：“师、师尊？”
沈云逍看小说时，就对这个万人迷受没什么好感，水清尘明知道岁迟错认了人，却心安理得接受的做法甚至让他膈应。而此刻，看到万人迷不去听早会，反倒从自己的寝殿里出来，更加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于是冷声质问：“你来我的寝殿做什么？”
“师尊，你别误会，我、我……”
“你怎么？”
沈云逍冷眼看着他，他倒想听听水清尘能说出朵什么花来。
水清尘满眼的纯良无辜，一张娇柔的脸涨的通红，焦急地想要去辩解，声音柔弱又细软，若是别人看到，必定要以为是沈云逍在欺负他。
“我……”
水清尘半天也解释出什么来，沈云逍收回冷视他的目光，正打算直接进去，寝殿里却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清尘，你在和谁说话？”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人是岁迟。
在汇霄宗，岁迟是地位最高的存在，即便是汇霄宗宗主，论起辈分来也要喊他一声师叔。水清尘被岁迟护着，在汇霄宗的待遇自然也是不能差的。
所以极有可能，沈云逍刚死没多久，宠爱老婆的岁迟就让水清尘住进了这间寝殿，日日在里面耳鬓厮磨。
想到这种可能，沈云逍胃部一阵翻腾。
这辈子没这么恶心过。
曲寒音一直在身后听着，自然也有了和沈云逍一样的猜想，见沈云逍越来越冷的神色，便对水清尘道：“小友，你怎能把旁人随意带入你师尊的寝殿？这实在是于理不合。”
水清尘方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现在才注意到沈云逍身后还有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
曲寒音极少离开听雪宫，见过他的人不多，水清尘不知道他就是雪中仙，但本能察觉到一股压迫感。
他当然没法回答曲寒音的话，他哪知道沈云逍居然还能回来？
好在寝殿内的岁迟没听到他的回应，马上着衣走了出来。一声带着磁性的“清尘”，腰肢便被人从身后单手揽住，水清尘自知有了靠山，顿时松了口气。
“沈云逍……你居然没死，你来这里做什么？”岁迟眸中闪过诧异之色，当视线落到沈云逍身后，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曲寒音，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水清尘一听“曲寒音”三个字，才堪堪落下来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岁迟仙君与雪中仙一向不和，这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事。
世间仅三个人达到渡劫期，除了渡劫初期的魔将褚啼风之外，便是岁迟和曲寒音。
曲寒音已经到渡劫后期百年之久，更有传闻说他早已可以飞升，却不知为何故意不再提升修为。而岁迟此人，心高气傲，修为却停滞在渡劫初期数十年，更加对曲寒音看不顺眼。
曲寒音并不理会岁迟，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仿佛没看到对方的臭脸，沈云逍却被岁迟这倒打一耙的恶俗行径给气笑了。
“岁迟仙君，我倒是想问问，为何你和我的好徒儿，会出现在这里？”
“师尊，岁迟仙君只是……”
“师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沈云逍睥睨水清尘，面色冷到极致，岁迟微微诧异，想不到昔日温和内敛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但听他到对心爱之人恶语相向自然不能忍，当即呵斥：“沈云逍，你莫要太过分了！”
“真是笑话，岁迟仙君好好想想，从头到尾，是谁比较过分。这叫什么，恶人先告状？”
“你！”
沈云逍不想再同这两人理论，握着长剑在身前一横，便往寝殿内走去。岁迟欲出招拦住沈云逍，却被曲寒音玉箫一拨，顷刻便被拆了招数。
岁迟再施诀，曲寒音就再化诀，眼看沈云逍已经走进内室，自己却抽不开身，岁迟咬牙切齿，“曲寒音，你竟为了他与我为敌……想不到你竟是这等贪色之徒！”
“非也，这贪色之徒，该是岁迟仙君才对呀。”曲寒音面色淡然，轻轻松松就能应对岁迟的招式。
岁迟被曲寒音拖住，水清尘虽然已是元婴初期，但自从和岁迟在一起之后就疏于修炼，境界多是由岁迟用丹药灵草堆上去的，若是打起来，沈云逍毫无疑问要占上风。
他气急的跺了下脚，紧咬下唇，拿出传声玉符，向汇霄宗宗主崔岸青传话求援。
一进寝殿，沈云逍就发现里面被装饰得绮丽华美，显然不是原该有的风格。
按照小说对暗格位置的描述，沈云逍在帷帐后找到一处中空的墙壁，文中没有写这个暗格开关在哪里，沈云逍只好暴力拆迁，直接凝力用剑气破开。
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一把小木剑和最基础的剑谱，应是沈云逍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此外，最深处还放着一幅卷起来的画卷，他打开一看，见画上岁迟身着蓝衣，一手执剑，立于汇霄宗孔清峰上。他嫌弃地用剑尖将画卷挑落在地，把暗格内其他东西装进乾坤袋中。
门外曲寒音听到利剑破墙的声音，不再与岁迟周旋，快速抽身掠入寝殿。岁迟扶起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水清尘，也跟了进去。
“没事吧？”
曲寒音的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微热的呼吸扫过，沈云逍脖颈被弄的有些痒，轻咳一声，“……我没事，多谢前辈。”
从岁迟和水清尘的角度看去，眼前两人的动作，仿佛是曲寒音贴在沈云逍耳边说了些什么暧昧的话。
岁迟只觉烦躁，眼前这个人，往日巴不得连人带心倒贴上来，现在转头就移情别恋，不过几年就勾搭上了曲寒音。他沈云逍，怎么就如此不知检点？
这么想着，又瞥到地上掉落的画卷，画上之人俨然就是他，本该俊美的脸上却被剑尖戳出一个窟窿，怒从心起，厉声道：“沈云逍，我知道对我有肖想之情，我只当你知道我对清尘的心意之后能收敛几分，不想你竟如此纠缠不休！”
沈云逍看都懒得看他，淡声道：“嗯嗯，是我纠缠不休，你说的都对。”
方才曲寒音和岁迟在门外打斗的动静不小，此时门外聚集不少听完早会的弟子。沈云逍态度冷漠，岁迟更加觉得挂不住面子。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树，门外突然传来飞剑破风之声，扎堆围观的弟子们顿时如鸟兽散，退至旁边，齐声喊道：“宗主！”
水清尘一看崔岸青来了，哭的更凶了，泪眼婆娑哽咽：“宗主……”
崔岸青一进门，先是对着岁迟和曲寒音拱了拱手，这才把视线投到沈云逍身上，温声道：“云逍，你不在宗门许久，和清尘有些误会也是难免的。只不过你这般行事，实在是……”崔岸青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曲寒音的神色，道：“怕是有些不妥。”
沈云逍还没开口，曲寒音就替他答道：“崔宗主，云逍还是汇霄宗弟子，回自己的寝殿取些东西，有何不妥？”
“这……”崔岸青语塞，他竟忘了，这寝殿原是沈云逍的！
水清尘躲在岁迟身后，听到这话，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岁迟冷笑一声，道：“有何不妥？第一，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顾宗门多年？第二，出手欲伤前辈，这也是身为汇霄宗弟子该做的？”
“我当年确实只剩几缕残魂，幸得曲前辈与师父多年来为我奔波，这才重新捡回一命。仙君境界极高，想来应当最清楚那一剑的轻重。”
“至于对宗内前辈，我自然不敢僭越。”沈云逍看着岁迟吃了苍蝇似的表情，笑道：“况且能伤到仙君的是曲前辈，并不是我。”
一旁的曲寒音差点笑出声，又见岁迟越发阴沉的脸，掩唇轻咳了一声。
沈云逍不想再理会岁迟和水清尘两人，看向崔岸青，道：“宗主，今日前来，还想解决一件事。”
崔岸青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如岁迟仙君所言，我不顾宗门多年，已然不配再忝居汇霄宗弟子之列，还请宗主能将我从弟子录中除名。”
不等崔岸青和其他人反应过来，沈云逍扯了扯曲寒音衣袖，又上前几步，“崔宗主，今日叨扰了，晚辈告辞。”
说完沈云逍便和曲寒音往外走去，在一群蓝衣弟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离开了汇霄宗。
岁迟看着两人的背影，怒火中烧，他对水清尘自然是疼爱的，于是崔岸青才当完和事佬，又做出气筒，莫名挨了岁迟一顿骂。
从宗门口出来，沈云逍才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很不礼貌的动作，他好像……拉了一下曲寒音的袖子？
沈云逍默默祈祷，只求对方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他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曲寒音的表情，好在曲寒音仍是面色温和，不由得松了口气。
“前辈，今日多谢了。”
“举手之劳。”曲寒音笑着答到。
*
两人御剑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万仞山。
还没落地，忽然听曲寒音道：“似乎有人拜访。”
沈云逍向宫门口看去，隐约看到一人倚靠在宫门外的梅树旁。
“那是谁？”
“褚啼风，应当是来寻你的。”
沈云逍一惊，褚啼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褚啼风作为魔族战力最强的魔将，同时也是他的宿敌，自从在岁迟洞府外和他打过一架后，褚啼风就盯上了沈云逍，一见面就免不了要比试。
想到这里，沈云逍更加不安了。
褚啼风来找他干嘛，寻仇打架吗？





第四章真是个有毛病的
“雪中仙，久违了。”
“久违。既然你与云逍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曲寒音对着沈云逍点了点头，便提步离开。
“有事用传音符。”曲寒音传音入耳道。
“哎，回神了。”褚啼风伸手在沈云逍眼前晃了晃，“睡了这么久，睡傻了？”
说着，褚啼风竖起一根手指，问傻子一般：“这是几？”
“我没傻。”沈云逍拍开他的手指，开门见山道：“你到底要干嘛？”
褚啼风被凶了也不恼，只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扔到他怀里。
“东西还你，兴许对你有用。”
一声口哨吹响，一只黑羽巨鸦稳稳将他托了起来。
“仙君，下次见。”
淦！这黑鸟好炫酷！沈云逍满眼冒星星，全身细胞发出“想要”的声音。
待一人一鸟飞远了，他才看向怀中之物。
褚啼风丢给他的是一块玉佩。
目光才落在玉佩上，沈云逍突然头痛起来，一段破碎的记忆却争先恐后般涌入脑海。
是有关褚啼风的回忆。
一片小竹林中，十几个身着汇霄宗蓝色弟子服的少年快速收集着地上的妖丹。
“流照仙君，全都收完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弟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喘着气笑道。
“嗯。”
沈云逍看了眼地上散落着的妖兽尸体，点了点头。这些弟子才刚刚通过宗门考核，大部分都还没有经历过实战，这次带他们下山历练，能猎完林中的栖竹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沈云逍将流照剑插'入剑鞘中，对众弟子道：“都回去吧……”
竹林中突然沙沙作响，可此时明明没有风吹过。
下山之前，沈云逍仔细确定过，这片小竹林只有修为低下的栖竹兽，但现在栖竹兽已经被弟子们猎完，应当再没有其他的妖兽了。
沉思片刻，沈云逍决定再回竹林深处检查一遍。他抬眸，看向方才那个弟子，开口道：“岳知，你先带着他们回宗，我稍后再回去。你是你们几人中最出众的，务必要尽快回宗，莫要在路上贪玩。”
沈云逍生得好看，脾性也好，岳知被他这么认真的看着，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忙道：“好……仙君放心！”
“嗯，去吧。”
岳知领头，十多个弟子很快朝着汇霄宗的方向御剑而去，片刻后就消失在沈云逍的视野中。
沈云逍收回视线，提剑往竹林深处走去。
无风，竹林又恢复寂静，仿佛刚刚的沙沙声只是他的错觉。
沈云逍没有放松警惕，右手仍按在剑上，抬眼扫视这片竹林。
身后突然响起利剑破风的声音，沈云逍迅速拔剑转身，去挡背后那人的攻击。
“锵”的一声，两柄利剑相交，抬手之间，沈云逍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一身利落黑衣，高高束起的头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和微微勾起的薄唇，分明是褚啼风！
他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怒道：“褚啼风！你究竟如何才肯罢休。”
“嗯……我想想。”褚啼风一边做思考状，一边游刃有余地转腕出招，轻笑道：“等你打赢我再说。”
沈云逍自认修道一百多年，内心早已波澜不惊，可每每一遇上褚啼风，就要被气得稳不住情绪。
冷笑一声，沈云逍不欲再同他争辩，因心下不快，出剑也十分狠厉。
见沈云逍越来越快的剑招，褚啼风从容迎上，不怒反笑，道：“今天你倒是肯认真了，不过比起在孔清峰上那日，还是稍有不及。”
他很清楚地记得，沈云逍当日为了护正在渡劫的岁迟不受侵扰，招招凌厉，直接削下了他一大片衣角。好在他反应迅速，否则，身上就该留一道不浅的疤了。
修仙界中，还从来没人在剑术上胜过他，他本以为被誉为“第一剑”的沈云逍不过空有虚名，不想竟是他轻敌了。
两人缠斗间，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鸦啼，是魔族的传信鸟。
褚啼风眉头一皱，收起逗弄的心思，专心拆招。
沈云逍前几日才至元婴后期，此刻高出他好几个境界的褚啼风认真起来，他马上就处于下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倏然，褚啼风一剑朝着他腰间刺过来，沈云逍忙抬剑去挡，褚啼风见状，却是露出一抹笑意，剑尖随即一转。
不好！
沈云逍这才发现中计，却已经慢了一步。他闭上眼，身上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
“急什么？不过是想拿你一件东西而已。”褚啼风笑道，将缠在剑上的水纹佩拿起，对着沈云逍晃了晃。
沈云逍微微一怔，低头往自己手中看去，流照剑柄上果然只剩下一截被斩断的红绳。
“你何必如此羞辱我！”
“想不到流照仙君竟是这般想我。”褚啼风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道：“我不过是觉得这块玉佩好看罢了。”
“滚！”
褚啼风一笑，将玉佩仔细放入怀中，吹了声口哨，一只半人高的黑鸦从空中俯冲而来，停在了他脚边。
“仙君，改日再见。”
褚啼风说完，跃上黑鸦脊背，不过片刻就消失在竹林的上空。
画面渐渐模糊起来，沈云逍闭眼，摇了摇头。
再睁开眼，回忆已经结束，眼前是听雪宫门前的红梅。
突然想起这么一段记忆，他有些吃不消，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听雪宫。
沈云逍拿着手里的玉佩，朝师父的小院走去。一进门，流照和曲寒音果然在这里。
“逍逍，你怎么了？”
流照见沈云逍一脸疲惫的模样，关切地问，随即又想到，刚刚曲前辈说褚啼风过来找逍逍，眉头一皱，嘟起嘴骂到：“一定是褚啼风又缠着你打架了！”
“没有。”沈云逍摇了摇头，将玉佩递给流照，“他把玉佩还回来了。”
“呀！这不是我的玉佩嘛？”流照拿起玉佩，惊喜地说到。
“好生眼熟，”曲寒音仔细看了一眼，肯定道：“我每次见到褚啼风，他腰上都挂着这块玉佩，不曾想原是你的。”
沈云逍一惊，抢玉佩就算了，还天天戴着在整个修仙界炫耀？？
褚啼风真是个有毛病的。
“不对！”流照突然出声。
“什么不对？”
流照的小手指着玉佩上的纹路，很是笃定，“这是云纹佩，我那块玉佩是水纹的！”
沈云逍不解，不知道褚啼风归还的不是原来那块玉佩。
流照也很疑惑：“褚啼风莫不是在里面放了什么对你不好的东西吧？”
曲寒音闻言，拿过流照手中的云纹佩，朝里面注入一丝灵力，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很普通的玉。”
“哼！我料他也不敢！”
流照扬起脑袋，骂了一句，又把玉佩系在腰间，笑嘻嘻道：“给了我就是我的！”
*
这天晚饭时，沈云逍跟曲寒音问起其他制丹的事，陆离珠不能单独入药，必须尽快把其他三种材料找齐。
“月华草每百年生一株，算算时间恰是这一年，若有人采得，应会流入仙市。溯灵花花期未至，至少还有半年。”
“那凤凰羽呢？”
“凤凰自一千年前就已近乎绝迹，现在世间到底还有没有凤凰，也是未可知的。”
沈云逍点点头，垂眸思考。
良久，他打定主意，对曲寒音道：“前辈，过几日我打算先去仙市看看。”





第五章相貌丑陋沈云逍
三日后，沈云逍带着化作剑形的流照，前往一处仙市。
这个世界仙市随处可见，规模大小不一，繁华程度也不尽相同。若论繁华，代绮仙市当属第一。
不到一个时辰，沈云逍便御剑来到修仙界中素有“金玉殿”之称的代绮城。
城中华美的高楼林立，飞檐翘角，空凌绮丽。长街两侧开满各种店铺，便是各种吃食小摊，也都比比皆是。明明还不到午时，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修真者。
再往前行了有数百步，有一家茶馆很是热闹。想到要打听有关月华草的事情，沈云逍抬脚走了进去。
不大的茶馆内，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正口沫横飞地说书，茶客们也都兴致极高地听着，听到激动处便附和几声。如此又有不少人被吸引进来，也无怪乎这间茶馆这么热闹。
还没在角落的木桌旁坐下，沈云逍忽然听到那白胡子老头的一句话，差点没给他惊得直接摔倒。
那老头捋了捋花白胡须，高声道：“想不到这流照仙君竟是被恶鬼夺舍，这才有了大闹汇霄宗之事。”
啥玩意儿？
恶鬼夺舍？大闹汇霄宗？
“喂，说书的。”旁桌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往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高声道：“我曾听我师父说过，有鬼名唤凶虹，相貌丑陋，却有着百年的道行，很是不好对付。你说的这夺舍恶鬼，莫不是凶虹？”
“这位仙长说的正是，据小老儿所知，流照仙君恰是被这恶鬼凶虹夺舍。”
沈?相貌丑陋恶鬼?云逍：……害怕。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只听那老头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凶虹难收，那日大闹宗门，扬言要与水清尘断绝师徒关系，汇霄宗整整伤亡九百名弟子！”
“嚯！好生嚣张。”有人应到。
“好在岁迟仙君及时赶到，一剑就将其死死压制，仙君本欲将其斩杀，可这势必伤及流照仙君的躯体，水清尘不忍师尊死后受罪，出面求情。”
“唉，我的白月光太善良了。”
“谁是你的白月光，水清尘是我的好吧！”
“呸！但凡多吃几粒花生米，也不至于白日做梦。哪位兄弟尿黄，来滋醒他！”
“哈哈哈……”
茶客们议论纷纷，把水清尘直直夸上了天。
“岁迟仙君不忍水清尘伤怀，只将凶虹化去了修为，只不过……”说书老头拖长声音，吊了人半天胃口，才缓缓道：“不过流照仙君却被失去灵智的凶虹占了躯体，现下已变成一个傻子了！”
傻子沈云逍：……说的跟真的似的，他都差点信了。
沈云逍心下默默吐槽，喝了口茶，只希望能听到一些关于月华草的信息，正打算给白胡子老头抛出月华草的话头，却听见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嗤，你这老头，说的跟你亲眼见过一样，水清尘可不是你说的这般良善之辈！”
沈云逍闻言不由得一惊，这种万人迷文里，居然也有人看不惯水清尘？
说话的是个面容清丽的青衣女子，微微上挑的眉尾给这张脸添了几分攻击性，整体却又不失娇俏。
茶馆里有不少人是水清尘的追随者，听到青衣女子如此诋毁心目中的偶像，当即有一人呵斥：“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说，不过是嫉妒水清尘罢了！”
“呵，我为什么嫉妒他？”青衣女子笑了，她看了那说话的刀疤脸一眼，问道：“嫉妒他比我更像个女人吗？”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
那名刀疤脸修者怒了，登时便从椅子上蹿起来，拔剑指向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戏谑地看他了一眼，抬手将散落在眼前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正欲起身，身边一名同样身着青衣的男子却按下她的肩膀，轻声道：“思娴，我来。”
青衣男子起身，对着刀疤脸拱了拱手，道：“在下踏月轩弟子陆衍，便替我师妹向兄台领教罢。”
众人闻言，心下不由得一惊，竟是修仙界最不好惹的踏月轩！
陆衍面上倒是一副谦逊的表情，实则已经暗暗放出属于元婴中期修者的威压。
刀疤脸听到陆衍自报家门，本就变了脸色，此刻发现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不少，更加忐忑了。
可一想到水清尘，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脖子一梗道：“踏月轩又如何，踏月轩就可以随便污蔑别人了吗？”他说着，又看了看几个与他同样追随水清尘的修者，扬声道：“诸位说说，是这个理吧？”
“对！没错！”
“说的对，阁下莫不是想要仗势欺人？”
几个修者高声附和着，也纷纷起身。
嚯！还想拉人多打一？
沈云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轻轻抿了一口茶，，不由得感叹水清尘的万人迷魅力，在内心默默对陆衍表示同情。
陆衍却是不慌不忙，看起来很是冷静，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道：“既如此，诸位同我到外面切磋吧，请。”
陆衍话音一落，刀疤脸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他当然知道就算加上其他几个修者，他们也未必打得过陆衍。
他引其他人附和的本意，是想让陆衍知难而退，想不到运气这么差，竟踢上了这么一块铁石头。
其他几个修者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之所以敢站起来，自然也跟刀疤脸存着同样的心思，当下都面露迟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噗嗤，原来不过是一群只会嘴上逞强的缩头乌龟罢了！”宁思娴丝毫不给面子地讽刺，又转头对陆衍嗔怪道：“师兄，你看你把人都吓得变成乌龟了，快别难为人家了。”
陆衍听罢，看向宁思娴，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温柔笑意，温声道：“好，听你的。”
这边陆衍已经收剑坐下，刀疤脸和几个修者却还都维持着拔剑相向的架势，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为首的刀疤脸，目光躲闪，一双眼睛四处乱瞟来掩饰尴尬。
因着这么一场争执，茶馆里已经有不少茶客离开，剩下的人都怀着看戏的心思，说书老头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想必留在这里，是打探不到月华草的下落了。
沈云逍垂眸，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修长的手指探入乾坤袋中，取出一块低品灵石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提剑欲走。
不料眼神乱瞟的刀疤脸看清了沈云逍的脸之后，竟惊呼出声，指着堪堪走到门边的沈云逍大喊：“那……那不是流照仙君吗？！”





第六章这个人绝不一般
“那……那不是流照仙君吗？！”
沈云逍被点名，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这人居然认识他？
他稳下心神，转过身来，直视刀疤脸，问道：“阁下有事？”
刀疤脸一叫喊，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沈云逍身上。看到沈云逍白净无暇却又不显阴柔的脸，当下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还想斥骂刀疤脸疯言乱语的修士们登时便把话吞回肚子里。
传闻流照仙君俊逸出尘，这完全担得起啊！
这脸是随便一个人能长出来的吗？
虽说他们都自诩是水清尘的忠实拥护者，但又有几个人有幸见过本尊呢？只不过抱着几幅画念着罢了。
单论画上的水清尘来说，虽貌若仙郎，但较之面前的流照仙君，终究是多了几分尘俗气。
“怎么回事，不是说流照仙君傻了吗？”
“看我干嘛，我怎么知道！”
“这品貌你说他是水清尘我都信……”
茶馆内众人压低声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传出几声女修士的赞叹。
宁思娴和陆衍看到沈云逍，却是眼前一亮。
宁思娴对着那群修士嘲笑道：“真是蠢！我早说那说书老头的话信不得，现在发现被骗了吧？方才是谁跟我吵来着？”
闻言，那些人脸色一变，个个如切了嘴的鹌鹑，一言不发。唯有那刀疤脸不依不饶，争辩道：“便是那老头说的话不可尽信，你也不能这么污蔑他人！”
“嘁。”宁思娴不再看他，拉着陆衍起身走到沈云逍身前，笑道：“流照仙君还记得我和师兄吗？”
沈云逍当然不记得，抿了抿唇，摇摇头坦然道：“实不相瞒，我醒来之后记忆全失，不记得十九年前的事了。”
“怎会如此……”宁思娴很是惊讶，随即又绽开笑颜，“仙君不记得也无妨，我拜入踏月轩门下，叫宁思娴，这是我师兄陆衍。”
陆衍接到沈云逍的视线，点了点头。
这时，宁思娴忽然拧起眉头，指着沈云逍身后呵斥道:“喂！你这小白脸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沈云逍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此时他被宁思娴抓包，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支吾着辩解:“我……我没有鬼鬼祟祟！”
“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请流照仙君在我剑上刻字！”说着，他将腰间佩剑解下，双手呈至沈云逍面前。
刻字？那是什么？
沈云逍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了剑。
接剑时，他的手指不经意间与那少年的掌心触碰了下，后者的耳朵肉眼可见地不自觉红了。
“晚辈也想求一仙君的刻字。”一名女修绞着帕子，面色娇羞道。
“我也是……”
“我我我！仙君看我！”
“是我先说的！”
一时间，茶馆内沸腾起来，全都七嘴八舌地争着刻字，有好几个竟还是方才跟着刀疤脸同宁思娴争执的人。
沈云逍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刻字原来就等同于现代的签名，只不过在剑上刻字用的须是内力。
沈云逍:……好家伙，原来修真界也有粉圈。
方才他还声名狼藉凶虹附体，这才多久，就一个个赶着上来要签名。
这些人的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承蒙诸位厚爱，只是在下今日还有要事要办，恕刻字之事暂不能答应。”
说罢，沈云逍也不管在场众人作何反应，将那少年的剑递了回去，道:“抱歉。”
那少年抿了抿唇，终是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剑缓缓垂下眸子，一张脸上写满了沮丧。
许是他长得太乖了，让沈云逍想起穿书前的邻家弟弟，一时有些不忍。
但若真给他刻了，剩下的人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况且他对别人的崇拜也不感兴趣，尤其在见证了水清尘的粉丝倒戈之后，更觉得没必要了。
如此想着，他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少年，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沈云逍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瓶玉凝膏，放到那少年的怀中，轻声道:“每日早晚敷于指上，用完后应当有所好转，告辞。”
少年看着怀中瓷瓶，愣了一瞬，随即猛然抬起头来，似乎想对沈云逍说什么。
然而沈云逍已经离开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右手用力握住瓷瓶，一双眼睛牢牢地追随着沈云逍，眸子里已经不复方才的天真无邪。
沈云逍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异常灼热的目光，毕竟玉凝膏在修真界实在算不上什么珍奇的东西。
之所以赠那少年膏药，只是因为刚刚碰到他的手时，那过分粗糙的茧子着实惊了他一下，便想到用这玉凝膏作为没有刻字的补偿。
“那茶馆里净是些没见识的傻瓜蛋，仙君可千万不能被他们的胡话污了耳朵！”
沈云逍身旁，宁思娴边走边甩着剑穗，如是道。
“我第一次见到仙君才六岁，那时跟着师父和师兄去汇霄宗访友。”宁思娴边走边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笑意更甚，道：“那时候师兄也才七岁，呆愣的像个木头，被汇霄宗的弟子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一旁的陆衍听到宁思娴将他的糗事抖了出来，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
“还好那时候仙君训斥了那些弟子，这呆瓜才没有受伤……”
沈云逍听着宁思娴在一旁不停地说起以前的事，并不觉得烦，点了点头回应她。相反，这师兄妹两人看起来不难相处，也许可以和他们打听一下月华草的下落。
沈云逍正垂眸思考怎么开口，却听宁思娴先问道：“仙君这次来仙市，也是要去观知楼吗？”
“观知楼？”这个词涉及到沈云逍的知识盲区了。
宁思娴见沈云逍似乎有些疑惑，“呀”的一声，拍了拍脑袋道：“怪我怪我！这观知楼是近几年才开的，仙君不知也属正常。”
她接着道：“也不知道这关知楼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出售的净是些难寻的奇珍异宝。听闻今日申时，观知楼会出售一件百年难求的宝物。”
沈云逍静静听着，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一亮。
百年难求？他要找的月华草可不正是百年难求？
“你们……听过月华草吗？”
“自然！”宁思娴答到，又皱起眉头来，“不过观知楼的常客中，寻求月华草的不在少数。若是仙君想要，恐怕有些困难。况且……”
“传闻月华草别名‘司情’，生而有灵，长于深山，平日不可见，只有在见证至真之情时，才会破土而出，近日还未曾听说过月华草现世的消息。”
沈云逍点了点头，这个传闻曲寒音也同他说过。也正因如此，月华草才这么难得。
他早就预想到，这样的极品灵药，必然有很多人都想将之收入囊中。但是，师父需要这味灵药，就算是争破了头皮，他也得拿到。
宁思娴看了沈云逍一眼，出声安慰：“仙君也不必担心，今日观知楼出售的宝物，说不定就是这月华草。”说着，她对陆衍眨了眨眼睛，“对吧师兄？”
“嗯。”陆衍微笑着道：“仙君不若与我和思娴一同前去看看。”
“也好。”
与此同时，魔界魔宫内。
褚萧看完信鸦从汇霄宗捎来的信，狠狠一掌拍在桌上，道:“哼！沈云逍竟敢让清尘受委屈，那本尊就送他再死一次好了。来人！”
话音落下，立即有魔将跪在他身前:“都泽领命，魔尊有何吩咐？”
褚萧睥睨着看了那魔将一眼，语气不悦:“褚啼风呢？”
“启禀魔尊，褚将军在替您去东海寻鲛纱的路上。”
都泽回答完，假意恭顺的脸孔上浮起一丝不屑——
若非褚啼风为报前任魔尊的提携之恩，誓死效忠于褚萧，这扶不起的阿斗早该倒台了。谁知这草包不仅真当自己是魔尊，还将褚啼风这块魔界的定心骨派到东海去，竟只为了替水清尘寻一件鲛纱。
如今褚萧又要为了水清尘差遣他，不愧是魔界有史以来最不成器的魔尊，当真是可笑至极。
幸亏现下人魔两界局势安和，否则魔宫早被那些个正道端了。
“你，都泽是吧？多带些人，去给我把沈云逍杀了，若是做得好，你就是和褚啼风平起平坐的第一魔将。”褚萧背对着他，仔细将水清尘送来的信放进匣子里，语气随意道。
都泽敛下神色，道:“属下遵命。”
*
离申时不到一刻钟，沈云逍和陆衍师兄妹两人便已坐在观知楼大厅内。
观知楼内修士云集，除了为今日出售宝物而来的，更多的是前来购买其他珍宝的人。当然，也有小部分人什么都不买，纯粹是过来凑热闹的。
离申时越来越近，大厅内众人都有些按耐不住，看着展台上精致的木盒，纷纷拉长了脖子去看。
沈云逍也好奇，甚至有些忐忑。他很希望，里面的东西就是月华草。
等待间，香炉里的最后一截香柱燃尽，抖落下一团香灰。
申时到了。
在修真者们期待的目光中，一名男子缓缓来到展台中间，高声道：“诸位前来，是在下的荣幸，今日便由我来打开这木盒。”
从这个男子进入视野开始，沈云逍就在心里下了定论：这个人绝对不一般。
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一般。
此人衣着与修仙界修士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暴露。上衣露肩露脐，下袍则只是很简单的几片长到脚踝的宽布料，堪堪遮住重要部位。
随着他行走的动作，两条白皙而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按理说，这样的衣服穿在男子身上，应该会让人有些不舒服。可偏偏台上那人长了一张美艳精巧的脸，这样的衣着绝不会显得刺眼，配上那双流露出些许淡漠的眼，倒是颇有些妖而不媚。
男子的出现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半是因为这副勾人心魄的皮相，半是因为他的身份。
“竟是他……仙君，这便是观知楼的楼主，默知。”宁思娴在沈云逍旁边小声提醒。
默知撩了撩松松束起的乌发，眼波潋滟，他目光在台下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盒子上。
“诸位，今日出售的是……”
一众修士都被默知刻意拉长的声音勾得越发好奇，目光紧紧盯在那个木盒上。





第七章他站在浴池中央
“今日出售的是……”
“青鸢！”随着答案揭晓，盒中的东西被展示出来。
是一枚蛋。
“竟是青鸢蛋！”
观知楼从不出售假物。大厅内突然嘈杂一片，修士们都在议论这圣兽蛋，纷纷感叹观知楼的能耐之大。
沈云逍有些失落。
他对什么青鸢蛋不感兴趣，只希望能早些找到月华草。
不少地位高又富有灵石的修士开始出价，很快，价格就被抬到了十万上品灵石，且隐隐有再被提高的趋势。
台上，默知勾唇，静静看着这些人的哄闹，并不出声询问。
这青鸢从小养大，且不说能提升修为，或是作为坐骑，光是被人知道手里养着一只圣兽，就风光不已。
想到这里，离展台最近的一个中年人一咬牙，开口道：“三十万上品灵石！”
听到没人继续出价，他呼出一口气。笑话，这三十万上品灵石，是能随随便便出得起的？
宁思娴看向那个中年人，不满地撇了撇嘴，道：“又是常垣中，怎么每次好东西都便宜了他！”
……因为他有钱。
小说里提到过，常垣中，汇霄宗四长老，很看重水清尘。平生两大喜好：赚钱，花钱。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沈云逍只希望能早些结束，赶紧离开这里，待在这人挤人的大厅里，他莫名的觉得胸闷。
“那么，青鸢由常仙长获得，恭喜常仙长。”默知宣布完，又招人捧了一个锦盒来，妥善地将那枚蛋放好。
谁也没发现，盒盖落下的那一刻，青鸢蛋上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缝。
从观知楼出来，宁思娴和陆衍收到门派的传音，需回踏月轩向师门复命。
沈云逍同两人分别时，仙市长街上陆陆续续点起了灯火，已是戌时了。
傍晚凉风习习，代绮城内比白天凉快了不少，城中各种玩乐也开始活跃起来，竟是比日间还要热闹不少。
几个孩童举着小风车嬉笑地从沈云逍身边跑过，腰间的流照剑突然轻微震动起来，显然很是眼馋这些孩童们喜欢的小玩意。
沈云逍失笑，轻轻拍了拍剑身。
修仙界能够生灵化形的剑极其稀少，化形后这般聪慧狡黠的更是唯独流照一个。且算算时间，从流照化形到现在已有二十七年之久，虽然仍然停滞在七八岁女童的模样，实际年龄已经和陆衍一般大了。
即便如此，流照性格活泼好动，与她小团子一般的身形没有半分违和感，沈云逍也自然而然把她看做长不大的孩子。
又花了些时间找到卖小玩具的摊子，给流照买了两个她心心念念的小风车，沈云逍这才御剑回到听雪宫。
刚刚回到听雪宫，流照就一刻也等不得似的化作人形，踮起脚抢过沈云逍手里的风车，也不等他，迈着小短腿蹬蹬的往西殿的小院落跑去。
沈云逍无奈的笑了笑，跟在她身后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师父住的院落叫挽春居。
他步入挽春居时，曲寒音正坐在池塘边抚琴，悠扬的琴音自他指尖溢出，很是风雅。
沈云逍站在不远处，竟听得出了神。
见沈云逍定定地站在小径上，曲寒音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他停下挑弦的动作，看向沈云逍道：“晚饭已备好了，进去吃罢。”
琴音戛然而止，沈云逍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尴尬，回道：“好……多谢前辈。”
曲寒音颔首一笑，手轻轻一挥，那把古琴便化作细密的水珠，一滴滴落到了小池里。
沈云逍同他一起走进房间，顺便简单讲了一下今日在仙市的见闻，曲寒音默不作声，唯独在听到刀疤脸一事时，微不可查地冷了眼眸。
房间内，岳枫华和流照一人一个小风车，鼓着嘴巴对着风车吹气，正玩得开心。
沈云逍走到岳枫华身边，轻声问道：“师父，您喜欢这风车吗？”
岳枫华忙着跟流照比谁的风车转的快，一边使劲吹气，一边含糊答道：“喜欢……喜欢……”
“师父喜欢就好。”
岳枫华开心地笑了起来，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更加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他眯着眼，把手里的风车递到沈云逍眼前，似孩童一般说道：“云逍，玩，给云逍玩！”
沈云逍闻言，心下一暖，也轻轻对着风车吹了一口气。
岳枫华看着再次转动起来的风车，拍手直乐。
几个侍女已经把精致的晚膳摆放在八仙桌上，几人看岳枫华玩得兴致稍稍低了些，就坐下来开始用饭。
曲寒音和沈云逍早已辟谷，但岳枫华此时已经与凡人之躯无异，流照也十分馋嘴，听雪宫便每日都备好三餐饭食。
听雪宫的饭食丰盛，点心也很可口。流照一边夹起一块鱼肉，一边出声抱怨道：“曲前辈，你不知道我今天多委屈，逍逍都不带我去吃东西！一口都没吃！”
曲寒音就算是在吃饭，也比别人多了几分优雅，他听罢流照的话，轻笑着给流照夹了一块鸡腿，又转头看向沈云逍，道：“寻月华草一事急不来，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曲寒音说着，也给一旁低头不语的沈云逍夹了一块肉。
沈云逍一怔，抬头看向曲寒音。
曲寒音触到他的目光，惊觉自己这行为稍微不妥，正欲开口，却见沈云逍已经将那块肉夹起，放入因沾了些水而显得嫣红的薄唇中,笑道：“好，多谢前辈关心。”
曲寒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唇和唇下那颗小巧的痣上，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执箸的手却不自觉紧了几分。
*
夜凉如水，沈云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朝曲寒音的寝殿看去。茫茫雪色中，唤梅殿摇曳的烛火依稀可见。沈云逍沉思片刻，披衣往唤梅殿走去。
关于寻月华草之事，无头苍蝇般乱撞总归不行，问一问曲寒音的建议也是好的。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一直受曲寒音的照顾，衣食住都在听雪宫，甚至今日的灵石，大多也是同曲寒音借的。饶是沈云逍不是个脸皮薄之人，这一番下来，终归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他能帮上曲寒音什么忙，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沈云逍这么想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寝殿前，守门的侍女对他行了个礼，略显呆滞的慢慢道：“宫主正……”
侍女的话没说完，曲寒音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进来罢。”
沈云逍走进寝殿一段距离，都没看到曲寒音的身影，这才发现方才犹在耳畔的声音应是曲寒音用灵力远传。
沈云逍从未到过唤梅殿，偏偏殿中房间又极多，在误入一间书房之后，沈云逍闭上眼睛，去感受曲寒音灵力的所在，这才找准了方向。
行到一道虚掩的门前，灵力已经很充沛了。沈云逍屈起指节叩了叩门，道：“曲前辈。”
房间内没有人应答。
“……曲前辈？”
沈云逍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声音。
他不禁心下疑惑，自穿书以来，他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地利用原身的修为运用术法，按理说不应该会出错才对。
站在原地想了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扇屏风，沈云逍才绕过屏风，就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屏风后，竟是一个极大的浴池！他再往前三五步，便是浴池的边缘了。
浴池中，曲寒音一头青丝垂落，背对着他站在水中央。
水面堪堪深及他腰部，未被头发遮住的背光滑白皙，隐约能看到身上完美的肌肉线条，水滴从上往下，顺着优美的脊背滑落，没入蒸腾着缭绕水汽的池中。
再往下，便是……
沈云逍慌忙偏过头不再去看，心道幸亏曲寒音背对着他，打算赶紧退出门外。
池中却在这时传来哗哗水声，曲寒音转过头来，道：“云逍？”
他心中咯噔一下。





第八章误撞了谪仙沐浴
沈云逍低着头，急急往回退，边退边道：“前辈……我在外面等你！”
退出门外，他深深吸了口气。
实在是太尴尬了！
虽说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可害羞的，但这不是害不害羞的问题——
他总觉得曲寒音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误撞谪仙沐浴，那真真是极大的罪过。
他还来不及做好心理建设，曲寒音就已披衣出来了，一头及腰青丝仍是披散在脑后，发上却已不挂一滴水珠。
曲寒音道了声“走罢”，引着他往寝殿里间走去。沈云逍走在后面，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今日怎么有兴致过来唤梅殿了？”
曲寒音嘴角噙着笑意，用勺子取出些茶叶放入壶中，等房中飘起袅袅茶香时，又给沈云逍倒了一杯，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倒是很贴心的没有提起方才的事。
“我……想请教前辈些问题。”沈云逍顿了顿，见对方对他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今日我在仙市发现，虽然人人都知晓月华草，却鲜少听到关于月华草的消息。倒是观知楼，似乎确实很有本事，我在想，能不能试试让观知楼帮忙寻一寻。”
曲寒音点了点头，轻声道：“这倒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此前从未听说过观知楼能替人寻物，且观知楼的楼主，似乎不是个能轻易结交的人。”
沈云逍想起今日台上的那双潋滟眼中透出的精明，心下赞同，若是想要请默知帮忙，确实有些难度。
“不过，若是以我的名义，兴许可以。”
曲寒音说罢，起身绕到靠窗的桌旁，将一块玉牌拿起，递给沈云逍。
“你下次再去观知楼，将这块玉牌给他看，他应当能给我几分薄面。”
沈云逍看着手中的玉牌，上刻梅枝，梅枝下是一个笔法遒劲的“曲”字，玉牌尾端系着一根红绳。
“多谢前辈！”
“无事。”曲寒音只淡淡的笑，温声答应。
又欠下曲寒音这么大一个人人情，沈云逍只觉自己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实在太不好意思，斟酌着出声道：“这段时日受前辈照顾许多，晚辈不胜感激。若是前辈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我一定会尽力完成的。”
曲寒音闻言，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呢喃道：“你还是同从前一般……”
沈云逍没听清，“前辈说什么？”
“我说，你能……你与枫华、流照能住在听雪宫，已经让听雪宫少了几分冷寂。至于旁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前辈……”沈云逍欲言又止。
“夜深了，快回去罢。”
沈云逍下意识抬眼去看他，却透不过如温玉般的脸孔去猜测他心里的想法，只得道了声“好”。
曲寒音本欲送他回寝殿，沈云逍再三推辞之后，两人各让一步，曲寒音将他送到唤梅殿殿前。
“前辈，不必送了。”
“好。”
曲寒音应答，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本就似不食人烟的仙人，那双古潭般幽深的眼眸更显得他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神秘渺远。
沈云逍方回到寝殿中，就觉身'体涌上些许困意。他褪衣上床，睡眼朦胧之间，恍惚想起方才曲寒音在唤梅殿舀出的茶叶，似乎同挽春居内师父常饮的安神茶别无二致。
他心中泛起一阵暖意，沉沉进入睡梦中。
*
细雪纷扬，红梅傲枝。
唤梅殿前的雪地上，正是少年光景的沈云逍挥剑练着师父前些日子教的“扫叶”，一套动作下来，很是令人心赏目悦。
可若是看的细了，就会发现沈云逍这剑招出的绵软无力，显然是未将心思放在手中的剑上。
这是师父将他送到听雪宫的第四天。
一个月前，不少钦乐山脚下的镇民来到汇霄宗，说是镇上的青壮和孩童纷纷失踪，进山的镇民也都下落不明，怕是山上有什么妖物在作恶，想请宗门帮他们除了这妖祟。
汇霄宗掌门当即派了一众内门弟子随镇民进山，不料半个月过去，妖祟没抓到，反倒有不少弟子因此丢了命。
“师兄他们几个先进了钦乐山，我们在外面守着。等了半晌都没人出来，我便去寻，可、可是，我一进山……”
那唯一从山里逃出来的弟子说着，身体不住哆嗦，似是想到什么恐怖至极的回忆，他咬着牙，颤抖着继续说道：“我一进山，就见一堆尸体，地上的藤蔓仿佛活了一般，争先恐后将我的脚踝缠住，我怎么也砍不断。之后……之后我听到嘶嘶声，转头一看，只见一条巨大的黑蛇直勾勾地盯着我，弟子当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到了山外……”
“这就怪了，若作祟的是那条黑蛇，为何不杀你？”
“是……弟子也很疑惑。许是有大能救了弟子……”
这妖祟颇有些能耐，汇霄宗又派了些出色的弟子下山，此外，剑尊岳枫华和汇霄宗四长老常垣中也随同前去。
下山的前一天，岳枫华将沈云逍送到听雪宫，叮嘱他：“你先和这老狐狸待一段时日，等师父回来，便教你如何与剑灵结契。”
沈云逍乖乖点头，悄悄打量这位早有耳闻的大能前辈，自动忽略了“老狐狸”三个字。
只见曲寒音唇角含笑：“云逍是好友爱徒，我自当关照。”
自沈云逍第一次见曲寒音起，便觉他是尘世之外的存在，饶是曲寒音总带着温和的笑意，因着心中的尊慕，他也觉得这人离他很是遥远，总有些不敢亲近。
此刻他在唤梅殿外练剑，心下却在思考如何才能在同曲前辈相处时少些不自在。
他于剑道上天资甚好，师父教的剑法很快就能领悟。今日这套剑法，他已烂熟于心，熟的不能再熟，练来练去，着实有些无聊了。
然而师父此时不在身边，听雪宫内也没有汇霄宗藏经楼那般书盈四壁的地方供他修习新的剑法。
思及此，他在心下无声叹了口气，又提起剑来，欲再练一遍“扫叶”，没发现一身白衣的曲寒音从殿内缓缓走来。
“云逍。”曲寒音方一来到他身后，便几乎同洁白无瑕的雪融为一片，他问道：“枫华教的剑法都练会了？”
那声音响起的同时，淡淡的梅香涌入鼻间，沈云逍肉眼可见地僵硬了手中的动作。





第九章这一处力道重些
沈云逍怔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下意识道：“回前辈的话，都练会了，只是还不甚精湛。”
曲寒音对上他明澈的眼眸，那里分明藏了几分局促，勾唇调侃：“如此都不算精湛，那天下剑修怕是鲜有人的剑法能上得台面了。”
沈云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听得曲寒音问道：“你可想学些新招式？”
自然是想的！
沈云逍虽是这么想，可毕竟曲前辈是乐修，师父将自己安置在听雪宫，本就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让曲前辈去帮他寻剑谱。
他将那点期待藏了回去，道：“我想将从前所学再多练练，就不劳烦前辈寻新的剑谱了。”
“何须剑谱？”
沈云逍闻言，疑惑地看向他。
“我虽是乐修，于剑道也略知一二。若是云逍不嫌弃，我倒是可以教你些简单的招式。”
沈云逍微微一怔，他从未想过，一个乐修也能懂剑，回过神来，他忙道：“多谢前辈！”
曲寒音淡淡一笑，折下一杈梅枝，握在手中开始演示一套剑法。
沈云逍看得出，这剑法很是精妙，但他的注意力却很难放在这上面。他只觉白雪中的曲前辈不是在演示剑招，更像是执着寒梅于这茫茫天地中起舞。
“你试一遍。”
耳边清澈的声音响起，原是曲寒音已经演示完毕。
沈云逍有些踌躇，方才他看的并不上心，此刻挥起剑来，只觉做什么动作都是错的。
曲寒音见状，面上表情不变，只轻轻绕到沈云逍身后，伸手帮他纠正姿势。
“这一招，要快……”
“这一处力道重些……”
那声音渐渐模糊起来，隐入风雪中再也听不清了。
“逍逍！逍逍起床啦……”
流照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如惊雷般响起，沈云逍睁眼，窗外竟已大亮。
“这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啦！逍逍睡得好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巳时了！
沈云逍匆忙下床，今日还要再去代绮城一趟，可不能被耽搁了。
快速收拾好，他朝着代绮城的方向赶去。
*
汇霄宗，四长老寝殿。
常垣中又摔坏了一套名贵的茶具，惊得跪在地上的几个弟子不住发抖，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
常垣中来回在屋中踱来踱去，最终站定在跪在最前的弟子面前，质问道：“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弟子抖的更厉害了，说话间已然带了哭音：“四长老，弟子、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
“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常垣中说着，将案上的空锦盒拿起，狠狠摔在那弟子旁边，“这盒子一直在你手里，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那弟子抖的如筛糠一般，听到这话，吓得直想晕过去。
从观知楼回来，这盒子确实是他替四长老拿着，可谁知，一回到汇霄宗，盒子里哪里还有青鸢蛋的踪影。
“弟子，弟子……”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忽然，他似乎抓到什么救命稻草般，急急道：“长老，莫不是、莫不是观知楼的人……骗了咱们？”
常垣中闻言，脸色更差了，直接往这弟子身上踹了一脚，踹得人登时呕出一口鲜血。这青鸢蛋是他亲眼看着默知交到他手里的，还能有假？
“蠢物！”常垣中啐了一口唾沫，又对着身边伺候的弟子呵斥道：“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带人去找！”
那头汇霄宗弟子风风火火地下山找青鸢蛋，这边沈云逍行至一片林子上空，脚下的流照剑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沈云逍低头，往林中看去，便见一片葱茏绿树中，一抹红色尤其显眼。他运起灵力，再细细去看那一抹红，才发现林中似乎躺着……一个人？
待沈云逍落到林中，方看清那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
这孩子面容很是出众，尽管此刻因昏迷而面色苍白，却也掩不住这张脸的精致。这一身原本夸张的红衣穿在他身上，不觉庸俗，只显金贵。
“逍逍，这孩子生的好漂亮！”
沈云逍点了点头，又细细去查看他的伤势。身上散布着不少新伤，灵力紊乱，五脏六腑应也受损，怎么看都像是……从空中掉下来的。
更蹊跷的是，这孩子体内灵力醇厚非常，若是放到修仙界中来比较，应是到了元婴中期的境界了。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沈云逍一开始猜测这孩子是刚刚修成人形的妖，但这猜想很快就被推翻，他身上并无妖气。
他又想，也许他同流照一样，是剑器修成的灵物，但修仙界这几十年来，似乎还从未听说又有何人的法器化灵。
“逍逍，这孩子好可怜，我们救救他吧！”
沈云逍垂眸思忖，很是犹豫。他自然不认为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现下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不全面，若是因这个孩子多了不必要的麻烦，只会得不偿失。
虽是这么想着，但要他做到见死不救，却是一件更加困难的事。
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决定救人。
沈云逍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向他体内注入自己的灵力，又让流照给他喂了颗聚灵丹。怀中的孩子似是梦魇般皱了皱眉，倒是让沈云逍舒了口气。
好在这法子是有用的。
凤华此刻很难受。
他尚不习惯如何运用灵力，能在那些修士不察觉的情况下逃出来已是万幸。可他羽翼未丰，到底是经验太过薄弱，这才从千丈高空直直掉下，被困在了这片林子里。
自失去意识之后，他似是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湖中，身上疼得厉害，被牢牢压得喘不过气来。湖底暗流涌动，他无力挣扎，只能被冲向未知的方向。
可不知过了多久，周身似乎被一阵温暖包围，那些湖水再也近不得身。渐渐的，湖底暗流也不再汹涌，他奋力挣扎，向水面游去。
挣出湖面的那一刻，他醒了。
“逍逍！他醒啦，你快看呀，他醒啦！”
沈云逍点了点头，并不多说。安抚别人体内四处乱窜的灵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他自己都会受到反噬。
凤华这才发现他此刻躺在一个人的怀中，他有些费力的抬头，目光在触到那人略显清冷，线条流畅的侧脸时，不由得怔了会儿神。
但随即，他便将上身从沈云逍怀里挣了出来，面色也随之一冷。
空有一副好皮相罢了。
这人多半同那些修士一样，将他认作青鸢那等普通圣兽，不过是想借他提升修为而已。此番替他疗伤，恐怕也是存着这般心思。
如此想着，凤华垂下眼帘，狭长凤眸中浮起杀意。





第十章谁说没人护着他
见那孩子虽过于紧张，但灵力似乎已经被安抚下来，沈云逍松了口气，开口道：“你感觉如何？”
凤华抬眼看他，一言不发，眸中丝毫不掩此时的情绪。
沈云逍被他这么冷冷的看着，没由来的觉出一阵寒意，只道这孩子长的冰雕玉琢，却是不好亲近的很。
他无奈叹了口气。
流照却是生气了的，她当即怒骂：“你这小屁孩儿好生无礼，明明是逍逍救了你，你这么凶巴巴的做什么？”
凤华闻言，这才注意到这人旁边还有个灵力不弱的女孩，心下更冷了几分。
这两人应该比之前的几人要难对付得多。
他正如此想着，身体却蓦然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沈云逍抱起，轻轻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凤华诧异，却仍然紧绷着一张小脸，丝毫不放松戒备。
他一直不说话，流照憋了一肚子气，嘴里放鞭炮似的继续道：“也就是逍逍，又傻又善良，要是换了姑奶奶我，才不救你这小白眼狼……”
“流照。”
沈云逍打断流照，略掉她话中“又傻”二字，暗自纳闷流照是从哪学来的“姑奶奶”自称。
难不成在仙市听到的？
不过现下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沈云逍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些丹药，放到那孩子旁边。
“流照，走吧。”
凤华见状，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丝错愕。
他……要走了？
不是要假意救他，然后带回去吗？
凤华凛冽如冰的脸上露出诧异神色，眸中不自觉涌上一丝慌乱，那种被抛弃的恐惧袭来，他本能的伸手拉住沈云逍的衣角。
沈云逍一怔，转头去看他。
凤华小脸仍是紧绷的，目光也明亮坚定，沈云逍却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了些脆弱，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逍逍！别管他，这小屁孩儿太坏了！”
流照在身边喊着，沈云逍却是情不自禁往回走了几步，蹲下'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凤华，我叫凤华。
凤华想这么说，开口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啊啊”声，像是还没学会说话的婴童。
若是灵物，应当才开智化人不久；可若真是人族孩童，便是个哑巴了。
想到后者的可能性，沈云逍心下不忍，又开口问道：“你想同我一起走吗？”
“啊啊”，凤华撞进那双清纯冷澈的瞳孔，不自觉的想答应，却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好。”
沈云逍露出一抹笑意，并不明显，却足够令人心颤，凤华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他伸手抱了起来。
沈云逍心想，反正这孩子非妖非魔，大抵并非恶类，先带在身边，之后再安顿他。
方才那阵熟悉的温暖又席卷上来，凤华的脸埋在沈云逍襟前，只觉他身上的气息让人觉得心安。
他的目光仍是凉薄如冰，却明显少了几分疏离。
这人给人的感觉真舒服，先暂且相信他一次，若是敢不安好心，就把他给杀掉。
凤华如是想。
沈云逍自然不知道怀中人这般心思，烈日逐渐移到头顶上方，，应当是午时了，已经耽搁不少时间，还是得先赶去代绮城。
流照却不干了，她瘪嘴道：“逍逍坏！逍逍都没抱过我，天天就知道踩我！”她又用眼刀刮了面无表情的凤华一记，控诉道：“我就只配被踩呗！我还不如这小白眼狼！我再也不喜欢逍逍了！”
沈云逍只好哄她，流照却仍不解气，赌气道：“我就不变回原身，有本事你自己走到代绮城！”
沈云逍无奈笑笑，道了声“好”，佯装不再理会流照，抱着凤华往前走了几步。
流照偏过头，双臂往胸前一抱，等着沈云逍回来哄她，却半天等不到人。她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沈云逍已经走出好大一段路。
太坏啦！
“哼！臭逍逍，我再也不理你了！”流照气得在原地跺脚，嘴上虽是骂着，却还是咬了咬牙，化作剑体，急忙追了上去。
沈云逍看着横在他眼前的流照，不由得笑出声，轻轻一跃，御剑离开这片树林。
*
到了代绮城，甫一落地，流照就幻作人形，高高伸起双臂，撒泼道：“逍逍，抱！”
抱起一个凤华倒是很轻松，可看着比凤华要圆润不少的流照，沈云逍突然觉得还是改用牵的比较好。
于是他把风华放下来，一手牵一个，朝观知楼走去。
一路上，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心道怎的这一家都生得如此好看，想必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个世间难得的美人。
修为稍高的修士，则能看出流照的灵体，自然也就猜测出了沈云逍的身份。不过这事儿并不新鲜，流照仙君复生早就在修仙界传开了。
最多就是对多出来的凤华投去好奇的眼光，顺便欣赏一下流照仙君的风姿罢了。
沈云逍顶着一众人的目光，拗不过流照撒娇，又给她买了些小玩意儿。
当然，也有师父和身边的小孩一份。
总算流照还记得今日有正事要办，得了东西，就不再闹脾气。很快，三人就到了观知楼前。
只是还未进门，沈云逍便遇到了从楼内出来的拦路虎。
哦，不对。像常垣中这般如狗熊似的身材以及油腻的脸孔，用拦路虎来形容他实在是委屈虎了。
常垣中领着一众弟子堵在门口，看上去心情十分不爽，原本就肥硕的鼻头因为急躁的呼吸鼓得更大了，他看到沈云逍一行人，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当即冷嘲热讽：“啧啧，这不是流照仙君吗？能在代绮城碰见可真是稀奇。怎么，仙君如今沦为丧家之犬，不再醉心剑道，当真是转性了?”
察觉到凤华在看到常垣中时突然的警惕，沈云逍制止了欲要上前争辩的流照，只当没听到常垣中说话，用一种看智障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径直绕开往里面走。
被人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人怒气正盛的时候。
“拦住他！”常垣中对他后头的弟子们吩咐完，怒极反笑，在原地抚掌道：“好！好的很！沈云逍，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条一厢情愿舔着岁迟的狗罢了！”
沈云逍背对着他，几乎已经想象到常垣中那副咬牙切齿的丑恶模样了。
可常垣中越是气急败坏，他就越是淡然。
他以一指拨开那横在身前但毫无威慑力的剑，没有回答常垣中，反倒是对拦路的弟子眨了眨眼，道：“你们听到狗叫了么？”
那些弟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时面面相觑，有人甚至真竖起了耳朵细细去听。
此时观知楼门前已经聚了不少看戏的人，见状纷纷笑出了声。
“蠢货！”常垣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直接拔剑大步走向沈云逍，边走边道：“沈云逍，是你自寻死路！”
“这是要直接在这儿打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不知哪个看戏的人嘀咕了一句。
“哼。”常垣中冷笑一声，表情是胜券在握的不屑，毕竟单论修为境界，沈云逍资质再怎么好，也敌不过他几百年的修习累积，“看见了又如何？岳枫华废了，谁还能护着他？”
言罢，他做势要掐决。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被一道远强于他的威压定住了身。
随即，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谁说没人护着他？”





第十一章他们厮混到一起
“谁说没人护着他？”
这声音是天赐的动听，以至于沈云逍和声音的主人相处了这么多天，此时乍然听见，心头还是如同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循着声源望去，果见拥挤的人群之后，曲寒音一袭白衣，负手执萧缓缓走来。
他如同天宫上最清冷的仙人，叫围观的人群被惊艳得忘了呼吸，也不敢高声惊叹，仿佛若是他们的声气大了些，便是对他的亵渎。
众人的身体都先脑子一步行动，齐齐往左右两边分开，给曲寒音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曲寒音身上，而曲寒音清澈幽深的眼眸中，此刻只映着沈云逍一人。
当他缓缓行至身前时，沈云逍只觉得繁华的代绮城霎时失了颜色。
“抱歉，我来迟了。”
沈云逍听到他这么说。
然而，这有些微妙的氛围马上就被常垣中打破了。
“噗——”被晾在一旁的常垣中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四长老，您怎么了？”汇霄宗的弟子们急忙上前查看。
“你对四长老做了什么！”
正含笑看着沈云逍的曲寒音闻言，淡然转向出声质问的人，微勾的唇角已然冷了一个弧度，昭示着被打扰的不悦，他道：“出口三思，在下可什么都还没做。”
顿了顿，他看向常垣中，“常长老不解释解释么？”
境界高些的人，看一眼便知曲寒音所言非虚。从始至终，曲寒音只不过定住了常垣中的身形，令他动弹不得而已。至于口吐鲜血，完全是常垣中自己造成的——
常垣中一向心高气傲，即便是面对曲寒音这样修真界最强大的修者，他也不愿低头。因而，在被定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退一步让曲寒音替他解开，而是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儿暗自运起灵力，想要自行冲破封制。
只是他终归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没料到曲寒音的修为竟已恐怖如斯，故而被反噬也不过是必然的结果罢了。
“你，咳咳......”常垣中欲要开口说话，却又咳出血沫来，他缓了缓，咬牙道：“雪中仙，岁迟与清尘说的没错，你竟真......真与沈云逍厮混到了一起！”
“雪中仙”三字一出，方才还算镇定的少数汇霄宗弟子也裤腿筛糠了。
要是知道这人就是雪中仙，打死他们也不敢这么嚣张啊！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不少女修更是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对于两个相貌好、气质佳的人，联系在一起本身就赏心悦目，最主要的是，曲寒音对常垣中那句“厮混”竟然没有明确表态！
这就有意思了。
便是单纯如流照，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一张小嘴张得能装下一个鸡蛋。被暂时冷落的凤华则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而沈云逍就尴尬了，他沉默也不是，辩解也不是，可谓进退两难。
那种微妙的气氛又回来了！
好在这时，从观知楼内走出来几个护卫来调解冲突：“诸位可是有什么误会？都是观知楼的宾客，莫要伤了和气才好。常仙长，青鸢蛋一事观知楼会替您留意，不若今日您先回宗，一有消息便知会您。”
常垣中面色差到极致。他倒是想走，可现在他压根动不了！
有弟子委婉地解释了一番，那几个护卫才知晓了情况，于是又对沈云逍道：“仙君，不知可否......”
说到这儿，他们也不好再说下去了，毕竟这事儿，沈云逍是有理的一方。
沈云逍下意识向曲寒音看去，后者对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你决定便可。”
“咳咳，那便算了吧。”沈云逍收回视线，略微有些不自然道。
话音落下，曲寒音也解开了禁制，常垣中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此刻腿一软，若不是有弟子搀扶，险些跌倒。
“多谢仙君。”护卫们说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都别看了。”
自此，常垣中也算有个台阶下，怨毒地看了沈云逍一眼，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常垣中走后，沈云逍对曲寒音道谢完，不禁问道：“曲前辈怎会在此？”
“有些琐事要处理，恰好路过。”曲寒音没有解释那些“琐事”是什么，沈云逍便识趣的不再追问，又听他道：“不是要让观知楼寻月华草么，快进去罢。”
沈云逍脱口而出：“曲前辈不一起吗？”
“不了，事情还未办完。”说着，曲寒音忍不住调侃他：“不过若是云逍希望我陪同，倒也不是不可。”
“不用不用！”沈云逍连忙拒绝，急急道：“那晚辈这就先进去。”
说着，他便打算去牵凤华的手。然而，就在这时，曲寒音的玉萧横在了两只手中间，在沈云逍不解的眼神中，只听他道：“我看这孩子的伤势已经稳定，可以自己走。”
说着，他颇为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对孩子莫要过分溺爱。”
“哦......好。”沈云逍说不上哪里怪怪的，但还是顺着曲寒音的意思收回了手。
一旁的凤华冷冷看向曲寒音，曲寒音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双眼中都暗藏刀锋，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曲寒音先收了目光，他对沈云逍道：“进去罢。”
“好。”
沈云逍点了点头，进门前，他往长街西侧的酒楼上看了一眼。
他总觉得方才曲前辈说有事要办的时候，目光是落在那个方向的。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他好像看到酒楼上有几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可当他仔细去看时，那抹黑影又消失了。
大概是看错了吧。
如此想着，沈云逍进了观知楼。
殊不知在他转过身以后，人群中一个少年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抬脚朝常垣中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今日的观知楼同样热闹非常，台上拍卖的是疗伤灵药返凝脂，传说一滴便能使白骨生肉，修士们自然是挤破了头皮也要抢。
然而，今日默知并未现身大厅，台上负责开盒的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听着修士们的议论，沈云逍很快知道这人叫高恽，是观知楼的管事。
他领着凤华和流照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待台上的返凝脂被一位凶神恶煞的刀修竞得，大厅内人流稍散之时，沈云逍才走近那管事。
“高管事，请留步。”
“啊，原是流照仙君，久仰。”
沈云逍见高恽认出自己身份，面上并无诧异。他从一开始就探不出高恽的修为境界，自然也就不会因着佝偻的体态轻看此人。
“仙君有何事要吩咐小老儿？”
“不敢，只是在下有要事欲同楼主相商，还请高管事帮忙通报一声。”
“这……”高恽笑容一僵，面露迟疑，半晌才又扯出个笑来，道：“若非楼主相邀，小老儿也不敢擅自做主呀。”
一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沈云逍也不恼，他拿出先前曲寒音递给他的那块玉牌来，道：“高管事可识得此物？”





第十二章春宫的视觉冲击
那玉牌由坚硬非常的千年寒山玉制成，上面游云惊龙般的“曲”字，分明是用极深的内力刻上去的。能有这般深厚内力的人，世上除雪中仙无二。
高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忙道：“仙君稍等，小老儿这就去向楼主请示。”
说完，高管事就匆匆上了楼梯，沈云逍便回到原地等待。
刚坐下，沈云逍便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两人。只见流照在一旁乖巧地玩着陶响球，凤华手中却是拿着一本书。
虽有疑惑，可稍一思虑，沈云逍便大致猜出这本书是哪里来的了。
方才出售返凝脂时，展台周围可谓是人挤人，哪个修士身上掉下些什么东西来，也是有的。
沈云逍看不清那书上写着什么，他只温声问道：“你能看懂么？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毕竟这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兴许也不识得字。
却听得凤华道：“能。”
声音清脆悦耳，完全不复先前的嘶哑。
沈云逍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
“咦？小白眼狼会说话啦？”流照也惊奇地探过头来。
凤华亦微微怔了一下，他虽不甚明白这书上说的是何事，但那些字却是自然而然便能看懂的。
他本来只是下意识回应沈云逍，不成想只是静静听着大厅里的人交谈片刻，竟已能如人族一般说话了。
不过那怔神只停留了片刻，作为天地孕育的灵物，天赋自然超出人族太多。
很多东西，人族需要花费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才能得到，可凤凰一族生来便有。正如这一身修为与灵力，便是他尚未破壳时就有的，只不过还未经世，运用稍不熟练罢了。
如此想着，他又垂眼看了手中的书一眼，随即将其递到尚在震惊中的沈云逍面前，看着他道：“教。”
沈云逍茫然的接过书，下意识低头一看。可这一看，他就宛如被雷击一般，直直定在了原地，面色也不自然起来。
『孔清峰冷潭中，雾气旖`旎。水清尘未着一缕，双目含情地看着岁迟仙君，喉中嘤咛出声，软声道：“岁……岁迟……”再说岁迟仙君听到身'下人如此叫唤，如何克制得住，越发起了兴致，当即有了厚积薄发之势……』
沈云逍着实被惊得一个激灵，这竟是水清尘和岁迟的艳色话本！
这就是修仙界的文化氛围吗？
沈云逍强忍着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又随手翻了翻，忽然翻到其中一页，只短短看了一眼，整个话本便被他“啪”的一下快速合上，之后又被远远丢到一旁的桌上。
这书居然还带插画！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凤华和流照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怀疑书中是不是藏了什么极其厉害的妖祟，竟将他吓成这样。
流照更是直接伸出手来，想要拿起那话本，沈云逍忙急急按住，勉力正色道：“这书……小孩子看不得。”
“啊？我也不是小孩子呀，凭什么小白眼狼能看我就不能看？”
“我叫，凤华。”凤华冷声道，饶是他再不精通人族语言，也能听得出“白眼狼”不是什么好词。
“凤华是不小心看到的，以后也不看了。”沈云逍语顿，只得如是搪塞道。
沈云逍只求凤华能忘掉他刚刚说的那句“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他就算从观知楼跳下去，都不会教这种事！
凤华却是被旁的事吸引了心思。
沈云逍自己都不知道，因着春宫图的视觉冲击，他耳垂与双颊之上都已悄然爬上一抹粉色，显得他比起平日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清媚。
他真好看，凤华如是想。至于那本书的事，往后再问问他其中“厚积薄发”所谓何意。
沈云逍没想到这个世界里，主角攻和主角受衍生的文化产业竟如此繁荣。
饶是已将这件事忽悠过去，他还是不合时宜地想到，若是曲前辈那般出尘的人看到这话本，会作何反应。
这一想，思绪便无边无际的发散出去了。
好在这时高恽已从楼上下来，他佝偻着来道沈云逍身前，恭敬道：“仙君，楼主请您上楼。”他顿了顿，瞥了一旁的凤华和流照一眼，接着笑道：“只请仙君一人上楼。”
沈云逍点头，起身示意他带路。
“高恽，你先下去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才走到楼梯尽头，默知的声音便从房中传出，沈云逍不由得想到月夜深谷中倏然绽开的金灯花——足够艳丽夺目，却也暗藏危机。
推门而入，眼前景象倒是叫他微微吃了一惊。
要知道，整个观知楼的外部风格如同它在修仙界的名气一般，装潢得很是奢华。
而此刻默知所在的房间内，摆设却十分简单。除此之外，房中养了许多花草，四个角落甚至放置了比人还高的观景树，最繁茂的的枝叶已经快触到顶上的软天花。
沈云逍目光停留在那树枝上，隐隐看到有一团黑色缓缓在绿叶中蜿蜒，一时间看得出了神。
“观空。”默知突然道。
沈云逍回过神来，树上那团黑色也懒懒缠上默知的手腕，原是一条不大不小的黑蛇。
“坐吧，你便是岳枫华的徒弟？”默知轻轻抚着黑蛇布满如黑曜石般鳞片的蛇身，抬头打量一遍沈云逍，开口道：“确实是个修剑道的好苗子。”
他神色很是倨傲，沈云逍却不恼，约摸也能从这话中听出些信息，谦和答道：“前辈过誉了。”
“你师父是隐世了？”
“是。”沈云逍顿了顿，如是答道。
“是吗？”默知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毫无预兆的起身靠近，附在沈云逍耳边道：“可已经有人告诉我，岳枫华现在修为全无。”
“小子，别拿糊弄那群蠢修士的说辞骗我。”
沈云逍没往后退，只轻轻皱了皱眉，硬着头皮道：“恕晚辈有自己的考量。”
对方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依旧直直地盯着沈云逍，直至观空“嘶嘶”吐出蛇信，用尾尖勾了勾默知的手指，默知悠悠直起了身，沈云逍才得以脱离这压抑的气氛。
“修为全无，修为全无……”默知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良久才接着道：“修为全无又如何？”
随即旁若无人的对着怀中黑蛇道：“总归天下出不了第二个剑尊，观空你说是不是？”





第十三章生平第一次撒谎
沈云逍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不出声打扰。
“说吧，什么事？”
默知重新坐回椅子上，安抚性地在观空蛇身上落下一吻。
沈云逍本以为要花费好一番口舌，不免有些讶异他的直接，但默知阴晴不定的性格提醒他不该去探究其中的缘由。
“晚辈想请楼主帮忙寻一株月华草。”
“报酬？”
“楼主来定，若是灵石和宝物，晚辈会尽力凑齐。”
沈云逍等着他开出条件，却半晌得不到回复。眼前人妖冶艳丽至极的脸孔上浮着一丝戏谑，单手撑头微微侧向一边，叫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唔……没想好，报酬先欠着吧。”
太阳穴突的一跳，沈云逍不由得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套路，反派就是到最后才拿出主角当年欠的人情来做保命筹码的……
“多谢前辈了。”沈云逍面上不动，在袖中暗暗握紧了手——就算是套路也得顺着接下去！
“有了消息会让高恽送去听雪宫，不过……”说到这里，默知突然又露出那种似能把人剜掉一层皮肉的表情来，道：“你得明白一点，我同你做这笔交易，并非因为曲寒音的关系。”
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沈云逍心下突然有了个不太妥当的想法。
“楼主，晚辈还有一事……”
“别绕弯子了。”默知抬手打断他，不耐烦地道：“讲。”
“既然楼主不是因为曲前辈才接这笔交易，那么您可以再帮我留意一下凤凰羽和溯灵花吗，晚辈感激不尽。”
默知和观空：“……”
默知揉了头眉心，问道：“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还有事吗？”
“暂时没有了。”
“好。”默知起身，绕过沈云逍将房门打开，喊了高恽上来，随即斜睨了他一眼，做出一个散漫至极的“请”的动作，薄唇轻启：“滚吧。”
直到站在长廊上，身后房门被重重合上，沈云逍才回过神来，自己都疑惑方才哪来的勇气才能把心里想的一通话给说出来。
“流照仙君，请吧。”
沈云逍点头，随高管事一起下了楼。离开二楼之前，他似乎听到默知在同谁说话。
“现在你开心了吧，若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理睬那小子。”
“就当是还一个人情……”
语气温柔，完全不似人前的倨傲疏离。
*
“逍逍，怎么样？那个楼主为难你了吗？”
甫一到大厅，流照就扑了上来，急切的问道。
“很顺利，成了。”沈云逍低头一笑，又看向一旁坐得笔直端正的凤华，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若是不远，我现下就可以先将你送回去。”
凤华想说他不是孩子，等他养好伤，灵力回到最佳状态，他也能变幻成曲寒音那样的身形容貌——如果沈云逍喜欢的话。
“凤华？”沈云逍见面前的孩子不做言语，以为他没听清。
凤华抬眸，对上沈云逍如画的眉眼，好似那里什么令人着迷的东西引他陷落一般，他撒了破壳后的第一个谎：“我……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名字。”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你是想赖上逍逍才这么说的吧？”流照道。
凤华不语。
沈云逍将流照的话听进去了，不置可否。只不过垂眸思考片刻，心下有了计较，他才道：“我知道了，那你先同我一起走可好？”
“嗯。”凤华的神色已经不再冰冷了。
“那先回听雪宫吧。”
流照见状，不满地偷偷扯了扯沈云逍的袖子，小声嘟囔：“逍逍干嘛要带小白眼狼一起回去，他都不理我，可坏了！”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
沈云逍不答话，径自牵起凤华的手，无奈道：“流照要是不喜欢，那你先回听雪宫也好，顺便跟曲前辈说一声，我和凤华在代绮城客栈住一晚。”
“我不！逍逍也要一起回去！”
沈云逍失笑，看起来很是为难：“可我不能丢下凤华一个人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云逍注意着流照的情绪，因此没有意识到，凤华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那、那……”流照憋着一肚子气，十分勉强的妥协：“那小白眼狼也一起去。”
“嗯？流照说的小白眼狼是谁，我只认识凤华。”
流照都快要哭了，嘴一瘪，不情不愿道：“凤华也一起去！”
沈云逍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欲带着流照和凤华离开，大厅门口处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你们楼主出来，给汇霄宗一个交代！”
沈云逍循声看去，见门口迅速涌入一群身着清一色水蓝衣服的汇霄宗弟子，一个挨着一个持剑而立，将观知楼从里到外围得严严实实。
和先前常垣中他们不是一批人。
“怎么又是汇霄宗啊？方才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们汇霄宗办事与我等有何干系？快些放我们出去！”有被拦住去路的修士激愤道。
“诸位稍安毋躁......”
“安个屁！看你们这架势，难道还想把我们所有人关在这儿不成？”
这观知楼中也有不少同汇霄宗往来的人，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情绪还算稳定，当下便对着领头的那位弟子道：“崔钰贤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口中的崔钰是汇霄宗掌门崔岸青的独子，禀性出了名的坚毅正直，又是青年一辈的翘楚，想来能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崔钰鹰隼般的目光从大厅内众人身上收了回来，抱拳答道：“各位世叔世伯、诸位道友，并非汇霄宗无故生事，只是事出突然，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这......何事如此急迫？”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今日前来为的是常垣中常长老，常四长老他……”崔钰顿了顿，道：“中毒身亡了。”
话音落下，观知楼内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沈云逍也愣了一下。
就在两个时辰前，常垣中还趾高气扬地嘲讽他是丧家之犬，怎么会突然死了？





第十四章他拿着他的画像
“中毒？”有人惊呼出声，半是唏嘘半是难以置信：“这世上还有人能给常长老下毒？”
大厅角落的沈云逍也同样做此想法，虽说常垣中此人人品实在不敢恭维，但若论起修为资历，在修真界怎么也能排个前十，否则也不会在汇霄宗这种有渡劫期大能坐镇的门派被尊为长老。
“听闻常长老不久前已经进至分神后期，那这投毒者至少得达到分神期。”
“极有可能还要在分神以上，分神期统共就那么十来个人，那......”那修士边掰着手指边自言自语道，说着说着，他忽然脸色一变，目光不由得往沈云逍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也不大自信了：“说起来雪中仙怎么不在，该不会......”
该不会毒杀常长老的就是他吧。
当然，后半句话他没敢说。
可就算这话刻意只说一半，在场众人多多少少也能琢磨出其中之意，更不用说那些亲眼见到常垣中被曲寒音定身那一幕的人，几乎已经是将这猜测暗暗奉为事实了。
听他说这一番话，沈云逍是一万个不赞同。
曲寒音那等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会做这样的事？
退一步说，若是曲前辈当真对常垣中有什么不满，也断然用不着下毒这种手段。
在满室的的嘀咕声中，沈云逍出声道：“流言果真恐怖，眼见尚且未必为实，诸位现在就下定论恐怕过于轻率了。”
他声音清悦而坚定，几乎可以说是铿锵有力。
这般强硬的态度，便是流照也未曾见过。
崔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在众修士出声反驳之前道：“小师……流照仙君所言有理。诸位请先静一静，长老一事确实与仙君及雪中仙前辈无关，切莫再生误会。”
“这么说来，汇霄宗已经知道常长老一事是何人所为了？”有人问。
“正是。”崔钰道：“此事与观知楼脱不了干系。”
这话如同投入池中的石子一般，一下子将众人尚未冷却的情绪搅乱了。
趁着这些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空当儿，崔钰悄悄打量着沈云逍，目光中不乏讶异与钦慕。
沈小师叔的转变，实在是令人惊叹。
十九年前，沈云逍还在汇霄宗的时候，他尚不足十岁。那时他也与这位清俊的小师叔接触过几次，对他颇有好感，只是崔钰始终觉得，小师叔脾性过于温和了。
他曾问他：“小师叔，他们都说你因岁迟仙君的缘故总为难清尘师兄，可你明明就待清尘师兄极好，便是前些日子，宗门分下来的珍品仙药，你自己一样都没留下。”
彼时沈云逍只淡淡一笑，不在意道：“清尘是我唯一的弟子，我待他好是应该的。”
“可外面那么传，小师叔为何不解释？”
“不过是些流言罢了，流言止于智者。”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道：“再者，我说他们便会信么？不要妄图能够叫醒假寐之人，他们只愿相信他们所认定了的‘事实’。”
如今，十九年不见，小师叔倒是终于开了窍，竟也会辩驳了。
这样也好。
总得让有些人知道，即使是用剑鞘包裹着的利剑，出鞘的那一刻，也是能叫人胆颤的。
＊
“楼主，毒发时间明明还有至少一年，常垣中怎会死了……如今计划有变，我们要不要先把人放了？”
“不必。”默知抬手止住了高恽的话，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神色晦暗不明道：“我等了那么久，他也等了那么久，不能在现在功亏一篑。”
“可其他门派恐怕也会发现端倪，到那时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谁知道呢？”默知忽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沈云逍身上，语气异常冷静，“上天从未给过我退路，赌一把又如何？”
高恽不再说话了，他顺着默知的视线看向沈云逍，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赌注，当真可靠吗？
“默知，快下来给汇霄宗一个交待！”有人眼尖瞧见了他们，义愤填膺道。
“说常垣中是被我观知楼所害，你可有证据？”默知神色懒散，边提起步子悠悠下楼边问。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楼主不若自己看看，这是不是证据？”
默知下楼的步子一顿。
大厅内的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一人墨发飞扬，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随着他身上的光束渐渐消失，他的面容也在众人面前清晰了起来。
是岁迟。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身姿纤瘦的水清尘和几名弟子。
岁迟一进门，眼神触到沈云逍，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他掩了情绪，行至大厅中央，高声道：“这黑纹便是证据。”
他说话的同时，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将另一名弟子扶到跟前，那被搀扶的弟子浑身发抖，任由身旁的人将他的两只袖子撸到了手肘上面。
他哆嗦着嘴唇道：“黑蛇……钦乐山，是黑蛇回来了……”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蜿蜒纹路，从手指一直延伸到大臂，而纹路盘虬的地方，青黑色的血管暴起，像是藏了一条条毒蛇，叫嚣着要冲破皮肤。
“这是常长老的大弟子，之所以变成这样，是不小心碰到了常长老吐出的毒血。诸位看看，这纹路，像不像默楼主的小宠？”
“还真像……”
“难道真是观知楼干的？可常长老不是一向同他们交好吗？”
默知原本微勾的嘴角此刻也冷了下来。
如果事情顺利，常垣中就算毒发，也绝对不会留下蛇纹这般明显的把柄。
到底是谁，不单算计常垣中搅了他的计划，还要将罪名全部转移到他身上来？
“默楼主，你可还有话说？”
岁迟说这话问的是默知，可眼神却是不自主的落在沈云逍身上。见沈云逍还是双眼放空的样子，心下顿时生起一股无名火来。
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了约莫半刻钟，沈云逍除了最开始轻飘飘地往这里瞥了一眼之外，就一直低着头把玩手里的东西。
整个过程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
岁迟冷笑一声。
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欲擒故纵”这四个字倒当真冤枉沈云逍了。他当然看见岁迟和水清尘了，但他们确实也没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价值。
他此刻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曲寒音给他的那块玉牌上。
方才他不知碰到了哪里，玉牌上竟映出曲寒音毫无瑕疵的面庞来，而最另他诧异的是曲寒音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宣纸上绘着唇下生痣的青年，赫然是他的画像。





第十五章他也不需要知道
在玉牌上现出的那方小小的画面中，曲寒音立在仙市东街的梨花树下，垂眸看着手中的画，唇角含笑。
怎么看起来……曲前辈似乎也并不知道这玉牌有能映照出他所在之处情境的功用。
这么一想，沈云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变态偷窥狂也没什么区别，但又心痒痒好奇曲前辈在干嘛。
就看一下！
“仙长手中这幅是最近才有的，这儿还有更精致的。”卖画的老头一看曲寒音便觉得遇到了个大买主，赶紧又从架上取下几幅画来，笑道：“您再看看这些怎么样？”
他总共取了六幅画下来，其中竟有五幅都绘着水清尘，足可见他在修真界众的知名度之高。
毕竟水清尘这个名字，是多少青年男女求而不得的美梦啊！
老头将画一幅幅展开，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就不愁这画卖不出高价。
岂料曲寒音看都没看，修长手指径直将最底下装裱得最不起眼的那幅画挑了出来。
“哎？原来仙长喜欢这个。”那老头看了眼那幅画上的沈云逍，恍然大悟道。
曲寒音不答，只颔首微微点了点头。
至于喜欢的是画，还是画上的人，大抵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还有么？我全收了。”
“有有有！仙长您稍等！”老头说着，忙把沈云逍的画像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同时在仙市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令他敏锐的嗅到了商机：看来这流照仙君还是有些追捧者的，得趁其他人发现之前多多绘些。
他心下正打着算盘，忽然又听得曲寒音道：“这人的肖像，店家还会再画？”
“会画会画，您若是喜欢，以后还来这处光顾。”
“店家能否只做我一人的生意？”
“啊？”老头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曲寒音的意思是不让他把这画卖给其他人，顿时脸色讪讪。
敢情这人看着温和有礼又有权有势，却是个不明理的。
哪有这么阻人做生意的？
“仙长这说的……”
只是他还没说完，又见曲寒音取出满满一袋极品灵石，对他道：“之后的也全收了，这些可够？”
“够……够够够！”老头笑弯了眼，这可是极品灵石！多少人没见过！
发财了发财了！
如果沈云逍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卖画人和先前茶馆里的说书老头是同一人。
然而他现在已经怔住了神，连流照在耳边的叫嚷都被他忽略掉了，也当然不会特意去细看画面中除曲寒音之外的其他人。
他耳后和双颊的温度迅速升高，心也莫名跳得快了起来。
他有一瞬间甚至生出了错觉——曲寒音看的仿佛不是手里的画，他那可以称之为深情的凝视，好像已经透过玉牌的阻隔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了。
是的，深情。
沈云逍脑中跳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曲前辈那样的绝世容颜与深邃眼眸，无论看什么眼神都是这样，沈云逍忙在心中如是道。
至于脸热心跳，多半是他做贼心虚。
“逍逍！逍逍！”
“嗯？怎、怎么了？”
沈云逍下意识把那玉牌往怀中藏了藏，语气不太自然。
他有点忐忑流照会不会看见了。
因着着急，他自然也就有没看到，在他将玉牌收起来后，画面中的曲寒音若有所感一般勾起唇，在袖中摩挲了一下。
袖中那块与沈云逍手里一模一样的牌子中的灵力被引了出来，又变回了普通的玉器。
他让老头收好画，随即转身步入一处小巷中。
几息之后。
巷子尽头，曲寒音用一方上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玉箫。
他神情仍然温和，笑意浅淡，若是面前没有那几具横陈的尸体，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地上躺着的人皆着黑衣，头上覆了斗笠。
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风吹了过来，将最前面的人面上的斗笠拂开，一张生着魔纹的脸孔显露出来。
正是被褚萧派来刺杀沈云逍的都泽。
“主人，你既然是帮他，为什么要避开他？让他知道您为他做这些不是更好吗？”曲寒音腰间缚妖囊中的邛蛟瓮声瓮气道。
“会吓着他的。”曲寒音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扔掉，轻声呢喃：“他也不需要知道。”
*
流照喊了好几声才把沈云逍喊回神，嘟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曲前辈那块牌子嘛，有什么好看的。”
还好她没发现，沈云逍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抱怨完，流照踱着小短腿凑近沈云逍，拢起双手放在嘴边，耳语道：“刚刚我瞧见岁迟那个大傻瓜在偷偷看你，你没看到水清尘脸色都变了……”
沈云逍噗嗤一笑，他还以为流照神秘兮兮的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流照见他这反应，撒泼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小白眼……你问凤华。”
她转过去看向凤华，“你也看到了对吧？”
凤华抿着唇不语，看起来像是对流照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趣。
可事实他在意。
他是看见了，看见不单是岁迟，还有其他他不知道名姓的修士会偷偷打量沈云逍。他能肯定，若是沈云逍愿意，他身边多半不会缺人。
这些人和那个姓曲的乐修一样，碍眼得很。
他在心下念了几遍沈云逍的名字。
这个人修长得好，性格也还不错，但觊觎他的人太多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盯着。
等他恢复了，他就把那些人全杀了，然后把这个人修带回北悯洲藏起来，让他没法把目光分给其他人。
如此想着，凤华敛下的眼眸中隐隐浮动起赤红色的流光。
沈云逍不知道身旁孩子的这般想法，他听了流照那番话，没说什么。只是再去看那块玉牌时，那些画面已经消失了。
之后，岁迟已经又摆出一堆观知楼做恶的证据来。
不单是常垣中一事，先前不少门派都丢了弟子，现在看来似乎也与默知脱不了关系。
大厅中央局势忽然紧张了起来，向默知发难的不仅是汇霄宗，还多了几个有弟子失踪的门派。
“失踪的弟子原来也是你所为！”
“拿命来！”有人持剑冲了上去。
沈云逍不过出了会儿神，默知竟就成了众矢之了。
默知面上毫无惧色，他单手凝力将那持剑的人击退，高声道：“绿缠！”
话音落下，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一般，千万条藤蔓从大厅底下破地而出，顺着陷落的地面往上紧紧缠住了那些修士。
与此同时，原本妖娆昳丽的默知身上发出一道光芒，竟在众人面前化成了一条数十尺高的青蛇！
青蛇长尾一扫，大厅内霎时成为一片废墟。
不自量力。
岁迟看出了它妖身修为，轻蔑一笑，立在原地等它自来送死。
岂料对方的策略从一开始就不是强攻，目标也不是他。
默知蛇信一吐，在岁迟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直朝沈云逍冲了过去！





第十六章以他对你的在乎
从得知常垣中的死讯开始，默知就已经设想了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同此刻一样的情形：汇霄宗的岁迟、踏月轩的掌门、还有其他五六个颇有名气的门派，全都聚集在了一起，要围剿他这条蛇妖。
默知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若是正面交锋，他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不怕死，但为了恢复观空的妖丹，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而唯一能使他争取足够多时间的可能，就是沈云逍。
因而，他趁着绿缠拖住那些修士的时机往沈云逍那边移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众人惊了个措手不及。电光火石间，沈云逍把凤华推到一边，将已经快速化作剑形的流照横在身前，抵挡住青蛇尖锐的獠牙。
然而默知只是把剑身咬在嘴里，并没有用力，也不管锋利的剑身将蛇口上颚割出血来，他用尾巴缠住沈云逍将人到自己身前，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若是想要月华草，便先帮我这一次。”
沈云逍微微一怔，他面上装出恐惧的表情，低声问：“怎么帮？”
“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只需信我，跟我走就好。”
因着被缠住了腰身有些缺氧，沈云逍的面颊染上一层绯色，他唇齿微张，吐息比平时快了些。
岁迟被他这神态晃了下神，如果沈云逍肯服软求一求他，他可以不计前嫌助他脱身。
可他又想多了。
默知将沈云逍缠得更近了些，“看着我的眼睛。”
“好。”
沈云逍依言望进他眼睛里，那双碧绿色的竖瞳美丽又危险。
看着看着，他便缓缓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一直未被注意到的高恽启动机关，一条密道显现了出来。
默知的身体增大数倍，他将被催眠的沈云逍放在五尺宽的背上，迅速往密道里冲了进去。
“轰！”密道千斤重的石门重重落下，扬起一片尘土，落下的速度太快，便是连默知自己的尾巴都被刮下一层淋漓的血肉。
被封堵的密道前，岁迟看着地上的蛇鳞，握紧了手中的剑，脸色几变。半晌，他面色阴沉地转身朝观知楼外走去。
“岁迟，等等！”仿佛被忘记的水清尘在原地愣了一瞬，忙追上他，“你去哪儿？”
“回宗！”岁迟转过来，语气重得像是在呵斥他，“你没看到这么多弟子受伤了？”
他这一番话说完，大厅内的众人都噤了声。
岁迟仙君怎会对水清尘态度这般恶劣？
岁迟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情绪确实过激了。
果然，水清尘的眼底浮起一层雾气，晶莹的泪水就要滚落下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这么凶做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望见水清尘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岁迟心下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水清尘于他有恩，又是他的心上人，他实在不该如此冲动。
他忙将人揽进怀里，柔声安抚：“抱歉，是我不好，方才太心急了。你别哭了，回去给你认错好不好？”
“嗯。”水清尘破涕为笑。
岁迟看着他微红的眼尾，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了沈云逍那勾魂夺魄的模样。
“怎么了？”水清尘见他又在出神，心下已经有了些怀疑。
“没什么。”岁迟将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开，挽起他的手，“你等我一下。”
说罢，他看向后方其他宗门的人道：“诸位道友都看到了，如今蛇妖作祟，现又在这么多人眼下掳走了人。这次是我轻敌了，等回宗寻到这妖物的藏身之所后，我会派弟子告知诸位，希望届时诸位同我一同除妖卫道。”
“好！除妖卫道！”
＊
“他长得真好看。你每天同他待在一起，一定很开心吧？”
“当然了！逍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哦……不对，曲前辈要更好看一点点。这只跟你一个人说哦，你千万不要告诉他……”
一抹阳光透过宽厚的树叶，打在躺在青藤床上那人的脸孔上，沈云逍听着耳边奶声奶气的对话，缓缓睁开了眼，道：“流照。”
“唔！”被抓包的流照睁圆了眼睛惊恐地捂住嘴巴，口齿不清，“逍逍，你你、你醒啦！”
像是为了掩饰她欲盖弥彰的动作，她连忙转移了话题：“逍逍，这里是钦乐山，从前师父也来过的！对了，她叫绿缠，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说着，她将方才与她说话的那一个女童模样的小妖拉到身前。
“仙、仙君好，我是绿缠，我们在观知楼见过的。”身着绿叶裙，头顶花环的小童怯怯道。
“嗯？”沈云逍一时没记起来，只觉得“绿缠”这两个字很耳熟。
“哎呀，笨！绿缠就是昨天观知楼里突然生出来的藤蔓啦！”流照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
沈云逍的目光落在绿缠空荡荡的右臂上，应是昨日受了伤。
“会、会长出来的！”绿缠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那个地方，低下了头。
沈云逍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问两人：“默楼主呢？”
“在前面的灵泉里。”
“好。流照，你陪绿缠玩一会儿吧，我过去看看。”
说完，沈云逍便往灵泉的方向走去。
泉水中，两条巨蛇依偎在一起，颜色一黑一青，高大得几乎要将顶上树梢间泄下的阳光全都遮蔽了。
形体稍大的黑蛇将青蛇圈在里面，信子卷起灵泉水，而后轻柔地为青蛇舔舐尾部的伤口。
那条黑蛇比沈云逍初见时不知大了多少倍，但他仍然一眼便认出那是默知的“小宠”——观空。
他还没出声，默知和观空便发现了他。
泉中一阵光芒闪过，默知化作人形，落在了他身前。
“默楼主，我……”
沈云逍原是有许多问题要问他的，可此刻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不必叫什么楼主，如你所见，我只是一只蛇妖，你叫我默知就好。”默知抚着观空探过来的巨大蛇头，道：“你想问什么便问，放心，我现在既然有求于你，自然不会隐瞒什么。”
沈云逍想了想，不解道：“有求于我是何意？”
他想不通以他目前的能力如何能值得默知说出“求”这个字来。
却见默知扬唇，笑意里带着讽刺，“我抓了不少宗门的弟子，如今事情暴露了，不久后他们定会找上门来，我需要七天的时间为观空补全妖丹，期间便由你拖住他们。”
他说前半句时，沈云逍表示赞同的点头，可听到后面，他又迷糊了：“怎么拖？我也打不过他们。”
“你是打不过，但雪中仙可以。”在沈云逍不解的目光中，默知笃定道：“你被我带到了钦乐山来，以曲寒音对你的在乎，你觉得，他会无动于衷么？”
沈云逍听懂了，默知是想借他为饵，引曲前辈过来为其拦住其他修士。
可曲前辈真的会来吗？
仿佛是要应证他的疑惑似的，树林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报信鸟婉转的鸣啼。
“来了。”默知勾唇道。





第十七章对他施以美人计
默知道：“你的相好来了。”
沈云逍一愣。
头顶报信鸟的啼叫声渐渐模糊了，被一声清悦嘹亮的鹤鸣替代。
“这回不算来迟了罢？”半人高的白鹤温顺地俯下身，曲寒音动作温雅，执着萧从鹤背上缓缓行到他身前，如是道。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默知那句含着调侃的话。
“默楼主邀约的方式倒是颇为特别。”曲寒音道，虽面色温和，但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是孤注一掷罢了。既然雪中仙肯来，想必是同意这次合作了？”
“合作？”曲寒音佯装讶异，轻笑道：“若是我想，即刻便能将云逍带走。”
“况且，”他缓缓道：“对于月华草，默楼主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吧？”
默知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曲寒音说的对，他们根本谈不上合作，只是他单方面向曲寒音求助。
“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凡此世间，万事皆有可能，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次曲寒音没有说什么，只看向沈云逍，见他一副心动又踌躇的表情，心下好笑，对默知道：“好。”
语罢，他将玉萧抵在唇边，一曲悠扬的调子自萧身溢出。
乐歌响起的同时，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钦乐山四面八方缓缓升起，最后在山顶正上方聚拢成一个球形的结界。
一曲奏毕，曲寒音对沈云逍道：“云逍，你来试试，用十成的力。”
沈云逍依言凝决去破那结界，指间挥出去的光团却在碰到结界边缘的瞬间便被消解了，结界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前辈，您真厉害。”沈云逍由衷夸赞。
曲寒音回以一笑。沈云逍不知道，这只是他所会结界中最普通的一种而已。
无妨，来日方长，他今后会知道的。
“多谢雪中仙。”默知说着，同时松了口气。
“合作”达成之后，默知让龟妖，也就是高恽带着沈云逍和曲寒音进了林子深处。
那里特意造了人族的竹屋让他们住下，有不少小妖好奇的围着观看。
钦乐山的妖精多得超乎想象。
数以百计的妖精中，顶着硕大荷叶的青蛙精为他们盛来清露，兔妖似乎很喜欢流照，屁颠屁颠地追着她满山跑，还有会酿酒的名为“玉腰”的蝶妖。
玉腰是众多妖精里还算沉稳的一个，她性子活泼，一张口便停不下来。
沈云逍对观空的妖丹一事好奇已久，想着玉腰应当知道，便问了她。
说起这个，玉腰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忆道：“百年前，钦乐山比之现在，要热闹得多。那时……”
那时，默知是钦乐山山北最厉害的妖。
之所以要强调山北，是因为钦乐山的另一面盘踞着一条名为观空的黑蛇，独占了整个山南。
默知并不是原先就在钦乐山的，他第一次出现在山里的时候，浑身是血。
默知的妖身漂亮，有只平日里跋扈惯了的赤蛇想趁机欺负他，岂料默知性子极其刚烈倔强，拖着伤生生把赤蛇咬得去了半百修为。
自那以后，钦乐山众妖便都不敢再小瞧他了。
他的修行可谓神速，来到钦乐山的第二年，就修成了人形。
这日，默知修为停滞不前，便来到了众妖不敢靠近的深林外。
早听小妖们说钦乐山有一灵泉生了天仙子，正好能供他疏通筋络。
“默知，你可别再往前走了，观空是不允许他人踏足他的地界的。”
“呵。”默知充耳不闻，懒懒倚在树上：“他占了半个山便罢了，那眼长着天材地宝的灵泉也不许别人享用，未免太霸道了。”
绿缠道：“可、可是我听说观空脾气怪得很，而且他已经修行九百年，马上便要化蛟了，你还是别去了吧。”
化蛟是蛇妖一族的追求，观空的修为在钦乐山属实算是无人可比了。
然而默知听完只是嗤笑了一声。
九百年？这年纪都可以做他的爷爷了，就这一只老妖也好意思？
他可不怕观空，比他年长七百年又如何。观空多半是自有灵识起便在这山中长大，而他的每一天、每一次蜕皮都是以厮杀中的胜利换来的。
他自信观空未必能在他手里讨得好处。
于是默知不由分说的进了山南的林子里。
葱拢的绿叶下，一袭玄色劲装的观空冷眼看着他。
默知挑眉，这老妖怪的人身长得不错，尤其眉骨边的那一条浅浅的疤，实在很对他胃口。
然而，一刻钟后，他被一股力道丢了出来。
他第二次去闯，亦是同样的结果。
第三次，还是没有成功，但观空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掌。
默知用拇指抹掉唇角的鲜血，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铁了心要进山南。
自那天起，默知隔三岔五便去骚扰观空。
他软硬兼施，打不过便扯皮装乖祈求，岂知观空跟个坐化了的老僧似的，就是油盐不进。
他也试过偷偷溜进去，但毫无例外都是才踏进山南不到百步，便被观空扔了出来。
观空起初还会警示性的教训一下他，叫他身上挂几道彩，时间久了，便会稍微放他在山南多待一会儿。
但即便如此，默知还是从未接近灵泉过，更不必说拿到天仙子。
玉腰对他说：“默知，你还是放弃吧，别白费功夫了，观空若是恼了……”
默知打断她：“他有什么可恼的？要我说，他该感谢我才对，你看他孤家寡妖的，多寂寞，我这还算给他找了些乐子。”
默知本来说的是玩笑话，可说到“孤家寡妖”这里，他看着水中自己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灵光一闪道：“不如我试试美人计？”
这么想，他也当真这么做了。
几乎钦乐山北所有妖精都知道他的这个计划了，高恽摇着头说他这计策太过幼稚，观空也不是那种会耽于美色的妖。
默知不在意的笑了下，就算不成，恶心一下那老妖怪也是好的。
可他竟真成了。
那天他穿得极其大胆，在观空面前搔首弄姿。
见观空脸色越来越差，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他暗道不好。
莫不是真玩过火，忍不住想揍他了？
默知正要速速离开，却被观空制住了身形，他听观空那粗粝又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不是要施美人计么？为何不做到最后一步。”





第十八章心有邪念者大醉
“什么最后一步？”
观空直直看着他，眼中像是逐渐汇聚起即刻要到来的风暴，他将鼻尖抵上默知的鼻尖，不容抗拒道：“我教你。”
默知想逃，但已经晚了。
月夜下，灵泉边，观空低哑着嗓子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何为最后一步。
第二日，默知扶着酸软得好像就要断掉的腰，悔青了肠子。
狗屁的美人计！狗屁的观空不为美色所困！这分明就是妖中色胚！
默知在心下将观空骂了百十遍，见他又用那种危险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伸出一只手抵在两人中间，咬牙切齿道：“干什么！你这老东西离我远点。”
观空仍是看着他，胸膛微微向前压了压，将默知撑在上面的手握住放了下来。
就在默知以为他又要再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却发现观空只是在他手指上落下一吻，而后放了一朵小花。
默知脸上微热，有些别扭的收回了手，却在看清那朵花的全貌时脸色一变。
观空给他的，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天仙子。
近看那花瓣已经有些干瘪，天仙子不同于普通灵植，要至少半月才会开始枯萎，因此，他手中这一株被采下来的时间应当已经不短了。
默知有些愠怒，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你既然早就采了下来，为何现在才给我？”
不然他也不必搞什么美人计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生气的模样也极美，观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若是我将天仙子早先给了出去，我的仙子便再也不会来搭理我了。”
“你！”倒是想骂他没脸没皮，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这老东西好像……是挺孤单的。
“你还会来么？”观空问他，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希冀。
默知收好东西往外走，闻言心跳有些加速，他背对着观空没转过头，状似语气轻松道：“怎么，吃完不想负责了？”
“天下可没这种好事，你等着我来讨债吧。”说完，默知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留下观空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钦乐山说大也不大，两人的关系不久后就在众妖之间传开了。
而默知也在那天之后知道了观空不许其他小妖踏足山南的原因。
并非他想独占灵植与灵泉，而是因为山南相较山北而言，可谓危机四伏。
“山南宝物众多，不少人修常到附近活动，其间不乏专门寻找容易猎杀的小妖取其妖丹贩到仙市者出没。”
“那你何不直接将这事告诉众妖，叫他们小心些不就得了？他们若进了山南，遇着了你说的那些人修，岂不是自己就晓得不能到这儿来了？”默知如是问。
“是。”观空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只要遇着一次，多半就回不来了，以身试险不值当。”
听他说完这话，默知没说什么，但对观空的好感一点一点增多了。
“那观空的妖丹是怎么没了的？”流照是个急性子，听着玉腰慢悠悠地讲着，她忙问道。
“嗨呀，你别急。”玉腰正要继续讲，默知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妖丹是常垣中毁的。”
常垣中？
默知来到他们中间坐下，道：“一百多年前，山脚下的村民曾请了汇霄宗的弟子来调查村民失踪一事，来的弟子大多都在山中丢了性命。”
“作祟的果真是钦乐山的妖吗？”默知的话与脑海中的印象重合，沈云逍想起之前在听雪宫的那个梦境，出声打断道。
“是莫名出现的被人操控的傀儡，那些村民也都被制成了新的傀儡。”
“可知是何人操控？”曲寒音问。
默知摇了摇头，继续道：“当时观空救了一名汇霄宗的弟子，不慎被他瞧见了妖身。”
“岂知，这被救的弟子反倒给他带来了灾祸。”说到这里，默知脸上带了一抹讽刺的笑意，“那弟子回去后，说掳走村民的是山中黑蛇，汇霄宗便又派了剑尊与常垣中领人进山，他们这一次注意到了那些傀儡，发现事有蹊跷，但常垣中却贪图妖丹，以除妖卫道为由，瞒着剑尊号令那些弟子合力围剿我与观空。”
“观空为了护我，生生将那些法阵挡了下来，若不是剑尊出手相助，恐怕连如今的妖身都保不了。”
沈云逍心下了然，难怪当时在观知楼里默知要问他师父的事，难怪他说同意帮自己寻月华草不就因为曲寒音的缘故。
“常垣中可真不是人！”流照愤恨地骂道。
沈云逍听着也一阵心寒，握起拳头在身边重重捶了一下，却不小心压到了身边曲寒音的衣袖，他有些慌张的抬头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压到前辈的。”
曲寒音听他这话却是想到了旁的意思，他勾起唇，话中有话：“无事，你可以压。若是你愧疚，往后我压回去便好。”
沈云逍没想多，忙不迭点头。
一旁的默知见沈云逍这迟钝的模样，暗倒曲寒音果真一肚子黑水，他转移了话题，道：“我开立观知楼，既是为了搜罗药材替观空养伤，也是借以接近常垣中。我在给他的东西上都藏了毒，不出意外应在明年神不知鬼不觉的毒发，然而现在不知道是谁……‘’
“呵，罢了。”默知顿了话头，“不管是谁，他死有余辜。
听罢这一番话，大家一时谁也没出声，皆在心下感叹唏嘘。
不久后，高恽过来同默知说了几句话，默知便带着他离开了。
“唉，默知和观空好可怜。”流照说着，想到另一件事，皱眉道：“可默知为什么要抓其他宗门的弟子呀，他们不也是无辜的吗？”
“抓他们是为了凑齐八十一人做修补妖丹的阵法。”玉腰说着，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这些弟子可不无辜，默知抓回来的人个个赛过常垣中。”
“……哦。”流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哎呀，快别提这不开心的事了，都来尝尝我新酿的酒。”她将手中荷叶递了过来。
流照极为配合地“哇”了一声，探过头来仔细瞧那荷叶中的酒酿，半晌又耷拉下小脸来。
“这酒有什么独特之处吗？”流照其实想的是这酒好生普通，但她想起沈云逍说过，做人要讲究高情商，于是将心里的想法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这是自然。“玉腰将缸中的酒舀到荷叶中，清澈的酒水被围在翠绿的荷叶中，煞是好看，她道：“此酒名唤‘试心’，不同心思的人饮这酒，效果大为不同。”
“哦？”
“若是心思至纯至真的人饮了，便同寻常果酿无别;但若饮酒之人心有邪念，便会酩酊大醉，醉他个三天三夜。如何，饮一口试试？”
“果真这么神奇？”沈云逍也被勾起了兴趣，他接过荷叶，以舌尖点了点，觉得味道不错，便多饮了几口。
“没醉，逍逍心思就是单纯！”流照挺起小胸脯骄傲道。
饶是这酒不醉人，沈云逍脸上还是涌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眼神也有些轻微的迷离。
“雪中仙前辈，您也尝尝。”
曲寒音目光定在沈云逍面上，心不在焉地接过了“试心”，看着眼前青年湿润的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荷叶中的酒一饮而尽。
“曲前辈温文尔雅光风霁月，肯定也和逍逍一样……”
流照话还没说完，便见曲寒音手一松，荷叶掉落在地。随即，他身体摇晃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往前扑倒。
“曲前辈！”沈云逍忙去扶他，却被顺势倒下来的人推倒在地。
曲寒音将他困在双臂间，温热的呼吸扫在他耳廓，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
沈云逍不自在的动了动，道：“前辈，你醉了，你先起来……”
“嗯？”曲寒音以一指覆住他的唇，轻柔地摩挲，脸埋入他颈间声音嘶哑道：“别说话，你好香。”





第十九章带你看看丑凤凰
沈云逍一向知道曲寒音很强。
但因着已经习惯了他那儒雅的模样，如今才亲身体会到曲寒音的压迫感，他手上使了力想从他身下挣开，却无异于蚍蜉撼树。
而一旁的流照和玉腰被这个画面惊得呆立在了原地，一时间也忘了上前去将曲寒音扶起来，流照甚至直接双手捂脸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了。
“前、前辈，你先放开我。”他鼻尖已经触碰到了侧颈的皮肤，沈云逍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抖。
曲寒音似乎是不满于他的不配合，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不由分说地将身下人的双腕圈在手里，同时曲起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止住那些对他几乎无用的挣动。
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亵裤传来，仿佛要将他烧灼，沈云逍欲哭无泪。
他想要做一下最后的努力，却撞入曲寒音深邃的眸子里。
明明是一双醉眼，可那眼神却明晃晃的带着掠夺的意味，像是藏了一头要将他吞吃入肚的野兽。
与平日的温润如玉大相径庭。
看着这样的曲前辈，沈云逍莫名的有些发怵，只得妥协。
不动就不动，他忍。
然而曲寒音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注意到沈云逍已然红了的耳朵，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又将头低了下去。
沈云逍还没反应过来，右耳就被包裹进了一片湿热之中，他瞳孔骤缩，顿时一股奇异的感觉蹿遍全身，如同过电般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将耳垂含住便罢了，更过分的是，曲寒音居然还舔了一下！
绯红从耳朵蔓延至全身，意识到曲寒音做了什么的沈云逍已经羞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颇有些恼怒，此刻也顾不得辈份礼节，当即斥道：“曲寒音！”
闻言，曲寒音顿住了动作，抬起头来双眼茫然的看着他。
沈云逍的衣裳在挣动中已经凌乱，微敞的领口之下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曲寒音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流连，在触及到他因愠怒和羞愤而微红的眼尾时，呼吸一滞，下一刻竟醉得昏了过去。
见状，沈云逍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但也不免有些忧心曲寒音的情况，忙将人从自己身上扶起，对着玉腰道：“曲前辈这是怎么了？”
“这……应当是‘试心’所致，不过我也没想到后劲如此之大。”她甚至就没想到曲寒音会醉，毕竟有几个人会将大名鼎鼎的雪中仙同“心思不纯”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呢。
“你方才说是要醉三天三夜，那曲前辈岂不是要三天后才能恢复清醒？”沈云逍扶着曲寒音，腾出一只手揉着眉心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三天三夜只不过是个约数，还是要看饮酒之人……”
沈云逍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我先扶前辈去休息。”
说罢，便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玉腰姐姐，为什么方才曲前辈明明还是醒着的，突然又晕了过去呀？”流照放下虚虚捂在脸上的手，小声问道。
“邪念越大，‘试心’的后劲便越大。大抵是方才雪中仙看到了什么，叫他心中邪念陡然放大了。”玉腰看着渐行渐远的沈曲二人的背影，煞有介事的答道。
将曲寒音送到竹屋后，他便一直沉沉睡着，到晚间也未醒来。
当夜，沈云逍心情复杂的睡去，却又梦到了曲寒音。
这次他梦到曲寒音将他抵在夜市的垂柳下，于阑珊灯火处吻他。
沈云逍直接被惊醒，一睁眼却又恰好看见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曲寒音。
这时天才蒙蒙亮，沈云逍觉得更吓人了。
他自以为动作轻微地往后缩了缩，强装镇定道：“曲前辈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不要叫我前辈。”曲寒音道，随即对他轻轻一笑，“想邀你与我去看些有趣的东西。”
他这次没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神色与语气也都正常，沈云逍以为他已经恢复，披衣便同他走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他想错了，错得离谱。
只听曲寒音用他那如清泉冽冰一般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叫我寒音。”
沈云逍嘴角抽了抽，差点摔倒。
他可真是太难了。
不过沈云逍倒还不是最惨的。
最无辜最憋屈的要属大清早被曲寒音揪出来，此刻正在林子中瑟瑟发抖的一只极乐鸟。
沈云逍此时已经被曲寒音带到了林子里，他和那只还未修成人形的鸟妖大眼瞪小眼，半晌无语道：“曲前……寒音，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东西？”
“嗯。”曲寒音颔首点了点头，上扬的尾音里竟还带了一分骄傲，他颇为不屑地看着那鸟妖，“带你来看看这只丑凤凰。”
沈云逍：“……”
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鸟妖抖得更厉害了。他区区一只鸟，只不过是头具金黄丝状羽冠、尾羽金红，他这怂样何德何能会被认成是凤凰那等上古神兽。
曲寒音见沈云逍不作反应，忽然伸手念了个决，清潭中的水便一滴一滴浮上来，在他手中汇成一把透明的水弓，他将水箭直指鸟妖，“一只凤凰，也想与我抢人？”
“等等！”沈云逍忙上去拉住他，哄孩子似的道：“不看鸟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曲寒音看着他想了一会儿，似乎很受用沈云逍挽着他手的动作，轻笑道：“好，不看了。”
沈云逍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道：“云逍可否陪我去镇上？”
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沈云额角突的一跳，又看那鸟妖被吓破胆的模样，最终还是认命的应了下来：“好。”
两人便去了钦乐山脚下最近的镇子。
镇子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吃喝玩乐都有，虽是巳时，却也算热闹。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沈云逍接过酒楼小二送上来的菜单，看了对面的曲寒音一眼，将单子递了过去，道：“你来点。”
曲寒音勾唇一笑，任谁也看不出他竟是醉酒的状态，他看了看那些菜名，对小二道：“凤肝炒花雀、雪里红雀丝、清蒸乳鸽、百花彩鸡。‘’
沈云逍：“……”
这鸡和鸟是招惹谁了，今日还就真和禽类过不去了？





第二十章那便换我来牵你
看着一桌子的肉食，沈云逍心下一阵无奈，他斟酌着开口：“都是荤菜，前辈不……”
“叫寒音。”曲寒音打断他。
“好……寒音。”沈云逍咬了咬牙如是应他，却被自己这一声称谓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继续道：“这几道皆是肉食，我们不点些素菜吗？”
照理说，曲寒音平日对沈云逍一向很纵容，基本上只要沈云逍开口，他都会答应，可今日却意外的不好说话。
他拧起剑眉，边给沈云逍夹了几块肉边道：“不必。你太清瘦了，该多吃些肉。”
这话倒是不假，可沈云逍看着碟子里那被烹制得色泽金黄、看上去便叫人极有食欲的肉，却是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实在是……太油腻了。
可曲前辈今日的胃口未免也太好了吧？
沈云逍看着对面夹起一块肉放进口中的曲寒音，心里越发疑惑。
难道前辈对鸟肉情有独钟？毕竟在听雪宫，他每次用饭都是只吃几口便放筷，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情景。
“云逍。”曲寒音突然用筷子指着他碟子里的鸟肉，神色认真的问：“我与这个，谁好看？”
“啊？”沈云逍看着碟子里的东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难以置信：“你是说这鸟肉？”
“这是凤凰。”曲寒音纠正他，复又问一遍：“我与它谁好看？”
还凤凰？
他语气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那仿佛在确认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的眼神看得沈云逍不由得噗嗤一笑。
前有邹忌与人比美成就一段讽谏佳话，今有堂堂雪中仙醉酒竟与一块鸟肉比美之笑料。
看他犹在等待的模样，沈云逍忍着笑道：“你好看你好看，真的。”
曲寒音闻言露出一个端庄的、不至于显出他心底那份欢欣的笑容来，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它？这怎能和你比较。”沈云逍默认他还在继续鸟肉的话题，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了使他信服，又补了一句：“你看我一口都没吃。”
“那是喜欢我？”他问。
“嗯嗯。”沈云逍略有些敷衍地点头。
对于沈云逍而言，此时的曲寒音跟一个没长大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否则也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不过顺着他的意思回答就好。
“我亦是。”曲寒音不着边际地回了一句，想起沈云逍那句“一口没吃”，半晌又道：“云逍可以吃我。”
？？吃？
这次沈云逍直接呛了一口茶。
前辈这症状，是把自己想成一只鸟了？
沈云逍心情复杂地陪他吃完这一顿饭，又顶着店小二暧昧的目光心情复杂地结了帐——方才隔得远，店小二只隐约听到了诸如“喜欢”“吃我”的字眼。
而此刻，沈云逍又心情复杂的看着曲寒音朝他伸出来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而白皙，完美得好像精心雕琢出来的工艺品。
可当下的场合，他这只伸出来的手着实不合适。
人来人往的窄街上，担货郎与卖花童的吆喝声犹近在耳边，曲寒音没有觉得半分不妥，他保持着伸手的动作，手心朝下曲了曲手指，道：“来。”
沈云逍懂了。
他在邀请他牵手。
“这……不太合适。”他承认曲前辈顶着这么一张脸作出这样的邀请确实很令人心动，但牵手的对象错了！
曲寒音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为何他与那只鸟能牵，与自己却说不合适？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会儿，沈云逍忽然听得曲寒音道：“好。”
他以为这便过去了，然而下一刻，曲寒音向他靠了过来，左手五指毫无预兆地挤进他的指缝中。
那动作轻柔、缓慢，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沈云逍当即便想将手抽出来，可曲寒音身量比他高，手掌自然也比他宽大，将他的手都严严实实包了起来。
说来也怪，明明挣不开，可那只握着他的手的力道却温柔得恰到好处，竟也不觉难受。
“你不是说‘好’吗？”沈云逍质问。
“你不愿牵我，好。”曲寒音将两人合在一起的手举到眼前，看着他的眼睛道：“那便换我牵你。”
“……”
沈云逍语塞，看了看四周，见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看，忙将他的手按了下来。
他就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的曲前辈，一时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气结，索性不同他争了。
得亏这小镇坐落于山下，来往修士不多，否则明日整个修真界都该得知雪中仙与流照仙君的“光辉事迹”了。
见他不再动作，曲寒音终于满意了，拉着人往镇外走去。
一脸生无可恋的沈云逍只得将他的袖子往下扯了扯，欲以宽大的布料遮住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殊不知曲寒音发现了他的小心思，面上装作毫无察觉，空着的那只手却负在身后悄悄施了个诀。
灵力缓缓凝成两只透明的蝶，翩飞至两侧，一左一右轻轻托起沈云逍的袖子，大大方方将交握的手露了出来。
徒留身后见了这一幕的老人啧啧叹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了个相好便乐得找不着北，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
在正午之前，两人回到了钦乐山。
自那日回来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
除了偶尔要求的牵手，曲寒音倒再没有做出其他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了，这倒是叫沈云逍省心了许多。
天天带着个大龄孩子，他可太累了。
只是这天夜里，沈云逍方歇下，刚要进入梦中，忽然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云逍，我能否同你住一晚？”
“嗯……”沈云逍强撑着支起上半身，看着月色照耀下逆光的曲寒音，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我睡不着。”
沈云逍心道难道在他的床上就能睡得着？可他实在太困了，便有些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好，有些挤，前辈不介意便睡吧。”
说完便闭上了眼。
曲寒音立在床边，却不急着上榻，他目光落在沈云逍精致的五官上，细细描摹。
看着毫无防备的青年，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仙君仙君，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第二十一章亦无所畏无所忌
听到门外玉腰焦急的声音，曲寒音面上浮起一丝不悦。
他欲要设个结界挡住外面的聒噪，但沈云逍已经醒来了。
沈云逍匆匆披衣下床，此时也没了困意，急忙越过曲寒音给玉腰开了门。
才拉开门，玉腰慌张的面孔便撞了进来，她平日里虽然话多，但也从未如此不稳重过，沈云逍心下一沉。
果然，下一刻便听玉腰道：“那群修士，他们来了！”
负责在钦乐山附近巡查的报信鸟扑腾着翅膀围着他们打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玉腰概括道：“它们说来的除了汇霄宗，还有扶世门和听谕阁的人。”
闻言，沈云逍不由得皱起了眉。
之前他曾听流照说过，修真界人修一族中，踏月轩、汇霄宗、扶世门与听谕阁并称为四大宗门。
如今四宗门有三个都聚集在一起，如此兴师动众，恐怕是已经知道了曲前辈也在山中。
沈云逍：“默知他们知道了？”
“方才我让绿缠去灵泉找了，这会儿应该也知道了。”
沈云逍点了点头，道：“我们也过去。”
说罢，便拉起曲寒音，与玉腰一起往灵泉方向赶去。
到了灵泉，这里与三天前已经大不相同。原本绿树环合的泉边此时被辟出一圈空地来，而灵泉中漂浮着一朵朵巨大的莲花，其上坐着默知从几个宗门抓回来的弟子。
默知浮在泉眼上方的半空中，双手结印做法。
如果从空中俯瞰的话，就会发现八十一朵莲台中最大的一朵居于泉眼正中，其余八十朵各分一半置于左右，整个灵泉实际构成了一幅阴阳八卦图。
沈云逍的目光落在莲台上的那些修士身上，他们面色惨白，唇色发青，只余最后一口真气以供默知驱役。
虽然形容憔悴，但代表不同宗门的弟子服却还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
谁能想到这些被平民百姓奉为扶世者的弟子，自己就是恶人的代名词呢？
沈云逍前几天也以为这些弟子当中难免有无辜者，可玉腰将他们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数出来时，他心下那点怜悯便也消失了。
这八十一个弟子中的每一个，都仗着修士的身份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与偷鸡摸狗之事无所不为。
更有甚者，在被默知抓到前还醉着酒与同伴吹嘘：“那小妮在性子烈得很，若非老子直接把她手脚给卸了，怕是还吃不到呢。“
“听说长得不错，不如让兄弟几个也瞧瞧？”
“嗐，这会儿已经丢出去喂狗了。”他大马金刀地坐着，脸上满是魇足，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在他口中好像与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稀松平常，他咧开一嘴黄牙，“你不也看上了一个寡妇，怎么样，从了吗？”
“她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女儿，哪敢不从？”
“哦~”修士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那对母女都成了他的囊中物，调侃道：“还是你会玩。”
“哈哈哈，这可不怪我。一个寡妇还涂脂抹粉，不就是等着老子找她？”
想起玉腰曾同他说过的那些话，沈云逍胃部一阵翻腾，只觉得眼前这些修士皆是披了人皮的恶鬼。
看着因阵法被抽走灵力而愈发虚弱的弟子，沈云逍神色冰冷，看他们就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对于这样的渣滓，这死法或许都过轻了。
他们确实死有余辜。
毕竟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予以宽恕，那些被他们欺杀的无辜者不是更值得同情吗？
最绝望的事大概莫过于，最后令自己陷入绝望、毁掉自己一生的人，恰恰是他们曾经崇敬并寄托希望的对象。
于平民百姓更是如此，百姓信任修士能为他们驱除邪难，然而这群修士才是最骇人的灾祸。
“来了？”默知点足落到几人身前，面色因消耗了过多精力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样？”沈云逍给他递了一颗聚灵丹，看着眼前的莲台阵问道。
“太弱了。”默知服下聚灵丹，看了眼正中莲台上的那名修士，他已经到了金丹后期，是这些人当中修为最高的，可他还是摇了摇头，道：“太慢了。”
“他们已经快到了，这才第四天，这可怎么办？结界能撑得住吗？”玉腰焦急道。
沈云逍闻言心里也有些打鼓，来的人毕竟大多都是元婴后期的能者，虽说一个境界的差距便大如鸿沟，可万一寡不敌众……
而且，万一曲前辈因这件事受伤怎么办？
想到这里，沈云逍看了一眼身边的曲寒音，对方对他温润一笑，随即抬起手来。
正是说要紧事的时候，沈云逍正要叫他别闹，可曲寒音却只是微微倾下身，拇指放在他眉心处，将他不自觉蹙紧了的眉头轻轻舒开来。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沈云逍心中那点焦虑，便也随着紧皱着的眉，被他抚开了。
“默知，我们还、还要继续吗？”绿缠紧张得揪紧了绿叶裙，结结巴巴地问。
“错过这次，便没有机会了。”默知看着她和玉腰，在声音中注了灵力问道：“你们怕吗？”
“不怕。”
“不、不怕！”
不光是玉腰和绿缠，默知问这句话的时候，百鸟振翅，鱼跃灵泉，便是林中的树也梭梭摇着枝叶。
整座钦乐山的妖，修成人形与未修成人形的，不论受过观空与默知的庇护与否，都齐齐用他们方式回应默知——
纵然是孤注一掷，亦无所畏，无所忌。
沈云逍一时间有些触动，直到默知转过身来，他才回神。
“这里交给我，你与雪中仙先去拖住他们。”默知深吸了一口气，对沈云逍道：“只要能撑到天亮便好。”
“不是要……七天吗？”
“一夜即可。”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会……我与前辈会尽力。”见他垂下了眼，沈云逍也不再多问，说完便与曲寒音往御剑朝山脚处赶去。
流照剑飞离那片林子之前，他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默知坐在观空巨大的蛇背上，动作亲昵的落下一吻。
他唇边含着笑，如同第一次在观知楼见到他时那般明艳动人，又无端带了一分悲凄。
璨然又决绝。
*
沈云逍和曲寒音到山脚下时，三大宗门的人已经开始准备着手攻破结界了。
岁迟立在最前方，见二人同乘一剑而来，目光落在曲寒音环在沈云逍腰上的手，脸色一变，不过须臾便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难怪这结界如此坚固，果然雪中仙也在。”
他扫了沈云逍身后的众妖一眼，继续道：“沈云逍，你与雪中仙这是……勾结妖邪？”
“勾结？说笑了。”沈云逍懒得抬眼看他，两指并拢低头抚过剑身，冷声道：“并非所有妖都要被冠上一个‘邪’字，也并非生着两条腿就能配被称为‘人’。”
“我从前倒是未发现，你竟如此牙尖嘴利！”岁迟咬着牙恨声道。
“仙君，不必与他多言，我们四人先结印破了结界。”旁边听谕阁与扶世门的四位长老对视一眼，如是提议。
岁迟看了看面色肃然的沈云逍，冷哼一声道：“好。”
既然如此不识好歹，就休怪他无情！
他身后的崔钰见沈云逍那边人数单薄，张了张口想要阻止，可局面显然已经缓和不了了。
“来吧。”沈云逍卓然而立，墨发迎风飞扬，剑尖遥遥指着岁迟。
剑拔弩张间，一道轻柔却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且慢！”
“师祖您看，师尊在那儿呢。”
师祖？师尊？
沈云逍心下浮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他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脊背发寒。
水清尘面带笑意的站在那里，表情纯良无害。而被水清尘搀扶着的老者，正是他的师父——本该待在听雪宫静养的岳枫华！





第二十二章未曾如此失态过
“师父！”沈云逍看到水清尘身边的岳枫华，惊呼出声，他对着水清尘怒道：“你要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脚已经往前迈出了几步，若不是玉腰和高恽等人拉着他，他已经冲到师父身边了。
“师尊，您怎能这般想我。”水清尘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沈云逍，像是被吓到似的扶着岳枫华往岁迟身后退。
他神情脆弱，“我只不过是怕这几日没人照顾师祖，又担心师祖他思念师尊，这才将他老人家带了过来，您误会了……”
“误会？”沈云逍冷笑，眼眶因愠怒而有些发红。
他还从未这么失态过。
水清尘半张脸都藏在岁迟身后，见沈云逍这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计策得逞的笑意。
他可不像岁迟这心高气傲的蠢货，想跟渡劫巅峰的雪中仙硬碰硬。再说了，不使些手段，怎么能对得起他的好师尊呢？
想到这里，他眼中那点得意转为阴鸷，察觉到前面的崔钰转过头来，又迅速换上一幅因被误解而伤神的表情。
速度之快，堪称变脸绝活。
崔钰用审查似的目光看了水清尘一会儿，叹道：”清尘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这实在有些不妥。“
水清尘倒是口口声声、言辞恳切地说是为了“照顾”岳枫华，可在场众人都知道，剑尊与他这个徒孙感情并不如何。
况且，听雪宫岂是随随便便便能把人带出来的地方，定是水清尘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法子。
表面是师门情谊，内里实为一桩威胁。
崔钰从一开始就对围剿蛇妖这件事颇有微词，只不过是碍于他父亲的吩咐，这才一同前来。
连光明正大的围剿都不甚赞同，如今水清尘这般称得上下作的手段，则更令他动摇了。
水清尘眼中含着莫大的委屈，好像他真受了冤枉一般，他哽咽道：“崔师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带师祖过来找师尊，也是不妥吗？”
“够了！”沈云逍第一次知道能有人如此可恨，他直接撕开水清尘那层叫人憎恶的伪善：“我和你早已断绝师徒关系，你自己的居心如何，你不知道吗？”
“我、我……”水清尘作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勾了勾岁迟的手背，“岁迟，你会相信我，对吗？”
岁迟脸色很难看。
水清尘此举叫他有些不舒服，可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又说不上来。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今日的水清尘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怕水清尘受伤，因此出发时将人留在了宗内，叮嘱水清尘待在孔清峰等他。
这突然的变故，便是他也吃了一惊。
可清尘的一举一动又与平日一般无二。
难道真是怕沈云逍死在这妖山里回不去了，这才把岳枫华带过来好让师徒二人相见？
岁迟发现，这个牵强的理由，便连他都无法全然笃定的信服了。
他神色几变，脸上的线条异常僵硬，几度抿了抿唇，终是无法说出一个“是”字。
一方面，他看不上以人做要挟的手段;可另一方面，现下水清尘的做法也确实最不花费精力——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甚至不用一兵一卒，沈云逍自己就会让曲寒音打开结界。
一旁的水清尘没有从岁迟口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心下不知将崔钰剜了几遍。
他一看方才崔钰的表情，便大致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而实际上，崔钰想到的也与事实相差无几。
进听雪宫确实花了水清尘不少力气。曲寒音在整个宫殿内设了禁制，除非能破了那禁制，否则外人是进不去的。
好在先前常垣中曾赠过他一件宝物，名唤“幻息丸”，服下此丸之后，只要身上带有某个人接触过的物品，便能在一刻钟内，使通身气息与物品主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随手挑了个沈云逍从前送他的剑穗，伪装成沈云逍，这才得以进了听雪宫，将这老不死的家伙带出来。
这时，他口中的“老不死”见了对面的沈云逍，忽然挣动起来，口中低声喊着“云逍”。
水清尘烦躁至极，一路上，岳枫华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沈云逍，实在聒噪。
虽这么想着，他面上还是露出一个关切的微笑，笑得越是温和，搀在岳枫华臂上的手指就越发用力。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股灵力缓缓流入岳枫华体内，他舌头一麻，再张口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水清尘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满意笑容。
——在伪装成沈云逍的那一刻钟里，他在给岳枫华喝的东西里下了药。
沈云逍注意到了师父前后的变化，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师父带回身边来，可岁迟的态度显然是默许了水清尘的做法。
师父在他们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在考虑先假意同意打开结界，然后成功寻找机会将师父从他们手上救出来的可能性。
纠结间，他看到崔钰对他比了个手势。
为了不被身后的人发现，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可沈云逍一眼就懂了他的意思。
记忆中的某个碎片忽然闪现——十九年前，还是个小豆丁的崔钰依赖地趴在他小案上，问他问何不反驳那些诸如“流照仙君因对岁迟仙君爱而不得刁难水清尘”的流言。
而那手势，也是从前他们常比的“暗号”。
崔钰这是打算帮他。
他在心下对崔钰默默感激，面上表情是不变的隐忍，他对岁迟道：“如你所愿。”
随即转过身对曲寒音道：“前辈，劳烦你先将结界打开。”
他用之前曲音那招传音入耳道：“将结界打开，可否同时再另设一层结界？”
他问这话时，几乎是脱口而出。
虽然曲前辈身上试心酒的后劲还未消失，但经由这几日的观察，他可以确定，对于要紧的事，曲前辈并不会表现出孩童般的一面。
前辈向来都是静静的待在身旁，面容温和地听他说。
然而他不知道，曲寒音醉中也保持温和的前提是，他没有遇到危险。
谁也没发现，从水清尘和岳枫华出现，沈云逍的情绪变得焦躁的那一刻开始，一旁的曲寒音面上早已不复温文尔雅的模样了。
此时曲寒音在收到沈云逍的传音入耳之后，并没有回复。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沈云逍布了些血丝的眼中，眸子里像是含了一块冰。
沈云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出声道：”曲前辈？寒音？“
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刻，以曲寒音为中心，在场所有人都陡然感受到一道难以承受的威压。





第二十三章你和他双修了吗
沈云逍并不打算让曲寒音出手。
玉腰曾嘱咐他，千万莫要让曲前辈动怒，否则在试心酒的作用下，恐会酿成大祸。
就像现在，从众人感受到曲寒音的灵压开始，几乎是一息之间，水清尘便已经跪倒在了地上，紧紧抿着嘴唇不让鲜血溢出来。
尽管曲寒音的攻击是冲着水清尘去的，但同时，过于霸道的灵力使钦乐山附近一些修为低下的小妖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一时间山林里扑飞起数群飞鸟，兽鸣一阵一阵回荡在山堑中。
“他未必能控制好灵力！”玉腰在强大的气流中堪堪稳住身形，她高声急道：“再这样下去，整座山都会被毁了的！”
沈云逍闻言也紧紧蹙起了眉。
更不妙的是，他在这时意识到，这方圆五里之内最弱小的甚至不是那些未开智的妖，而是已经失去修为变为普通人的师父！
沈云逍的心顿时揪紧了，他慌忙去看岳枫华的方向。
好在方才水清尘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时，崔钰便已经趁机将岳枫华接到了手中，此时正掐诀在周身设了个屏障来抵挡曲寒音的灵压，将人护在了身边。
以崔钰才进至元婴初期的修为，其实这层费了他几乎十成力的屏障，还是有些螳臂当车了，但沈云逍收到他递过来的“放心”的眼神，被高高提起来的心还是稍稍落下了些。
感受到身边人的灵压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放，沈云逍忙制止曲寒音：“曲前辈，快停下！”
然而曲寒音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目光仍冷冷落在被岁迟护在身后的水清尘身上。
岁迟亦咬牙放出灵压抵挡，听谕阁和扶世宗的四位长老也想助他，奈何方才水清尘带着岳枫华过来时，他们已经开始暗暗合力欲要破开结界了。
一旦停手，极易遭到反噬。
这边沈云逍直接伸手劝阻，然而曲寒音却在他近身的同时，长臂一伸将他牢牢箍在了怀里，胸膛贴着胸膛，他低头看着沈云逍，眼中的寒冰融化了一些，启唇道：“听话。”
局势紧迫，饶是这姿势暧昧，沈云逍也顾不上在意他人的看法了，“寒音！停下！”
但就算是喊“寒音”也没用了。
玉腰又是焦急又是懊悔，如若早知流照仙君会成为刺激雪中仙失控的导火索，打死她也不显摆让他们喝下“试心”。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毕竟没人料到曲寒音会一饮即醉。
“仙君，你快些想想办法安抚他！”玉腰在旁边急急道：“做些他喜欢的事分散注意力。”
安抚？
这几日的安抚，主动牵手和偶尔主动喊他一声寒音？
可他叫了几声寒音也不管用，那牵手恐怕也……
电光火石间，沈云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流照剑悬浮定在空中阻挡岁迟的灵压，顺着曲寒音箍着他的动作将右手挤进了他宽大修长的手中。
而左手则绕过曲寒音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手上施力，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便被压了下来，放大在他眼前。
在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能再近的时候，沈云逍极其快速的、蜻蜓点水般的在曲寒音流畅的下颌线上以唇碰了一下。
没有落在面颊上，也不是敏感的耳垂，他挑了一个以旁人的视角看得不甚清楚的地方落下这一吻。
一触即离，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在他触到曲寒音皮肤的同时，对方便肉眼可见的愣住了神，那充满戾气的灵压也渐渐收了些。
沈云逍看到了曲寒音明显的失神，也明显感觉到了按在他后腰上那只手，正克制又不自禁的收紧。
“停下来，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的意味。
当灵压减小到不会反噬其主的时候，沈云逍攀在曲寒音脖颈上的手悄悄凝力，而后力道适中地劈了一下。
曲寒音还来不及惊讶，便失去了意识。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他能把曲寒音打晕了。
但特殊情况，自然要与平日另论。
沈云逍让高恽扶着曲寒音，自己则收回了流照剑。
绿缠被他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出声道：“可、可雪中仙前辈晕了，我们打不过他们呀。”
“未必，你们尽力护住结界。”沈云逍道，目光坚定而明亮，他看了崔钰一眼，见他好好护着岳枫华，便将眼神落在水清尘身上，一双桃花眼微眯，他道：“交给我便好。”
说着，他点足提剑朝水清尘掠去！
灵压已撤去，水清尘此时正是虚弱之时，他嘴唇被咬得破了血，看到那朝他直直刺来的利剑，瞳孔骤缩，他惊呼：“岁迟！”
他这剑没有留情，之前因着没有看完全本原小说，他以为水清尘不过是个娇气包，可现在，他已经看清他的歹毒心思了。
“镪！”兵刃相撞，岁迟挡住了这一击，他扯唇冷笑：“不自量力！”
他脸色说不上好，毕竟同曲寒音的灵压对抗无异于一场不用法术的厮杀，虽然他表面只是额角渗出了汗，但实则已经耗去了他三成灵力。
只是尽管如此，元婴后期的沈云逍还是与他抗衡不了便是了。
正在进行结印最后一步的四个长老见了这一幕，也轻嗤出声：“以卵击石罢了。”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自来送死？”
沈云逍没有理会他们，他再次提剑而上，对岁迟道：“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杀你。”
岁迟又挡了这一剑，沈云逍这次没有退后，抵着力偏移了剑尖，朝他身后的水清尘击去！
水清尘尖叫着往后躲，疏于修行的他扔出来的那些术法根本挡不住这一剑。
眼看剑尖就要刺到他的肩膀上，却被岁迟以真气震开了。
只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一指长的划痕。
“啊！”水清尘毫无形象地捧着自己的脸，神色癫狂。
他的脸！他最得意的脸，居然就这么毁了！
岁迟见状，面上浮起心疼以及对沈云逍的愤恨，以至于忽略了沈云逍那句“我能救你”。
但此时局势容不得他发泄情绪，因为沈云逍的剑如细密的雨一般快而急的落了下来。
不对！
他心下起疑，为何沈云逍的剑法变得如此凌厉，而且从未见过？
周围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崔钰眼中半是震惊半是钦佩，他自言自语道：“这……是元婴可以达到的剑意？”
沈云逍则面色淡然，亦不放松警惕。
他敢将曲前辈打晕，自然是已经有了计量。
方才曲寒音放出灵压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压制住了，只有他没事。
而且，他对那道灵压非但不排斥，反而十分亲近。
就好像他体内的灵力与这灵压本就同源一体，是从曲前辈身上渡到他身上一样。
而那套所有人都未见过的剑法，则是梦中曲前辈教他的那一套。
自然而然与先前汇霄宗所学融为一套独一无二的剑法。
“你和曲寒音双修了？”岁迟将沈云逍方才出的那一招解开，感受到沈云逍身上无比充沛的灵力，他咬牙问道。
“干你何事？”
沈云逍不屑与他多言，余光却触到了一旁白衣浸血的水清尘。
他目光怨毒，颤颤巍巍从袖中取出一件暗器似的东西，对准了岳枫华，而后将手指放在那暗器上的一个拨片上。
“师父！”虽然崔钰在旁边护着，但沈云逍还是抽身离战，飞扑至岳枫华身前。
与此同时，水清尘拨动那铁片，百根毒针青齐齐朝沈云逍的方向射了出去！
沈云逍以剑气阻挡，但那暗器约莫有些来头，竟有几根针穿破了阻隔，离他仅有三五寸距离。
他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丝绸摩擦与铁器触地的声音，而后是一道巴掌声。
“啊！”水清尘忽然又尖叫了起来。
“啪！”来人竟是在水清尘脸上又重重扇了一耳光。





第二十四章竟瞎到如此地步
寅时的钦乐山还浸在一片黑漆漆的浓墨中。
整座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背后深灰色的天幕则构成了阴郁的背景。
夜风拂过山间，浓白的雾气散开，现出山脚下弟子们高举着的火把来，那里因充斥着众人的灵力明亮如昼。除此之外，钦乐山唯一可见光点的地方，便是山南的灵泉。
八十一朵莲台周围光华流转，将四周都笼在了一层薄薄的红粉色光芒中。
观空紧紧阖着眼，黑色的蛇身盘踞在泉底，一道道淡白色的光束从那些修士身上缓缓被抽出，再如溪流般汇到他体内。
很慢。
默知的目光观空身上停了又停，终是狠下心站了起来，往中间最大的莲台走去。
好在他刚刚给观空施了眠咒，否则观空一挽留一阻止，他一定会舍不得的。
默知想起观空从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还会来么”，禁不住弯了眼睛。
他指尖一点，莲台上的修士便被抛了下来。
默知闭上眼，决绝往莲台上一跃，而后割破了手腕——或许最好的选择，便是由他来做这阵眼。
当默知的血滴落下来，莲台的花瓣转为猩红色，像是吃饱了的恶灵微微颤动起来，整个法阵霎时间光芒大盛。
此时距离天明，还有整整一个时辰。
＊
“啪！啪！”
落在水清尘脸上的耳光，已经是第五个了。
水清尘的双颊已然肿了起来，那处原本不甚恐怖的伤口现在已经撕裂开来。
他瘫坐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眼前身着黛青色衣服的女子收了水袖，再次高高扬起了手——
“不要！”他紧紧闭上双眼，尖叫出声。
“住手！”这次岁迟迅速护到了他身前，抓住那只就要落下来的手，怒吼道：“师姐，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师姐？
沈云逍和崔钰一左一右搀扶住岳枫华，他看向黛衣女子与他身后的十几名弟子，那些弟子也穿了青衣，只是颜色要更浅些。
那些弟子中，女修皆以水袖为武器，而男修则用软铁玄丝。
这武器，莫非是……
思虑间，紧挨着的那群弟子身后探出一张俏丽的脸来，拉着身边的男子对沈云逍眨了眨眼睛。
是之前在仙市遇到的陆衍和宁思娴。
沈云逍确定了，方才教训水清尘的人，应当就是踏月轩掌门，修真界人称素练姑的仇露浓。
只见仇露浓像是没听到岁迟的话，将手从他掌中收了回来，随后不紧不慢地自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垂眸细细擦拭沾了水清尘血渍的手指。
“他不该打？”仇露浓语气冰冷，也不给岁迟反驳的机会，径自道：“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心思歹毒、挑拨离间，我说错了哪一条？我应该夸他？”
“师弟，我知道你看人眼光差，只是不料竟瞎到如此地步。”
仇露浓说这话的时候，扔在擦着手，活像沾了什么肮脏之物一般。
沈云逍忽然知道宁思娴那口伶牙俐齿是随了谁了。
仇露浓这么直言直语，甚至用了“瞎”这个字，众人虽心惊，但对于她敢这么说倒是不怎么诧异。
毕竟岁迟和仇露浓可是一师亲传的师姐弟，岁迟对她一向敬重。尽管仇露浓后来自己开宗立派，可这几百年的师门情谊哪能说断就断。
听仇露浓此言，岁迟一口气堵在胸口，又心疼水清尘，急忙屈下身将人靠在怀里，给他疗伤上药。
他目光落在水清尘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咬牙怒视沈云逍一眼。眼见水清尘神情崩溃，他是忍了又忍。
在看到仇露浓带着弟子走到沈云逍一行人身边时，他终是按捺不住情绪道：“仇露浓，你也要同妖邪勾结？”
“我不过是随心而为，师弟言重了。”
“哼，你是随心所欲。”岁迟也冷了语气：“前日给踏月轩送帖子，你只道对除妖未道没兴趣，我便也不强求。现今我才知道，师姐你原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是啊，素练姑，你糊涂啊！”
“仇掌门三思！”
“这可是妖，为非作歹、杀人饮血的妖！”听谕阁的长老振振有词：“踏月轩不也有弟子被蛇妖抓了吗？那些弟子的性命怎么办？你身为师长，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对，不管。”仇露浓平静地回答。
见那长老被她噎了一下，她继续道：“诸位若是有心，恐怕已经知道失踪的弟子都是些什么货色了吧？如此兴师动众来除妖，是要救人好让他们今后继续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冷冷扫过对面的人，红唇轻启：“还是说，诸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你……“
他还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沈云逍便又开口补了一刀。
他道：“仇前辈所言甚是，诸位除妖救人为虚，夺取百年妖丹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几位长老脸色皆变。
沈云逍说的没错，汇霄宗因蛇毒死了长老，来讨伐妖邪自然是师出有名，但他们就不是了，除妖卫道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毕竟如今妖修一族过于稀少，百年修为的妖丹谁不想要？
但这心思肯定不能被摆在明面上指出来，他欲要停止结印教训沈云逍，却被其他人以眼神制止，只得抖着胡子道：“无知小儿，一派胡言！”
沈云逍不理他。
见师父脸色渐渐恢复红润，他舒了一口气。
他这才有空打量仇露浓，与大多数女子不同，仇露浓的美是一种带着英气的浓颜美。高高束起的瀑发和上挑的眉峰，以及微微下垂的嘴角，无一不令人联想到“飒”与“冷”二字。
若是以现代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拽酷御姐。
仇露浓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他忙道：“仇前辈，多谢您。”
仇露浓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岳枫华，目中似是划过一丝不忍，但马上便将视线移开了，她不冷不热道：“嗯。”
沈云逍没注意到她方才那个眼神，只暗暗道仇前辈果真是个冷美人，怪不好亲近的。
他这时候还单纯的以为，仇露浓施以援手是因着一腔惩恶扬善的侠义。
反倒是宁思娴心思活络，站在旁边先是看看她师父，又看看岳枫华，边对陆衍挤眉弄眼，边伸出两个食指尖对尖碰了几下。
这时，崔钰看着几个长老身前已经快成型的阵印，目光一凛，皱眉道：“结印快完成了。”





第二十五章你刚刚是故意的
沈云逍也注意到了。
四个长老合力结印的坚固程度不输巅峰状态的岁迟，几乎没有攻破之处，正因如此，方才他才没有先对这几人出手。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尽力撑住结界了。
“高恽，你先带曲前辈和师父退到结界内。”
沈云逍不大放心将曲前辈留在身边。一来，经过方才那一番变故，岁迟等人恐怕已经看出了曲前辈的异常；二来，岁迟原就与曲前辈有隙，若是他想趁人之危便麻烦了。
见高恽点了点头，他又低声对着众妖道：“绿缠、玉腰，你们守西南方......”
“崔钰，你......”轮到崔钰时，沈云逍顿住了。
崔钰看了看对面，见岁迟被众弟子护在中间，因着正为水清尘疗伤，此时已经入了定，暂时也管不了他，便主动道：“我可以去照顾剑尊。”
几人几妖确定好任务之后，便各自分开了。
待原地只剩下沈云逍一个人，仇露浓直言：“没用的。结印一旦形成，结界便会开始被消噬，至多也只能撑一刻钟。”
沈云逍闻言并不沮丧，他答道：“一刻钟也是机会。”
仇露浓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道：“若还要坚持，今后三大宗门恐会找你麻烦，为了护着两只妖，值得吗？”
“晚辈不仅是为了他们，还有师父。”
“好。”仇露浓顿了顿，转过头对她身后的踏月轩弟子吩咐：“你们去看看其他人。”
说罢，她自己则站到了沈云逍身前。
沈云逍面露讶异，“仇前辈，您这是……”
“别废话。”仇露浓语气仍是冷冷的，她头也不回道：“你专心撑住结界。”
“哼，素练姑，你一而再再而三从中阻挠，看来是要与我等为敌了！”
“符长老，莫要多说，便叫她领教领教你的毒功。我看啊，素练姑与岳枫华恐怕如传闻……”
沈云逍听到师父的名字，顿了一下，但随即便开始闭目打坐，往结界中输送灵力。
那人还没说完，便见仇露浓飞出水袖，朝他袭了过来，忙提刀格挡。
其他人也正色起来。
虽说是四对一，可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仇露浓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她不是天赋型的修者，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付出了比别人十倍百倍的努力。
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对他人更狠。
因而，面对仇露浓这招招狠厉不要命般的打法，他们便也用了全力。
仇露浓厉害，但终究无法兼顾四个人的攻击，尤其在对方与她都是分神后期的情况下。
因而，在她忙于拆招之际，四人中最年长的听谕阁长老符鹰便越过她朝沈云逍袭去。
流照剑立刻飞来迎击，然而没有主人意念驱使的剑灵对比符鹰这一击还是弱了些。
符鹰一掌打在沈云逍肩上，他得意一笑，又同仇露浓缠斗起来。
那掌带了毒，流照忙化作人形扶起沈云逍，急道：“逍逍，你怎么样了？都怪我不好呜呜，我打不过那尖嘴秃顶的破老头……”
“没事。”沈云逍脸色霎时间白了，他咽下涌上喉头的血，坐正了身子，竟是忍着伤继续往结界中输送灵力。
有了踏月轩相助，他们这一撑，便撑了三刻钟。
这时天幕已经由深灰色缓缓转为了浅灰，但周边景物仍被一层黑纱笼罩。
当那结界被破开时，几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笑容还没维持多久，他们便忽然齐齐变了脸色，除了符鹰之外的人都因疼痛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
“你、你使诈！你刚刚……是故意的！”符鹰见沈云逍脸色恢复如常，指着他破口大骂。
“没错。”沈云逍以拇指抹去唇角的血渍，带着笑意道。
他方才是有机会避开符鹰那一掌的。
此外，他也不是真的在支撑结界。他汇入结界中的，不是纯粹的灵力，而是由他的灵力裹挟着的符鹰的毒。
“仙君，为何会这样？”重新聚集在一起的众妖问。
“设好结界的那一天，曲前辈曾让我用十成的力去击破结界，当时我的灵力方触到结界便消散了。而方才，我发现其他人的灵力却是被挡了回去。”
“由此可见，我的灵力并非是被结界消散，而是被融入了其中。”他继续道：“符长老必然不敢真想杀了我，我便将计就计，故意中了符长老那一掌，将毒引入结界中，结界被结印消噬之后，那毒自然也就被归回到破开结界之人的身上了。”
“原来如此！”
沈云逍点了点头，看着慌忙解毒的几人，心下也有些纳闷。
虽然经过曲前辈灵力的增幅，那毒确实会比原先厉害一些，可应当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须臾他看到符鹰一副被反噬的模样，便有了猜想，应当是曲前辈在设结界留了一手。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被山中忽然大盛的光芒引去了注意力。
“是默知他们的方向！”玉腰道。
沈云逍看了一眼对面那些暂时无法作妖的人，道：“我们过去。”
＊
众人赶到灵泉时，只见默知闭着眼悬浮在莲台之上。他身下喝饱了血的莲台花瓣妖冶如焰，可那花瓣愈鲜艳，便显得默知愈发苍白和脆弱。
“默知！”玉腰见他这幅模样，就要冲进阵法之中，却被沈云逍拦住。
“放开我！默知他快死了啊！”玉腰挣扎着，眼中已经涌出了泪水。
“已经......晚了。”沈云逍心中亦是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他看着身边一只只神色焦急的妖，此时什么安慰的话都已经多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抖：“这是默知自己的选择。”
他想起默知那个笑容，止不住心惊。
“默知，你快把阵法停下！”玉腰只得冲着灵泉中央大喊，希望以此改变默知的决定，“妖丹可以再想办法，别干傻事了！”
“没用的。”崔钰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他在阵中听不到。”
“什么……”
玉腰失了魂魄一般，浑身的力气好像被耳边的话抽走，若不是崔钰在旁边扶着她，恐怕都要站不稳了。
一片啼哭声中，莲台周围的光晕开始消散，默知的身体也落到了地面上。
没了阵法的阻隔，他这才看到了灵泉边的众人。
看着飞扑过来的玉腰和绿缠，他将已经涌到口中的鲜血咽了回去，扯出一个笑容，费力地抬起手为她们一一抹去泪珠，缓缓道：“傻子，有什么好哭的……别哭了。”





第二十六章愿化作山间雾霭
“别哭了，傻子。”
“你才傻子！你是世间最大的傻子！”玉腰气骂着，见一旁的沈云逍正为默知渡入灵力，便也运起妖力传给默知。
可是默知的身体却好像满是孔洞的笊篱一样，根本聚集不了那些外来的力量。
绿缠抖着手：“怎、怎么办，默知……”
默知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必白……白费力气了。”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玉腰哭肿了双眼，她忽然站了起来，道：“你等我，我去把丹药都带过来，一定还有办法的……”
说着，她便跌跌撞撞往她平日藏药的地方跑去。
见状，默知无奈地笑了笑，眼中似乎也含了水光，他看着沈云逍断断续续道：“可否替我抹……抹去观空的记忆，就算……我求你。”
沈云逍看着那般明艳的默知变成如今的模样，心下动容，他抿了抿唇，叹声道：“若是你已经决定好，我会替你完成此事。”
默知剧烈咳嗽起来，他呕出一口血，枯枝般的手指抚上干瘪的脸，语气已是气若游丝，“我竟也有这么……这么丑的一天，别让他……看见。”
“别……咳咳，别让他记得我……”
绿缠哑声问：“你不后悔吗？”
默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不会。”
说完，他将另一只手抬起，艰难地移到胸口，那里几乎没了律动，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眼皮却已经太沉太沉，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的同时重重地合上了。
下一刻，默知的手便脱了力，滑落在地。
“默知！”
一时间，钦乐山百妖哀鸣。
然而，他们还未能接受默知的死这个事实，便见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就像是被风一吹就散的白烟一般，绿缠怀中陡然一轻，便见默知成了一道逐渐消散的虚影。
“默知！”绿缠伸手去抓，双手却是径直穿过虚影，什么都留不住。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默知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连虚影都消失了。
绿缠怀中只剩下一件衣服，和一封信。
沈云逍拿起那封信拆开，里面放了两张笺纸。
第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头用隽秀字迹写着“致钦乐山众妖”。
“若你们看到这封信，我应当已经死了。这段时日以来，默知感念各位的照顾……玉腰，你喜爱酿酒，代绮城西南十五里有个特意给你买下的庄子，庄内皆是些稀奇的花草，有空去看看。”
“给高恽留了一件玄溟甲，就在灵泉下，务必记得取。”
“绿缠胆子小，便赠你一件暗器……”
“还有……”
沈云逍将这张纸念完，才发现默知给钦乐山大大小小的妖都留了东西。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自始至终，他都做好了不给自己留退路的准备。
高恽哽咽道：“他给所有人都留了东西，可他自己呢？”
山间吹起一阵晨风，掠过树枝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低喃的人语——
默知想要什么呢？
他并不贪心，他想要的很简单——
想化作山间雾霭，林中清风，甚至是泥上枯叶，唯愿能常伴一人左右，与他一同观四季轮转，看花开花落。
如此，便足矣。
哪怕那个人的记忆中不再有他。
沈云逍叹了一声，又去看第二张笺纸。
这张纸内容少了许多，但沈云逍心中却突的一跳，因为那信上第一句便是“流照仙君，展信安”。
这是默知第一次以“仙君”来称呼他，却也是最后一次。
他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
“还记得我答应替你寻月华草时许下的报酬吗？我想好了。如若这次上天眷顾我一回，月华草现世，那报酬便是烦请仙君往后多关照山中小妖。”
“如若不成，今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只得来生再报了。仙君可令高恽带你去取往年观知楼寻得的珍稀灵植，便算作补偿。”
“待剑尊恢复，代我向他问好。另，希望剑尊能原谅我情急之下掳了他的徒弟。多谢。”
此时，天边已经显出鱼肚白来，笼着钦乐山的名为“夜”的黑纱，终于被一点一点揭开了。
观空还没有醒来。
沈云逍还记得答应过默知的事，便提足运起轻功往泉眼中飞去，凝决将观空记忆中有关默知的一切都抽离了出来。
那团承载着思与情的光球在他掌心里停留了很久，沈云逍闭上了眼，终是合上了五指。
再张开手，小小的光团已经消失不见。
高恽在清理泉中的莲台，当他将最后一个莲台收至纳灵袋中时，观空悠悠睁开了眼。
在灵泉的加持下，观空的恢复速度快得他即刻就可以化作人形，他黑衣墨发，虚踏在水面上朝他们走来。
“绿缠，高恽，怎么是你们？我说过很多次，山南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观空皱眉严肃道，随即，他凌厉的眉眼扫过沈云逍和崔钰，语气森冷：“你们又是什么人？”
“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在沈云逍开口前，绿缠忙道，又补充道：“是、是好人！”
观空这才敛了些神色，“回去。”
“去、去哪？”绿缠一时忘了观空此时的记忆已经回到了百年之前。
沈云逍对她道：“我们走吧。”
“等等。”观空忽然叫住他们。
“最近山北是不是从其他地方新来了一只妖？”观空的脑袋有些混沌，他抬手按住额角，从心而言：“听说他生得很漂亮，就像......仙子一样。”
观空总觉得他睡得太久，以致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他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一个既绮丽又满是遗憾的梦。
绿缠欲要开口，高恽却用他苍老浑厚的声音答到：“没有的事，你记错了。”
“是吗。”观空哑然，他喃喃自语：“我等他。”
他总觉得，那只仙子一样的妖，总有一天会出现的。
殊不知他的仙子已经来过一次，并且从他的生命里走过了。
见观空将手放在心口，神情似是失了魂魄，沈云逍无声地叹了口气，感慨世间真情莫过于此。
哪怕被抽走了记忆，他还是会记得，胸腔里的那个位置曾被人填满过。
“果真没有么？”他往山北走去，如是自言自语。
这次没有人回答他，除了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暖日，低沉的气氛使得一切都如同静止了一般。
当第一束光落在灵泉边的时候，默知方才所在之处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从地下生出一丛嫩绿的芽来。
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拔高，而后伸展开枝叶，短短时间内，那处原本光裸的地面开满了百花。
而被簇拥在百花中的，则是一株纤瘦的、长相普通的草。
若不是它周身流溢着月辉一般的白光，几乎难以被人发现。
顷刻间，沈云逍脑海中浮起那日在仙市，宁思娴曾同他说过的那些话来——
“传闻月华草别名‘司情’，生而有灵，长于深山，平日不可见，唯有在见证至真之情时，才会破土而出”。
那株被淡淡光晕环绕的绿植，不是别的，正是他找寻多日的月华草。





第二十七章沈云逍也来过吗
绿缠抹着眼泪，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什么？”
“这便是月华草。”沈云逍说着，上前将那株被银辉环绕的仙品灵草采摘下来。
百年一见的月华草此刻就在手中，他心中却没有喜出望外的情绪，只有遗憾与不平。
他当时答应与默知合作的时候，断然想不到他所说的会替他寻到月华草，竟是将性命都搭了进去。
观空与默知明明从未做恶，却因着妖的血脉，无端遭遇了这些本不该发生的事。
可导致这个悲剧的原因，是默知妖的身份吗？
不是。
一手造成这个结局的，是贪得无厌毁了观空妖丹的常垣中，是山脚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修士。
妖本无罪。错的是人，是衣冠楚楚下那一颗颗贪婪险恶的人心。
虽是离了土，沈云逍手中月华草周边的光晕仍未消失，高恽见他看着月华草出神，眸中似乎还隐隐涌上了寒意，开口道：“仙君，快些将这仙草收起来吧，这是默知答应过给你的东西，可不能再出变故了。”
经过默知这一件事，高恽比之前在观知楼初见时苍老了许多，脊背也越发佝偻了，沈云逍看向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流照这会儿已经变作了人形安慰绿缠，眼睛也哭得红红的。
听高恽此言，她愤声附和：“就是！可不能被外面那些人看见了，不然以他们那副嘴脸，肯定又要惦记月华草！”
沈云逍这才想起山脚下的人。
“仙君！”这时，灵泉东面的树林里传来一道女声。
宁思娴带着陆衍从葱笼的绿叶中快步走了过来，宁思娴边喘着气边道：“仙君，可算找到你们了。”
沈云逍见了来人，对高恽与绿缠等人道：“你们先走吧，我稍后再回竹屋。”
高恽点头，“好。”
“你们怎么来了？”沈云逍往宁思娴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其他人，“仇前辈呢？”
“师父先带其他师弟师妹回去了。”陆衍腾出一只手来轻拍宁思娴的背给她顺气，如是答道。
“原来如此，还未能向仇前辈好好道谢。”沈云逍顿了顿，问道：“那三大宗门的人呢？”
“仙君放心，他们都走了。”宁思娴想起水清尘那副无骨一般的模样，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撇嘴道：“水清尘似乎伤得很重，岁迟仙君火急火燎的便抱着人御剑离开了，符长老他们不久便也走了。”
“如此甚好。”沈云逍点头道，忽然有些纳闷，“不过今日踏月轩怎么出现在此？”
“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可谁知师父昨夜总觉一阵心慌，许是担心出什么事，这才连夜带了我们几人过来。”
说着，宁思娴凑近他，低声道：“师父平日可没这么闲，不过毕竟是师公的事……”
沈云逍愕然，打断她：“……师公？”
“对呀。仙君你不知道……”
“咳咳。”宁思娴还想再说，却被陆衍委婉制止，只得略有些委屈的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陆衍这才走上前来，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给沈云逍，道：“这是师父让晚辈交给仙君的丹药，是特意为剑尊准备的。”
沈云逍对着他点了点头，“多谢，也替我谢谢仇前辈。”
“仙君客气了。”
“哎呀，走了师兄，再待下去，我可管不住嘴了。”宁思娴硬生生按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八卦传闻，拉着陆衍往外走，边挥手作别边道：“仙君，我们先走啦，下次见！”
沈云逍也同他们轻轻挥了挥手，见她这般活泼的模样，心下的阴翳也跟着消散了几分。
他最后看了灵泉一眼，随即抱着盒子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
云雾缭绕的药圃中，孟沧澜还没来得及种好他新寻得的灵植，便被前来报信的药童打断了。
药童一边急急引着他往回赶，一边道：“药老，这次真不怪弟子，若不是岁迟仙君脸色黑得吓人，弟子也不敢这时候打扰您啊。”
“小兔崽子，就你会说！”孟沧澜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一手捋着花白胡子，步子仍是慢悠悠的。
走了约莫半刻钟，这才到了药庐。
“药老，快些替我救人。”甫一见着孟沧澜，岁迟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焦急道。
孟沧澜还未见过如此疲惫的岁迟，便也不拿出平日那套为难人的规矩来，点了点头随他进了隔壁的屋子。
见着满身是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水清尘，孟沧澜惊呼出声：“嚯，伤得如此重！不过这是哪位道友，竟叫岁迟仙君这般慌乱？”
“是清尘。”岁迟脸色不太好。
“啊，抱歉。”孟沧澜俯身替水清尘查看伤势，“方才看他披头散发，血又糊了一脸，不大好看，一时没认出来。”
直白点说，就是丑。
岁迟听他这话，脸色更臭了。他忍了忍，终是没出声辩驳，岂料孟沧澜这还不算完。
孟沧澜捏着水清尘的筋骨，不停的出声感叹：“哦！真厉害！”
“啧啧，这掌力道竟强劲如斯。”
“肺腑破成这个程度，是雪中仙的手笔吧。”
他语气和眼中都含着兴奋，仿佛不是在看病，而是在研究功法。
岁迟紧紧捏住了拳头，又想现在是他有求于人，这才忍住了揍人的冲动。
他将声音放得尽量不是那么暴躁，出声道：“药老，清尘这伤到底如何？”
“哎，别急，死不了。”孟沧澜终于直起身来，他擦了擦手道：“服用我独门炼制的留生丹即可。”
没等岁迟接话，他又道：“说来也巧，我统共炼了三枚留生丹，光你们汇霄宗就用了两枚。”
“还有其他人来过？”
不怪他惊讶，毕竟药老脾气怪，医人还要看心情，要求的报酬又千奇百怪，如非十分伤重，一般人是不会到这儿来的。
“是啊，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流照仙君受的伤比这还重，这褚啼风下手也真是狠，竟将人打成那样。即便我用了最好的丹药，他身上的魔气还是未能清除干净。”
“什么？”岁迟愣了，他惊讶道：“沈云逍和褚啼风交过手，还受了伤？”





第二十八章他全都记起来了
“咦？你不知道？流照仙君受了那么重的伤，汇霄宗不应当不知情啊。”孟沧澜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起了一些传闻，恍然道：“哦，仙君向来不关注他的事，不清楚也属正常。”
岁迟皱起眉头，没有答话。
他记得很清楚，这百年间宗门内没有谁受过重伤，除非是沈云逍自己隐瞒了这件事。
可他为何要隐瞒此事？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又听孟沧澜感叹：“也是流照仙君他心性坚韧，修为又扎实，这才挺了过去，否则换了一般人......“
“喏，”他冲水清尘扬了扬下巴，缓缓摇着满头银发的脑袋道：“像你身边这位，若与褚啼风交手的是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孟沧澜将留生丹喂水清尘服下，又命药童将他全身伤口清洗包扎，做完这些，他便起身要走，道：“好生静养即可。对了，药庐最多只许仙君待两天，这是规矩。”
岁迟这次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既然来求医，这里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进入这药山的人，不论伤势如何，地位高低，在山中停留的时间都不可逾过二十四个时辰。
孟沧澜见他配合，满意地摸了摸胡子，叮嘱药童几句，便又出门往药圃中去了。
岁迟顺着他离去的背影望向门外纷扬落下的桃花雨，微微出神。
孟沧澜方才那一番话大抵只是顺口一提，却是将他第一次在孔清峰见到水清尘时的记忆勾了起来。
那时他正在闭关渡劫，修为越是高深，渡劫一事就越发马虎不得。因而，那几日他早早便吩咐崔岸青命令任何弟子不得踏入孔清峰半步。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魔尊竟会在这时派人来偷袭。
他渡劫时，凭灵识便已辩出了来人不好对付，应当是在魔界乃至整个修真界都赫赫有名的褚啼风。
他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岂料在褚啼风的魔息逼近至洞府前时，被另一道灵压挡了回去。
那人的灵压不论是与他相比，还是于褚啼风而言，都有些弱了，可也正是这人拖延的半个时辰，助他成功渡了劫。
岁迟顺利进至渡劫期后，便立即出了洞府查看，果然在附近看到了他的“恩人”。
正是即便受了伤，却依旧楚楚动人的水清尘。
从此，他便被善解人意又姿容无双的水清尘深深吸引。
从前他并非没有想过为何褚啼风会被仅为金丹中期的水清尘绊住了脚，只不过水清尘解释之后，他便也不作细想。
水清尘告诉他：“褚啼风一开始对我并未用尽全力，后来他似乎欲要杀我，却突然被魔界的信召了回去。”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哪里有些蹊跷。
他眉头紧锁，正欲将那蹊跷之处弄明白，却被水清尘的一声呻吟打断了神思。
床上的水清尘似乎是被噩梦魇着了，他痛苦地呜咽着，岁迟忙近身去看他，挨得近了，才听清了他细碎的呓语：“岁迟……不要离开我……”
岁迟抚着他，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会好好守着你。”
闭着双眼正在装晕的水清尘便顺着他这话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听到了孟沧澜的话，生怕岁迟发现二十多年前他身上的伤只是与妖兽缠斗所致。
好在他机灵，终是缓过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此时岁迟虽抱着他温声安抚，心下却是打定了主意：待褚啼风从东海回来，他便亲自去问问当年之事。
＊
沈云逍回到竹屋后，先去看了看师父，见他连同声音也恢复如常，便稍稍安下了心。
篱笆围着的小院里，玉腰情绪还低落着，崔钰和绿缠等人正安慰她，沈云逍便转了步子，往曲寒音的屋子走去。
曲寒音此时还未醒，躺在席上的姿势端端正正，只是那一袭白衣有些散乱，一截袖子从榻边垂落下来。
沈云逍颇为无奈的笑了下，上前欲替他将衣服整理好，手却在堪堪碰到那截袖子时被曲寒音牢牢握住，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逍，在做什么？”
那只手带了微微的凉意，将沈云逍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也激得清醒了，他看向曲寒音，见他眼中一片清明，欣喜道：“前辈，你醒了，你恢复了？”
说着，他便把被禁锢住的手往外抽，却发现抽不动。
“前辈？”沈云逍有些纳闷，这都快五天了，难道试心酒的后劲还未消失？
疑惑间，曲寒音却又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嗯，恢复了。”曲寒音坐直身子，边伸出修长的手整理衣袖，边道：“这几日给云逍添了许多麻烦罢？”
“没有没有，曲前辈与平日无甚差别。”为了掩饰他做过的那些出格行为，沈云逍咬牙撒了个谎。
殊不知曲寒音缚妖囊中的邛蛟已经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从醉酒去山下点了一桌子鸟肉，到两人牵手，到沈云逍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他的下颌，再到默知将自己用作阵眼，事事具细，他全都知道了。
曲寒音目光落在沈云逍手腕上，那处肌肤竟如此敏感，以致于只是被他握了一会儿，便现出一圈薄薄的红痕来。
腕上的肌肤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
他方才原本是想继续装醉，如此便可多逗弄一下沈云逍，不过看着眼前人呆愣的模样，终究是舍不得将他欺负狠了。
若是邛蛟能听见他此刻的心声，必定会暗暗诽腹：舍不得欺负？这几日所作所为还不算欺负？仗着醉酒便能做那些没脸没皮的事啦？
见曲寒音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但不管怎么看都不是相信的表情，沈云逍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前辈，默知托我照看钦乐山小妖，可我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不知前辈……”
曲寒音在他说完之前轻轻颔了颔首，道：“此事好办，将邛蛟留在山中即可。”
说着，他指尖凝决，在腰间缚妖囊上敲了三下，那丝囊便被解了禁制，从中传出一声颇为霸气的龙吟。
同时，在一道白光中，一条头上生角，浑身肉冠的玄色蛟龙便凭空出现在房间内。
竹屋太小，邛蛟没有变幻出原本巨大的形体，可还是令房间显得拥挤了。
为了更好的看清这蛟龙的形体，沈云逍朝曲寒音的方向退了些，然而没注意脚下，被邛蛟的尾巴绊了一下。
他直直往后倒去。
就在他以为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了起来。
沈云逍忙转头道谢，可这一侧身，便和身后低着头的曲寒音的撞在了一起。
双唇相贴。
沈云逍瞳孔骤然放大，他一着急，淡色的薄唇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然而这细微的反应在曲寒音眼里，便是诱惑了。
曲寒音眼中迅速凝起将理智冲散的危险欲动，他单手扣紧沈云逍的腰，将人拉近，另一只大掌则托住他后脑，舌尖缓缓撬开牙关，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缠绵又霸道的吻叫沈云逍有些迷糊，但旋即，他便清醒了。
因为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或者说十九年前本就属于他的记忆，随着这个温柔的吻铺天盖地的涌上脑海——
他，全都想起来了。





上架感言
这本书要上架啦，意味着之后的章节要开始收费了。
收费的话是每一千字五个币，也就是五分钱，一毛五就可以看一章了！我知道大家大多都还是初高中阶段的学生党，所以上架之后会发粉包回馈大家，还有不定时的赠币活动～此外，小小声说一下，不方便充钱的小可爱们可以去红包广场抢红包，这样就可以不用充钱订阅文文啦～
呜呜呜，我知道一定还是有读者要离开了，但是我真的好希望小天使们能留下呀。
因为这是我第一本书，当时签约的时候傻乎乎的，等上推之后才知道古耽频凉，才有人告诉我书耽剧情流不吃香。古耽加剧情流，这不凉上加凉？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古耽啊！入腐这么久，古耽永远是我的心头好，尤其是仙侠，俺从小就有个仙侠梦！
我相信不管题材热度如何，总有一部分小可爱是和我一样喜欢古耽的，所以我还是头铁的按照最初的剧情构想写到了现在。（请叫我铁头娃香香！迷之自信.jpg）
开文到现在，我睡眠都不是很好，总是凌晨五点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收藏涨没涨，有没有新的评论，就连做梦都是梦到和写文或者数据相关的内容（唉，我太焦虑了555
不过总算是到了上架这一关了，在这里要感谢所有陪伴我的小天使们，感谢你们的支持！
然后捏，香香在这里想请求大家能不能不要养文囤文，因为订阅数据对一本书很重要orz。只有订阅数据好看，这本书才会有好的推荐位，我真心实意的希望这本书能被更多人看到qwq。
再说说剧情吧，接下来第二卷修罗场会比较多，打脸和甜甜的互动也居多，因为逍逍恢复记忆、岁迟发现真相、凤凰长大、魔将从东海回来等等剧情都集中在第二卷。并且这一卷曲前辈和逍逍就会确定心意啦，小天使们来看看叭！
第三卷有终极反派boss，但结局保证he！！反派对逍逍也会爱而不得（毕竟万人迷嘛），其实已经埋过伏笔了，我还挺喜欢埋伏笔的，小可爱们看文的时候可以从细节猜猜后续hhh
最后，不管大家是否还会陪这本书走下去，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希望这个故事不会让你们觉得乏味～
多的话就不说啦，比起上架感言，我还是希望用故事把你们留下来～
鞠躬！！





第二十九章仙君还能再喝吗
那些记忆中的画面一个接一个涌了上来一
三面环山的村落中，十几户人家稀稀散散的坐落其中。因着太过偏僻，人迹罕至，若不是偶有升起的炊烟，怕是会被人误以为是个荒村。
然而，今日的村口却是罕见的热闹。
“仙长，看看我家翠花!”
“俺家牛蛋力气大，资质一定不差!
谁也没想到，竟有修者会到他们这破落村子里来招收弟子，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汇霄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于是村子里的人全都把自家孩子往坐在最前面那个俊朗的修士眼前送。对方脸上挂着笑意，却对着每个孩子都摇了摇头。
很快，便只剩一个孩子没看过了。
“仙长，您看我孙子如何....."
还未等那老妪说完，岳枫华便激动得走了过来，蹲下身欣喜问道:
“我叫.....沈云逍。”那唇红齿白的幼童奶声奶气地答。
“好，好!云逍，你可愿做我关门弟子?”
沈云逍那时尚不懂何为关门弟子，便疑惑的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妪，老妪喜极而泣，点了点头催促:“云逍，快说你愿意。
沈云逍便乖乖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岳枫华高兴，老妪也高兴。她一边偷偷抹了眼泪，一边想:真好啊，云逍去了汇霄宗，便不会看到她日后化为一区黄土;等他学会了仙法，便不怕被人欺负，不会再有人骂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若是学得好，还能长生。沈云逍不想要什么长生，之所以答应岳枫华，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么做，奶奶便会开心罢了。
自这天起，沈云逍便踏上了修真之道。
他于剑道上资质极好，品性亦佳，岳枫华喜爱这个弟子，恨不得把世间所有都教给他。
他于十三岁筑基，二十岁结丹，修行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在孔清峰上，他见到了正在练剑的岁迟，稀里糊涂地生出了孺慕之情。
至百年时，便已跨入元婴境界，此时他在修真界已经颇有名气，除了“流照仙君”的名号，众人亦称他为“第一剑”。
之后，他收了第一个徒弟，将他带回宗悉心教导。
却不料，他疼爱的弟子竟与他仰慕的岁迟结为了道侣。沈云逍不免心伤，但他知晓感情须讲究你情我愿，便暗自压下心头的酸楚。
然而，修真界喜爱八卦的好事者却不管这些，从那段时日起，“一厢情愿”这个词，便成了人们谈起流照仙君必提的话题。
“谁不知道流照仙君爱慕岁迟仙君，如今他徒弟捷足先登，我看水清尘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喽!“
“流照仙君果真会为难水清尘?这是想拆散他们?“
“为难又有什么用!水清尘与岁迟都结为道侣两年了，岂是想拆散便能拆散的?”
“太可恶了!若此事是真的，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酒楼内众人说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早就领着一以弟子进了门，此刻正坐在二楼窗边喝茶的沈云逍。沈云逍听到这话，面上没什么反应，仍旧垂着眼，轻轻吹了吹杯中茶沫。
倒是他身边的弟子坐不住了，一个个按紧了剑，怒视那群正口沫横飞的修士。
“你们胡说什么呢!”岳知最先站起来，走到正在说话的女修旁边，将剑重重拍在桌上:“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怎么连我们汇霄宗弟子不知道有这事?"
“我、我.....”那女修一听岳知报出汇霄宗，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她求救似的看向方才同她谈论的人。
却见那些人一个个低下了脑袋，静如鹌鹑一般，动作僵硬的吃着桌上的菜。
便连方才高声宣扬要去教训沈云逍的那个男修，也面色尴尬的噤了声。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那女修结结巴巴道。
“随口说说?”岳知气极反笑，这些,人知不知道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会给仙君带来多大的困扰。
那女修本就成了众人的焦点，被岳知这么一瞪，更是急得快哭了出来。
岳知可不兴怜香惜玉，正欲同她好好说道说道，却被沈云逍一句话拦了回去。沈云逍在那边道:“岳知，回来吧，莫与人争执。”
岳知心有不甘，却也不愿忤逆沈云逍，在原地愤愤的立了一会儿，终是依言将桌上的剑拿起来，坐回到了沈云逍身边。
“这些说风就是雨的人，说不定连仙君都没见过。也就是不了解仙君其人，否则哪能说出这般是非颠倒的话来!“
“就是!”一众弟子附和着，神情坚定道:“仙君放心，就算所有人都对您大张挞伐，我们也会始终同仙君站在一起!”
随他来的这些弟子虽不是他亲传，但每个人都是他从入门教起，带了有几年的。
他们这次下山，并非普通的游历，而是带着宗门]任务来的。
委托这任务的，是鸣渡城的一位姓童的富贾，一个月前便递了请帖请汇霄宗弟子前去除魔。
起初因着鸣渡城与宗门相隔过远，单是路，上便要花费四五日，管事的长老便将这委托推了。
岂知这童老爷像是独独信任汇雪宗，帖子推了多少次，他便再递多少次。
宗门估摸着应当是这作崇的怨魔有些棘手，便遭沈云逍领着一众弟子前往鸣渡城。
想到鸣渡城，众弟子便也不再多言，抓紧时间低头吃饭。
约莫申时，沈云逍一行人来到鸣渡城城东。
与此同时，在离渡鸣城约三十里的留春涧中，曲寒音长发未束，正坐在瀑布旁的石台，上垂眸吹箫。
一曲奏毕，他腰间玉牌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发出浅淡的光芒。
曲寒音看到这代表沈云逍在附近的光芒，心下不免微微一动。
他站起身，背后墨发便如有灵一般子整地束好了。
“稀奇，难得见你心情这么好，难不成是千年铁树开花了?这是要去哪?”他背后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问。
曲寒音没有反驳他，只答了后半句问题:“鸣渡城。”
高大气派的府邸门前，早早有了仆人等候，管家进去通报一声之后，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人便急急迎了出来。
“哎呀，仙长们可算来了。”中年人喜形于色，他快步走下台阶，对着沈云逍行了个颇有些不伦不类的礼，道:“在下童世和，见过诸位仙长，未及远迎，还望仙长海涵。”沈云逍抱剑回礼，介绍道:“在下沈云逍，见过童老爷。
听到“沈云逍”三个字的时候，童世和盈满笑容的脸明显僵了一下。
不过随即他便将笑容扯得更大了些，他客套道:“原来是流照仙君，早闻仙君鹤骨松姿，气质不凡，如今一见，果然是令人心折!”
说罢，他伸手作出邀请的动作，“诸位仙长快里面请，我们到前厅细说。
沈云逍点了点头，一行人便随着他进了童府。
到了前厅，童世和先是招呼着他们坐下休息，随即又忙前忙后，可谓是对众人体贴之至。
还是沈云逍先提起怨魔之事，他这才苦下脸来诉苦:“仙长有所不知，这怨魔厉害得很，到现在已经死了二十个人了。
沈云逍点头表示了解，开口问他:“这怨魔原本就在花园中?此前从未在其他地方出现过?“
“应当是的。”童世和道，随即一拍大腿:“这花园花了我几千两银子，比好些达官贵人府上的还要气派，可谁想到竟出了这事!唉!沈云逍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欲要再问其他细节，管家却在这时禀报晚饭已经备好，随时可以用饭。
“走走走，诸位仙君舟车劳顿，想必累坏了，快先随我去用饭吧。”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沈云逍一行人去用晚饭。
童世和备的晚饭说是山珍海味也不为过，菜品满满摆了二十多盘，其中甚至还有修者喜爱的可以入膳的药植。
各式各样的酒水，就更是不必说了。
饭桌上，童世和热情非常的给沈云逍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沈云逍便也顺从地接过，尽数饮下，袖中的手却暗暗施了个决，将饮入的酒水凝成气，于指间逼了出来。
在童世和没注意的时候，他低头往袖下看了一一眼，果然见到指间溢出的乌黑浊气。
其实他早就对童世和起了疑心。
初看童世和此人心宽体胖，待客做事也样样妥当，可仔细想想，却又哪里都是破绽。
第一，鸣渡城与汇霄宗相隔甚远，若是怨魔一事十万火急，童世和为何不选择向距离最近、又同为四大宗门之一的听谕阁求助?
第二，方才在府门前，童世和听到他自报姓名的时候，神色有变。沈云逍可以肯定，那表情绝不是因那些)\卦传闻所致，他眼中分明带了几分防备。
第三，从进门开始他便注意到了童府布局的蹊跷。富贵人家一般十分注重府邸的采光，童世和腰缠万贯，府邸却有七成以上被笼罩在阴影中，实在不合常理。
第四，明明是请人来除崇，童世和却明显对怨魔之事含含糊糊，只有在他问的时候才敷衍回答几句，半分没有被怨魔侵扰的急迫感。
最后的疑点则是这菜，虽说童世和一开始便很热情，可再热情，也没有人会如此大方的将灵植入膳来招待客人。
因此，为了弄清这些蹊跷，沈云逍知道他有心灌醉自己，却也将计就计顺了他的意。
“仙君，还能喝吗?”童世和晃了晃手中酒壶，试探地问道。
沈云逍见状，便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脑袋一歪，偏倒在了桌上。
“仙君，仙君?”
“哼。”童世和看着醉倒过去的沈云逍，立刻卸下了浮夸的笑脸，眸中闪过得逞的森寒歹意。
既然挡了他的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管家。”他出声唤道。





第三十章沈云逍衣裳凌乱
"送仙君去客房歇息。"童世和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又换上了那副热情的假面。
"是，老爷。"
沈云逍放软了身子任由管家将自己往客房扶。
他衣裳凌乱的躺在床上，管家甫一将门合上，便对岳知传音入耳∶"岳知，告诉其他人务必提防童世和。"
交代完之后，他起身便开始打量起房间来。
意外的是，这房间除了装饰奢华，竟也没有其他独特之处。
沈云逍很轻易便拉开了门，往外扫了一圈，发现这周围竟连一个仆人或守卫都没有，安静的诡异。
童世和就这般放心?
他疑惑地皱起眉。
此处是一个颇为宽大的庭院，若他猜得没错，这里离前厅已经很远了。
他四处探查，终于在快将整个庭院绕完一遍的时候听见了人声。
确切来说，是从东面院墙另一侧传来的女人的咒骂声。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连灵根都没有，我要你何用?都是你，叫那贱人抢了我的主母之位。我打死你这个怪胎!"
沈云逍走到院墙之下，离得近了，才发现除了那女人的声音之外，还隐隐约约有一道呜咽。
"娘，别打了，仲儿会争气的……"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女人顿了一下，几道棍棒又落在身前蜷缩的男孩身上∶"你一天天摆弄这些破木偶，能有什么用?啊?拿这些争气，拿这些讨你爹欢心吗?"
说着，"喀嗒"一声，墙的那边有什么东西被摔落在地上。
那抽泣声顿时压抑不住了，不一会儿，女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但女人似乎很快便离开了，墙边只剩下男孩的抽泣。
沈云逍静静敛了眸子。
没想到线索没探成，倒是听了一通富贵人家的八卦。
不过那孩子……确实挺可怜的。
如今的修真界，人人有灵根，有人灵根强，有人灵根弱，像那些平民百姓，多是废灵根，与修道无缘。
若没有灵根，不说修道一途，便是修魔也不成。
这样的体质，千百年来还闻所未闻。
不过世间百态，哪有那么多闲事是他一人管得过来的?
思及此，他按下那点恻隐之心，转身欲走。
这时，墙的那边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哼，沈云逍叹了一口气，终是止住了脚步，自储物囊中去取出几瓶丹药，一手施决将其以灵力托起，越过院墙送到另一边。
做完，也不管那孩子是何反应，径自快步离开。
因着没发现任何怪异之处，他便回到客房后又等了两刻钟，然而童世和还是没来。
从管家将他送到这间客房开始，至少已经过去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任童世和再怎么有耐心，也不应当这么久才对。
至于岳知和其他弟子，童世和也应该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方才用饭时，他便发现所有人的酒水中，只有他喝的那一壶有问题，若童世和想对其他弟子下手，大可以将所有人的酒水都掺上药。
如此看来，童世和的目标确实是他才对，否则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对他那么防备....
等等!
沈云逍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童世和得知他身份时的讶异与防备、童府过于阴气的风水、以及饭食中的灵植....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在他脑海中逐渐串成一个不妙的可能童世和的目标也许根本就不是他，之所以掺药将他灌醉，只是想支开他而已!
想到这里，沈云逍忙对岳知传音∶"岳知，你们在哪儿?"
没有回应。
—连唤了几个弟子，都没有人应答。
沈云逍心下陡然一沉，立即提剑往花园的方向赶去。
才到花园附近，极其浓重的阴森怨气便扑面而来。这怨气过于浓重，以致于整个花园都被笼罩在—片黑雾之中，便是连入口的月拱门在何处都看不清。
沈云逍在外面凝力清理了一番，视线才清明起来。
他方一进入园内，鼻间便被一股腥恶的血腥味填满。
童世和的花园确实很气派，中间有一片大到可以供人泛舟的湖。
只不过此时整片湖水都变成了深红色，看上去好似是一个巨大的血池，天上的圆月倒映在血水中，便成了血月，周遭的一切也都被衬成了一片暗红。
当沈云逍的目光触到湖上正在仰头沐浴月辉的怨魔和亭子中被绑在一起的弟子时，他骤然冷下了面孔。
他的猜测是对的。
怨魔与魔修不同，后者修行遵循天地法则，而怨魔则杀人饮血，靠掠夺其他生灵的修为来增益自身。
童世和请人除崇是假，与怨魔勾结、饲养魔物是真。
这样一来，童世和选择向汇霄宗"求助"便也说得通了。
若是选最近的听谕阁，一旦发现大量弟子失踪，听谕阁必定会迅速派人调查。选最远的汇霄宗，等宗门得知弟子出了什么差错，这一来一回的数天时间已经足够童世和准备好应对的对策了。
而晚间那些灵植，则是为了保证弟子体内灵力的充沛，以供怨魔享用。
"童世和这个蠢货，是怎么办事的。"湖心中的怨魔睁开眼来，一双可怖的红瞳看向沈云逍∶"又有人来送死?"
说着，怨魔飘到湖岸边来，在距离沈云逍不足五尺的地方停下，喉咙中发出嘶哑难听的癫狂笑声。
他道∶"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顶不上一个分神期修士，这样吧，让我吃了你，我便放过他们，怎么样?"
沈云逍直接提剑向他攻去，怨魔没料到他行动竟如此快速，愣了一下，随即便也认真对付起来。
然而就算之前已经吃了数百个散修，与分神前期的沈云逍对抗起来，怨魔还是差了一大截。
只不过片刻，方才还嚣张至极的怨魔便以侧脸贴地的姿势被沈云逍缚住了双手，按在剑下。
设了结界防止出现变故之后，沈云逍神色冷竣，他凉凉道∶"就这点本事么?如今的怨魔口气都这般大?"
怨魔咳了一口血，不惧反笑，他斜眼看着沈云逍，幽幽道∶"不是本事大，只是我知道，仙君和我，本就是一类。"
沈云逍表情微变，抵在怨魔脖子上的剑力道也放得更重了，他道∶"你什么意思?"
"从你刚进来，我就发现你身上……"怨魔顿了顿，用湖心亭中的弟子都能听清的声音缓缓道∶"有魔气。"
闻言，被堵着嘴的岳知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算起来，咱们都有魔气，可不就是同类吗?"说着，怨魔咯咯笑了起来。
沈云逍没有回答，但手上的剑却明显松了。
他说的魔气，是那次与褚啼风交手时留下的。
怨魔趁着他失神的这一瞬间挣脱了控制，同时伸出那狰狞的爪子牢牢抓住沈云逍的手。
黑黝黝的雾气自他全身涌出，争先恐后地攀上沈云逍的手臂。
沈云逍一惊，很快便将手抽了回来，反手打了怨魔一掌。
但还是晚了。
那些黑雾不断扩散，将他整个人都包围。
"你没爹没娘，略～"
"他一心就知道练剑，不与人说话，想必是个怪人….…."
"流照仙君一厢情愿，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肯定刁难水清尘了，哪有人那么大度?"
"他……"
千百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就像深渊中的手，随时要将他拉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云逍松了剑，痛苦的抱住头，试图将那些声音赶出去。
"仙君，堕入魔道吧。"怨魔在旁边幽幽蛊惑。
沈云逍沉默着，忽然，他放下了手，抬头看向怨魔。
眼神冷而狠，但怨魔丝毫不惧，因为沈云逍的瞳孔已经变为了赤红色。
他快入魔了。
原本整齐高束着的墨发此时松松的散落下来，显得他的脸越发小巧精致，红色的眸子平添了几分邪气，与他清冷的性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怨魔被他这模样刺激得呼吸一滞，当即改了主意∶"我不吃你了，等你堕魔，再喝了我的血变成怨魔，我要你做我的魔姬。"
沈云逍冷冷看着他，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那些恶抓拉入深渊时，又有一些声音出现，硬是在他混沌的脑袋里占了一席之地。
"云逍，乖乖听仙长的话，别想奶奶.…
"它叫流照，以后便是你的佩……跟着师父，师父护着你。"
"逍道，我化成形啦!我的人形好看吗!"
"你可想学些新招式?"
怨魔见沈云逍还想挣扎，出声嘲讽∶"别挣扎了，白费力气。"
然而他话刚说完，沈云逍便重新提起剑来，飞身将流照剑深深插入他胸口。
那一剑快、准、狠，叫他全然没有反抗的机会。
怨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
他挺着最后一口气，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救了他们，他们会感恩戴德吗?我告诉你，只要你身上还存有一丝魔气，你就会被怀疑、被众人不容、为仙道所……"
"闭嘴!"流照剑顿时被捅得更深，片刻后，怨魔便化作一滩死水。
沈云逍立在原地，久久缓不过来，眸中赤红亦未完全消失。
不过他还记得被困的弟子，便令流照化作人形去替他们解开绳子，自己则坐下来背对他们打坐调息。
几个呼吸之后，他闭着眼对身后道∶"岳知，记得查看一下大家有没有受伤，药在……"
话到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此刻，一阵被利剑刺破皮肉的疼痛，正自他的左肩上传来。
沈云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却见拿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群弟子中他最看重的岳知。
他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岳知被他看得也回了神，自己便先后悔了，支支吾吾道∶"仙君，对不起，弟子看您入了魔……"
不等他说完，沈云逍却扯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原来，你们也不信我了么?"
岳知慌乱道∶"不、不是的……."
"就算所有人都对您大张挞伐，我们也会同仙君站在一起的!"
岳知此刻的回答和午间酒楼所说的话在沈云逍脑海里重合在一起，一时竟有些讽刺。
答案是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岳知那一剑捅在左肩，离胸腔的位置还有一小段距离，力道也不算太重。
可沈云逍觉得，那一剑，好像实实在在地戳进了他心里。
并且，很疼很疼。
*
沈云逍已经忘了他是怎么从童府出来的。
他浑浑噩噩进了酒楼，点了一壶又一壶的酒，喝得酩酊大醉，醉到要打烊的掌柜都来催了几次。
"哒、哒……"有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却不是来催促的店家。
脚步声的主人声音温润∶"云逍，怎的在此独享佳酿，也不叫上我?"
沈云逍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半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和一只正抚着玉萧的修长的手。





第三十一章自是因为心悦你
只凭这一隅画面，沈云逍便认出了来人。
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果见对面正含笑看他的人生了一张完美如玉的脸。
他想他当真是醉得厉害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曲前辈。
一定是幻觉。
曲寒音招小二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对他道∶"云逍有烦心事?"
"嗯....烦心事?"沈云逍单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认真思考。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点着自己的左胸口道∶"这里，被刺了一剑。"
若是平日，沈云逍对曲寒音必定是拘束的。但此刻，他还固执的以为眼前所见不过是他的幻觉，抑或是身在梦中。
如此想着，他便也随心言语，语气状似轻松∶"前辈，你知道吗，往日不管传闻如何，我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因为那些人与我无关，我只在意我亲近的人如何看我。"
"可是我如今才发现，其实我身边的人也不信我，先是清尘，再是岳知，还有那些我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说着说着，他轻松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语气也有些哽咽。
曲寒音起身为他拭去泪水，顿了顿，终是将人揽恐进怀里，轻声道∶"我知道。"
沈云逍有些发懵，他呆呆问∶"你知道?"
"嗯。"曲寒音停了动作，认真地凝视他，语气笃定∶"我都知道，我信你。"
不知怎的，沈云逍听到这句话，眼中更酸涩了，泪水像是决堤一般不断涌出。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逍终于哭够了，他仍将头埋在曲寒音襟前，闷声闷气道∶"前辈，你为何不再提升修为?你不想飞升吗?"
"不是因为不想飞升。两百年前，我与你师父定了个赌约。"曲寒音垂眸看着他的发顶，轻声道∶"我留下来，便是要等这赌约的结果。"
"赌约?"沈云逍仰起头来，绯红眼尾与含水双瞳似能摄人心魄，他道∶"那前辈知道结果了吗?"
曲寒音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心弦都被拨了一下，他微微将上身往后靠了靠，好叫怀中人不会发现他陡然变快的心跳。
曲寒音语气半是无奈半是笑意∶"大抵，是我输了。"
沈云逍没头没尾的又问∶"那前辈与师父赌的是什么?"
曲寒音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轻启了唇，然而他还未开口，便被小跑着上楼的店小二给打断了。
"客官，您要的东西。"小二说着，慢悠悠地将托碟里的东西一—摆到桌上。
他用余光偷偷瞄了沈云逍一眼，心道这人醉酒的样子可真好看啊。
他正欣赏着，却被曲寒音似笑非笑的眼神吓了一跳，忙自觉收回了目光，逃也似的下楼了。
整个二楼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曲寒音先给沈云逍了药，随后拿起瓷碗，对着他道∶"还喝吗?"
"喝……再喝一碗!"明明醉得不成样子了，沈云逍却还是一把将曲寒音手里的碗夺了过来。
说着，颇为豪气地将碗中之物一饮而尽。
只是他刚一咽下，整张脸便苦了下来，他抱怨∶"好难喝。"
曲寒音被他这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醒酒汤当然不好喝。
虽说这汤有醒酒之效，可毕竟不能马上就让人清醒过来，沈云逍仍是迷迷糊糊的，但胃部被灼烧的感觉却也减轻了许多。
"前辈，"他突然站直了身子，道∶"你陪我去个好地方吧。"
"何谓好地方?"
"就是……"沈云逍一时语塞，索性支支吾吾糊弄道∶"去了就知道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好是不好，毕竟他也没去过。只是此前偶听门中弟子提起，说那是一处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烦忧之所。
"好。"
曲寒音也不再问，只点了点头，便扶着他出了酒楼。
店小二看着两人的背影，纳闷道∶"这有钱人就是怪，才刚刚把店包下没多久呢，这就走了?"
甫一出酒楼，扑面而来的夜风便将沈云逍吹得打了个冷颤，身子也越发无力，整个人没了骨头一般倒在旁边人身上。
"站稳。"曲寒音将他身子扶正，随即松了手，沈云逍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出尘到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在他面前半蹲下身，道∶"上来。"
他怔了怔神，依言趴到曲寒音背上。
沈云逍身形清瘦，曲寒音将双手反穿过他腿弯，很轻易便将人托了起来。
肌肤的热度隔着衣料传到掌心，他忍住了将手收紧的意动，偏头问∶"想去哪?"
沈云逍趴的舒服，语气也变得稍有些软∶"城东。"
曲寒音便背着他往城东走去。
一路上，沈云逍伏在他颈边说个不停。
曲寒音的耳朵已然被灼热的呼吸和轻软的声音惹得通红，面上倒还是一派淡然。
然而，当听到沈云逍说"到了"的时候，他原本跳得有些快的心陡然沉了下来。
曲寒音看着眼前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粉色轻纱，此时正热闹无比的"醉仙楼"，额角直跳。
"这便是你说的好地方?"他皮笑肉不笑对着背上的人问道。
"两位公子，快来玩呀～"他话音刚落，便有女子从笙歌渺渺的醉仙楼中抛出几方香帕，热情地朝他们招手。
曲寒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偏沈云逍还毫无察觉，更是伸出手想要去接那帕子。
然而他一方都没接到。
因为所有帕子都在他抬手的那一刻被曲寒音用灵力焚成了灰烬。
沈云逍还正因着这变故怔神，曲寒音便已经转了脚步，往另一侧的街道走去。
"公子别走嘛，实在不行我们姐妹倒贴也行呀!"
身后女子大胆的叫喊将沈云逍拉回了神，他不满的动了动腿，道∶"我要回去!"
曲寒音一言不发，只将掌心往他腿根上移，禁锢住那双不安分的腿。
"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沈云逍说着。
闻言，曲寒音停下了步子，就在沈云逍以为他要蹲下身时，忽觉原本托着他右腿的大手正在缓缓往上移。
"别动。"随着静谧的夜色中曲寒音含着无奈的声音响起，沈云逍臀上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饶是醉着，沈云逍也知道这地方随意碰不得，他脸上迅速涌上热意，整个人更是像被吓住一般乖乖不动了。
曲寒音满意的勾了勾唇，也不再逗他，往长街旁的小池旁走去。
此时已是丑时，除了到秦楼楚馆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城中百姓皆酣睡梦中。街上只稀稀落落的亮着几盏灯，却还不如皎皎月色明亮。
曲寒音进了凉亭，将沈云逍放在亭中的长椅上。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沈云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脸上热意未退，看着正背对着他的曲寒音，小声道∶"原来师父说的没错，你果真是只老狐……
"老狐狸?"曲寒音失笑，施决将池中已经熄灭的河灯重新燃起，四周霎时被暖黄色的光晕笼罩，他转过身来，边走近沈云逍边道∶"你师父还说过什么?"
"没、没说什么。"两人的距离已经极近，沈云逍不自在地往侧边挪了挪。
然而他再怎么挪，地方也就那么大。最终，沈云逍被曲寒音抵在了身后的亭柱上。
他忽然觉得他醒酒了，被吓醒了。
"你、你做什么……"
曲寒音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脸上，身下人蝶翼般的纤长睫毛轻颤，昏黄的烛光将他精致的五官映得有些不真实。
只一眼，便叫他喉结微动。
"前辈，你放……"
话没说完，微张的唇便被堵住了。
连正经情爱话本都没看过的沈云逍哪里经历过这种刺激，顿时瞪圆了双眼。
曲寒音放开他的唇，声音嘶哑道∶"是你先撩拨我的。"
说罢，也不等沈云逍回答，他又低头将人吻住。
不同于刚刚那个轻柔和缓的、只是双唇相触的吻，这一次，曲寒音的吻带了攻城略地的意味，舌尖不容抗拒地挤入他口中，甚至缠着他的舌轻吮。
许是这"梦境"太过真实，沈云逍直接被亲得软了身子，双手不自觉的攀到身前人的背上以稳住身形。然而这动作非但没有让他好受半分，反而倒取悦了曲寒音，引来更加猛烈的攻势。
垂柳轻摇，河灯如萤。凉亭中，两个姿容皆十分出众的人拥在一起，衬得灯火都失了颜色。
沈云逍不记得那吻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曲寒音放开他时，他已经站不稳了。
*
就像此刻，曲寒音不知将他的唇吮咬了多少遍，才终于松开了他。
邛蛟早在两人撞在一起的时候便识趣地退出了竹屋外，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沈云逍捂着微肿的唇，在原地大口喘气，看向曲寒音的目光有些愠怒。
曲寒音也不恼，只笑道∶"怎的还是不会换气?"
沈云逍这才缓过神来。
当记忆全都恢复，他才知道原来书中的沈云逍本就是他，而过去的十九年，仅仅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转世。
他也才想起，原来从前他一直以为是旖旎梦境的亲吻，竟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我全都记起来了……"他喃喃道，随即有些别扭地问曲寒音∶"前辈，你为何要同我……同我做这种事?是试心酒的影响还未消除?"
"并非。"曲寒音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既然你恢复了记忆，就应当知道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
他顿了顿，坦然道∶"我心悦你。"
沈云逍心猛地颤了一下，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三十二章不许再叫他夫人
沈云逍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他看着曲寒音，脑袋里快速闪现出每一次与曲寒音有接触的情景。
若曲前辈所言非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生出这种念想的?而且，他又喜欢自己哪里?
沈云逍心乱如麻，破了点皮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曲寒音也未再开口，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终还是曲寒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他忽然轻笑出声，随后道∶"好了，莫要多想，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他说∶"方才有些醉，不曾想竟是吓到你了。"
说话间带了几分调侃，好像刚刚真的只是同他开了个普通的玩笑。
沈云逍倒是很希望他这个理由能说服自己，然而这已经第二次唇齿相贴，这一次姑且可以归为试心酒的影响，那么在鸣渡城那一次呢?
他毕竟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即便对情爱之事再迟钝，也分得清楚哪些事是普通的长辈与晚辈应该做的，哪些又是不应该做的。
尽管如此，沈云逍还是抿紧了唇，低声道∶"我知道了，不过前辈以后还是不要同我开这种玩笑了。"
不等曲寒音开口，他便立时想逃离这片令人不自在到几乎要窒息的空气，他道∶"既然前辈没事，那我先去看看师父。"
说完，便急急拉开门走了出去。
"夫人。"门外的邛蛟毕恭毕敬地喊道。
若不是这过于骇人的称呼，单单凭他这礼貌的态度，沈云逍一定会停下来与他多说几句话的。
然而此刻沈云逍没被他这一声"夫人"吓得摔倒就算不错了。
沈云逍一言不发地回首瞪了邛蛟一眼，脚下的步子放得更快了。
活像后面有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追着他一样。
曲寒音从竹窗往外看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面上笑意淡了下去。
他无声在心下叹了口气。
——还是操之过急了么?
听到竹屋门再次传来脚步声，邛蛟伏低身子，道∶"主人。"
曲寒音颔了颔首，语气不明道∶"你刚刚，叫他夫人?"
"夫人"二字咬得极重。
"是的主人!"邛蛟翘着尾巴邀功，他想他真是一条机灵龙。
主人的道侣，可不就是夫人吗?主人那么喜欢那个姓沈的仙君，这话他一定爱听。
然而，曲寒音却只凉凉的脾睨着他。
邛蛟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愚蠢的错误—这夫人的意思多了去了，主人必定是又醋了。
他原本摆得正欢的尾巴顿时蔫了下去。
"你近日胆子大了些。"曲寒音缓缓道∶"日后再不许如此叫他。"
说完，他径自走下台阶，对着身后道∶"随我过去。"
"是。"邛蛟闷声闷气应了一声，心有余悸地跟了上去。
自沈云逍重生那日起，但凡生了一双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曲寒音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好到邛蛟都习惯了他这副温润的模样，直到方才他才想起来，他这主子其实是只笑面狐狸。
邛蛟跟在曲寒音身后，明明曲寒音什么都没说，他却发自内心的觉得周遭的温度冷到了极点。
邛蛟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缓了脚步，离身前那座移动的冰山远了些，这才感觉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他在心下默默祈祷主人加把劲早日抱得美人归，这样他的日子便能好过些了。
沈云逍此时站在岳枫华面前，正在深刻的自我反省。
他刚刚一着急便逃了出来，竟忘了正事。
默知要帮忙关照山中小妖的委托倒算是解决了，可月华草的事还没问。
他正揉着太阳穴犯难，就见曲寒音带着邛蛟走了过来。
邛蛟体型大，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流照和一众山中小妖马上好奇地跑过去将他围了起来。
因着崔钰在他在竹屋时便被他爹传音唤了回去，此刻岳枫华身边又只剩下他和曲寒音两人了。
沈云逍说不尴尬是假的。
不过他看曲寒音神色如常，甚至还主动与他谈起月华草的事，心中的尴尬便逐渐减了五六分。
"若是云逍放心，月华草可先由我保管，待回到听雪宫，枫华养好身子之后，我们便启程前往北悯洲寻凤凰羽。"
"北悯洲?"
"不错。"曲寒音点了点头，"北悯洲位于芜燕山附近，是众多灵禽灵鸟聚居之地，且有古凰族遗留下来的传承，若有凤凰存世，则必定在北悯"
"可去芜燕山至少也需半月，若是扑了个空……"
"应当不会。"曲寒音摇了摇头，面不改色的扯谎∶"前些日子我曾占卜天机，恰恰发现北悯洲有神迹现世。"
其实修为到了巅峰境界，任何事物的灵体都不难看出。他第一次见那只凤凰便看出来了，若非那凤凰当时太弱，他早已取得了凰羽。
不过好在像凤凰这样的神兽，成长速度极快，几天便抵过凡人一年，等他们到北悯洲时，他已经成年了。
时间正好。
听曲寒音这么说，沈云逍不疑有他，只神情肃然地点了点头。
寻药之事就暂且这么定了下来。
为了处理默知的事，几人在钦乐山住了三天，这才告别众妖回到听雪宫。
回到听雪宫之后，沈云逍表面上与曲寒音的相处方式还是同往日一样，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实际上是，他每天都在不自觉地躲着曲寒音。
具体表现为吃饭比平日快了、不爱离开他那殿门了、以及看望师父特意选曲寒音不在挽春居的时候去……
沈云逍偶尔也觉得自己魔怔了，明明先戳破的是曲前辈，到头来焦虑的人反倒成了他。
他逼自己不去想那日那句"我心悦你"，可一看到曲寒音那双深邃又深情的眸子，沈云逍便又打起了退堂鼓。
倒不是他讨厌曲寒音，相反，曲前辈在他心中已经胜过了大多数人，若说没有好感，是自欺欺人。
可那些好感达到了喜欢的程度了吗?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况且，像曲前辈这样几乎完美的修者，他的喜欢实在太重太重——他怕他担不起来，他怕他受之有愧。
这日，沈云逍又把自己关在寝殿中。不过这次却不是为了躲曲寒音，而是因着他自己的缘故。
那天记忆恢复的同时，他便也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的剑道，此生只能停留在分神前期，再也不能精进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与药老做了交易。
当时他与褚啼风打斗受伤后，到药山求医。孟沧澜开出的条件是，封住他一处于剑修而言至关重要的筋脉，如此便可换取一枚留生丹。
沈云逍早已听闻药老医人的报酬千奇百怪，却不曾想他竟有以摧毁他人前程为乐的癖好。然而当时情形危急，他便应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死过一次，重新再回到这具身体中，魔气早已随着岁迟那一剑散了个干净，然而那条被堵住的筋脉，却是丝毫没有变化。
若是想在修为上再有突破，便只能换一条路修行。
而如今的修真界，当数剑修、乐修与灵修最多，功法也是最广博的，除此之外，便是毒修、佛修、以及剑走偏锋的无情道……
沈云逍想了许久，终究是不愿意放弃修行百年的剑法。何况就算从头开始修习其他门道，想要达到比分神前期更高的境界，又岂是能—蹴而
就的
虽说可能性极其微渺，但沈云逍还是对继续修行剑法抱了一丝希望。他想，有没有可能找到一种功法，能与剑道相辅相成?
如此想着，今日他便专心在寝殿里细细翻找古籍，此时已经看了快四五本。
正专心看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云逍翻页的手指顿时顿住，心下也突地—跳。
听雪宫总共就只有四个活人，若不算流照，更是只剩三人。
师父在挽春居静养，而流照平日大大咧咧，来找他从来不会敲门，那么此时门外的人，便只能是……
沈云逍忽然有些紧张，他脑子一抽，竟还将原本乱糟糟散落在地的书籍迅速整理了一番，又理了理衣袖，确定毫无不妥之处，这才走到门边。
他深吸-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然而闯入视野中的并非曲寒音。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面容精致可爱，生了一对小虎牙的蓝衣少年。
"仙君，你好呀!"那少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介绍道∶"我叫千面月，仙君叫我阿月便好。"
*
晚饭时。
沈云逍戳着碗中的鱼肉，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前辈，快尝尝这道虱目鱼丸汤，我亲手做的!"千面月说着，给曲寒音夹了一箸，道∶"我特意学了一个月呢，许久未见，我的厨艺是不是进步了?
沈云逍看着相邻而坐的千面月和曲寒音，更觉得没胃口了。
为了避免尴尬，他选了个离曲寒音不近的位置，可现在他后悔了。
眼前这个少年，面容生得俊俏，性子又活泼开朗，做得一手好菜，说话得体又好听，便连那一声同他一样的"前辈"，也叫得比他有感情，
曲前辈会喜欢这款的吧?
明明曲寒音只是对着千面月笑了一下，沈云逍便不自觉联想到了他二人日后蜜里调油的生活了。
"咳咳……"
他一边看着，一边心不在焉干巴巴地咽下一口饭，却被噎了一下，呛得满脸通红。





第三十三章净想不正经的事
沈云逍连忙喝了口汤，饶是喘顺了那口气，脸上热意却更盛了。
他突然觉得好丢人!
千面月落落大方，他却是与此时的情境格格不入。
其实在说话时，曲寒音并没有分给千面月半分目光，就算是偶尔配合着含笑点头的时候，那眸中映着的人分明也是他。
然而沈云逍从一开始就刻意避开了对视，自然也就没发现这个细节。此时他更时直接低下了头，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快点离开。
他正要找个借口起身，偏千面月忽然也往他碗里放了一块豆`腐，那一句"我吃饱了"生生被咽回了喉间。
"仙君，你也尝尝这道鸳鸯白玉。"千面月将这道菜名刻意咬得重了些。
鸳……鸯?
沈云逍看着碗里的东西，那色泽鲜亮的油红豆`腐仿佛明晃晃写了"狗粮"二字。
叫他望而却步。
千面月见他神情严肃地的看着碗中，仿佛在与那豆`腐对峙，不由得有些好笑，却还是清了清嗓子，特意将声音放得委屈了些∶"仙君怎么不吃呀?是嫌阿月……做的不好吃吗?"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又自责道∶"也是……这些菜我都是按前辈的喜好来做的，仙君想必也吃不惯。是阿月考虑不周了，仙君莫怪。
"逍逍很好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小心眼。"流照咬着筷子，皱眉抢先答道。
流照心中纳闷，本来她觉得千面月这人还挺好的，怎么现在这几句话却这般叫人不舒服。动不动就自责，说话轻声轻气，一幅受了委屈的模样，就像……
就像谁?她—时也想不起来了。
沈云逍听着这话，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随后提筷将那块豆`腐送人口中，没嚼几下便吞了下去。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道∶"好吃，多谢你。"
这次他学会了先发制人，在对面两人开口之前起身道∶"我吃饱了。前辈，还有这位……阿月，你们慢慢吃。"
说罢，他便强装淡定地出了门。
他是真饱了。
不仅是在口腹之欲上饱了，想起那道"鸳鸯白玉"，便连同精神也切切实实的饱了。
流照见沈云逍出了门，果断在他与美食中选了前者，也放下筷蹬着小短腿跟了出来。
"逍逍，等等我呀!"
在确定两人离开之后，厅中的千面月将筷子一放，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憋死我了!"他抱怨道，开口竟已不是方才少年特有的清脆音色，而是与面孔十分不符的中气十足的粗沉男声。
他一边用力擦着方才因与曲寒音靠得太近而碰到一起的一截袖子，一边坐得离曲寒音远远的，毫无客气道∶"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喜欢就
上啊。换了我，宁可死缠烂打，也不会像你这样绕这么大的圈子……"
"四只藏灵兽。"曲寒音眸子也不抬，如是淡淡道。
只这么一句，便堵住了千面月的嘴。
"好说好说，这才不枉我千里迢迢从留春涧跑过来一趟嘛。"他脸上的不满顿时一扫而光。
半晌，千面月不知又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镜子，身子懒懒往后一倚，对镜抚着白净的脸孔叹道∶"这张脸可真不错，就算是那些个心志最坚的佛修看了也得动心吧?怎么样，我刚刚装的不错吧，这谁见了不觉得纯真无害?"
他这般说着，可想起方才矫揉造作的做态，却是自己也跟着被恶心得"嘶"了一声。
"纯真无害?佛修动不动心倒是未必。"曲寒音也不看他，悠然往外走去，只丢下一句∶"不过岁迟一定会喜欢。"
身后的千面月被噎了一下。
怎么还拐着弯骂人呢?他和岁迟身边那水什么的东西能一样吗?
*
沈云逍方一回到寝殿，就翻出了白日里看的古籍，试图将晚饭时的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只是却心不在焉。
"逍逍，你没事吧?"流照在书案上趴着，神情担忧地问。
"啊?"沈云逍愣了一会儿才回神，对着她笑了笑∶"我没事，你若无聊便去玩吧。"
"……哦。"
流照悻悻然闭了嘴，一张小脸写满了不信。
逍逍看上去就是不开心呀!而且一看就和那个千面月有关，可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呢……流照小小的脑袋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不通想不通，她烦躁的挠了挠头。
而沈云逍则在烛光下单手支额，目光空空地落在书页上，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看不进去就算了，他脑海里竟然还浮现出曲寒音于灯火阑珊的长街上背着他的画面，还有将他抵在亭子下吻他的场景……
想着想着，脸便不自觉发热了。
"逍逍……"忽然，流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只是这次他出神得实在有些过分，连流照说什么都没听清，神情茫然地问∶"什么?"
"哎呀，傻逍逍!"流照面上的担忧更盛了，她指了指沈云逍右手中的书卷，"你把书都拿反了。"
"还有逍逍，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流照用手背在他脸上贴了一下，惊呼∶"还这么烫!"
"真的没事吗?你别骗我。"
沈云逍摸了摸脸颊，也被那温度吓了一跳。然而被流照这一抓包，脸却红得更厉害了，像是能滴出血来。
"没事，不骗你。"沈云逍揉揉流照的脑袋以作安抚，又将案上的书都收了起来。
这书是看不进去了。
此时才刚入夜，上榻还太早，他想着寻些其他事情做。
看到流照之前从仙市买回来的一丛吊兰，沈云逍便又去浇花。
然而浇到一半，那些画面好些无孔不入一般，又齐齐涌了上来。想到曲寒音那与平日大相径庭的做派，唇舌也好像被又一次被重重吮吻一般。
这个联想将他自己吓得回了神，他郁闷的叹了一声，在心中默默反思∶沈云逍啊沈云逍，今天你怎么净想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逍逍!别再浇啦!"这次流照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几度，她将那株吊兰抱离沈云逍无情的水壶之下，哭道∶"我的兰兰啊!"
沈云逍∶"……"
他认命了。尽管时候还早，他在沐浴完之后便直接上了床。
……反正做什么都分心，不如睡觉，睡不着就硬睡。
但他高估了自己硬睡的能力，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气恼地掀被下床。
"逍逍，你去哪?"偏屋的流照听到了开门声，揉着惺松睡眼出来问他。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对，就是四处随便走走。"沈云逍不太自在道。
毕竟他出去是有目的的，可不是什么随便走走。
流照正困着，没注意到他有些闪躲的眼神，"哦，那你早点回来。"
"好。
沈云逍出了寝殿，便往他的"目标地点"走去。
不是曲寒音的唤梅殿，也不是师父的挽春居，而是听雪宫最西侧的一座偏殿。
准确来说，是偏殿中的厨房。
今日晚间被强压了那一口鸳鸯白玉，但不得不说，味道确实是极好的。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沈云逍总想自己也下一次厨。
自他被师父带回汇霄宗开始，吃的便是宗门膳堂统一的饭菜;而之前转世的那十九年，他自己做饭的次数也绝不超过二十次。
可以说，与厨艺高超的千面月来说，他那点厨房里的功夫实在不能看。
可他就是稀里糊涂的到了厨房，想着左右也睡不着，便当作来这里消磨时间。
平日里有人专门将食材送到万仞山脚下，再由侍女取上来，因而厨房里食材很多。
食材不是问题，只是沈云逍在第一步便遇上了困难——他生不起来火。
捣鼓了半天，最后他放弃了火折子，灵机一动用灵力生的火。
好不容易生起火，在将肉放入锅中后，又因为没控制好火候给炒焦了。
他进来不到两刻钟，整个厨房里便被弄得一塌糊涂，满室的油烟味和焦糊味，若是从外面看到那冲天的浓烟，恐怕还要以为此处失了火。
至少千面月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想法。
他满脸疑惑的到了厨房外，一进门看到的却是满脸炭痕的沈云逍。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忍着笑道∶"仙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云逍正弯着腰咳嗽，闻言惊得直接直起了身，表情比千面月更惊讶。
千面月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时才想起，曲寒音许是将千面月安置在这处偏殿了，否则平日这处只有侍女会过来。
……实在是失策!
"仙君?"千面月在门口捂着鼻子，又唤了一声。
"啊?那个，我……肚子有些饿，便过来做些东西。"沈云逍硬着头皮乱扯。
千面月哪里不知道沈云逍的心思，他面上装做信服的模样，走到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烧焦的肉笑出了声，违心道∶"不错，仙君厨艺果然有独到之处。"
沈云逍站在他身边，尴尬到了极点，脑子一抽说了一句∶"我并不会做菜……你可以教我吗?"
"这……千面月面露难色。
他哪里有什么厨艺，晚间的菜不过是曲寒音提前让人准备好的而已。
"你不方便吗?"
"啊，也不是。"千面月想了想，觉得应该可以糊弄过去，便道∶"我教你些简单的吧。"
"好，多谢。"
沈云逍没想到，千面月说的简单，竟简单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眼前那一盘同样有些焦黑的炒鸡蛋，神色复杂。
"你也知道的，人嘛，总有失误的时候。"千面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他煞有介事道∶"我也不知道为何，给曲前辈做的菜就很好吃，现下竟是发挥不出平时的半分功力……"
沈云逍想起来晚间那色香味俱全的菜，又看了一眼炒蛋，一时竟不知道千面月是不是在故意刁难他。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互相尴尬的时候，厨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曲寒音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他看着花猫似的沈云逍，笑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三十四章我明日再告诉你
沈云逍和千面月闻言，两个人同时一僵，手上的东西顿时哐当掉落在地。
沈云逍听到千面月低声说了句"操"。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长相乖巧的少年，却见对方虎牙一露，对曲寒音笑道∶"仙君有些饿，便过来做些吃食。我嘛，只是路过。"
千面月将那盘失败的炒蛋往后藏了藏，半句不提他方才干的蠢事，只看着乱七八糟的厨房转移话题道∶"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仙君想必也吃不成了，不如让前辈带你下山去仙市逛逛?"
"下山?"沈云逍愕然∶"不用的，我其实不是很饿……"
"哈——"千面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得盖住了沈云逍后半句话。
方才在沈云逍面前，他险些暴露本性，也不知道沈云逍看出来没有。他怕曲寒音发现之后要克扣藏灵兽，便急急要开溜。
他以手虚捂着嘴巴，一边打着哈欠往外走，一边道∶"好困，我先走了。前辈，千万记得带仙君去吃些东西啊。"
与曲寒音擦肩而过的东西，他眨了眨眼睛，那眼神好像是在说∶我都帮到这份儿上了，你可要一定好好把握机会!
他都想好了完美的计划—--
现在山下还未闭市，但若曲寒音真带着沈云逍下山，逛完时候必定不早了。到时候两人便在仙市寻一间客栈住一晚，按照他看的那些话本所说，客栈里极有可能刚好只剩一间房，如此他们便能顺理成章的共住一间房，同睡—张床，若是此前还喝醉了酒……
啧啧，千面月觉得他真是人间月老本人了。
千面月离开后，曲寒音对他那提议不置可否，只淡淡摇了摇头，提步走了进来。
他动作的同时，沈云逍也肉眼可见的往后缩了一下。
曲寒音却没有停下步子，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沈云逍的心也跟着高高提起来了。
五步、三步、一步……
沈云逍轻轻闭上了眼，心如擂鼓。
然而一阵极淡的梅香涌入鼻间，他感觉到曲寒音并没有在他面前停下。他睫羽轻颤，小心地睁开了眼，余光看到曲寒音背对着他，立在身侧。
沈云逍心缓缓的落了下来，松了口气。但除了尴尬和一时的轻松，心里似平还夹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曲寒音看到灶台上那两盘不相上下的炒蛋和糊肉，一时失笑。他没有去管千面月的炒蛋，倒是将沈云逍那焦黑似铁的炒肉好好放到了桌上，道∶"今日晚饭不合口?想吃什么?"
他白而无茧的左手搭上右臂，五指在上好的缎面上一收，卷了几道便将袖子捋了上去，右手亦慢条斯理的重复这个动作。
沈云逍注意到他的动作，讶异道∶"前辈，你这是……要亲自下厨?"
他实在没法想象如此脱尘出世的人要怎么提刀切菜，这样的手用来做这些……
实在是太违和了。
曲寒音看他惊讶的表情，心觉可爱，却只是不动声色道∶"我从未给人做菜，便是我自己亲手下厨，也是许久之前了。"
沈云逍忙拒绝∶"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不饿。"
都辟谷了，自然不会饿，说饿真的只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罢了。
"是怕我做的不好?"曲寒音半开玩笑∶"虽然许久未做。但……"他看了眼那盘糊肉。轻笑道∶"但应当还可入口。"
"那……-碗面就好。"沈云逍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曲寒音点了点头，便净了手，开始做面，他对干站着的沈云逍逍∶"怎么不坐?"
沈云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随即干巴巴坐在一旁看着他。
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揉个面都能如此不失优雅。
他从头看到尾，比看电视剧还认真，直到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到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沈云逍看着卧着翠色葱花与肉沫的白软面条，竟真的有些馋了。
"前辈，世间恐怕没有你不会的东西吧。"他由衷感叹。
说着，他欲要拿起筷子，却被曲寒音按住了手道∶"还烫，先等一会儿。"
"……好。"曲寒音的手按在他手背上，他动了动，想抽回来。
但曲寒音不仅没移开力道，反而将五指钻入他掌心下，随后手腕一转，将他的手轻轻托在了指间。
沈云逍想起钦乐山那日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然而曲寒音现下倒真的不是怀着那份心思。
"别动。"他握着沈云逍的手，如是道。语气里严肃了几分，看着那葱白指间上突兀的水泡，皱起了眉∶"怎的这般不小心。"
沈云逍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手上被烫起的水泡，有些疼，他道∶"没事的，明日就好。"
曲寒音自袖中取出一瓶膏药，拨开塞子，道∶"若我不说，你自己怕是也没发现。不觉得疼?"
"不疼……疼也就疼一会儿。"
曲寒音∶"一刻也不愿意看你疼。"
闻言，沈云逍脸霎时红了，心想曲前辈怎么这么肉麻。他指间蜷了蜷，却又被曲寒音打开，动作轻柔的上药。
片刻后，膏药的清凉感覆盖了原先烫伤处的灼热，曲寒音放下了他的手。
"面凉了，快些吃罢。"
"好，多谢前辈。"
昏黄烛光下，沈云逍心情忐忑地吃着面。
面是好吃的，可不管是谁，吃东西时对面有人双目含笑的盯着看，大概都是吃不香的。
尤其这人还生得那么好看。
沈云逍小口小口的吃着，生怕自己吃的不文雅，忽然听得曲寒音道∶"云逍。"
沈云逍一顿，抬起头∶"什么?"
他心跳陡然快了起来，总觉得曲寒音要说的，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果然，曲寒音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进他眼中，轻声问∶"你……喜欢雪吗?"
"咳咳。"沈云逍被呛了一下，好在曲寒音给他递了一杯茶，连忙接过喝了几口。
他心跳得更快了，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出胸腔。他自然知道，曲寒音未必是真的在问雪。
在曲寒音温柔的目光中，他低着头抿了抿几口茶，考虑许久，才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道∶"我、我明日再告诉你。"
说完，把茶杯急急一放，留下一声"我吃饱了"，便逃了出去。
曲寒音此时，心下同样不比沈云逍平静多少。他少见的怔了下神，唇边才不自禁地勾起一个弧度。
"可惜啊可惜，这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放走了。"过了一会儿，千面月懒懒靠在门口，看着落荒而逃的沈云逍，道∶"但凡你带他去仙市，早将人拿下了。"
见曲寒音不理他，千面月也不恼，走了进来，看清曲寒音那比平日明显的笑容之后，"哎哟"一声，忙问他∶"瞧你这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是成了?"
曲寒音笑而不语，只将沈云逍用过的瓷白茶杯拿起，转了半圈，抵在唇下悠悠抿了一口。
落唇的位置与方才沈云逍喝茶时触到的杯沿，恰好是同一处。
*
汇霄宗内。
水清尘靠在床头，正由岁迟一勺一勺喂着喝粥。
他唇色仍是苍白，面上也很是虚弱，但比之前几日，却是好了太多。
他喝了几口便轻轻推开了送过来的勺子，恳求道∶"岁迟，我想看看镜子。"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岁迟要镜子了，毕竟这张脸，是他多年以来最有用的武器。
岁迟放下了碗，抚上水清尘脸上蜈蚣一般的伤疤，安慰道∶"不必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完美的。"
水清尘的心却跟着他这句话陡然沉了。
情话听得多了，他不稀罕。他只知道岁迟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便代表他的脸十有八九是毁了。
否则为何不敢给他看?
这么想着，他想起沈云逍那一剑，以及仇露浓那毫不留情的几巴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须臾便藏了回去。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弟子敲门的声音，岁迟将手从水清尘脸上撤了回来，"进。"
一个弟子小跑着进来，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原因，姿势有些别扭。
他呈上两封信，落款分别是"孟沧澜"和一个笔法狂放的"褚"字。
岁迟先打开了孟沧澜的信，看完手里的书信，当即冷笑一声，将信撕了个粉碎。
他道∶"孟沧澜当真是好大的胃口!"
水清尘根本不关心岁迟怎么样，他满门心思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脸恢复过来，于是敷衍道∶"怎么了?"
"他居然想要月华草，这东西岂是说有就有的?"
"是啊，月华草还未现世，可如何找?药老确实过分了。"
岁迟嗤笑一声，将目光落在另一封信上，顿了顿，背过身挡住水清尘的视线，这才将信拆开。
褚啼风的回信很短，大多还是讽刺，只不过岁迟关注点不在此处，便没有在意。
当看到"那日与我打斗的当然是沈云逍"一句时，他瞳孔巨震。
强压着心下翻起的滔天巨浪，他看完了整封信，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对着身后唤了一声∶"清尘。"
听到他说话，正思考计策的水清尘有些烦了。
但他得忍，留在岁迟身边现在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在他脸受伤之后，岁迟这样强大又容易掌控的道侣显得更加难得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道∶"怎么了?
岁迟转过身来，双目发红的看着他，语气不稳∶"清尘，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直在骗我?"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水清尘霎时白了脸色。





第三十五章你媳妇要被抢了
许是因为心虚，水清尘一下子就确定了岁迟问的是哪件事。
他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僵硬∶"什么骗你?你在说什么……"
"不与你开玩笑了。"他佯装镇定，想将这个话题带过去∶"不看镜子便不看，我有些累了。岁迟，帮我倒杯……"
"清尘，"岁迟打断他，站起身来，语气不复温柔∶"我在孔清峰遇到你的时候，你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不信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水清尘眼珠慌张地转了几转，口不择言道∶"是孟沧澜对不对?还是、还是仇露浓?"
"够了!"岁迟低喝一声，表情痛苦∶"你怎可直呼我师姐名姓?清尘，我今日才发现，我竟是一直看错了人。"
水清尘慌了，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急急撑起身子抓住岁迟的手。
见水清尘声泪俱下，岁迟有一瞬间的不忍，但旋即，被欺骗的厌恶便胜过了那份怜惜。
许是因为水清尘的脸不再精致动人，抑或是他丑恶的另一面终于暴露了出来，总之，岁迟心中那个如白月光般完美的水清尘，已经在他看到褚啼风回信的那一刻，碎成泡影了。
与此同时，滔天悔意如同巨石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云逍的面容，十九年前刺在沈云逍身上的那一剑，如今被重重捅了回来。
他常嫌弃沈云逍纠缠不清，却不知他才是真正的自作多情;总蔑视众生愚钝。到头来才发现最蠢的人是他自己。
沈云逍才是当初救他的那个人，他怎么能识人不清、怎么能亲手杀了他……
"岁迟，你听我解释……"身后的水清尘还没有放弃。
"不必说了。"
他转身闭上了眼，话在喉间停了许久，终是道∶"等你养好伤，我会让崔岸青重新为你准备一间寝殿，还有其他的东西。"
二十一年的情意毕竟还是有些重量的，岁迟还是给水清尘留了最后的体面∶"至于你做的那些，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往后……"
水清尘绝望地睁大了眼睛，双手牢牢攥住岁迟的衣袖，那截水蓝色的绸缎在他手里好像成了救命稻草
然而不管他如何拼命挽留，如何卑微地祈求，手中的衣袖还是被缓慢又决绝地抽了回去。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殿，徒留水清尘一人跌坐在地，恨得连指甲都深深陷进了血肉里。
而岁迟刚出了寝殿，就碰到了门外的崔岸青。
崔岸青自然听到了里面的哭泣声，面色尴尬地叫了一声"师叔"。
他自觉的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不料岁迟却不打算瞒他，应了一声先开了口∶"今夜我与清尘解除道侣关系，你可告知宗门弟子。"
"……是。"崔岸青被这话给惊了一下，心道这事怎的这么突然。
"崔钰还在思过崖?"
"是，我已派了弟子好好看着，这孽障不敢再犯了。"在那日从钦乐山回来之后，崔钰被打了十鞭不算，还被罚了思过一个月。
崔岸青心疼儿子，本想过来求求请，只是此刻看岁迟这神情，也不敢开口了。
"这是第几天了?"岁迟问。
"算上今日，恰好是第十日。"崔岸青心道不妙，莫不是师叔与水清尘有了不快，要拿他的阿钰出气?
忐忑间，他听岁迟说了句∶"不必罚了，让他明日辰时来孔清峰，随我去听雪宫。"
岁迟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自嘲一笑——这最不该罚的便是崔钰，崔钰有违背众人与沈云逍站在一起的勇气，而他……却默许了水清尘挟持剑尊。
在崔岸青讶异的目光中，岁迟失魂落魄地回了孔清峰。
同一弯弦月之下，有人跌落尘埃，有人悔不当初，也有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沈云逍双目放空，望着头顶的床幔。
如果此刻他身边有手机，他一定会搜索——
"一个男人什么表现才说明他喜欢你?"
"年龄差过大可以恋爱吗?"
"追求者太优秀有压力，不敢接受怎么办?"
"如何才能确定喜不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恋爱需要注意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题。
像这样的问题，他已经在这两个时辰间问了自己许多遍，却是始终不敢敲定那个呼之欲出的想法。
他捏着被子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放，纠结了许久才自言自语道∶"不如……试一试?"
先表白的人是曲前辈，他紧张个什么劲啊!这么一想，沈云逍便轻松了许多，心头的想法也渐渐清晰了。
明日，明日他就把答案告诉曲前辈。
*
签日。
沈云逍睡得太晚，醒来时已时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用沾了热水的帕子将眼周敷了五六遍，那黑眼圈还是未完全消下去。
流照在一旁拍手笑道∶"逍逍还总说我臭美，现在不知道是谁把镜子都要看穿啦，不知道的还以为就要出嫁了……"
流照并不知道他与曲前辈的约定，沈云逍知道她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却还是像被戳破心思一般不自在道∶"胡说什么呢，我是男子，哪里会嫁人。"
"对哦。"流照看着沈云逍，数着指头道∶"逍逍这么好，以后的道侣一定也要修为高、长得好、脾气好、最最重要的是要喜欢逍逍。"
沈云逍噗嗤一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人?"
"有啊!曲前辈不就是吗!"流照摸着她的兰花随口道。
"鬼灵精。"沈云逍没说什么，轻戳了下流照肉嘟嘟的脸，"我出去一趟，若是有什么事，便去唤梅殿找我。"
"知道啦知道啦，我要陪我的兰兰，你快去吧!"流照抱着她的吊兰头也不抬。
沈云逍出了殿门往曲寒音的唤梅殿走去。
他边走着，边在心里重复练习昨晚就想好的话，可以说是准备得十分妥当了。
然而他却在离唤梅殿不远处遇到了一群从殿中出来的侍女。
前几个侍女手里都提了装满花瓣的篮子，最后一个侍女则捧着一个上方开口的盒子，从中传来小奶狗似的"嗷嗷"叫声。
沈云逍看了一眼，发现盒子里面躺了一只毛绒绒的白毛小兽，脸长得像狐狸，身子却像猫，小小一只，便连眼睛也还未能睁开。
沈云逍见它可爱，便叫住了侍女，问∶"这是什么?"
"回仙君，婢子不知。"侍女双目无神，如是答道。
"好吧。"沈云逍颇有些遗憾，又指着篮子里的花问∶"这些都是要送去哪?"
"主人吩咐婢子送到偏殿。"
沈云逍闻言一顿，笑容也跟着僵了些。
偏殿，原来那些花和那只可爱的小兽，都是给千面月的……
"仙君，您还有事吗?"
"没事了。"沈云逍回神，对侍女摆了摆手，放人离开。
此时他只要再走几十步便能到唤梅殿，但他却旋了脚尖，神色不明的回了寝殿。
"咦?逍逍这么快回来了。"流照将吊兰放到窗台下，问∶"事情办完啦?"
"嗯。"沈云逍点了点头，兴致不高∶"晚点再办。"
他想，他先等一等，若是吃饭前曲寒音也给他送了东西过来，他再去唤梅殿找他。
但若那东西只是给千面月一个人的，那就……就当他错付了吧。
他在殿中干坐了一上午，也没能等来曲寒音的东西。
他心情明显低落了下来，甚至都影响到了流照。
流照道∶"逍逍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我去帮你揍他!把他揍成……"
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来，流照看着腰间那块褚啼风还回来的云纹佩，上面萦绕着淡白色的光芒，她呆呆道∶"逍逍，这东西在发光。"
"嗯?"沈云逍懒懒地转过头来，也被惊了一下∶"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白色的光芒便逐渐汇聚成一个透明的人影。
那人头发高高束起，俊美的脸上生了一双很是风流的桃花眼，薄唇轻挑……沈云逍越看越熟悉。
"褚啼风?"
"仙君，好久不见啊。"人影对他招了招手，随即轻笑道∶"难为仙君还记得我，也算是不辜负我对仙君日夜思念……"
沈云逍最怕他来这套，咬牙打断他∶"你想做什么?打架免谈。"
"哎，仙君还是这般无情，真是叫人伤心啊。"褚啼风说完，终于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你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另一边，千面月看着眼前布满花瓣的一方小小天地，在心中骂了曲寒音不下千百遍。
不过看见旁边酣睡的藏灵兽幼惠，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将它抱在怀里，道∶"我可真不容易啊，为了你又是扮成这幅样子，又是帮人造桃花境，唉………
说着说着，他目光落在境中的水面上，那里可以映出听雪宫附近的情景。
只看了一眼，他便放下藏灵兽，急急掏出传音符∶"曲寒音，出大事了!"
"怎么了?"曲寒音声音淡淡，显然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此时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沈云逍为何还不来找他。
不是说今日告诉他答案的吗?
"真的是大事!我在这儿看见褚啼风就在宫门口。"千面月说着，往水中一瞥，声音更激动了∶"完了完了，这下岁迟也来了。"
"你媳妇要被抢了!"千面月道。





第三十六章我说，我喜欢雪
"曲寒音，你听清了吗?你可赶紧去看看吧。"千面月急得像个被人搅黄了亲事的媒婆。
"云逍也在?"曲寒音如是问。
"我这儿看不到，你快……"
他还没说完，手中玉器上的光芒就陡然暗了下去。
传音符被曲寒音掐断了。
唉!
千面月心情复杂，只能默默祈祷曲寒音加把劲。
*
听雪宫前。
褚啼风与岁迟一左一右各占了一块地，见到对方，目光中均是闪过一丝厌恶。
褚啼风抱剑倚在梅树下，看着岁迟憔悴的模样，先开了口∶"仙君艳福不浅啊，虚成这样，这是在峰上养了只妖精吧?"
若是平日，岁迟必定会反驳，只是现在他除了想快点见到沈云逍向他解释之外，其余的都不在意了。
于是听了褚啼风这话，他破天荒的保持了沉默，只是通红着一双眼，紧紧盯着宫门的方向。
褚啼风见状嗤笑一声，正欲出声嘲讽，却见宫门内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一见到沈云逍，褚啼风与岁迟便双双站起了身，脊背挺得笔直。
尤其是岁迟，仿佛是要接见什么大人物。
然而沈云逍一出来，先注意到的却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阿钰!"沈云逍直直越过两人朝崔钰走了过去。
见状，正要说话的岁迟闭上了嘴巴，而褚啼风则是微微眯起一双桃花眼，细细打量崔钰。
沈云逍出来之前，他不是没注意到崔钰，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忘了。现下再细看，这勉强称得上挺拔的身形、刚正但绝不算英俊的五官、黝黑的肤色……
褚啼风实在不知道沈云逍是怎么硬生生忽略到他，反倒先注意到这个叫崔钰的小子。
这崔钰明明这么普通。
沈云逍没有注意到岁迟与褚啼风的表情变化，见到崔钰的激动溢于言表。
那天恢复记忆之后，他便很想同崔钰叙旧，不料崔钰却被汇霄宗召了回去。
沈云逍担心崔钰受罚，双手搭在他肩上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你没事，不然师叔要愧疚死了。"
方才崔钰听到沈云逍喊他"阿钰"的时候，便惊讶了一瞬，此时听他自称"师叔"，心里那个想法便，难以置信又欣喜∶"小师叔，你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沈云逍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感慨当初那个趴在他书案上对着剑谱发愁、还不到他腰际的小豆丁，如今竟是比他还高了，他欣慰道∶"你都这般大了。"
未等崔钰开口，一旁的岁迟听到沈云逍这话，急切道∶"你想起来了?那你记不记得在孔清峰……"
岁迟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毕竟此刻这里不是只有他和沈云逍两个人。若是说出来，恐会影响他的声誉。
只是说到这里，沈云逍必然能听懂他想说什么。
他如是想着，看向沈云逍的目光中竟是含了期冀与忐忑。
岂料沈云逍看也不看他，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指着崔钰手上一圈结痂了的牙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说完他便有些悔了，心道崔钰都二十多岁了，同喜欢的人做些亲密的事也是正常的。
他这么一问，反倒是唐突了。
殊不知事实并非是他想的那个方面。
崔钰握住了那圈牙印，低着头道∶"那日在钦乐山，玉腰想替默楼主寻药，我去拦她，被她咬了一□。"
"咳咳。"沈云逍不自在的虚咳了一声，反应过来是他自己想歪了。
"小师叔。"怎么了?
"玉腰……和其他的妖都怎么样了?也在听雪宫内吗?"崔钰问。
"钦乐上那么多妖，哪里能带到听雪宫来。"
"……。"崔钰眼底闪过失落。
"不过你放心，曲前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崔钰身后的岁迟像是没看到别人谈话一样，固执的杵在那里，便皱了眉道∶"岁迟仙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说完，又对崔钰道∶"先进去吧，稍后我再同你细说。"
一旁被冷落的褚啼风终于不满道∶"沈云逍啊沈云逍，枉我从东海给你带了那么多礼物，你竟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啊，抱歉。"沈云逍这才将注意力分到他身上，见他后面还跟了不少魔卒，抬着几个大箱子。
那箱子看上去便很重，看来褚啼风带来的东西的确不少。
沈云逍愕然∶"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的?"
"不然呢?"褚啼风朝他走来，挤进他和崔钰中间，露出一副邀功的表情，笑道∶"现在肯看了?"
说罢，他对着魔卒扬了扬下巴，那几个魔卒便将箱子放下，随后一—打开。
"这是……珍珠?"
第一个箱子竟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珍珠。
沈云逍走近几步，伸手触碰那泛着柔光的珠粒，触感微凉。
其余的几个箱子中则是放了五彩斑斓的贝壳和海螺，每一个都十分精巧，好像被人精挑细选过一般。
但也正因为这个，让沈云逍觉得有些不真实。
"喜欢?"褚啼风俯着身在他身后问，因着距离太近，呼吸都扫到了他脖颈上。
沈云逍缩了缩肩膀，转过头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在褚啼风带笑的目光中，他薄唇张了又合，最终吐出一句∶"褚啼风，你没事吧?"
说着，他抬起手来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再次确认∶"这里没事吧?你不会失忆了吧?"
沈云逍实在想不通，除了脑子或记忆出现问题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解释褚啼风突然送他东西。
不是一见到他就要打架吗?难不成是补偿?
他觉得这可能性不大。
而褚啼风听完沈云逍的话，顿时笑了。
被气笑了。
他真想撬开沈云逍的脑子好好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怎么就这么迟钝?
"我……说错了吗?"沈云逍被褚啼风盯得不自在，试探地问。
"啧，罢了。"褚啼风深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声道∶"算我服了你了。"
说完，他终于将那灼人的目光从沈云逍身上移开，屈起指节在唯——个没打开的箱子上敲了敲∶"打开看看。"
沈云逍却没有依言照做，他直言∶"无功不受禄，莫非你有事相求?"
"没事便不能送?"褚啼风催促他，"你先打开看看。"
沈云逍欲要开口，却又被他堵了回去。
褚啼风∶"你会喜欢的。"
"你没看出来他不想要吗?"开口的人是岁迟。
"关你什么事?"褚啼风不甘示弱。
沈云逍确实不想收褚啼风的东西，可不得不说，他这句话说的有理。
这哪里有岁迟的事?
沈云逍看着走过来的岁迟，防备地拿起流照剑。
"你别怕。"岁迟见到他的动作，缩回了伸出去的手，扯起一个笑容失落道∶"我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什么好解释的。"沈云逍冷声回他。
"可……"
"他不想要你的解释，你没听到吗?"褚啼风呛了回去。
"他也不想要你的礼物!"岁迟反唇相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宫门处传来，盖住了两人的争执∶"他都不要。"
曲寒音面上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可任谁都能看出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出现叫褚啼风和岁迟皱了眉，却是令沈云逍心头一跳。
与紧张一同到来的还有丝丝酸楚，以及逆反心理。
他原本是不想收褚啼风的东西的，可曲寒音话音落下的同时，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褚啼风，你要给我什么?"
沈云逍心想，凭什么他曲寒音能给千面月送东西，却不许他收别人的礼物?
"你打开便知道了。"褚啼风因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怔了一下，随即勾起唇来，给曲寒音递了个挑衅的眼神∶你不想他要，他偏要。
曲寒音没作出什么反应，只不动声色地走近沈云逍，笑道∶"你若是想要，我帮你打开。"
说着，他将沈云逍覆在箱盖上的手拿起，轻柔地摩鲨着指腹，那里只剩下—个水泡没消，他道∶"还没好，我来开。
曲寒音放下了沈云逍的手，转而将指间搭在了箱盖上。
"雪中仙要开便开，莫不是连箱盖都打不开了?"褚啼风出声嘲讽，说着便上前要抬那箱盖。
却被曲寒音压了下来。
他再抬，曲寒音再压。
几个来回后，两人从一开始的纯力气上的较劲变成了灵力之间的交锋。
曲寒音却还是唇角微勾，专注地看着沈云逍。
他在等沈云逍开口。
沈云逍知道，如果现在他说"要"，曲寒音真的会帮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给他。
但他也清楚的看到，曲寒音此刻虽然是笑着的，但眸中却藏了一片冰凉，他不想看见那双眼被冰雪覆盖。
他还是……喜欢温柔的，发自内心笑着的曲寒音。
在曲寒音和褚啼风的灵力已经快让箱子支撑不住时，沈云逍按住了两人的手。
如此亲密的动作令褚啼风顷刻便收了灵力，马上抬眼去看沈云逍。
然而，却见沈云逍看着曲寒音，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了。"
褚啼风眼中燃起的火焰陡然熄灭。
闻言，曲寒音眸中的冰雪却消散了，他看着沈云逍，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欣喜∶"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雪。"沈云逍也回望他，"所以东海的珍珠我不要了。"





第三十七章可愿与我做道侣
曲寒音沉默了许久，才握起他的双手答道∶"好。"
若不是沈云逍察觉到他的手有些颤抖，甚至都看不出来他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原本虚虚握住他手的两只手掌轻颤着慢慢收紧，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慢慢的再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曲寒音不敢太用力，怕把他弄疼了;却又不愿意松开，好像生怕他反悔一般。
一旁的岁迟脸都黑了。
褚啼风眼底闪过失落，但旋即就被散漫的一抹笑意掩盖，他无所谓道∶"好吧。不要就不要咯，反正……
说着，褚啼风收回了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沈云逍触碰过的温度，他道∶"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然而沈云逍与曲寒音此刻并未注意。
岁迟和崔钰倒是多少听出了他话里的失意。
只是崔钰在三人争执的时候便自觉退到了一边，而岁迟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时谁也没出声。
待沈云逍面颊微红的将手抽回来，岁迟又不懈地贴了上去，他目光诚挚∶"云逍，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从前是我错了。是我识人不清，是我被假象蒙蔽，我现在都知道了。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补偿……
"等等。"沈云逍被他那声"云逍"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冷着脸道∶"仙君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第一，麻烦仙君不要这么叫我，毕竟我们不熟。哦，仙君还刺过我一剑，真要算起来，我们还应当是仇人。"
"第二，我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补偿。"
"第三，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若无他事便请回。所以，你可以走了么?"
岁迟被他接连的几句话说得面如土色，他抖着嘴唇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一声"云逍"也不配叫，竟也不知道如何去称呼他。
他道∶"你还是在生我的气，你还是在怪我……"
"我不该怪吗?"沈云逍觉得有些好笑，他觉得岁迟好像有什么大病，冷笑∶"我只是说不需要解释，可不代表我是宽洪海量的圣人。"
岁迟像是听不懂人话，固执己见∶"既然你对我有怨，为何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沈云逍说不通，便也懒得理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曲寒音。
曲寒音对他这带着求助意味的动作很受用，莞尔颔首，对岁迟道∶"仙君，你该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廉价的悔悟与一厢情愿的补偿"
"若是你真有心弥补过往，我想云逍最大的愿望是与你再无交集。"
"你!"岁迟气得用手指指着曲寒音，胸膛也剧烈的起伏着。
几百年来，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低声下气。他可以容忍沈云逍对他的，却忍不了其他人的奚落
曲寒音感受到他的灵压波动，面色不变，镇定自如的拨开他的手，淡淡道∶"仙君若想切磋，我自然乐意奉陪。只不过……"
他走到岁迟身侧，语气越发淡然∶"三蚀霜的滋味，如何?不如今日试一试第二霜?"
闻言，岁迟霎时变了脸色。
曲寒音虽是乐修，可他最为闻名的不是音律上的成就，而是他那一招"三蚀霜"，在与对手交锋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用功法蚀人，是杀人于无形的最好诠释。
第一次滞修为，第二次伤骨肉，若是最后一次也成了，便是轻者废功，重者失命。
十九年前沈云逍死在他剑下，曲寒音到汇霄宗带走沈云逍时，曾与他交手，自那以后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
他一直以为是遇到了渡劫初期的瓶颈，不想竟是曲寒音早在那时候便给他下了套。
岁迟退了一步，咬牙道∶"曲寒音，你当真是好阴险。"
"不敢当。"
如果说要让岁迟选出一件最不能失去的东西，那必定是这一身修为，如果此生修为就此止步，比剜心夺命都难受。
因此他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与曲寒音在此大打出手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他牙齿磨得作响，捏紧拳头转身对崔钰道∶"我们走。"
"…是。"崔钰无奈地看了沈云逍一眼，依言跟了上去。
沈云逍本想留住崔钰，却见曲寒音对他摇了摇头。
见褚啼风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曲寒音挑了挑眉，道∶"褚将军这些东西，可需我差人送回去?"
"这就不必了。"
褚啼风看着沈云逍，半开玩笑道∶"真不要了?我可要伤心到吃不下饭了。"
"谢谢你。"沈云逍摇了摇头，认真道∶"这些东西很漂亮，不过我用不上。"
"嗯，好。那便下次见?"褚啼风面色不变，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下次见。"
褚啼风扬了扬下巴，领着一众魔卒转身离去。
这次他不再召出那只黑鸦，而是踏在白雪之上，渐渐隐了身影。
到万仞上脚下时，他最后一丝牵强的笑容也落了下来。
他在原地停了许久，才对身后道∶"箱子里的东西，自己分了吧，别带回魔宫。"
说罢，叫来黑鸦往魔宫方向飞去。
被留下的几个魔卒面面相觑，面上非但没有惊喜，反倒满是惶恐。
好一会儿才有人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这么多……褚将军真舍得啊。"
"将军对咱们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一个魔卒边附和，边打开沈云逍没打开的那个箱子∶"就是……咦，这是?"
听到惊呼，旁边几个魔卒都凑过去看，这一看，也被吓了一跳。
箱子里放着一身衣袍，最外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那纱轻若烟雾，透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又仿佛流溢的珠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晃了人眼。
"这、这会不会是……"
"不想给将军添麻烦就别乱说!"另一个魔卒忙捂住他的嘴巴。
几个魔卒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皆惊出一身冷汗。
将军不是说没寻到鲛纱，还因此触怒魔尊，挨了重罚吗?
可此刻在他们眼前的东西，可不正是鲛纱吗?
*
褚啼风才走，沈云逍便进了宫门，完全不等身后的曲寒音。
走着走着，他又停下来，见曲寒音在身后慢悠悠的跟着，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着，再不用独守空房了。"
"什么、什么独守空房?"沈云逍被吓了一跳。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怎么能那么快?
"是独守空宫。"曲寒音看着广大的听雪宫，改口道。
沈云逍松了一口气。
曲寒音走过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道∶"不过我的云逍真是招人踮记，我须好好守着才好，不然一不留神，便去收别人的东西了。"
"你能送千面月东西，我凭什么就不能收别人的礼物。"沈云逍小声辩解。
"云逍，你吃醋了。"曲寒音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没有!"沈云逍将手抽了回来，转身要走，"我这不过是以牙还牙。"
却不知这句话哪里激到了曲寒音。
他还没走出去几步，便被曲寒音捞了回来，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抵在了梅树下。
"以牙还牙?"曲寒音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了笑意。
"曲寒音!"沈云逍伸手抵住他欺近的胸膛，紧张道∶"你你你，又想做什么?"
所谓恃宠而骄，便是现在的沈云逍，急起来都敢不叫"前辈"了。
但曲寒音明显更喜欢他这样的叫法，笑意更甚∶"不做什么，只是想领教一下……云逍的以牙还牙。"
说罢，沈云逍便看着他无暇的脸孔越靠越近，唇上也一片冰凉。
梅花与寒风抗拒着，却抵不过寒风的强势，颤了几颤，纷纷扬扬被吹落花瓣，点缀了一片洁白雪地。
就像梅树下的沈云逍，被欺负得嘴唇嫣红，衬得原就白皙的肤色更惹眼了。
曲寒音放开他，道∶"你随我去一处地方。"
沈云逍被亲得七荤八素，此时已经不剩多少思考的能力了，任由曲寒音带着他往偏殿的方向走。
等曲寒音打开偏殿下方的石门，一个石道入口呈现在眼前时，他才回过神来。
"这……"
"进去看看。"曲寒音让他走在前面。
沈云逍抬脚走了进去，石道不长，不一会儿，里面的景色便尽数映入他眼帘。
里面是一片很大的花海，各种珍稀奇异的花朵开满其中，旁边有个不大的湖，可以看到宫外的景象。
沈云逍注意到，脚下的花瓣与早上侍女送去给千面月的一样。
原是他想岔了……
眼前美景目不暇接，但真正另沈云逍惊叹的，则是桃花绿柳、蝉鸣蛙声、枯黄秋叶、以及纷扬白雪齐聚一处的场景。
眼前景物，竟是同时囊括了四季。
"这是……"
浮州秘境。"曲寒音道。
沈云逍闻言，记忆中久远的画面被曲寒音的话勾了起来。
从前师父将他送到听雪宫的那段时日，曲寒音曾同他讲过，在修真界灵力最鼎盛的时期，曾有一个秘境同时存在着春夏秋冬。
彼时他惊叹又遗憾，说了一句∶"可惜如今修真界灵力衰微，浮州秘境消失……若是能看一眼这奇异景象，此生也无憾了。"
没想到，曲寒音记到了现在。
"谢……"
他还没说完，便被曲寒音打断，他道∶"怎的还与我客气。"
"真正的浮州秘境比这大了许多，我亦记不清细节了。"
沈云逍只好咽下那些道谢的话，指间微动，主动勾了勾曲寒音的手指。
那只手马上被曲寒音回握，曲寒音道∶"云逍，你可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第三十八章那是哪个野男人
整个浮州境中落花纷扬，流萤飞舞，雪山上倾斜下来的月辉将两个人笼罩在如梦似幻的流光中。
曲寒音出声的那一刻，好像—一切事物都随着时间静止了。
唯有沈云逍周围的蝴蝶，还在不知疲倦地翩飞着，挥舞的翅膀好像在催促他∶快答应他，答应他!
也许，那不是蝴蝶的催促，而是沈云逍的心声。
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反而平静了。
他顺从内心，对上曲寒音的眼眸，道∶"愿意。"
话音落下，曲寒音眼眸微动，随即勾起一个笑容。
周遭的一切，也好像随着这一句久等的答案重新鲜活起来，便是连那花海，也仿佛开得更加恣意张扬了。
曲寒音问他∶"会结契么?"
沈云逍咬破了手指，用行动答复他。
曲寒音见状，也刺破了指尖。
指尖对上指尖，两滴血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迅速凝结在一起，被光晕托着悬浮在空中。
血滴越抱越紧，光晕也越来越亮。小到难以看清时，从那一滴血中间陡然迸出金色光芒，在空中化成两道符咒，又变作一缕金色丝线一左一右钻入两人的指尖。
沈云逍看到，那两缕丝线沿着手臂上游，最后隐入了心脏的位置。
与此同时，两人的心脏皆是一阵刺痛，就好像有什么被深深镌刻在了那里一样。
道侣契结成。
"从此，你便是我一个人的了。"
——再也不必将那些偏爱与悸动藏于心底。
——终于不必借着不唯一的前辈关系去靠近，而是能明目张胆的，将一颗沾染了世俗情欲的心捧给他。
从此刻起，所有不唯一都变成了唯一。
沈云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了手，偏过头道∶"花言巧语。"
曲寒音低笑∶"只说你喜欢听的。"
沈云逍被他肉麻得咳了几声，正要说他几句，然而就在这时，湖边的一棵树上传来一道"喀嚓"的断裂声。
"我去—哎哟!"
扑通一声，千面月从树上摔了下来，惊得蝶群四散。
"嗷鸣～"
因着千面月的动作，他怀中的小兽也被颠得叫了一声。
再次看到那只可爱的白毛小兽，沈云逍眼中划过欣喜，心头却也涌上了一分酸涩。
花瓣用来铺了秘境，可那只小兽似乎仍然只是千面月独有的。
千面月站稳了身子，对两人笑道∶"嘿嘿，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说着，便转身要走。
他这次没有伪装声音，沈云逍听到那明显是成年男子的音色，被惊了一下。
"千面。"曲寒音叫住他，视线却是落在沈云逍身上，他道∶"不必再瞒了。"
否则云逍又该吃醋了。
千面月转过身来，见沈云逍一脸震惊的表情，一拍脑袋道∶"哦!怪我怪我，一时忘了。"
说着，他将藏灵兽妥善圈在左臂中，右手抬起放到额前，精致幼态的脸孔便被宽大的袖子遮了起来。
五指在空中虚虚挽了一下，-一道白光似是受到召唤一般将千面月整个人笼罩其中。在沈云逍惊诧的目光中，他的身量逐渐拔高，衣着也发生了变化。
当白光消失，袖子落下的那一刻，站在曲寒音和沈云逍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千面月。
而是一个穿看墨灰长袍，作书生打扮的男子。他长发全束，其上绑着头巾，因着身量高，又过于瘦，给人一种身体不大健康的感觉。
不过声音倒是中气十足的，他对着沈云逍单手行了个礼，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千面，是帮曲寒音……"
千面月接收到曲寒音那个和善的微笑，硬生生将"是帮曲寒音追你的"咽了回去，换成∶"呃……是帮曲寒音守山的人。"
沈云逍有些难以消化眼前这个"大变活人"的事实，他怔了许久，都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曲寒音在一旁解释道∶"千面，人如其名，易容缩骨之术了得，能幻化千张面孔。"
"这便是他的本相。"曲寒音说着，微微侧过头，与沈云逍咬耳朵∶"现下放心了罢?"
沈云逍瞪他一眼，道∶""所以为什么要对我易容?"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曲寒音和千面对视了一眼，彼此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然而一开口，却是异口不同声∶
"曲寒音用藏灵兽贿赂我，让我这么干的。"
"千面初次见你，不过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沈云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根挤出来，看曲寒音的眼神里藏了刀锋。
"云逍，此事…"
"鬼才听你忽悠。"沈云逍径自走了出去。
曲寒音看了一眼千面，也跟了上去。
千面一缩脖子，抱紧了他的藏灵兽，心道完了完了。又想起沈云逍方才的模样，他啧啧叹道∶"灵灵，你看曲寒音才把人追到手，这沈仙君当家主人的气势便摆出来了，我看啊，曲寒音是个惧内的。"
"好恐怖啊沈仙君，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灵灵～"
沈云逍倒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不快。
他稍一思忖，便大致猜出了来龙去脉，心骂曲寒音真是只老狐狸，故意叫他吃醋。
-肚子坏水，黑得很。
曲寒音在后面跟着，起初落在了沈云逍身后一大截。
沈云逍不愿同他说话，却不自觉放慢了步子，暗道曲寒音不要不识好歹。
曲寒音便也加快了步子，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到了岳枫华所在的挽春居。
流照也在，此时正趴在小床上与岳枫华看小人书。
曲寒音与沈云逍一刚进来，她便眉头一皱，从床上弹了起来，小炮弹似的冲到沈云逍旁边，拉起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道∶"逍逍，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她说的是道侣契印。
她毕竟是沈云逍的剑灵，与主人灵息相通，方才沈云逍一进来，她便察觉到了异常。
想不到这么一会儿，逍逍就变成别人家的了!
她不服，便开始乱用那些小人书上学来的话∶"是哪个臭女人干的!"
沈云逍扶额∶不是………"
"那是哪个野男人?"流照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沈云逍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野男人"的身份告诉她。
曲寒音却很淡然，他点了点流照的脑袋，道∶"与云逍结契的是我。"
流照瞠目结舌。
野男人竟在她身边!
她慌忙捂住嘴巴，假装刚刚什么也没说。
好在曲寒音也不打算追究，先进去给岳枫华诊脉。
沈云逍狐假虎威，吓唬流照∶"还敢不敢乱学那些话了?"
流照脑袋摇得像波浪鼓。
沈云逍噗嗤一笑，对她道∶"走吧，去看看师父。"
岳枫华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加之仇露浓送的药，现在竟是比之前还要精神，脑袋似乎也清明了些许。
他不再像个孩童一样喜爱玩耍，更喜欢静静坐着。沈云逍同他说话，也能耐心听了。
"师父，我与曲前……曲寒音结为了道侣。"沈云逍逍。
岳枫华闻言，只点头笑着，神情放松，沈云逍一时产生了师父已经恢复的错觉。
曲寒音却是摇了摇头。
岳枫华显然还在失智状态。
若是他真的恢复了，知道自己拐了他爱徒结为道侣，定会暴跳如雷。
"前日素练姑给我送了信，言明我们去北悯洲的这段时日，可以令枫华暂住踏月轩。"
沈云逍点了点头，自从那次水清尘那件事之后，他也不放心将师父独自留在听雪宫了。
而北悯洲山遥路远，将师父带在身边更是不实际。
若是能托仇前辈照顾，再好不过。
"明日将师父送到踏月轩后，我们便启程吧。"沈云逍逍。
寻找凤凰羽一，不能再拖了。
-
十六日后，芜燕山下，凤神镇。
迎福客栈中，流照坐在桌旁，边捧着一杯茶喝着，边望着墙上各式各样的花鸟图道∶"逍逍，曲前辈，这里的人可真奇怪，居然把鸟奉为圣灵。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幅画着百鸟的墙画，凤凰、孔雀、白鹤、蓝翡翠、甚至是红腹锦鸡皆已入画，且无一不栩栩如生。
两边还提了字∶"财源广进，岁岁平安。"
……看来是将这些禽鸟当作吉祥物了。
虽然确实有些独特，但沈云逍还是提醒流照∶"慎言。"
曲寒音则道∶"应当与北悯州有关。"
闻言，正上菜的小二应了一声∶"可不是嘛，从我们这里再翻过一座山，那荒原之中的便是北悯洲，是百鸟同生的仙境呐。"
"那这里叫凤神镇，是真的有凤神吗?"流照追问。
"是呀。"小二见她生得可爱，忍不住多说几句∶"传说几千年前，我们这里曾有一位公子，有一日在檐下捡到一只受伤的鸟雀，悉心照料，后来才发现是传说中的凤凰。凤凰对公子生出情愫……
沈云逍没有细听，目光落在那幅墙画之上，簇拥的百鸟中，那一只如火的凤凰尤其惹眼。
不知是不是这半月来过于劳累，他竟觉得那画中凤凰动了一下。
再细细一看，便还是再普通不过的画。
沈云逍心道他真是累得眼花了，便将头转到窗外集市的方向，欲远眺放松。
可这一看，便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眸。
那人生得精致如画，穿一身似火红衣，静立在熙熙攘攘地长街人群之中，好看得不似凡人。





第三十九章将你牢牢锁起来
明明是那么出众的容貌，可周边的人流仍是各走各的，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那双赤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好像一块上好的血琉璃，里面如同盛了一片明澈而清透的红霞。
沈云逍看着，好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下一刻就要跌落进去。
"逍逍，你在看什么?"流照将他喊回了神，用筷子戳着碗底，催促道∶"快吃呀，我肚子都饿瘪啦。"
曲寒音也面露关切∶"云逍，怎么了?"
"没事。"沈云逍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接过他递过来的茶。
再往窗下看的时候，长街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红衣男子的身影。
难道真的是幻觉?
沈云逍如是想，抬手揉了揉眉心。
曲寒音注意到他脸上的倦色，道∶"吃完便先去休息罢。生死令之事，交由我即可。"
北悯洲是万千禽鸟聚居之地，连凤凰都曾在此出现过，自然也不乏各种灵兽。
然而，虽然修真界人人知道这是一块宝地，踏足的人却不多。
这是因为芜燕山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荒原内有一个巨湖，而北悯洲坐落在这湖中。
这荒原暗藏杀机，传闻便连雨滴都坚硬冻骨，能渡过荒原进入北悯洲的人少而又少，巨湖又泛着毒雾，九成人都在半路丢了性命。
也正因为如此，北悯洲才能在如今灵力渐枯的修真界保留下最后一片净土。
不过这并不代表就没有人惦记洲中灵物，因着凤神镇上没有大成气候的修仙世宗，便无人阻拦这些以身犯险的外来者。
只是镇上百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会令欲进入北悯洲的人到祠庙签订一份生死令。
也就意味着，凡是外来者，不论背景多么强大，修为多么高深，翻过芜燕山之后，是生是死都与整个凤神镇无关。
沈云逍是早已在这半个月中适应了道侣的相处方式，起初那点不自在也没有了，听完曲寒音要独自去签生死令，点点头道∶"好，我在客栈等你。
总之他们是绑在一起了，曲寒音签，相当于他也签了。
吃完饭之后，沈云逍一上楼进入客房，便整个人趴倒在床上。
实在是太累了。
他晕晕乎乎地正要入睡，腰间传音符却在这时发出一点灼人的温度，沈云逍半闭着眼拿起传音符，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小师叔。"
是崔钰的声音。
"阿钰?"沈云逍担心是有什么要紧事，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坐直了身子道∶"怎么了?"
"小师叔，没什么事，就是……"
那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沈云逍听出了崔钰语气中的无奈。
他拧起眉，正要问到底是何事，那边却是换了个声音∶"云逍，你先听我说。我知道清尘之前做的不对，你教训他是应当的，但他心肠并不………"
听到"你教训他"四个字的时候，沈云逍停下了要掐断传音符的手。
沈云逍逍∶"仙君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又怎么教训水清尘了?"
"云逍，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师徒一场，如今清尘失踪，想必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我说了，不关我的事。"沈云逍逍∶"他失踪你不应该赶紧去找吗?与我说有什么用?"
那边传来急切的解释∶"我与他已经解除道……"
岁迟还没说完，手中传音符的光芒便暗淡了下去。
沈云逍已经不关心任何有关水清尘的事，岁迟的这一通话与嗡嗡扰人的苍蝇无甚差别。
他掐断了符，将传音符远远一扔，不再管了。
沈云逍并不知道，在他们赶路的这半月时间里，半个修真界都传遍了水清尘"顶人恩义，横刀夺爱"的丑闻，不知是谁暗中操纵，竟连钦乐山挟持剑尊的事也被人抖了出来。
心中无事，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另一边的岁迟却是愁眉不展。
他与水清尘既然已经解除道侣关系，本应当是不该再替水清尘说话了，然而这几日来，水清尘名誉尽毁，今日更是有弟子发现他突然失踪了。
寝殿里的丹药，衣饰一样都没带走，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本以为放出那些证据的人是沈云逍，这才急匆匆找来崔钰与他传音。
岁迟握着传音符，神情挫败。他心中郁结或许有几分来源于水清尘的失踪，但更多是因为沈云逍的一再推拒。
他垂头坐了许久，忽然问崔钰∶"为何他就是不肯原谅我?"
崔钰眼角抽了抽，他这几日真被岁迟差使烦了。
且不言这件事本就不是小师叔所为，退一步说，就算小师叔真的要将当年那件事公之于众，岁迟仙君这做法也未免太叫人失望。
哪有不让受害者公开真相，反倒要为骗子维护名声的道理?
"为什么他不肯听我解释?"岁迟又道。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被这问题困扰。
"不知。"崔钰语气冷硬的回了一句。
若非身为同宗晚辈，他一刻都不想与岁迟待下去了。
沈云逍这一睡便睡了一个多时辰，等他醒来下楼时，先见到的不是流照，而是当日他在林中救下的那个孩子。
"凤华?"沈云逍试探地叫了一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与我回去。"凤华道。
他说的太过简单，沈云逍半晌才反应过来，笑道∶"原来你家便在此处，倒是巧了。你的意思是，要邀我到你家中作客?"
"嗯。"
"好啊。"沈云逍笑了笑，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我要等寒音回来才能过去。"
他又补充∶"寒音是我的道侣，你见过的。"
凤华听到曲寒音的名字，神情一冷，他拉住沈云逍的手，有些僵硬地露出一个祈求的表情，道∶"现在去。
沈云逍失笑，揉了揉他的头，无奈道∶"好吧。"
凤华敛了眸中藏着的心计，这幅弱小的身子令他厌恶，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更容易博得怜爱之心。
沈云逍正要用玉牌给去留寒音说一声，流照却在这时走了下来，一见他便叫嚷∶"小屁孩，你拉着逍逍干嘛呢!"
沈云逍怕她真闹起来，便与她说了凤华的意思。流照一听作客，眼睛放光∶"那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沈云逍无奈笑道∶"自然。"
"那我也去!"
凤华强压下胸中涌动的杀意，"嗯"了一声，在前带路。
见状，沈云逍收了玉牌，心想到了地方再通知曲寒音也不迟。
半个时辰后。
"小白眼狼，你家到底有多远啊?累死我了。"流照停下来抱怨着，双臂一抱横在胸前，偏过头道∶"我不走了!"
这里偶有几间破旧的房屋，靠近密林，不似凤神镇的繁华热闹，反倒更像是走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
沈云逍心下忽然一凛。
他停下了步子，狐疑道∶"你究竟，是不是凤华?"
凤华闻言，背影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原本漆黑的瞳孔渐渐染上赤红。
"我是。"他边向沈云逍走过来，边固执道∶"与我回去。"
只是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凤华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眼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而是比他身量还要高出不少的青年。
红衣银发，张扬又冷冽。
正是午间长街上精致到不似凡人的男子。
沈云逍退了几步，引流照化作剑体，执在身前。
"你怕我?"风华停下了步子，微眯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他。
眼中的侵略感丝毫不掩。
沈云逍发现，他的一身灵力都好似消失了一般，竟是连灵压都放不出。
他稳住心神，面色镇定地将剑压了下来，道∶"时候不早了，我还需回客栈等人，便不同你走了。"
说罢，他便提步欲走，却被凤华牢牢攥住了手腕。
凤华被他那句"等人"彻底乱了耐心，他将沈云逍拉入怀中，贴着他道∶"你不愿意跟我回北悯洲?"
"不去。"沈云逍坚定道。
他觉得凤华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变得让他不想亲近。
凤华的力道不小，沈云逍的手腕都被握得生疼，他试图将手抽出来，却被抓得更牢了。
"你想去哪?"
"你放开，我要………"
"你说谁的名字，我便杀谁。"凤华的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语气残忍∶""你不愿意，我便将你锁起来。"
"唔唔!"沈云逍失去灵力无法脱身，只得怒视他。
情急之下，沈云逍张开嘴巴欲要去咬他的掌心，却被凤华顺着这个动作将拇指滑到了他嘴里，碾压着他的唇舌。
沈云逍脸色霎时变了，再不留情，牙齿一合狠狠咬了下去。
随着一道极小的闷哼声，口中迅速充满了血腥味。
他觉得，这个力道应当是能将人的骨节咬断了。
然而凤华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个有些病态的笑，将原本箍住沈云逍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眸中赤红更盛，眼神痴痴盯着沈云逍，声音蛊惑∶"你是我的。"
沈云逍再次撞进那双红眸，这次失了灵力的他很轻易便被控制了。
他身子一软，在凤华面前倒了下去。
沈云逍感觉他跌入了一丛柔软的羽毛里。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一片炫丽的火红色尾羽——
与客栈墙画上的那一只凤凰，一模一样。





第四十章要你做我的王后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在周身结界的阻隔下听不真切，好似尖厉的鬼鸣。
沈云逍中途醒了一瞬，强撑着意识辨认出了此刻的处境。
他被凤华，或者说是被那只凤凰放在了背上，振着如焰的翅膀掠过这片灰暗的苍穹。
底下是广袤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堆满了如山的白骨，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骸。
带着刺骨寒意的冻雨滴滴串成了长长的线。在天地之间织出了—张毫无缝隙的网，好像不论什么东西被这张网捕捉到，都再也无法逃离出去。
雨水落在黑褐的腐泥上，"刺啦"一声将地上好不容易钻出的一根野草覆上沉霜，马上又碎成冰碴。
雨幕灰暗的、无光的、荒凉的，铺天盖地，将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沈云逍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看着自己离芜燕山越来越远。
再醒来时，眼前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场景。
头顶是豪华奢侈的金色帐幔，周围的—切都透露着金贵。
而他，正躺在一张极软的大床之上。
沈云逍喉中干涩，难耐的咽了咽口水，却因这种缺水的不适感咳出了声。
"咳……"
他正拍着胸口顺气，忽然听到窗边有人道∶"你醒了。"
沈云逍猛的翻身起来，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凤华转过身来，语气不明∶"才一个月，你便忘了我的名字。"
沈云逍∶"我认识的凤华不该是这样的。"
"你将我带到这里做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
闻言，凤华向他走了过来，坦然道∶"自然是做我的王后。"
语气平淡得好像这件事情本就理所当然。
"王后?"沈云逍笑了，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与我不过见了一面，连我是谁都不清楚，便将我带到这里做你的王后?"
"我知晓的。"凤华神色认真，道∶"我了解你的一切，日后我也会告诉你我所有的事，我们已经足够熟悉了。待我继承了凰族传承，便仿效你们人族的礼节，与你成婚。"
凤华确实没有说谎。
自从代绮城回到北悯洲之后，他便搜集了有关沈云逍的一切，乃至没有依据的传闻，他都记了个清清楚楚。
因此，当听到沈云逍否定他的话时，他心中满是不解。
沈云逍耐着性子道∶"这与日久生情的相处不同，你所知的不过是表面而已。"
"为何?"凤华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他不懂，为什么他都了解了那么多，沈云逍还是不肯做他的王后。
沈云逍不语，只暗想为何凤华会变成这个模样，并且对他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而且，凤华此刻的言行，很明显是对感情之事还处于一知半解的阶段。
难道是因为那日在观知楼的春宫图，让他的启蒙出了差错?
沈云逍坚定道∶"我已经有道侣了。"
"那又如何?"
杀了不就好了?
沈云逍见与他说不通，索性拉下脸不解释了。
凤华像是没有察觉到沈云逍的情绪一般，缓缓走了过来。他眸中含着温柔，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欲要插上沈云逍的发间。
这东西一定很衬他，凤华很早便想这么做了。
簪子由北悯洲最纯粹的玉制成，一看便知不是凡间之物。
然而沈云逍却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几步，拂开凤华的手∶"别碰我。"
凤华眸中的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危险。
他眯起狭长的双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想拿到那件东西，最好乖乖听话。"
沈云逍哑然。
那东西，除了凤凰羽，还能是什么?
见沈云逍变得苍白的脸色，凤华又放轻了声音，道∶"只要你听话，只喜欢我一人，我什么都能给你，一片羽毛算得了什么?北悯洲所有的宝物，都是你的。"
凤华还想再说什么，却先注意到逐渐西沉的红日，他眼神暗了暗，对沈云逍逍∶"你在此处等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显然不是询问，更不是恳求，只是简单的命令。
因此，还没等沈云逍答话，他便对外高声道∶"白鹤。"
马上有一个面容苍老，满头银丝的婆子缓缓走了进来，对着凤华恭敬地喊了一声"王"。
凤华吩咐∶"仔细照顾他。"
沈云逍在心下嗤笑。
照顾?恐怕是来守着他的吧。
"是。"鹤婆应声道。
凤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再强调一遍∶"等我。"
说罢，便往殿外走去。
门也被重重合了起来。
凤华走后，沈云逍在原地颓然站了许久。
他此刻灵力无法使用，流照又被凤华收走，已经与普通人无异。
可束手就擒也不是他的作风，他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沈云逍拿起腰间那块刻着"曲"字的玉牌，庆幸没有被凤华拿走。
他将掌心覆于其上，可没有灵力，根本无法催动玉牌。
他不死心，将指间咬破，滴下几滴鲜血，仍是无果。
沈云逍静静看着玉牌，开始后悔今日的莽撞，若是他没有轻信凤华，便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也不知曲寒音发现他不见了，该有多慌乱……
沈云逍不敢再想下去。
他将玉牌妥善地收入怀中，转头去看房间的布局。
他尝试以蛮力去打开门和窗，也不知是被布下了禁制还是材质特殊，竟是纹丝不动。
"孩子，不必找了。"守在殿内的鹤婆看沈云逍还在挣扎，用苍老的声音道∶"出不去的。"
沈云逍闻言，面色不变，仍是固执的寻找能够离开的突破口。
找得脑袋发昏，眼睛酸涩，也还是没有放弃。
*
电闪雷鸣，狂风从镂空的窗棂灌了进来，寝殿中的蜡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一个接一个地灭掉了。
沈云逍顿时被一片黑暗紧紧包围。
今夜乌云蔽月，周遭漆黑得连五指都看不清楚，沈云逍只得摸索着，寻找殿门的方向。
终于，花费了约莫半刻钟，手指触碰到了闩门的短横木。
"吱呀"一声，他推开门，终于有一丝光亮泄了进来。
但他还来不及欣喜，整颗心便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因为，随着视野的明晰，他也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凤华。
凤华一身红衣，正定定的看着他。
他似乎淋了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了双颊上，平添几分妖冶。
可他眼中的那丝委屈与受伤的神情又叫人无端想起可怜的、被人抛弃了的小狗。
便连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苦涩∶"你还是要走吗……还是，不要我吗?"
沈云逍被他失落的样子戳中了恻隐之心，竟忘了白日他那执拗的模样，试图与他讲道理∶"不是什么要不要，我只是想要回到我应该待的地方……"
"为什么要离开?"凤华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眸色逐渐加深，"这里不好吗?还是……我知道了，你还在想着那个乐修，对不对?"
沈云逍被他盯得心底发寒，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要挣开他的桎梏。
然而这动作好像激怒了凤华，他面上的柔情与沮丧皆数破裂，转变成了浓浓的不甘与嫉恨。
他眼神阴鸷∶"你哪里也不许去，你只能留在这里，只许你看着我。"
"你要是再跑，我就把你的腿……"他手上用力，好像要把沈云逍化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薄唇轻启，带着笑意吐出残忍的两个字∶"打断。"
"不要!"沈云逍往后缩，撞倒了门边的高架烛台。
"赔噼啪啪--"
他挣起身来，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被他梦魇间打落在地上的茶杯。
原来是一场梦，他竟是累得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怎么了?"耳边有温润的声音关切道∶"做噩梦了么?"
这熟悉的声音……
沈云逍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曲寒音!
他从顿时从凳上站了下去，冲进曲寒音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曲寒音失笑，顺着这个姿势拍了拍他的背，道∶"这是怎么了。"
"别怕，我不是来了吗。"
沈云逍一言不发，头埋在他襟前，肩膀微微颤抖着，收紧了放在他背后的手，紧得攥起了一片衣料。
明明只是不见了半天，沈云逍却发了疯似的想他。
那一腔的惧怕、想念、和委屈，在见到曲寒音的那一刻，反倒在喉咙里生生卡住，什么也说不出了。
"云逍。"曲寒音唤他，边动作轻柔的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
沈云逍平稳了呼吸，嘴巴张了又合，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句∶"我……好想你。"
"是吗。"曲寒音呢喃道，忽然又靠近几步，将沈云逍困在他与桌案之间，"云逍想我哪里?喜欢我什么?"
沈云逍不答话，眉头轻轻皱了皱。
"我欺负你，你也喜欢吗?"曲寒音说着，俯下身来，近得呼吸都拂在了他面上，他道∶"将你藏起来，不叫别人抢走云逍……"
曲寒音抬手放在沈云逍脖颈上，那里白皙的好似能看青色的血管，正随着脉搏的起伏轻轻跳动着，他道∶"眼里只许有我一人，也能做到吗?
说着，他的脸缓缓压了下来。
沈云逍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起来，却不是出干情动，而是因为他认出来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曲寒音!
"滚、开。"沈云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同时手上猛的发力，狠狠推开了"曲寒音"。





第四十一章你不应该乱跑的
"曲寒音"似乎没意料到他的这个动作，被推了个踉跄，如玉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那丝错愕很快就消逝在了他亮起的眼眸中，他勾起唇角∶"我以为，变成这副样子你会喜欢。"
"看来，"他缓缓道∶"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他。"
沈云逍捂着被他手指抚摸过的那一块皮肤，用力擦拭，冷冷道∶"别用这张脸和我说话。"
"我学得不像吗?"
是，他学得是很像。
连温柔的语气和细小的神色都模仿的很到位。
暴露他的也不是那句"眼里只有我一人"——偶尔曲寒音吃醋的时候，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真正让沈云逍确定眼前之人不是曲寒音的，是那只搭在他脖颈上的手。
那里随着脉搏跳动起伏着，律动的节奏召示生命的鲜活，却也是最容易招致狩猎的猛兽攻击的地方。
因为那一处不但极为重要，还代表着脆弱。
曲寒音占有欲虽强，但绝计不会做出这样让他不舒服的动作来。
——除非征得他的同意。
真正的曲寒音尊重他，但这个假的曲寒音，一举一动间无不流露出赤裸裸的独占欲，眼神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云逍忽然知道怎么形容凤华对他的所作所为了。
那不是情爱，那是凤凰一族作为百鸟之王与生俱来的掌控欲。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脱离他的控制而已。
"你不喜欢这个。"凤华边说着，容貌又开始发生变化。
他顶着褚啼风的，问∶"这个呢?"
甚至是岁迟的脸∶"还是他?"
沈云逍心神疲惫将头偏过去不看他，却被他以拇指和食指钳住下巴，狠狠转正，用哀怨的声音说着可怖的话∶"不愿意看我?你若是再忤逆我，我会忍不住罚你。"
"比如，那个话噪的剑灵……"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不关流照的事!"沈云逍觉得此刻的凤华就是一个疯子。
"你听话，我便不做什么。"
凤华的目光落在沈云逍形状姣好的嘴唇上，两片薄而粉的唇因为他钳制的动作被迫微微分开，在逐渐收紧的两指下，缓缓现出惑人的绯红。
凤华的手不自觉地往上移，拇指按住带着温热的下唇，肆意的摩挲。
被充满旖旎意味的动作冒犯到，沈云逍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却被凤华禁锢得更紧了。
他被定住了身，甚至连话都说不了了。
他恶恨恨地看着凤华，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
凤华却觉得，眼前衣裳凌乱，薄唇微启的沈云逍，因着凌厉的眉眼更叫人动心。
他更兴奋了。
凤华变回本相，那是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此刻却只叫沈云逍觉得恐惧。
他像是被深渊中的魔物盯上，再也逃不脱。
就如同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华慢慢俯下了头，先是银发落在他的面庞上，随后便是扫在脸上的呼吸，还有即将触到一起的鼻尖。
沈云逍的心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王。"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凤华的动作。
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鹤婆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寝殿门边。
凤华不悦地拧起了眉，没有起身，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弃方才的动作。
只是鹤婆又道∶"王，秘境出了问题。"
凤华眼神一凛，缓缓直起身来，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放在沈云逍下巴上的手，卸下禁制，哑着声音道∶"乖乖等我。"
说罢，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鹤婆，抬步走了出去。
凤华方一走出去，沈云逍便松了身子，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小案上。
像几近溺死却又死里逃生的落水者一样，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沈云逍从前就听过"病娇"这个词，如今亲身遇上，他才知道作为被盯上的猎物有多绝望。
饶是他再冷静，脊背上也被吓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更何况，他刚刚其实并不镇定，只是强撑着不愿示弱罢了。
如果不是被鹤婆打断，恐怕……
思及此，沈云逍理智开始回笼，他打碎一个茶杯，将碎片藏在了袖子里。
说是藏，可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鹤婆的监视内进行，也许……她会告诉凤华。
可沈云逍觉得她不会。
他看向佝偻着身躯的鹤婆，明明已经苍老到像是一棵历经千百年风吹日晒的皱皮老树，可她那浑浊的眼珠里却是令人无法忽视的、看破世俗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沈云逍打碎杯子的声音都没有吸引她转过头来。
沈云逍将其余的碎片分别藏在了花瓶里、枕头下、以及房间的各个死角。做完这些，他终于忍不住对鹤婆道∶"你不会告诉他，对吧?"
鹤婆没有回答。
但沈云逍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复，从鹤婆的神色中，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又问∶"既然你并不认同他的做法，又为何甘愿受他驱策?"
鹤婆仍是没有反应，但那双浑然无光的瞳孔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刚化形时，也曾问，为何要无条件服从凤王的命令?
到后来她知道，凤凰是天地孕育的神兽，天生便对其他种族有着绝对的压迫力，生来便能叫他人为之颤栗;也只有这样强大的存在，才足够保护他们不受修真界凡人的侵扰与捕杀。
凤凰一族生来，便是北悯洲的王。
鹤婆已经几千岁，她见证了三代凤凰血脉的更替。
第一代凤王也曾带了一位公子回来，将他囚禁在笼子里，想给他世间最好的宠爱，却最终成了逼死他的凶手。
鹤婆亲眼见到了那公子自尽的场景。
她同情那位公子，不满王的做法。然而，她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几千年过去，恐怕又要再次上演同样的悲剧。
"孩子。"鹤婆叹了一声，道∶"你该休息了。"
沈云逍敛下了眼眸，不作言语。
获得凤凰一族的传承并不容易，因为除了血脉灵力，还需要继承每一代凤王的记忆。
凤华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因着熏香的作用，沈云逍睡着了半个时辰，但并不安稳。
他在忐忑不安中捱到了清晨，醒来却发现寝殿中无人看守。出乎意料的是，门竟是可以推开的!
他马上走到宫殿外，终于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他一出现在外，便有一群"人"聚到这片林子中来，轻声细气地在他周围惊叹。
因为此刻与凡人无异，沈云逍无法辨别出他们的本体。
那些灵兽好奇地打量着他，却没有一个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毕竟，现在的王一定不会允许他们靠近这个人修。
他们连与沈云逍对视都不敢，就怕王一个不高兴，挖了他们的眼睛。
"他便是王后?长的真不错，北悯洲外的凡人都这般好看?"穿得花里胡哨地的男子道。
素白衣裙的少女点了点头，小声问他∶"菜鸡，王后……也可以是男子吗?"
"从前也有王后是男子。百灵，你这脑子怎的这般笨，老是记不住事。"菜鸡从花花绿绿的袖子中伸出手来，弹了她—个脑瓜蹦。
"…哦。"少女捂着额头闭上嘴巴，对着沈云逍眨巴眨巴眼睛。
沈云逍察觉到她的目光，回以一笑。
那些灵兽看到沈云逍这个和善的笑容，好似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纷纷面色一变，化作原形四散而去。
唯有一向迟钝的百灵，被沈云逍那个笑容迷得神智不清，还呆呆站在原地。
"请问，这里有可以看到北悯洲外面的地方吗?"沈云逍走向她，礼貌地问道。
他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问一下，岂料素衣少女愣了一下，竟真的对他点了点头。
他压下心头的欣喜，追问∶"可否告知我在何处?"
百灵苦恼的皱起了眉，细细思索该不该告诉他。
化形了的灵兽中，她是洲中年岁最小的，昨日便有前辈反复叮嘱她，叫她不要与王带回来的人修来往。
但……说-句话应该没问题吧?
天人交战一番后，她悯了悯唇，在沈云逍期待的目光中往东面一指，语速极快∶"你往那边走几百步便是了!"
说完，也不管沈云逍听没听清，急急飞走了。
沈云逍咽下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道谢，往她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果然见到一片如镜冰湖。
若不是冰面上正映着昨日他见过的凄凉荒原，此处倒也算独有大好风光。
冰面映出的画面中，狂风吹得巨石乱滚，那永远下不尽的雨滴却仍是垂直落下，诡异极了。
除此之外，画面中再无其他，好像永远重复在了那一帧。
正当沈云逍视野都有些晕乎的时候，他忽然捕捉到冰湖中的一抹白影。
那白影周身裹着结界光球，在灰暗而广袤的天地中显得如此渺小，却风雨无阻地快速从画面边缘掠到了中间。
沈云逍的心快速地跳动起来。
是曲寒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激动，湖中冰面便毫无预兆的碎裂开来，噼里啪啦的尽数分离。
与此同时，身后缓缓传来了脚步声。
"为什么不听话。"凤华的手抚上他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紧∶"我说过，你不该乱跑的。"





第四十二章还有霸王硬上弓
脖颈被那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掐住的那一刻，沈云逍脊背马上就僵硬了。
但电光火石间，他止住了想逃脱的念头，努力放稳了声音，对身后道∶"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是吗。"凤华的手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停止收紧的动作。
他眸中隐隐翻腾着妒火，好似下一瞬就要爆发。
显然并不相信沈云逍的话。
凤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的手劲大得沈云逍觉得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直到手中人纤细的脖颈开始泛出不正常的红色，难耐地吞咽空气的时候，他才放开了手。
刚放开了手，神色便顷刻转为了愧疚，看着弯腰剧烈咳嗽的沈云逍，再看看自己方才掐人的手，眼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就好像刚才所为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一般。
"下次，不许到这里来了。"半晌，他嗫嚅着唇说了这么一句。
他神情有些恍惚，以致于在听到沈云逍回答"好"的时候，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他语气难掩激动。
"我说，知道了。"沈云逍的嗓音因为咳嗽变得有些嘶哑，因此声音并不大。
但凤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情绪。
从昨日将沈云逍带到北悯洲起，一直到现在，这大概是沈云逍同他说过最柔和的一句话了。
这当然不是指语气柔和，他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但这次却没有同昨日—样，句句含着对他的厌恶与排斥。
凤华精致脸孔上的戾气肉眼可见的逐渐散去。
但他也察觉到了沈云逍这转变的突兀。
于是他目光在破碎的冰湖上扫了一圈，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雨、白骨、天。"
凤华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他道∶"没有了?"
"还有其他的?"沈云逍适时作出讶异又好奇的表情，而后垂下眼睫，叫人看不出情绪，"我便是想看，也被你毁了。"
他装得很像，或者说，沈云逍这样一副清冷的面容，就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撒谎。
凤华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通过他的表情来分辨那回答是否属实。
然而任他如何看，沈云逍始终自然地垂着眸子，表情淡然。
就在沈云逍心道莫不是凤华已经看到曲寒音之时，凤华终于收回了那灼热的目光。
沈云逍松了一口气，面色如常道∶"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罢，便转过了身，越过凤华往回走去。
与凤华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额上的冷汗亦滴落在地。
"等等。"
沈云逍心下一凛，没有转过身去。
"我同你一起去。"
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心情如同坐过山车。
两人回到寝殿后，凤华便差人摆好了饭食。
满桌子的珍奇菜品，入菜的食材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能在修真界被拍上天价。
昨日他也让人做了东西，但沈云逍一口未动，被原模原样地退了回来。
现在……
凤华看着眼前与他同坐一桌，正执箸夹菜的沈云逍，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沈云逍怕是被他吓到了，这才变得这般乖顺。
殊不知，这只是沈云逍怕他发现曲寒音，避免他出手的缓兵之计。
凤华想，就算沈云逍是出于被动才产生态度上的转变，也不影响他此刻心情愉悦。
只要他能不抗拒自己，接受自己对他的心意，便是一个极好的征兆。
心情大好的凤华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叫他心喜的事-
沈云逍倒了一杯酒，浅浅抿了一口，见凤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晃了晃手中酒杯，湿润的唇微张∶"喝吗?"
凤华目光锁在那引人遐想的、透着粉色的白皙面孔上，忽觉口干舌燥。
明显的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了下，他道∶"喝。"
说着，便伸手欲要去接沈云逍手中的酒杯。
岂料还没伸出去一半，便见沈云逍收了酒杯，而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提壶在另外一个杯中斟满了酒。
"这酒烈，不宜多饮。"沈云逍递给他杯子时，如是道。
语气淡淡，面上也看不出表情，好像只是随口提醒他一声。
凤华接过酒杯，垂眼凝视杯中酒水，这一杯由沈云逍亲自给他斟满的烈酒，此时正倒映着他深邃的眸子。
"你在关心我。"他语气中似乎藏了一丝欣喜，见沈云逍转过了头，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我酒量不好，会少喝。"
酒量不好?
沈云逍闻言，敛着的眼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
凤华话虽是那么说，可沈云逍给他一杯接着一杯倒满，他都皆数饮下。
沈云逍试探着问∶"还喝吗?"
"喝。"
凤华的心情似乎好极了，到后面更是自己抢过了酒壶直接仰头倒入口中。
当酒壶中的酒终于被饮完，再也滴不下一滴酒水时，他将酒壶一扔，醉眼迷离道∶"你说你要教我的。"
"什么?"沈云逍怀疑他这是在说醉话。
"你教我。"凤华又重复一遍，指尖点了茶水在桌上歪歪扭扭写下四个大字，眼神痴痴地看着沈云逍，道∶"这是何意?"
那字从沈云逍的角度看是倒着的，他没看清，便饶到凤华身侧去看。
仔细辨别了许久，他才勉勉强强认出来∶"厚积薄发"。
他先是怔了一下，但随即记忆中尴尬的画面便被勾起。
他想起那日春宫话本上那些放浪的词句，以及水清尘和岁迟正在为爱鼓掌的插画，脸色刷的一红。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忘了。"
"真的忘了?"凤华犹在追问，忽然握住他的手一拉，将人大力扯到了身侧。
他将脑袋埋在沈云逍腰间，小狗似的用鼻尖亲昵磨蹭腰带，委屈道∶"你会，你就是不想教我。"
沈云逍被他勒的不舒服，退后了些，却又被他不依不饶地黏了上来。
他无奈放弃，不一会儿，腰间的脑袋却是不动了。
"凤华……凤华?"沈云逍将他的脸捧起，才发现他竟是已经睡了过去。
"凤华?"保险起见，沈云逍拍了拍他的脸，又叫了几声。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心下一喜，连忙小心将凤华靠在桌子上，而后往他身上摸索。
然而天不夙人意，没有掉落的羽毛。
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他径自朝寝殿的另一个房间走去，寻找一番，果然见到了被丢弃在角落的流照剑。
流照此时亦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器，否则见了沈云逍，一定会激动得发出剑鸣。
沈云逍将流照抱在怀里，细细擦拭。
还好，还好流照没事。
他激动之时，身侧的烛火忽然晃了晃，沈云逍警惕地转过头。
入眼却是一双干净华贵的靴子，再往上，便是如焰的鲜红衣摆……
沈云逍呼吸—滞。
他不是醉了么?
"好玩么?"凤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中逐渐凝起风暴，唇边扯开一个邪笑∶"你真是……顽皮。"
沈云逍几乎停止了心跳，他将剑牢牢锁在怀里，用意识迫使僵直的身体动了动，想要往后退去。
然而不等他动作，凤华便冷笑一声，高大的身躯压下来粗暴地夺过流照剑，随手远远地扔到了地上。
随即，他不由分说地将沈云逍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沈云逍如濒死的鱼奋力挣扎，拳打脚踢无一不用，却丝毫没有对凤华造成阻挠。
"你放开我!凤华!"沈云逍急得咬上他的肩膀，凤华却依旧紧紧箍着他的腰身。
下一刻，沈云逍便被重重扔到了床上，床榻宽大柔软，但凤华的力气太大，磕得他的脑袋都有些疼。
此时的凤华已经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了，满腔都是被人欺骗的怒火。他将沈云逍压在身下，手上又急又狠地去撕扯他的腰带。
"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凤华抬起头来，目光触见沈云逍被刺激得微红的眼尾，呼吸顿时粗重，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你既然敢骗我。便要做女好受罚的准备。"
意识到凤华要做什么的沈云逍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屈起膝盖便打算往凤华的命根上踹，却被凤华握住了小腿，顺势将他两腿分开，而后将自己的腰挤进其中。
他大手同时圈住沈云逍的两只手腕，终于扯开了那繁复的腰带，如愿隔着亵衣握上了那截劲瘦的腰。
"快停下!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沈云逍大声吼他∶"凤华，你醒醒!"
"我很清醒。"凤华以食指覆上他的唇，制止了接下来的话，他道∶"凭什么不能做?我要你做我的王后，这本就是你我之间应当做的事。"
沈云逍想反驳他，却在下一刻煞白了脸色，那句"我从未说过要做你的王后"被生生卡在了喉间。
他清楚地感觉到，凤华宽大的红衣下面，某个炙热而坚硬的物件，正隔着几层衣物直挺挺地抵在他的小腹上。
身子被吓得一僵，连同反抗的动作都静止了。
沈云逍听到凤华在他耳边道∶"你今日还是未教我厚积薄发是何意，其实……我会。"
"我不单知道厚积薄发，我还知道生米煮成熟饭，还有……"凤华顿了顿，对着他的耳孔轻呼了一口气∶"霸王硬上己。"





第四十三章有人修闯了进来
凤华的眸子红得吓人，好像蕴了血。
在察觉到凤华起了反应之后，沈云逍此刻当然不会觉得他这句"霸王硬上弓"只是在吓唬人。
凤华见他被吓得僵直在身下，便顺着以手指覆在他脸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松开了对他的桎梏，欲要再掀开那一层亵衣。
手指触碰到亵衣衣角，他眉头皱起。
沈云逍穿的这衣服，既是听雪宫的，想必是那个乐修为他准备的。
如此想着，他越发觉得这些衣服碍眼。一边心道以后只让沈云逍穿他挑选的东西，一边摸索亵衣上的系带。
不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那一根细细的带子。
然而，在他指尖将将搭在其上，还未发力之前，沈云逍却悄悄移动了手，将在挣扎中早就从他袖中滚落出来的瓷杯碎片握在了手中
而后，猛然抬手朝着凤华的后脖颈扎去!
察觉到脑后有一阵凉风袭来，凤华目光一冷，反应极快地将头偏离了原先的位置。
只是沈云逍也不慢，凤华的侧颈上还是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沈云逍还想再从正面发起一次攻击，却被他散发出来的灵压压制得动弹不得，挥起的手滞在了半空中。
"咣当"一声，碎片掉落在了地上。
凤华抬手抹了—下那道长长的伤口，一股濡湿黏稠的触感顿时布满了指间。
当他将手放下来时，整个手掌已经一片猩红。
"我的王后……真厉害呢。"凤华说着，将沾着鲜血的手指放入口中细细舔尽，声音甚至还带了一分轻笑∶"你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喜欢吗7
诡异的动作配合上这不合时宜的笑容，显得他越发恐怖了。
而且，他虽是说着喜欢，眼眸中的神色却是晦暗不明。
沈云逍的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惧怕的表情被凤华一览无余，凤华替他温柔的拭去汗珠，道∶"别怕，我怎么舍得伤你。"
说完，他又去握住沈云逍方才攻击他的那只手，边轻抚边道∶"怎么受伤了。"
沈云逍手上的伤口是被瓷片割伤的。
他此刻只是没有灵力的凡人，如果想伤到凤华，就必须毫不留情。
当然，沈云逍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不会对凤华抱有什么希望了。
他方才出招极狠，握着碎瓷的力道极重，因而掌心上的伤口也不比凤华好多少。
凤华起身找了些药，细致地为他清理伤口，若不是沈云逍忘不了那灼热物件抵在他腹上的感觉，此时恐怕还要被他这副体贴的模样骗了。
掌心伤口被凤华手指刮过，疼得他瞳孔骤缩。
凤华注意到他这细小的动作，忽然幽幽开口∶"你总将自己弄伤，我看了心疼，该怎么才能让你乖乖听话，不伤着自己呢?"
凤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都还在流血，他却毫无所觉一般，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沈云逍自然不会回答他。
于是凤华便自问自答，声音忽而一扬∶"我知道了，这只手，不如不要了吧。"
他看着沈云逍，目光眷恋，出口的话却是残忍无比∶"将你双臂骨节卸掉，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伤到你自己了。
"你说……好不好?"
沈云逍是真的被他这癫狂的模样给吓到了。
凤华说要卸掉他骨节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觉得压抑到快要窒息时，凤华忽然将灵压撤了回去，轻笑一声∶"我吓你的。"
沈云逍终于能动作了，他想要从凤华手里抽回那只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麻的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了。
凤华指间捻着他的一抹血液，忽然凛起了眸子，似乎是在感受什么。
半晌，他重重放下了沈云逍的手，冷笑道∶"没想到，你身上流着的竟全是他的东西。"
闻言，沈云逍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凤华说的是他体内的灵力。
在钦乐山的时候他便发现，他体内的灵力与曲寒音同源一处。后来他也曾问过曲寒音缘由，却始终得不到一个能叫人信服的答案。
曲寒音只说，那是他在保留自己尸身的那十九年里渡的灵。
可哪有人渡灵渡了整个躯体的?
沈云逍总觉得曲寒音一定有事瞒着他。
不过现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分神去思考这件事——
凤华又将他压制在了身下，只是这次却并非想要做那种事情。
他双手与沈云逍交握，而后缓缓开始运转起自身的灵力。
随着两人周围逐渐萦绕起淡色的白光，沈云逍的身体传来一阵阵疼痛，明显变得沉重起来。
他眼皮有些沉，意识也混沌了，却仍能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流失。
从丹田到手臂，最后流到指尖被牵了出去。
凤华竟是在引走他的灵力!
沈云逍意识模糊地挣动了几下，他疼得脸色都变得苍白，却仍是强撑道∶"滚……别让我讨厌你。"
凤华却是笑了，他眼睛通红∶"你已经讨厌我了。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把你身体里的东西全换成我的，你心里装着的人也换成我，便不会讨厌我。"凤华说到最后，神情已经有些狂乱，他加快了引灵的速度，"你是我的，你只能看着我，只能看着我!"
然而身下人却已经听不到他这一句嘶吼出声的话了。
沈云逍早已经在凤华陡然加大力道的时候疼得晕了过去。
凤华看着失去意识的沈云逍，原本残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痛楚。
"不许讨厌我……不要讨厌我。"赤眸中滚落一滴泪珠，他近乎祈求地呢喃道。
沈云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寝殿中。
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也无法判断体内的灵力是否已经被凤华全部抽走。
他在原地躺了很久，失神望着头顶绘着浴火凤凰的浮雕。
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魔幻到好似—场梦。
他也多希望真的只是一场梦，这样醒来就能看到曲寒音。
想到曲寒音，沈云逍心中顿时涌上一阵酸楚。
他在被凤华威胁、被掐住脖子，甚至是被压在身下的时候都没有示弱，现在却是鼻尖发酸，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就要掉落下来。
他仰了仰头将眼泪收了回去，直至阳光透过窗棂，被筛成斑驳的碎影打在脸上时，才动了动睫羽，缓缓坐起身。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布局。
这是一个颇为宽大的殿堂，最中间立着一尊极为高大的凤凰雕像，振翅欲飞，而四面墙上也都画满了与凤凰相关的壁画，泛黄的渍迹昭示看年代的久远。
整个殿堂很像用来祭祀或者举行某种仪式的地方。
但奇特的是，殿中还有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而且，墙上的画似乎不止是凤凰。
沈云逍带着疑惑起身走近，这才发现那画上竟是有人——有的是一只凤凰与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有的则是绘着两个男子。
这些壁画应当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每一幅都极美。
沈云逍伸手轻轻抚上那画，却被粗糙的墙壁将他还未痊愈的掌心擦破了伤口。
一抹血渍染在了壁画上。
顿时，他的意识好像被什么冲击了一般，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扶着额，视线再次清明起来时，眼前却已换了一幅景象。
他此刻站在街头的闹市，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不过看这街市的简陋与行人的打扮，他所在的地方与当今的修真界相比，仿佛落后了几，百甚至上千年。
他看到一位白衣公子缓缓走来，肩上立着一只羽毛绚烂的鸟。
那公子的脸上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遮住，沈云逍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隐约勾勒出轮廓来，但只通过这一点轮廓，便能想象出此人相貌不差。
过往的人纷纷热情地与他打招呼∶"苏公子，这鸟还真的给你救回来了?"
"这鸟可真好看，若不是长得小，我还要以为是凤凰哩!"
"苏公子……"
叫苏瀛的男子对他们一—点头，指间点了点肩上鸟雀的脑袋，动作温柔。
画面一转，沈云逍看到苏瀛的住处，他父母的尸体躺在血泊中，手上沾满鲜血的男子对他张开了怀抱∶"与我回家。"
他又看见苏瀛被锁在巨大的金色囚笼中，身形憔悴。
而将他带回来的男子神色阴郁∶"我做错了吗?这样就无人能够阻止我们了，不是吗?"
那笼子不正是方才他看到的那个?
"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凤华的声音，将沈云逍拉回了神，眼前的画面也随之散去。
沈云逍摇了摇头，方才那一幕幕……只是幻觉么?
"白鹤。"凤华见他表情茫然，也不追问，先吩咐鹤婆∶"将东西拿出来。"
"是。"鹤婆对着门外点了点头，便有一群女子端着东西走了进来，——摆放到了殿中的桌子上。
"喜欢吗?"凤华引着沈云逍看向桌上的东西。
桌上摆满了一件件衣服，每一件都是凤华亲自挑选，无一不是华贵奢侈的风格。
沈云逍目光冷冷落在上面，不语。
凤华被他这淡漠的态度刺痛了一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正想说若是不喜欢他可以再选，却被火急火燎飞进来的孔雀打断。
"王!不好了!"孔雀精跌跌撞撞地来到殿中，羽毛都落了一地，他口吐人言∶"有个人修，杀、杀进来了，我们挡不住……"





第四十四章终于再见到他了
"人修?"凤华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猛地扼住化为人形的孔雀精的脖子，将其高高提起来，微眯的眸中戾气横生∶"一群废物，连个使不出灵力的人都挡不住?"
"咳咳……"孔雀精死命梗着脖子呼吸，断断续续道∶"是那、那人修……他能用灵力!"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用尽了全身气力，缺氧到眼白都翻了起来。
好在凤华闻言便松了手，语气不明∶"人在哪?"
"朝……朝凤林里。"
凤华冷笑一声，负手看向沈云逍，幽幽道∶"你似乎很欢喜。"
他看见，在得知有人修闯进来的那一刻，沈云逍淡漠的神情波动了一下。
若不是鹤婆按着他，他恐怕早已奔了出去。
沈云逍面上又恢复了冰封般的模样，偏开了头，拒绝与他对视。
"呵。"凤华轻轻笑了，他掰正沈云逍的下巴∶"也不知道你是为他的到来高兴，还是……为我接下来的杀戮而欢喜。"
说罢，他放下手，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他冷冷勾着唇，面上看不出喜怒，然而周身动荡的灵压却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不悦的情绪。
除了沈云逍，整个殿堂中的人都低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生怕在凤华离开之前，一个不小心又招致他的怒气。
然而凤华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你，百灵?"他看着立在殿门边缩着脑袋、手筛糠似的抖得托不住东西的素衣少女，忽而笑道∶"这几日我倒是将你忘了。"
百灵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光是凤华喜怒无常这一点，就足够叫她不寒而栗了。
她吓得几乎闭上了眼睛，只听凤华声音冷的能掉出冰碴∶"话这么多，回来便拔了你的舌头。"
百灵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凤华却看也不看，径自走了出去。
凤华走出去好一会儿，殿中都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将她扶起来。
沈云逍刚要迈步，却立马被身边人拦得严严实实，只得解释∶"我不出去。"
他现在这幅样子，嘴唇都苍白得毫无血色，随便一个刚刚化形的灵兽都能打倒他，自然不会想着要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再者，现在出去，若是被凤华制住了，曲寒音顾忌着他，恐怕会施展不开。
被凤华留下来守着他的众人没有移开，满脸的戒备。倒是鹤婆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出声对几人道∶"退下。"
沈云逍这才被松了禁制，他看了鹤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往百灵的方向走去。
沈云逍朝她伸出了手，想要将她扶起来。然而才触碰到百灵的衣角，她便好像被吓到了一般，急急往后退。
反应甚至比方才凤华与她说话的时候还要激烈。
沈云逍正不解，却看清了她在挣扎间露出的面孔。
五官娇美，容貌清秀，竟是那日为她指路的姑娘。
沈云逍见到她，不是惊喜，反倒是如遭雷击。
凤华说要拔掉她的舌头，难道是因为那天百灵同他说了一句话?
沈云逍自嘲一声，讪讪收回了手，对百灵道∶"抱歉，我不会叫他伤害你的。"
说完，他见百灵犹在发抖，忽而想到自己现在身无灵力，说这句话似乎确实难以令人信服，只得抿抿唇道∶"姑娘帮过我，我会尽力。"
"你、你不要与我说话。"百灵细声细气道。
沈云逍能看得出来，百灵只是害怕，对他并无恶意，便也放下了心。
他回到殿堂中央的凤凰雕像下，从底下往上看。
雕像周围环绕着光束，但却只笼罩了凤凰身体的三分之一，头部以下的部分已经与普通雕像无异。
沈云逍猜测，这应当与凤华多次提到的传承有关。待光束全部消失之时，便代表他获得了凤凰一族的全部传承。
思及此，他忽然又想到透过壁画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
他走近墙壁，以手指去触碰画上的人，却再也没有反应。
"孩子。"身后忽然传来鹤婆的声音。
沈云逍转过身去，才发现鹤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所有人摒退，此时殿堂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沈云逍皱眉∶"您有事么?"
鹤婆没有答话，只是将背着的那只手放到身前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沈云逍—愣。
*
朝凤林。
曲寒音立在竹梢上，足尖轻点，便将身后追来的灵兽甩开一大截。
他神情看似镇定从容，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眸中藏着的焦急与烦躁。
此外，前行的速度也快得不正常。
倒不是他打不过那些灵兽着急逃离，而是因着无心恋战，只想早点见到云逍。
在跃过几片竹林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已经被人挡住。
凤华虚虚浮在半空中，脾睨着曲寒音∶"你的灵力居然没有消失。"
按理说，凡是进入北悯洲的修士，不论是人是魔，灵力都会被压制，无一例外。
但曲寒音却能在北悯洲里使用灵力，甚至还打伤了他的人，这的确叫他吃惊。
不过很快凤华脸上的诧异便转为了不屑。
因为他发现曲寒音的修为并不是完全不受影响。
他露出一个冷笑∶"你现在的实力，恐怕也不过与分神期的修士差不多吧?难怪会落得如此狼狈。"
曲寒音此刻确实不如平日里那般儒雅，他一袭白衣上已经沾染了不少鲜血，面色也稍显疲惫。
但听凤华此言，他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与树叶，懒懒勾起唇∶"对付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分神足矣。"
凤华闻言，只当曲寒音是虚张声势，口出狂言。
他如今已经获得了五成凤凰上古传承，修为可与渡劫前期的修士匹敌，与此时修为被压制了一部分的曲寒音相比，直接高出一个境界。
"找死。"他俯身朝曲寒音袭去。
曲寒音不疾不徐地应对他的攻击，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嘲讽∶"你出世不过才一月有余，就干出强掳他人道侣的事来。若是年纪小还未断奶，最好还是多在鸡窝里待几天·……"
"而不是不知死活，盯上我的云逍。"说着，曲寒音在凤华愣神的间隙，重重打了他一掌。
"咳咳……"凤华被打出去几米远，呕出一口鲜血来，却仍是撑起了身子，故意激怒曲寒音∶"你的?他是我的才对。"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挑衅∶"我与他，已经同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看到我脖子上的伤口了吗，他咬的。"
道侣契在身，曲寒音自然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但还是被激得凛起了眉目，周身杀意翻腾。
曲寒音深邃的眸中凝起一片骇人的冰，好似能将人冻死。
上一次他露出这种眼神，还是在代绮城杀死都泽的那一天。
他疾速掠到凤华身前，两人再次缠斗起来。
凤华本是胜券在握，可不一会儿他却发现曲寒音竟是占了上风。
"你、怎么会……"难道是传承出了问题?
打斗间，两人离得极近，他的神色变化被曲寒音尽收眼底。凤华越发慌乱，他却愈是淡定，道∶"今日我便教你，天生获得的力量，与上万个日夜修行出来的灵力，是有差别的。"
"传承来的力量，始终不是你自己所出。或许，还会因自身能力承受不住力量，落得个被控制心神的下场。"
他用分神的修为，照样可以教训这只未经风雨、连实战经验都没有的红鸟。
两人正打得激烈，凤华却忽然停了手。犹豫间，又挨了曲寒音的一道攻击。
但他却是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只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目光落在沈云逍手上的流照剑上，目光阴狠∶"是白鹤，是白鹤放你出来的?!"
曲寒音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到明显瘦削了许多的沈云逍身上时，呼吸一滞。
沈云逍同样也在看他，眼中已然泛起了水光。
他刚刚已经在旁边看了许久，一颗心起起落落，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焦急、连眼眶都发红的曲寒音。
若不是怕干扰到曲寒音，他早就忍不住喊出声了。
"云逍……"曲寒音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他收了手，一步一步朝着沈云逍走近。
明明每天都想念了曲寒音一千遍，然而真的见到人时，沈云逍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愣愣的站在原地。
曲寒音一把抱住他，紧紧压进自己胸膛中，无数句话亦只化作重复的字句∶"云逍，云逍……"
沈云逍回抱住他，却发现曲寒音的背上、肩上、还有胸膛上，全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回想起来北悯洲外的那片荒原，据说那片天地能被凤凰一族操控，那天凤华一定是在冰镜里看到了曲寒音。
多半还在荒原中施加了不少阻挠。
他不由得哽咽。
那个没有色彩，连雨滴都能腐蚀生机与血肉的荒原，曲寒音到底是如何过来的啊。
半晌，他动了动嘴唇∶"真笨。"
然而，还没等曲寒音说什么，他便面色一变。
在曲寒音的背后，凤华正在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站立起来，眸中浮起赤红血雾，目光紧紧盯着一处——
曲寒音心脏的位置!





第四十五章你今日真是好看
沈云逍目光触到凤华的眼神，瞳孔骤缩。
他想要提醒曲寒音，然而凤华动作太快，已经朝这边飞身掠了过来。
情形危急之下，沈云逍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着曲寒音的背脚下一使力，下一刻两人便调换了位置。
曲寒音微微一怔，立刻在周身布下一层结界;凤华见状亦连忙收回了灵力，自己都被反噬了一下。
然而，还是太晚了。
还是有掌风在两人动作之前打在了沈云逍的肩上。
那一掌只有原先一成的力量，且因着沈云逍与曲寒音身量差了半个头，打中的位置并不是心脏。
只是对于此刻被抽去周身灵力的沈云逍来说，这一掌也足够索去他半条命了。
剧烈的疼痛自肩部扩散到全身，在曲寒音与凤华皆是惊惧的目光中，沈云逍连攀住曲寒音都做不到，缓缓软了下去。
"云逍!"曲寒音忙半蹲下身将他靠在怀里，为他渡入灵力。
然而堪堪渡入一点灵力，曲寒音便冷了眼眸。
他这才发现，怀中人体内的灵力竟是一丝不剩!
他原本以为云逍的灵力只是被压制住，不想却是凤华将之尽数抽离了出去。
"我……咳咳、我没事。"沈云逍想宽慰他，自己却来不及吞咽血沫，一开口说话便咳了出来。
曲寒音心中寒意更盛，因而在凤华走过来，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沈云逍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将人振了出去。
他将气息微弱的沈云逍横抱起来，含着刀锋的目光冷冷扫了一圈周围摆着架势的人，薄唇轻启∶"不想死就滚。"
说着，便往前走去。
那几个人形的灵兽仍然保持着对战的姿态，却在曲寒音一步一步走过来时，不由自主地退了些。
深深看了眼神色崩溃的凤华，曲寒音敛下眸中杀意，足尖一点便跃出了众人的包围，急急往朝凤林外而去。
在他身后，鹤婆完全没有作为"叛徒"被发现的惶恐不安，马上带着流照剑跟了上去。
倒是众只灵兽，眼睁睁看着曲寒音抱着王后离开，尤其是看到鹤婆在王的眼皮子底下跟着人修逃走，当即傻了眼。
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便又打算去追。
却见王对他们摆了摆手∶"不必……不必去追了。"
说罢，凤华身体一晃，忽然痛苦地抱住了头。过了一会儿，更是直接跪倒在底，发了狠地用自己的拳头捶在太阳穴上。
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折磨着他，而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将其驱逐出去一般。
"王!"
"王!您这是怎么了?"
灵兽们忙围上去，却被凤华毫无预兆地用灵压一震。
凤华抬起发丝散乱的头来，神情又换成了淡漠冰冷的模样，像是嗜血的恶魔∶"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人找回来?"
众灵兽一愣——王不是才吩附不必去追吗?
但没有人敢反驳凤华，只得齐齐道了声"是"，便往曲寒音离去的方向追去。
曲寒音一直抱着人飞到北悯洲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不甚茂密的林子，靠近湖水的地方只有青黄的草地与杂乱灌丛，显然并不是个适合隐蔽的地方。
但曲寒音来的时候便注意到，许是因着地处边缘，或是受湖中毒雾的影响，此处是整个北悯洲灵力被压制得最少的地方。
沈云逍此时已经意识模糊，曲寒音只得一边为他渡入灵力，一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哑声道∶"云逍，别睡。"
沈云逍醒了醒神，虚虚回握住那只手，对他露出一个乖顺却苍白的笑容∶"有话对你说。"
"什么?"他声音太小，曲寒音没听清，将头低了下去。
"再……近一点。"沈云逍撑着道。
曲寒音依言将耳朵送到他嘴边，却见沈云逍微微偏了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想你。"沈云逍又亲了一下，如是道。
若是沈云逍平日对他这般主动，他一定会被撩拨得心神不稳。然而此刻沈云逍受了重伤，他哪里还能生出旖旎情思来，
反倒是因着他这近似撒娇的动作，曲寒音越发心疼了。
他加快渡入灵力的动作，也偏过了头，回以沈云逍一吻。
，不过那一吻不是落在唇上，也不是脸颊与额头，而是他因为难受而半闭着的眼睛上。
冰凉的唇触碰到眼睛，沈云逍小扇子般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他听曲寒音道∶"亲了便不许睡。"
沈云逍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努力睁大了眼睛，示意他知道了。
饶是曲寒音渡的灵力再多，那些灵力一旦进入他体内四处分散之后，便也只余下稀薄的一点，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脏腑。
此外，一次引渡的灵力也不能过多。
沈云逍体内能存贮的灵力，也只比普通凡人多一点而已，甚至还不及炼气期的修士。
普通人身躯伤口愈合的速度远比不了修者，且因着没有灵力，也无法承受极品灵药的效用。
因此，曲寒音只能选了些温和的丹药喂沈云逍服下，见效并不是很快。
鹤婆在旁边忽然出声∶"若是王获得所有传承，免不了还有一场恶战。"
几代凤凰遗留下来的力量何其强大，鹤婆这话是希望曲寒音先带着沈云逍出去。
"多谢。"曲寒音对鹤婆道，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他知道待在这里并非一个很好的选择，但那片荒原过于凶险，他来时尚且花费不少时间，自然不愿带着负伤的沈云逍犯险。
"您为何要帮云逍?"曲寒音忽然道。
"她想……出去看看。"沈云逍恢复了些，在鹤婆之前答道。
曲寒音忙对他摇了摇头，严肃道∶"好好休息。"
鹤婆叹了口气，道∶"我在北悯洲活了几千年，也做了几千年的奴仆。"
为了获得庇护，她为凤凰一族驱役。
她深谙一个道理∶若想获得王的信任，便要做到不闻与不问，王做的事，不论对错，皆不去深究。
但，这样做真的符合她的本心吗?
就像当年苏瀛死去的时候，她明明可以出手相救，却因为想要获得地位而眼睁睁看他被折磨了一生。
"如今我只剩下几年光景可活，也想……为自己活一次，感受一次人间百态。"
去看看那个被北悯洲隔绝了数千年的人间。
"原是如此。"曲寒音淡淡道，叫人听不出情绪来。
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北悯洲上，曲寒音与沈云逍终于重新聚到一起，正是欢喜之时;而另一边的殿堂中，凤华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到凤凰雕像之下抬头仰望，赤红的眼中半是怀念，半是向往。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上逐渐聚起灰色的乌云，在凤凰雕像周边最后一点光束消失，全部汇入底下红衣青年身体之中时，天边传来惊雷滚滚。
一阵大雨，很快就要来临。
*
北悯洲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魔族宫殿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整个魔宫一改平日森冷阴暗的风格，从门口到寝殿都饰满了红绸，喜庆的灯笼也点了千百个，便是连檐角上都挂了上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座夜市中的灯楼。
褚萧坐在大殿中央，听手下禀道∶"魔尊，已经全备好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清尘还在休息?"
"是。"魔卒答道，犹豫出声∶"时辰将至，属下需要喊一下……水公子吗?"
说完，他自己便后悔了。
果然，褚萧立即变了脸色，骂道∶"谁给你的胆子?你若敢扰了他休息，本尊要你的狗命，还不滚出去?"
魔卒急急退下之后，褚萧看着墙上的那个"幕"字，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错，今日是他与水清尘的大喜之日。
褚萧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仿佛是美梦一般——
发生的事，全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修真界传出水清尘失踪的那一日，他也心急如焚，连忙派了褚啼风去找。
然而，岂料褚啼风没找到人，却是在第二天夜里，水清尘自己扣开了魔宫的大门。
水清尘憔悴的站在门外，早已听闻岁迟与他解除道侣关系的褚萧看了，登时既是心疼，又是惊喜。
所有人都以为水清尘失踪了，只有他知道，清尘这是终于要接受自己了。
于是水清尘失踪，以及与他成亲这件事，便成了整个魔宫的秘密。
不过，这也足够叫褚萧乐个好几年的了。
他早早换好了喜服，只等水清尘那边准备好，便拜堂成亲。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水清尘的声音∶"阿萧。"
褚萧忙回过头去，见水清尘一身大红喜服，衬得白皙的皮肤好看的紧，只是脸上那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实在有点吓人。
但褚萧不在乎。
在他眼里，水清尘变成什么样都是美的。
他欢喜道∶"清尘，你今日真好看!"
说着，便上去将人抱了起来。
水清尘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以一指推开他贴过来的脸，眼神如同蛊惑∶"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记得!"褚萧当然不会忘记水清尘让他伺机除掉沈云逍，随即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忙邀功道∶"踏月轩的线人告诉我，月华草就在沈云逍身上。"





第四十六章他的美梦碎掉了
"又是沈云逍……"水清尘眼中霎时浮起一丝怨毒，他咬着牙道∶"此事当真?"
褚萧忙点头∶"千真万确，禀告我这事的人是从一只极乐鸟口中所知，绝对不会有错。"
水清尘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原本担心，若是超过药老给的一年之期还找不到月华草会招来麻烦，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忧心这件事了。
如此，他便可以安下心来，提早前往沂寒城。
他温柔地抚了抚褚萧的脸，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
这话不假，水清尘从前的众多追求者中，只有褚萧是最长情——或者说，是最蠢的。
哪怕如今水清尘身败名裂，他依旧像是一只傻兮兮的大狗，只要水清尘朝他笑一下，就能开心地摇起尾巴。
"清尘，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他说话时小心翼翼，只怕惹了水清尘不开心，眼前这个美梦便会破碎掉。
水清尘却是对他绽开了笑颜，看起来心情极好∶"好，我们成亲。"
褚萧记着水清尘的话，为了不暴露他的行踪，便没有宴请任何人，但十里红绸、漫天落花、以及首饰宝物，该有的一样都不少，算得上是十分气派的一场婚礼了。
两人相携着手，在魔宫众人表面欢喜祝福、实则一言难尽的注视下走过长长的红毯，在贴满火红的"蓄"字的厅堂之中，行了三拜之礼。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褚萧省去了人族那套新郎应酬的繁琐礼节，直接对着众魔卒吩附∶"今晚谁也不许过来打扰本尊，若是有事便找褚啼风。最好……最好都出去，随便你们去哪里，总之谁也别待在宫里!"
"魔尊，褚将军不在宫内……"
将军被您派去教训所谓的"负心汉"岁迟，为水清尘出气了。魔卒在心下翻了个白眼如是暗暗道。
褚萧才不管褚啼风在不在，在他看来作为手下就得随叫随到，于是语气随意∶"有事传信叫他回来不就好了。"
说着，他便牵着水清尘往寝殿走去。留下表情复杂的众多魔卒，心说这两人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灶。
褚萧才到寝殿里，便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他明明生得一副纨绔模样，若是生在人间，也当是一位风流公子，可现在却是像只没开过荤的雏鸡，局促地坐在水清尘旁边。
事实上他还真没有开过荤。
到了入洞房这步，褚萧都不敢看水清尘，直到对方递过来酒杯，才慌张抬起了头。
"阿萧，不喝交杯酒?"水清尘没有受伤的侧半脸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美的令人惊心。
"喝……现在就喝!"褚萧说着，竟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水清尘握杯抬起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褚萧也反应了过来，急道∶"我、我太心急了。清尘，我们再喝一次……"
"不用了。"水清尘见他已经喝下了酒，目的达成，脸上的笑意明显浅淡了许多。
"那、那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夫君?"褚萧慌了。
"阿萧，你醉了。"水清尘抬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在他耳边哄道∶"等你醒来，我再叫你夫君。"
"叫多少声都可以。"
说完，他收回了手，褚萧果然身子一歪，趴倒在了桌上。
水清尘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他失去意识，才蹲下身来在褚萧身上摸索，片刻后从他怀里拿出一块令牌。
上书一个"童"字，是进入沂寒城的放行令，轻易不可获取。
拿到东西后，水清尘不再看他，走到屏风后快速换了一身魔卒的装扮，又打点好了细软，提起剑便打算离开。
经过褚萧身边的时候，水清尘停了一下，垂着眼看他。
褚萧实在是太喜欢、也太信任他了，因此全无防备。
便是已经心如铁石的水清尘也不由得感叹，当年不过是在街头让了褚萧一包点心，他竟真的喜欢了自己这么多年。
但他很快就将微动的眸子移开。
毕竟，没有人会为一个草包心动。
水清尘情绪不明的轻笑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的酒水其实已经在拜堂前被魔卒再换过一遍了。
殿中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之后，趴在桌上的褚萧眼角淌下一滴泪来。
他的梦，果然还是碎了。
申时，北悯洲。
到现在，沈云逍已经休息了约莫三个时辰。
期间，鹤婆也给他渡了些灵力，她的灵力与人修不同，在洲内并不会被压制。
令他吃惊的是，鹤婆与曲寒音的灵力竟没有产生冲突。
倒是鹤婆没什么反应，只道∶"从你道侣的修为只被压制一个境界，便能看出他的灵力不可与常人同论。"
鹤婆的灵力缓解了沈云逍身上的大部分痛感，这也令他终于能够承受得住上品灵药的效用。
渡灵、上药、服丹，这一系列下来，沈云逍的状态好了许多。
他已经不是早间那副虚弱的模样，面上的血色逐渐恢复过来，甚至偶尔还能与曲寒音说笑几句。
许是险些经历一次生死分别，沈云逍自己都能感觉到，他对曲寒音比之前腻歪了许多。
就比如现在，他握着曲寒音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虎口上的肉，又拉过曲寒音的另一只手放在发麻的小腿上∶"揉一揉。"
曲寒音自然也察觉到沈云逍的变化，看着怀中人乖顺而依恋着他的样子，那—颗冷淡了近千年的心都跟着重重颤了几下。
但曲寒音此刻更心疼他。
他动作轻柔地为沈云逍揉着小腿，力道恰到好处，沈云逍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就开始哼哼。
原先他的确只是因着舒服才发出满足的喟叹，然而察觉到握着自己小腿的大手随着那声音顿了一下之后，他便忽然起了坏心思，唇角一勾，便哼得变了调子。
曲寒音微微收紧了掌心，惩罚性的捏了捏他小腿上的软肉，声音有些喑哑∶"莫要玩火。"
沈云逍肆无忌惮∶"雪中仙是不是不行?"
曲寒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毫无预兆地低下头来吻他。
还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吻，是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肚一般的吮吸，激烈得都发出了水声。
在只有虫鸣与蛙声的草地上，这声音显得极为明显。
沈云逍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只是想撩拨撩拨，哪里想到曲寒音居然真的敢白日宣淫。
他忙朝不远处的鹤婆看去，见她正闭目打坐，并不关注这边，心中暗暗祈祷鹤婆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
他推了推曲寒音，曲寒音却在不碰着他伤口的前提下加重了攻势，沈云逍一恼，使了点力在曲寒音的唇上咬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曲寒音终于放开了他，舌尖扫了一下自己唇上被咬破皮的伤口，看着他笑道∶"原来云逍想让人看到。"
沈云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着曲寒音一脸得意的腹黑表情，当即后悔。
现在就算鹤婆没听到声音，看见这嘴唇上的伤口也能猜出来他们干了什么事。
他堂堂流照仙君的脸，没了!
沈云逍赌气般地把手从曲寒音手里抽回来，交叠着放在腰腹上，还没开始正式生气，忽然面色一凝。
他急急在腰间仔细摸了几下，脸色更差了。
"怎么了?"曲寒音怕他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忙按住了他。
"玉牌……"沈云逍焦急地看着他∶"你给我的玉牌不见了!"
沈云逍心急如焚，那玉牌可是如定情信物的东西，他一直妥善地系着，不可能是在途中掉落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凤华在他昏迷期间将玉牌解了下来。
从凤华对待流照剑的态度来看，他怕是也将玉牌扔到哪个偏僻的地方去了。
曲寒音间闻言，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孔上也现出几分凝重来，却还是安抚他∶"无事，你先好好休息。待明日去取凤凰羽之时，再找回来。"
沈云逍也知道曲寒音必定不可能将他独自留在这儿，只得点了点头。
这时，曲寒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皱了下眉头。
沈云逍正想出声询问，忽而被一阵清脆的鸟啼声打断。
上百只大大小小的飞鸟鸣叫着朝他们逼近过来，像是一片乌压压的云。
等移到他们上方，群鸟四散，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凤华便缓缓现出身来。
他赤眸邪肆，眼神落在底下的沈云逍身上逡巡了几次，像是野兽在注视他美味的猎物。
接收到一道寒冷的目光，又对曲寒音道∶"何需明日?现在便可来取。"
"只是……"他笑了一声，表情肆意张扬∶"恐怕你没有那个命罢了!"
曲寒音将沈云逍靠在树干上，让鹤婆守着，自己则拿起了玉萧，也飞到了半空，与凤华遥遥对峙。
他平日与人交手并不常用玉萧，可见这次是真遇上了对手。
沈云逍面色沉重，这次在对上凤华的目光时，他没有偏过头，而是冷冷的迎了上去。
凤华眸中一亮∶"苏瀛，你愿意看我了。"
他的视线描摹着沈云逍的五官∶"你还是……与从前一样，半分不变。"





第四十七章他逃不过天罚的
苏瀛?
沈云逍一怔，过了好几秒才回想起来他在壁画上看到的一幕幕场景。
他当时看苏瀛的时候心情便有些微妙，此刻听到凤华这么叫他，才恍然想起被凤凰囚禁着的那个公子。
在那个画面中，苏瀛的脸上好像浮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沈云逍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难道……他与苏瀛长的一样?
那么流着凤凰一族血脉的凤华仅见了他一次，便作出将他掳到北悯洲的行径，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沈云逍已经分不清楚眼前的红衣青年到底是凤华，还是壁画上的那只凤凰了。
抑或是，凤凰在继承所有记忆之后，以为自己便是那只凤凰，将自己当成了他?
"我不是什么苏瀛。"沈云逍逍。
滞在半空中的凤华神情一顿，随即勾起一个自欺欺人的笑容来∶"你又在骗我，你明明是……你就是!"
说到后面，语气都有些癫狂。
"他不是苏瀛。"曲寒音也重复了一次，他明显看出此时凤华状态不对，淡淡道∶"难怪那小凤凰行事如此乖张，原来……"
曲寒音止住了话，只轻嗤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华闻言，将长久落在沈云逍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凤眼微怒∶"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修!"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曲寒音袭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叫人只能看清楚一抹红影在空中快速掠过，然而曲寒音也不慢，疾疾向后退去。
同时，玉萧抵在唇下吹响，一道极为坚实的透明屏障便立在了他身前。
凤华的攻击被尽数消解。
"小瞧你了。"凤华眼眸眯起，对眼前这个人修渐渐正色起来。
他双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抬，周遭的气流便随之动了起来，迅速聚集到一起凝成燃烧着的火球。
凤华托着火球，语气轻松又邪肆∶"不过现在，可就没那么容易躲了。"
说罢，将两个火球对着曲寒音扔了过去。
"小心!"沈云逍在下面为曲寒音捏了一把汗，便是他也能看得出凤华的修为已经大大提升。
曲寒音再度吹响玉萧，底下巨湖中的黑水犹如被吸引一般，一滴一滴浮到空中汇成一团。
萧声曲调急转，团团水滴凝成冰石，当乐声到达最高点时，冰石剧烈震动起来，像是牟足了劲一般陡然分裂成千万根细而尖的冰刺，迎着凤华击过来的两个火球撞了过去。
—冰水一火在空中对决，火球被劈开成了火星，冰锥也被燃成了水珠。
到最后，招数之间的交锋演变成了灵压的对抗。
整个天空被两道不同的光幕一分为二，半是火红，半是冰青。
曲寒音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并不打算这样对抗下去。
以他现在被压制到分神期的灵力，对上完成传承的凤华来说，显然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占上风。
最好的方法，是速战速决。
曲寒音陡然加大了灵压的控制，这个动作给笃定对手会保存实力的凤华来了个措手不及。
他闪避不过，只得化成了凤凰真身来抵挡曲寒音的攻击。
随着一声清脆嘹亮的凤鸣，长而细的尾翎在四溢的焚星中舒展开来，凤凰赤金色的羽毛在周身燃烧着的火焰中更显炫丽。
凤华化成原身时，振翼的动作将不少羽毛抖了下来，曲寒音本欲去取，凤华却先一步用凰火燃了个干净。
见状，曲寒音也并不焦躁，他点足上前，拉近了与凤华之间的距离。
化为原身之后的凤华根本不将曲寒音放在眼里，在原地鸣叫一声，也冲了上去。
沈云逍被带到北悯洲时，并未看清凤凰的全貌，此时心下不免震撼。
可旋即，看着正在缠斗的一人一凤，他便开始担心起曲寒音来。
曲寒音在巨大的凤凰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他在凤凰翅膀与长尾之间敏捷的闪避，但灵压毕竟弱了一大截，很快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而凤华却是越发轻松了。
沈云逍正揪心，忽而听得耳中曲寒音的声音道∶"云逍，你叫一声他的名字。"
他?
不过几秒，沈云逍便懂了曲寒音的意思，马上转头问鹤婆∶"您能告诉我叫什么吗?"
"囚禁苏公子的那位。"他补充道。
"逐明。"鹤婆如是答。
沈云逍点点头，看准了时机，对着空中的凤凰喊道∶"逐明!"
凤华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沈云逍又喊了一声，他才将头转过来，赤金色的眼瞳颤了颤。
此时他若是人身，想必眼中应当是噙着泪的。
只是生死对决这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曲寒音趁着他失神的空当，再次聚起碎落的水滴，点水为冰。
等凤华再反应过来，已经被困在了冰墙之中。
这冰墙结得极有玄机，若是凤华此刻变回人形，墙体便会碎裂，就算他有多大的能耐都会被击中，更何况曲寒音可能还有后手。
凤华一时间无法动弹，周围的灵兽心下着急，却都不敢贸然上前。
王曾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插手，他要亲自了结这个人修。
他们的任务是看好王后，在必要时护着王后不让他受伤。
当然，风华也不会坐以待毙，他运起凰火奋力振翅，试图冲破冰墙的束缚。
曲寒音立在墙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掌心灵力凝起，似乎是要再次发起进攻。
凤华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岂料曲寒音仍是立在原地，并没有近身。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陡然将手中灵力打入凤华的脑袋，那灵力化为淡白的丝线，一端连着凤华，另一端被他牵在指尖。
他在抽取逐明留下的记忆!
冰墙中的凤凰不管不顾的挣动起来，尖厉的鸣啼阵阵入耳。
他实力过强，曲寒音额上已经渗出了汗，却仍然没有放松手上的动作。
在最后一丝记忆即将被引出来之前，"嘭"的一声巨响，冰墙破裂开来。
凤华眸中含血，直直朝曲寒音冲去，用锋利的一只爪子死死抓住曲寒音的手臂。
却不是要攻击曲寒音。
他自知已经晚了，那丝记忆终究要被抽离出去，于是借着这最后一点时间，将自身的灵力往曲寒音身体里渡了过去。
既然他得不到，那曲寒音也别想好过。
他撤了北悯洲的禁制，曲寒音的灵力便立刻恢复至了渡劫后期。
意识到凤华想做什么，他欲急急抽手，对方却越发快速地渡入灵力。
外来的灵力在身体内暴涨，曲寒音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寒音!"沈云逍一急，便强撑着站直来身。
却被鹤婆按住了，鹤婆摇了摇头，道∶"相信他。"
沈云逍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他不能给曲寒音添乱。
待两人之间连着的那根光线终于消失，最后的记忆都被抽离出来时，他用十成的力猛地对凤华打出一掌。
凤华在空中退了数米才稳住了身形，下一刻却忽然痛苦地鸣叫起来，直直坠落在地。
一众灵兽急忙来扶住再次化为人形的凤华，齐齐问∶"王!您没事吧?"
耳中尽是噼里啪啦的火焰燃木声，眼前是灰暗布满乌云的天幕。
凤华低头看着自己染着鲜血的双手，神情茫然∶"我……做了什么?"
曲寒音缓缓落了下来，在沈云逍面前站定。
沈云逍忙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见那破碎白衣下皮肉开绽、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哆嗦着手掏出药瓶来为曲寒音上药，却颤抖着连药粉都撒不对位置。
曲寒音淡淡笑了下，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自己那般轻松，他道∶"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小伤?"沈云逍哽咽着声音∶"你别说话了。"
曲寒音顿了顿，打开了右手手掌，道∶"看看这是什么?"
一片赤中带红的羽毛静静地躺在他手中，精致得不似凡物。
沈云逍哑然。
他此刻只想用力地抱住曲寒音，其余的话都太过苍白。
然而就在这时，天边的乌云忽然往这边聚了过来，笼得四下一片昏暗。
"轰隆--"闪电过后，雷声阵阵。
沈云逍注意到曲寒音皱起了眉，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怎么了?我给你上药……"
"无事。"曲寒音将凤凰羽交到他手里，坐下身来打坐。
他凝神梳理体内乱窜的外来灵力，然而本就是渡劫后期的修为被渡入神兽的灵力之后，再也压制不住-
隐隐有了突破之势。
沈云逍看着空中那规模大到不正常的雷云，心下一沉。
这是渡劫的雷劫。
逐明是想让曲寒音飞升，与他永不相见。
然而，若是渡劫失败，以曲寒音此刻的状态保住性命尚且不定。
他不得不飞升与性命之间作出选择。
沈云逍忽然觉得，他的天塌了下来。
曲寒音却在这时睁开了眼，抬手往自己胸口拍了一掌。
"你做什么?!"
沈云逍忙抓住他，目光触到他缓缓凌了一层冰霜的胸口，霎时面色惨白。
这是……三蚀霜。
曲寒音想停滞他的修为。
修为的突破之势停止了，然而奇怪的是，空中的惊雷还在继续逼近。
片刻后，乌云停在两人正上方，大得覆盖了整个苍穹。
沈云逍心下升起不妙的预感。
渡劫的雷劫不应当如此……
"这并非雷劫，而是天罚。"凤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身边，道∶"他寻回你的魂魄本就逆天而行……逃不过天罚的。"





第四十八章纵然再来千百遍
察觉到凤华靠近，沈云逍的第一反应是护在曲寒音身前。
凤华眼中划过一丝痛楚，他退了半步，道∶"我并不是想伤你……"
沈云逍面上的警惕分毫不减。
凤华见状，在原地哑然许久，才开口解释∶"方才那不是我，我也不知为何……"
他说不下去了。
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的识海竟像是被人入侵一般，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这话在他人看来，恐怕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沈云逍也知道，他曾真的对曲寒音起过杀心。
却听沈云逍闷闷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凤华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此时沈云逍的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只嘴唇苍白，机械地重复道∶"逆天而行……天罚?"
凤华伤得不比曲寒音轻，肉身虽然看似完好，但识海却是如分裂过一般，受了重创。
见沈云逍犹遭雷击、神情恍惚的模样，他本欲上前安慰，太阳穴却毫无预兆的突突疼了起来。
"王!您先休息吧!"有人形的灵兽过来扶他。
"是传承的遗留所致。"鹤婆用她苍老的声音道∶"我替王看看。"
那灵兽本欲大骂鹤婆叛徒，可又不得不承认她辅佐了几代王，确实会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于是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倒也配合着将凤华扶到了另一边坐下，由鹤婆帮着理顺传承获得的冗杂灵力。
而沈云逍方才虽问的是凤华，眼神却是落在曲寒音身上，等他的答案。
"不过是普通雷劫……"
"你还在骗我!"沈云逍打断他，道∶"为什么一直不肯说?"
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他?
一直以来，修真界众人都对沈云逍的重生态度平淡，最多也就嘘唏了一两日。
就好像，雪中仙本事大得连复活一个人都是理所当然。
所有人对这件事都说的轻描淡写。
便是连沈云逍，还停留在以为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想法中。
可其实-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所谓穿越，只不过是曲寒音将他滞留在其他空间的魂魄召回来罢了。
难怪，难怪曲寒音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换了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曲寒音没有回答，拉过沈云逍的一只手握在手心，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
每一次曲寒音惹他生气了想哄人，总是喜欢做这个动作。
但这次沈云逍不买账了。
他抽回了手，从鹤婆手中拿过流照剑，正色道∶"若真是天罚，那我便同你一起受。"
自北悯洲的灵力压制被撤去之后，流照便恢复了灵力，此时随着沈云逍这句话发出一声剑鸣。
而沈云逍自己，此时连挥个剑都费力，神情却是无比坚定。
"好。"曲寒音失笑，站起身来带着宠溺意味的揉了揉他有些毛躁的脑袋，"我答应你。"
说完，曲寒音自袖中取出一堆丹药、储物囊等等大大小小七八样东西，通通放进他怀中。
见沈云逍面露不解之色，他耐心解释∶"我能挡得住雷击，但这些东西未必，若是运气不佳，还需用这些丹药疗伤。"
"……哦。"他说的有道理，但沈云逍说不出来哪里有些微妙。
心莫名的慌。
曲寒音又把腰间的缚妖囊解下递给沈云逍，对他道∶"若是情况不妙，你便用灵力唤出虎鹰。"
沈云逍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对于曲寒音的安排，他想了想终是没有反驳。
他自知现在的能力轻重，若是固执己见，恐会引曲寒音分心。
曲寒音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对他说什么，一道惊雷却在这时朝两人的方向劈了下来。
"云逍!"曲寒音忙一把将他捞过，提足飞身避开。
下一刻，随着轰隆隆的雷鸣，两人原先所在的位置被撕扯开一道深达十几丈的地缝，周边林木倒塌断裂，二十尺之内寸草不生，尽数被燃成了灰烬。
沈云逍已经许久不曾经受过雷劫，此时一颗心砰砰乱跳。
若是方才闪避不及……
所谓天罚，比他见过的所有雷劫都要恐怖得多。
心中那一阵后怕还没缓过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曲寒音正在将他往湖心的巨石上带。
"你做什么!"
沈云逍心中那点慌张终于达到了一个崩溃的临界点，如果曲寒音想将他困在那块石头上，他根本出不去。
而事实证明曲寒音确实要这么做。
他把沈云逍放在巨石中央，以极快的速度他周围布下了一个结界。
结界既是为了隔开湖上的毒雾，也是用来防止沈云逍不管不顾游过湖去找他。
曲寒音面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道∶"别担心，不会丢下你的。"
说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引着雷云往原先的位置而去。
"曲寒音!寒音!你放我出去……"沈云逍急促地拍着结界，到最后整个人都脱了力，半趴在地上道∶"明明说好的一起……"
然而曲寒音听不到。
他怕他会舍不得，已经事先用结界隔断了声音。
曲寒音移到哪儿，乌黑的雷云便追到何处，每一次击下天雷时，都真的如同天道发怒一般道道落在他身上，要将他置之死地。
天罚果真是天罚，饶是离飞升只差一步的曲寒音，在强撑着挡了几次雷击之后，速度还是明显慢了下来。
雨水将他整个人淋湿，发丝与衣服都贴到了身上，一身白衣已被浸成了红色。
本该是狼狈的样子，却因着他淡漠从容的神情，叫人无端想起犯了错被惩罚的仙人。
狂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与碎石袭来，锋利得足以割开衣袖与皮肉，也重重割在了沈云逍的心上。
到现在，曲寒音已经撑了一刻钟。
这天罚相当与十个渡劫后期修士的围击，他能撑这么久已是奇迹。
只是在天道面前，从来都不会有"奇迹"二字的存在。
雷云凝结到极其骇人的程度时，忽然停了下来，连同呼啸的风雨都静止了。
道空朦渺远，但极具威压的声音透过厚厚的云层传入众人耳中∶"曲寒音，你移转生魂，违逆天道。倘若给你一次机会，你可知悔改?"
这声音如洪钟一般惊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怔，也穿透了曲寒音布下的结界，叫沈云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原来，天道是真实存在的么?
沈云逍愣了一下，随即忽然有了力气，他拍着结界试图吸引曲寒音，大声告诉他向天道服软，如此便能逃过这一劫。
哪怕他会飞升。
然而曲寒音拭掉唇角的鲜血，只是淡淡勾起一抹笑容来，目光落在灰暗的苍穹之上，毫无惧意。
通过唇形的张合，沈云逍看懂了他说的话。
"纵然再来千百遍……"曲寒音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一字一句道∶"我亦会如此。"
"从未后悔，谈何悔改?"
苍穹之上的声音久久没有回应，半晌才有了若是叹息又似是恼怒的一声∶"无知小儿，无知小儿啊。唉……"
话音落下，云雨又重新翻滚了起来，天雷的声势比方才要大了许多，几道几道一齐朝曲寒音身上打。
曲寒音浮在空中的身形已经不稳了。
沈云逍来不及气恼曲寒音的固执，心急得快要跳出胸腔。
但他还存有一丝理智，慌乱解开缚妖囊一股脑地渡入灵力，近乎嘶吼道∶"虎鹰!虎鹰!"
一声鹰啼传来，硕大如牛的黑鹰被放了出来。
沈云逍惊喜道∶"快……快去帮帮他!"
虎鹰却好似听不懂他话一般，停留在原地蹭着他的腿。
"怎么了?"沈云逍万分心急，他颤着声音∶"你的主人现在很危险，你……"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被虎鹰撞了一下，在歪倒着地之前，虎鹰将他稳稳托了起来，往荒原的方向疾翔而去。
沈云逍怔住了。
虎鹰这是在做什么，不是应该过去救曲寒音的吗?
但他马上意识到，曲寒音一开始教他召出虎鹰，或许本就不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而是一旦出了什么事，便要虎鹰带着他离开。
所以那些丹药……也全都是留给他的。
沈云逍被虎鹰周身的结界笼罩着，动弹不得。
他对在空中抵死挣扎的曲寒音大声呼喊，曲寒音却始终没有回过头看他。
暴雨倾盆，数道天雷骤然落下，曲寒音周边护身屏障顿时一—破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坠下。
"寒音!"沈云逍的眼泪夺眶而出，喊得撕心裂肺，虎鹰却固执地飞着，离曲寒音越来越远。
曲寒音若有所感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左胸的位置因为沈云逍的模样跟着重重疼了一下。
他终是闭上了眼，喃喃道∶"这一次……还是没能护住你。"
语落，"嘭"的一声，巨湖扬起一片水花，模糊了沈云逍的视线。
他再也找不见曲寒音的身影。
"曲寒音--"
北悯洲之内，沈云逍只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回响。
没有人回答。
"说好不会丢下我一人……"沈云逍哽咽道∶"又骗我。"





第四十九章与仙君一见如故
巨湖名唤葬骨湖，千尺之深，便是北悯洲的灵兽落入其中，也难逃一死。
天边的惊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低压的乌云开始消散，天色放晴。
一缕阳光破开云层照在大地上，枯枝复生，嫩芽抽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变化纷呈，或惊讶，或后怕，抑或是遗憾与唏嘘。
凤华也不例外。
他看着已经归复平静的湖面，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亲眼看到这个碍眼的乐修被天雷击中，坠入水中时，他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倒是生出一丝恍惚来。
沈云逍所说的情，便是如此吗?
凤华喉咙滚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他似乎，真的错了。
他借着喜欢的名义对沈云逍做了这一连串的事，可到如今，他才发现他所谓的喜欢根本占不住脚。
曲寒音可以为了沈云逍不飞升，甘愿为他违逆天道。
那他自己呢?
凤华自问，却也答不上来。
心中五味杂陈，夹杂着些许愧疚，些许悔意。
沈云逍坐在虎鹰背上已经一刻钟。
他从最开始的嘶喊崩溃，到无声哭泣，再到现在的失神，双目空洞地望着怀里的东西。
变回人形的流照跪坐在他身旁，自己也悄悄哭花了脸，却还是安慰他∶"逍逍，没事的。曲前辈那么厉害，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
以往，若是流照安慰他，沈云逍就算再怎么难过，为了不叫她担心，总会回以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可现在，任流照怎么说，他都没有反应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哪里，不哭，也不说话。
这让流照更加担心。
她觉得沈云逍的状态很不对，就好像曲前辈落入水中，他的魂也跟着丢了。
"逍逍……"流照抽噎着，小大人似的按住沈云逍的肩膀，柔声劝他∶"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呀，别把自己憋坏了。"
然而还没等来沈云逍的反应，脚下的虎鹰突然开始摇晃起来，流照一惊，从空中往下一看，见荒原中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柱，裹挟着骨骸碎石朝他们袭来。
已经只有不到二十尺的距离。
她忙变作剑体，贴在了沈云逍身边。
风力太大，虎鹰哀嚎了一声，歪歪扭扭地挣扎着往下掉。
这样的颠簸令沈云逍从虎鹰背上滚落。
在割人的呼啸狂风中，他墨发飞扬，衣袂翻飞，泪滴将将滑出眼眶，便被骇人的风吞得无影无踪。
沈云逍放松了身子，任由自己在即将破碎的结界中被狂风撕扯，任由自己往下掉。
他想，曲寒音坠落的时候，是不是同自己一样只想着他，会不会也同他一样这般释然……
不，曲寒音只会有无尽的遗憾。
不知道在空中待了多久，当沈云逍的后背再次触碰到实体时，并不是冰冷的地面。
没有剧痛传来，他落在了一片柔软的温热之中。
是凤华。
凤华为他支起一个坚固的结界，耳边的呼呼声霎时停了。
这次，凤华没有将他再往北悯洲带，而是朝着芜燕山的方向飞去。
凤华疾速振翼在广袤的荒原中掠过，什么也没说。
一只白鹤紧随其后，在沈云逍身边口吐人言∶"孩子，振作起来。这世间没有不可逆转的事情，你道侣或许没有出事。"
间闻言，沈云逍如死水枯潭般的眼眸微微抬了抬。
鹤婆见状，又继续道∶"他若是还有一线生机，你如此消沉，岂不是错过了寻找他的机会?"
流照也急忙附和∶"是啊，逍逍，曲前辈一定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沈云逍的一颗几近死了的心仿佛因着鹤婆的这几句话，又缓缓地开始跳动起来。
对啊，他和曲寒音是结过道侣契的，若是曲寒音有个三长两短，他的道侣契应当被解除才对。
可现在他催动灵力，指尖尚且还浮动着结契那日的符咒。光影很虚很虚，好像稍有不慎便会湮灭。
但至少还在。
沈云逍口中干涩，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半晌，他看着那道符咒虚影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开口道∶"好。"
用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凤华带着他穿过荒原，越过芜燕山，停在了当日将他击晕的那个荒村中。
鹤婆告诉他，葬骨湖与地底暗河相通，广大到汇入千里外洗墨镇周围的湖泽。
他决定南下，前往洗墨镇去寻曲寒音。
许是凤华怕与沈云逍相对会愧疚，沈云逍从他背上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化作人身。
"多谢。"沈云逍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他垂着眼如是道，便打算带着流照走。
再没有其他言语。
毕竟，说对凤华一丝怨怒也无，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等等!"凤华开口，低下他赤金色的脑袋，口中衔着几根漂亮的羽毛，道∶"这些……给你。"
沈云逍抿了抿唇，不作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扯唇道出一句∶"不必，已经够了。"
凤华哑然，呆滞了许久才将口中的东西放到他足前，声音喑哑道∶"……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流照将那些东西踢开，皱眉大骂∶"若不是你将逍逍带到那什么破地方去，逍逍的灵力便不会被废，曲前辈……曲前辈也不会……"
流照说着，情绪抑制不住，泪水便又涌了出来。
沈云逍安抚地拍了拍她，道∶"流照，不必再说了。"
这些事情，本也不是凤华一人的错。
就算凤华那日没有带走他，他们迟早要去北悯洲。
而天罚，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
他没有去看凤华，只摸索着向曲寒音给他的储物袋中探去，从里面摸出一个纸折的红鱼来。
这是修真界常见的飞鱼云船。
往里面注入本就不多的灵力，那纸鱼便颤颤巍巍地伸展开来，在他与流照面前变做了两人高的船只。
"走吧。"
沈云逍与流照登了上去，正要用灵石头催动飞鱼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王后，王……仙君!"一只百灵鸟急急飞来，一落地便变做人形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沈云逍，"仙君，你的东西。"
沈云逍接过，竟是他丢失的那块玉牌。
失而复得，他目中流露出感激，向百灵道谢∶"谢谢你。"
忽而，他又想起什么，对着另一边的凤华开口道∶"……莫要欺负她。"
当日百灵不过同他说了一句话，凤华便扬言要拔了她的舌头，如今偷偷捡回被他扔掉的玉牌，还不知他又会作何想法
不过沈云逍用的也不是说教的口吻。
逐明的记忆被拔除之后，他能感觉到凤华身上戾气的减弱。
"嗯，不欺负。"凤华点了点头，尖利的喙子张合，对着沈云逍认真道∶"对不起。"
即便他没有化作人形，沈云逍也还是透过那漆黑的眸看到了他的悔意。
本该傲然天地间的凤凰，在他眼前像是个犯了错要接受惩罚的熊孩子，也像委屈巴巴的小狗。
这次沈云逍勉力笑了笑，对他点点头。
又转头看鹤婆，出声问道∶"您不同我一起走吗?"
鹤婆的愿望是离开北悯洲。
然而鹤婆却摇了摇头，道∶"仙君先行。"
沈云逍点头，没有问她缘由。
他心中念着曲寒音，一刻也等不得，对着几人道∶"告辞，后会……有期。"
说罢，便驱动飞鱼往洗墨镇的方向而去。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凤华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心下自嘲一笑。
沈云逍真的还愿与他再见吗?
他这一走，恐怕是—
后会无期，再不相见。
看着沈云逍的背影渐行渐远，百灵小声问∶"婆婆，您为何不走?"
鹤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神色失落的凤华，叹了一声。
她见过三代王的更替，每一位都极其优秀，却都受到了情之一字的困扰。
如今，他们的王，终于懂得了放手。
也终于，知晓了何为真正的情。
她为什么不走?
鹤婆想，她或许是走不掉的——
王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
七日后，沈云逍与流照来到了洗墨镇。
洗墨镇流水环绕，水运通达，有不少修者长驻于此，算是修真界中颇为繁华的一个小镇。
因此，便是入了夜，街市上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在穿着考究，打扮光鲜的少男少女中，沈云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着急赶到此地，将原本需要十几天的行程硬生生缩到了七天，此刻整个人看起来不可谓不狼狈。
可饶是他形容憔悴，一张精致俊俏的脸孔还是十分惹眼。
他忽略掉那些或是鄙夷、或是好奇与怪异的目光，快步往镇上最高大的酒楼走去。
酒楼是最好的消息聚集地。
"掌柜，请问近日镇上可有来过一名白衣男子?"
那掌柜听到有人喊他，本以为生意上门，正欲热情迎客，然而抬头见到沈云逍风尘仆仆的模样，笑意顿时凝在了脸上。
他嫌弃地上下打量了沈云逍一遍，不情不愿道∶"这城中每天来来往往的多了去了，穿白衣的也多了去了，谁知道你问哪个。"
"那人生得极为……"
"你住店吗?"掌柜打断他，心道这人一副穷酸样，屁话倒是怪多。
沈云逍愣了一下，掌柜却以为他是过来碍生意的，忙上手就要推他∶"走走走，不住店便走!"
"且慢。"一道声音忽然从楼上传了下来。
沈云逍与掌柜一齐抬头。
身着墨色衣袍的男子缓缓下了楼，生得少年相貌，打扮却是儒雅庄重，手上轻敲折扇，他笑道∶"在下童仲，与这位公子—见如故，不知可否赏脸……与某一道饮茶?"





第五十章往后不能陪你了
童仲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叫人觉得亲近又不会生厌，但沈云逍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抱歉，我还有急事要办，多谢阁下好意。"
童仲听罢，用合起来的扇子虚虚拦在沈云逍身前，道∶"公子果真不记得我?"
沈云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发觉这面孔确实有些熟悉，但偏生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他只当是偶然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不欲多言，道∶"不记得，阁下认错人了。"
说罢，便推开拦在身前的扇子，径自走了出去。
童仲也不强留，只站在原地用生满茧子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扇下坠着的羊脂玉，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晦暗不明。
倒是身后的酒楼掌柜，认出他的身份，一阵阵后怕，禁不住暗暗咽着口水。
他哪里能想到，那一身破落、灵力低微的男子，竟是与这位大人物相识的。
"掌柜。"童仲转过头来，面上满是笑意，他道∶"沂寒城地宫刚好缺人了，此番你去，如何?"
"不、不……饶命啊!"掌柜当着—酒楼人的面跪了下来。
却见童仲面露疑惑之色，不解道∶"掌柜这是做甚?童某可受不起如此大的礼。"
他目光纯澈，生得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样，一看便不像在撒谎。
掌柜一时瘫在地上，心如死灰。
"还会再见的。"童仲看着沈云逍离去的方向，轻笑道。
沈云逍出了酒楼后，漫无目的地走在湖堤上。
烟柳轻荡，碧波涟漪。
晚风徐徐拂过，便惹得一潭粉荷漾伏起柔软的波涛，一盏一盏的蟠螭河灯漂浮其上，像落入脂粉人间的星火。
夏花穿街饶巷，沾在沈云逍的衣袖上。
沈云逍将那一片花瓣拈下，放在手心，不自禁想起曲寒音那句∶"是你先撩拨我的。"
落花无情，焉知惹人。
可他修道百年，此前竟是连曲寒音的心意都未察觉。
若是早一些发现，是否就不会造就如今的结局?
沈云逍将花瓣捻碎，淡粉的花汁染在他葱白指间，赏心悦目。
他微微运起一丝灵力送至指尖，等待那虚淡的符咒跃出——他每天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只有这样才能求得少许心安，不至于消沉崩溃。
但这次过了许久，指上仍是空荡荡的。
他心跳一滞，呼吸陡然不稳，却强压着自己稳下心神，再添了一分灵力。
然而无论沈云逍施加多少灵力，眼前始终没有现出符咒来。
就好像，已经泯灭了一般。
沈云逍忙走到人少的地方，将流照召出来，颤抖着声音对她道∶"流照，你渡些灵力给我。"
流照点了点头直接握上沈云逍的手腕，将自身灵力引渡给他，不知渡了多少，沈云逍仍没有喊停。
流照梳得齐平的刘海下已经渗出了滴滴汗珠，她苍白着小脸，眼睛半闭道∶"逍逍，我、我快撑不住了……"
沈云逍这才从一时的疯魔中回了神，忙将流照搭在他腕上的手放下，欲让她变回剑身。
"啪嗒"—声，有东西从沈云逍腰间落下。
他低头一看，却见一股红绳完好的被系在腰带上。
而玉牌之所以会掉落，是因为……它自己碎开了。
沈云逍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牌，久久失神。
半晌，他才缓缓蹲下身去，哆嗦着手将玉牌拼凑起来。
可是，那"曲"字终究是被打碎了，再怎么拼，也还是有一条长长的缝隙。
就如同有人在他心上硬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
沈云逍将那玉牌小心捧在手中，生怕它再次落到地上。
然而，掌中碎玉却在这时浮起虚幻的光芒，就像那天在观知楼一样，映出曲寒音的脸孔来。
画面中的曲寒音对着他轻轻一笑，道∶"云逍，不知你看到这个留影时，我是否已经同你表白心意。"
"也不知你是否接受了我，若你不愿意……"曲寒音顿了顿，笑容竟有些苦涩∶"若你真看到了这留影，未同我结为道侣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知孟沧澜抽去你一条筋脉，找寻多日，发现最适合你的应当是符咒。你若成为符修，可以不必舍弃剑道，二者于彼此皆有裨益。"
流照在一旁为他揩了眼角，视线清明一刻，下一刻便又模糊起来。
他听曲寒音道∶"若是我不在，你令千面带你去留春涧。往后……便不能再陪你了。"
"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沈云逍失神∶"曲寒音……"
那虚影开始变淡，沈云逍怔了一下，忙渡入灵力去维持，然而他不知此举只是徒劳。
——这留影，本就是要在彻底感知不到曲寒音灵力时，才会呈现出来。
几息之间，曲寒音的身影便消散无踪。
沈云逍抱着碎玉，紧到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哽咽地喊着他的名字∶"寒音，寒音……"
声音却顷刻被熙攘的人群声吞没。
挂着灯笼的黛瓦白墙下，船夫撑着蒿子悠然而过，船头立着的一对年轻夫妻看着周围景色，眼中盛满了赞叹。
女子挽着身边男子的手，操着一口蹩脚的江南腔调∶"夫君，这里当真有趣，风光也好得很呐!"
男子道∶"是啊，恐怕八百年前的浮洲境也不过如此，只可惜没人见过。"
"不是的……"沈云逍低声喃语。
他见过的。
他见过曲寒音为他造出的浮洲境，那里流萤飞舞，四季共生。
在那弯皎洁的明月下，曲寒音问他∶"可愿与我做道侣?"
在翩飞的蝶群中，他对他道∶"从此，你便是我一个人的了。"
可是，一切都成了荒芜。
欢声笑语的街市下，仿佛只有他一人不幸。
船夫一个不小心，撑歪了船，蒿子抵在河壁上拖滑，发出难听的声音。
就好似，黑夜中离人撕心裂肺的低泣。
挂着皎月的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来，扰了行人的兴致。
不断有人从湖岸上离开，或撑着伞，或是索性顶着袖子往家中跑，经过失了魂魄一般站在雨中的沈云逍时，倒是也有人多看了几眼。
有面容娇俏的女子停了下来，将伞面稍稍斜到他头上，腼腆道∶"若、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与小女子共撑……共撑一把伞。"
等了半晌，见沈云逍丝毫没有反应，连眼眸都没有动一下，难堪地跺了跺脚，边走边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绘着兰花的伞面离开，滴答的雨水又落到沈云逍头上，顺着濡湿的发、光洁的额流下，混着咸涩的事物淌在一双干净的靴面上。
黑靴的主人撑了一把极大的伞——童仲不知何时从酒楼中出来，静静立在他身旁。
沈云逍的目光空空落在不远处的画舫上，却只模糊瞧见一片灯火。
实际上，他也不在乎那里有什么。
此刻，天地都不在他眼中。
画舫内。
乐姬停了挑弦的动作，纷纷起身收琴。
这是洗墨镇乃至整个江南最好的乐姬，世上就没有几个人听了不说好，道是一曲千金也不为过。
因此，陆福掀帘进来，看到坐在上首的人仍然紧紧抿着唇时，心下咯噔一声。
他躬身进了画舫内，看着冷若冰霜的男子试探道∶"公子，不满意?"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没有回答，只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案上，偏头闭眼揉着眉心。
饶是戴着面具，也能猜测出他应是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
只是仅仅凭面具下露出的那一部分高挺鼻梁与薄唇，陆福自然判断不出他心中所想。
可又不能直接问。
毕竟这是洗墨镇第一世家家主云铭昙的独子云霁，是六日前才失而复得的金疙瘩。
丢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此刻云家上下可都宝贝着。
他又是前几日才刚刚混到这个贴身小厮这个位置上来，自然不敢胡乱犯错。
舫内气氛—时很尴尬。
好在云霁这时站了起来，抚着剑开了口∶"我当真不曾有过千年玄玉制成的玉萧?"
陆福心道这千年玄玉哪里是说有便有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远在万里外的听雪宫中有一块。
却还是低着头道∶"回公子的话，奴才昨日问过老爷了，老爷说没有。"
云霁皱了眉头，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剑身，又拿在手中细细看了看。
这佩剑拿在手里，竟是如此陌生，总觉得他本就不该以剑为器。
须臾，他将剑放下，道∶"回去。"
陆福忙应了一声，取过挂在高架上的披风为他系上，道∶"外头下了雨，公子伤还未好，可要仔细着些，奴才为您撑伞。"
云霁微微颔首，算是应答。目光落在绣着暗纹的华贵披风上，狭长的眸子却是凛了凛。
不是白色。
他近日总是做着一个梦，梦见他手执玉萧身着白衣，立在梅树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那梦境真实又朦胧，醒来时总觉心口有些空。
"公子。"陆福到了画舫外，掀帘唤他。
云霁敛了眸，抬步走了出去。
方一出画舫，冰凉的风便打到脸上来，他抬眼望了对面一眼，下意识开口∶"那是何人?"
陆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咂咂嘴道∶"不晓得，那人在那儿淋了好几个时辰了，说是要找什么生得极好，身着白……"
一阵狂风吹了过来，将陆福的声音湮没了些许，云霁只听清了最后一句∶"一个怪人，大抵是个疯子。"
云霁目光定定落在那纤瘦狼狈的身影上，眼前一时似是有些恍惚。他微眯了眸，带着探究的意味，那身影却踉跄了一下，被身边墨袍男子扶住。
墨袍男子挡住了那个人的身影，云霁也收回了目光。
"嗯。"他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上岸，对着身后吩咐∶"走罢。"





第五十一章失忆的人最听话
沈云逍灵力虚弱的身子毕竟不是铁打的，经不起这暴雨的淋刮。
只亮着星点灯火的长街上，童仲将伞面遮在已然昏厥的沈云逍头上，自己则淋着雨将人扶回了客栈。
昏黄的烛光下，沈云逍发丝凌乱地躺在床上，面上毫无防备。
童仲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良久，半晌，忽然俯下身去。
还没能做什么，被他从沈云逍腰间解下、此刻正挂在墙上的剑动了动，缓缓化成了人形。
童仲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马上恢复温雅的模样，施施然直起了身。
几个时辰前消耗灵力过多，流照此刻脸色苍白，很容易便能看出她化形的勉强，她几平是扑到沈云逍身上，抽了抽鼻子便大哭起来，晶莹泪花挂了满脸。
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她才抬起来，对童仲道∶"童、童公子，谢谢你……呜呜呜。"
童仲失笑，对她温和道∶"客气了。沈公子不过是情绪太过激动，这才昏了过去，休息一晚就好，你不必过于担心。"
流照点了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
这时，童仲忽然走近床边，俯身拈起沈云逍腰侧的一个储物袋。
袋子是再普通不过的袋子，但还是设了灵力限制，他对流照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能让我看看这个吗?"
"鸣呜……哪个?"流照还在哭着，闻言抽泣着看了看沈云逍腰间的几个袋子，认出童仲手中只不过是装了寻常丹药的那一个，安下心来道∶"好……我替你打开。"
说着，往储物袋中探入一丝灵力。
"多谢。"见储物袋打开，童仲走到桌案旁，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聚灵丹、灵草、化血丸、玉凝膏……都是些再常见不过的东西。
童仲的目光却落在那瓶玉凝膏上，久久没有移开。
"怎、嗝……怎么了吗?"流照在一旁打着哭嗝问。
"没事。"童仲摩掌着那瓶子，心中默念∶三次了，这是第三次见到这玉凝膏了。
玉凝膏在修真界不是稀罕物，效果大差不差，但这瓶子上染着的青竹似的香味，他断然不会认错。
"真好。"童仲低声如是道，见流照有些不解的目光，他笑了一下，解释道∶"这膏药不错。"
流照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其实她不太懂童仲为何总是忽然转移的话题，但她觉得，童仲是个好人。
他帮逍逍在势利眼掌柜面前解围，给逍逍撑伞，现在还把逍逍送到客栈来。
而且这位童公子说话又像曲前辈一样温柔，她自然而然便对他生出了好感。
童仲将手里的玉凝膏放了回去，一一把桌上的丹药装进了储物袋，递还给流照。
流照接过储物袋，难得算是礼貌了一回∶"童公子，这里有我照顾逍逍就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这岂止是天色不早，打更人都已报过四更天了。
童仲垂眸看了看沈云逍，道∶"也好。"
"我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便退出了门外。
甫一将门拉关起来，便见楼梯口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过来，不过童仲并未停下动作，他带着人影走到走廊尽头，才止住了步子。
"什么事?"他面上的笑意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阴沉的脸色像是换了一个人。
"主子，城中来了…新的修士。"那黑影语速极慢的说着，声音低沉的不似人类。
"哦?"童仲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立即浮起一丝兴致，他伸手∶"信。"
黑影将引荐信递了上去，窄窄的袖口因着这动作滑落了一截。趁着月色看去，那露出来的手腕皮肉像是糊纸一样挂上去的，可以隐约看到其下的木制榫头。
本该是诡异的一幕，童仲却是见怪不怪，淡淡道∶"若是再露出不该露的地方来，便只能做烧饭的柴火了。"
说完，勾着唇打开了那封信。
他看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将信看完。
他边拿出火折子燃了那信，边自言自语∶"一个身子肮脏的东西，也想爬本座的床?想算计我……我对别人用过的东西可没兴趣。"
火舌将信纸快速吞没，只余下最后一角没有燃尽，那里有递信者的落款，赫然是"水清尘"三个字。
"不过……事情倒是越发有趣起来了。"童仲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低低道∶"答应他的要求，为他重塑一具身体。至于捱不捱得过去，便看他的命了。"
"是。"人影躬身答道，自觉退了下去。
廊上又只余下童仲一个人，他立在原地，低头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手中折扇。良久，将握过玉凝膏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鼻尖轻嗅。
青竹香丝丝缕缕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惬意地勾起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吱呀"一声，不远处传来开门声。
流照从房间内走出来，见到童仲愣了一下，奇怪道∶"童公子怎么还在这儿?"
童仲笑了笑，道∶"方才我忘了件事，正欲回来，却恰好遇到你出来。"
"是什么事?"
"我听沈公子说，他似平是来洗墨镇寻人的?我在这镇上还算有些人脉，若是不嫌弃，或许可以帮个小忙。"
"三天后正好有个宴会，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在场。"他蹲下揉了揉流照的脑袋，鼓励道∶"等他醒来，你替我将这些话转告他，好不好?"
"嗯嗯!"流照使劲点了点头。
"那我便先走了。"
只是童仲还未走出半步，便被一只白胖的小手拉住了袖子。
虽然没有感受到一丝灵力，但流照直觉童仲不是普通人，她仰着脸诚挚问道∶"童公子，若是有人受了天罚，还能活下来吗?"
童仲顿了顿，哄了一句∶"自然，万事皆有可能。"
"真的吗?!"流照眼里顿时燃起希望。
"真的。"童仲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流照放开了手，童仲无奈笑了笑，转身下楼。
只是一下楼，他面上的笑容便变得邪肆起来，眼眸也跟着暗了暗。
原来曲寒音是受了天罚么?
他当然是骗那小剑灵的—天罚，怎么可能有生还之机。
就算有，他也会助天道一臂之力，将这点生机扼杀。
*
三日后，云府。
"恭喜云门主寻回云公子，此番有了继承人，涣天门必将蒸蒸日上。要获得沂寒城城主的青睐……恐怕是不成问题了吧?"
"多谢多谢，过奖过奖。"云铭昙嘴上虽谦虚着，面上却是写满了喜色。
又有人给他敬酒，道∶"云霁贤侄呢?听闻贤侄一表人才，资质更是出众，我还想看一看呢，怎的不见人?"
"犬子伤势未愈，恐怕是还得再休息几日。"
"原是如此。"那人再问∶"那这许多年不见，他同你也未有生疏?"
"不曾，云霁是个听话的。"云铭昙打着哈哈，心道失了记忆的人能不听话么。
他一边应酬着各路问题，目光却是时不时向月拱门外看去。
虽说今日是他设宴，可主角并不是他。
正想着，门童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沂寒城童城主到—"
"来了来了!"童城主来了。
童仲一出现，众人便争相簇拥了上去。
"童城主，别来无恙啊!"云铭昙也不甘落后，与童仲寒喧了几句，便命人奏乐，宴会正式开始。
沈云逍挨在童仲身边落了座，众人这才注意到他。
云铭昙道讶异∶"童城主，这位公子是……您的道侣?"
这话问的不奇怪，毕竟听闻童仲不近男女色，如今带了个眉目如画的俏郎君在身边，免不了要惹人多想。
童仲执着杯，没有立刻回答，他余光落在沈云逍脸上，似乎在看他的反应。
却是沈云逍自己先开了口，声音冷硬道∶"我有道侣。"
云铭昙一时尴尬在原地，坐席中也有人开始议论沈云逍，说这小子态度好生狂傲。
沈云逍却是以不胜酒力为由起了身，出门到无人处透气。
他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没想到童仲竟是沂寒城的城主——那个开创了傀道，颇有名的年少奇才。
传言他天生便无灵根，却能将小小的木偶制成傀儡，只需注入一点血液，无论多强大的傀儡便都能为他所用。
沈云逍想起多年前童府那个孩子，他总觉得，童仲是个不该结交的对象。
若非为了找寻曲寒音，他是断然不会来这宴会的。
沈云逍边走边想，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走到了何处。
眼前是一个简单却雅致的院落，紫藤花攀满了整个白墙。
"咳咳……"里面似乎有人。
沈云逍顿了顿，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往石拱门内迈了一步。
所幸是迈了这一步。
院落中的场景堪堪映入眼中，他便整个人滞在了原地。
紫藤花架下倚着一人，背对着他手拿卷书，像极了在听雪宫曾见过的那一幕。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人不是白衣，穿的是一身缥色衣袍。
但通过那线条完美的身形，沈云逍当下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断然不会认错日思夜想的人。
沈云逍心跳有些快，干涩的喉咙动了动，万千话语堵在心口。
半晌，终是嘶哑地对那背影叫了一句∶"寒音。"
那人转了过来，银色面具下的薄唇微动∶"……你是谁?"





第五十二章错把祖宗当儿子
沈云逍被他这一句话问得愣在了原地。
对面的人却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不冷不热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谁?"
"我……"沈云逍懵了，宁愿以为是曲寒音在同他开玩笑，他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我是沈云逍呀，你的云逍。"
话音刚落，院子西侧突然传来一道"噗嗤"声。
两人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却见提着壶浇花的小厮捂着嘴巴忍着笑意道∶"公子，奴才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真的有点好笑。
陆福打量着沈云逍，心道这人可真奇怪，还"你的云逍"。
自云府寻回公子那日起，公子也不过才外出过几次，却成了镇上不少少女的白月光。
陆福是也是几天前才进的府，虽才伺候云霁几日，胜在心思活络，早早摸清自家公子的脾性。
他家公子啊，准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仰慕公子的所有人中，他见过胆大的，却没见过沈云逍这么直接奔放的。
沈云逍约莫也猜出来了那小厮是在笑他，却毫不在意坚定道∶"我并未在开玩笑。"
"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寒音。"说完，吩咐陆福∶"送客。"
"你……"沈云逍难以置信，声音颤抖∶"你是不记得了吗?"
云霁拧了眉∶"我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这戏剧般的一幕叫沈云逍失落得心都冷了几分，他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我们……是结过契的道侣。"
"道侣?"云霁将这两个字在心下反复念了几遍，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低垂的眸子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就在一个月前，我们在浮洲境中结了契。"沈云逍补充着，希望能勾起他的回忆。
然而云霁沉默了许久，仍是道∶"从未有过此事。"
"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旁边的陆福忍不住开口，"这血脉可是做不得假的。"
沈云逍∶"我没有认错人。"
"公子，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陆福已经想赶人了，他道∶"你说你是我家公子的道侣，也要有证据才行啊。"
不然随便都能冒出来个道侣，倾慕云霁的人那般多，这道侣还不得装满整个宅子咯。
况且他家公子必然不可能是那种风流的多情种。
"谁说我没有证据?"沈云逍从怀里拿出破碎的玉牌，勉强拼凑出原来的样子，"这玉牌便是你送我的，你也有一块。"
说着，他直接走近云霁身旁用目光搜寻。
云霁没有推开他，倒是他自己滞住了动作。
云霁身上，没有玉牌。
他腰间挂着的是一块玉佩，像是女儿家用的样式。
而且，云霁看向玉牌的目光毫无波动。
"怎么会没有……"沈云逍嗫嚅了一声，怔了一瞬，沮丧的眼中忽而又重新燃起希望，道∶"我们还有道侣契!"
说着，他拉起身前人的手，将自己的指尖对上他的指尖，催动灵力。
几个呼吸过去，指上一丝光亮也无。
"这也没有啊。"陆福在旁边凉凉道。
"为什么……"
沈云逍眼眸重新黯淡下去。
难道——真是他认错了么?
*
另一边，宴会上觥筹交错，宾客们饮得正欢。
云铭昙见童仲心情似乎不错，便就着这气氛凑到他身侧，举杯道∶"云某敬童城主一杯。"
"好。"童仲儒雅一笑，与他碰了杯。
又听云铭昙斟酌道∶"童城主也知道涣天门正是急需壮大之时，早先便想与沂寒城订一批傀儡，不知此事……"
童仲放下了杯子，莞尔道∶"自然。涣天门在一个月内备齐材料即可，不过这段时日，在下怕是要在云府叨扰几日了。"
他眼眸中藏了一抹算计，"在下亦有一事相求。"
"云某荣幸之至，哪里是叨扰。"云铭昙面露喜色，连连摆手，接了童仲的话∶"有什么事，童城主尽管提，只要是云某能做到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道是不必。"童仲如是调侃，又扫了一圈正相谈甚欢的众人，附耳对云铭昙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童城主这边走。"云铭昙强压下心中激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片刻后，两人来到无人的偏厅，云铭昙又是好一番恭维。
童仲却不多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幅人像，在云铭昙面前打开，道∶"想托云门主替我留意一下画上的人。"
看清画上人的模样，云铭昙脸色霎白。
"若是寻到了，还要麻烦门……"童仲眯起了眸子，刻意拖长了声音∶"替我多关照关照。"
童仲面孔上浮着一丝戾气，云铭昙当即便懂了他的意思。
但他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洗墨镇与听雪宫相距甚远，且曲寒音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少有人见过他。因此，察觉身边人神色变化之时，童仲眼中难得的闪过一抹诧异。
他以为云铭昙是认出画上之人，反应才如此怪异。
"云门主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童仲声音冷了几分，"若是不方便……"
"没有没有!"云铭昙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断然不可能放过这笔交易，讪讪笑道∶"方才是……是隐疾发作了。"
"咳咳……"说着，他便咳嗽起来，边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边道∶"这件事交给我，童城主放心，不如先令婢子带您移步宴席?"
"如此便好。"童仲点了点头，随着引路的丫鬟走了出去，复又回过头来幽幽道∶"云门主，保重身体啊。"
他一离开，云铭昙便泄了力，瘫倒在椅子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来回做了数个深呼吸，胸腔里那颗紧张到要跳出来的心脏才稍稍稳了些。
又坐了一会儿，腿终于不软了，他急急走向主院后的密室。
密室中，一个风韵妇人倚在棺盖上，目光慈爱又哀凄地看着棺中人。
"夫君，这是怎么了?"宋氏见他火急火燎的模样，忙起了身替他擦汗。
"别擦了。"云铭昙拍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冰封棺椁上，咬了咬牙道∶"今晚便令人将霁儿送到别庄。"
宋氏愣了一下，当即红了眼圈∶"为、为什么?"
"唉!"云铭昙在室内来回踱步，又重重叹了几声道∶"你可知，那日我从湖中救回来的那人为何灵根如此优越，且恰恰与我云家血脉相近?"
不等宋氏回答，他自己道∶"因为……他是雪中仙!"
闻言，宋氏直接吓倒在地。
雪中仙在仙真界一向是个传说，他作为散修无门无派，却达到了所有人难以企及的境界。至于他从何而来，却是无—人知晓
流传最广的，也只有曲寒音此人生于江南。
宋氏哆嗦着身体道∶"你是说，他原是……云家的支系?"
"嗯。"
云铭昙悔恨不已∶"这次是我失策了。"
算起来，曲寒音还要长他好几百岁。
他那日捡到曲寒音时，见他失忆，心里一时起了贪念，便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并用特殊的法子隐去了他的灵力，不叫别人感知。
他想用此人代替自己死去多年、却一直对外宣称失踪的儿子。
如此便可以保住云家血脉，灵根的出众也益于涣天门与沂寒城的交涉。
可谁知，竟是将祖宗当成了儿子。
若是知道救回来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雪中仙，他断然不会犯下如此错误。
"夫君，这、这可怎么办……"
"别哭了!"云铭昙被她哭哭啼啼的搅得越发心烦，声音里带了怒意∶"还能怎么办?赶紧把雾儿送走，那隐灵的玉佩他还系在身上，只要我们缝好嘴巴谁也不说，就没人知道。"
"可是霁儿……"
"就这么定了。"云铭昙挥袖打断她的话，皱眉道∶"擦擦眼泪，别叫人看见了。"
说罢，他又在原地转了许久，回想着童仲那一番话。
要他杀掉曲寒音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整个云家的兴衰都压在了他身上——童仲曾道，谁能向他提供最澄澈的灵力，便许谁用不尽的傀儡。
他想了许久，终是决定赌一把，瞒天过海。
打定主意，他理了理衣服，往宴会方向走去。
到了宴席中，却发现童仲不在。
他叫来了丫鬟，才知道童仲是因着那个与他同来的公子迟迟未归，先出去找人了。
"童城主说他顺便四处逛逛，并未叫奴婢陪同。"
云铭昙心下一凛，现在他知道了童仲想杀的人是"云霁"，这四处逛逛还了得?
于是屁股还没坐热，又起了身去寻。
云铭昙怕童仲与云霁撞见，径自朝西侧的院落走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到云霁的院落时，看到童仲已经站在了里面。
除了童仲以外，云霁身边还站了那位沈公子。
"童城主，沈公子，你们怎会在此?"云铭昙扯出一幅笑容来，强装镇定∶"犬子还在病中，不宜见客……宴上正热闹着，两位先……"
"云门主。"童仲打断他，目光落在面色冰冷的云霁身上，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是该说这天下太小，还是云公子与我有缘。"
"这……童城主何出此言?"云铭昙尴尬堆笑，已经快维持不住表情。
"我看云公子很像是我的一位友人，心下着实疑惑得很。"
童仲说话的同时，已经朝云霁走了几步，似笑非笑∶"云公子，可否揭下面具?"
闻言，云铭县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沈云逍心中也同时涌上忐忑与期待。





第五十三章偷偷看云霁沐浴
"童城主，这恐怕有些不妥……"
童仲像是没有听到云铭昙为难的语气一般，含着敌意的目光定定落在云霁面上，又道了一声∶"云公子?"
云霁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淡淡抿着唇，不出声言语，也不做反应。
他垂着眼眸，余光落在身侧沈云逍握着碎玉的手上。
却不知，看的究竟是玉，还是人。
童仲身量也算高挑，与沈云逍相近，然而遇上了云霁，便生生被比得矮了一截。
此时云霁的目光又是往下的，这叫童仲心下颇为不爽快。
见云霁半良久都没有做出反应，童仲微勾的唇角冷了一个弧度，像是失去耐心一般抬手上前，欲要揭掉面具。
却被云霁冷冷用书卷挡住了手。
力道不轻。
"霁儿，你这是做什么!"见到云霁的动作，云铭昙心下咯噔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犬子之前受伤破了相，对容貌之事有些介怀，并非有意冒犯童城主。"
童仲浑不在意颔首一笑，收回了手。
他方才一时恼怒，伸手去揭面具实在是有些冲动了。
险些在沈云逍面前露了本相。
"两位可以走了么?"云霁冷声道。
沈云逍总觉得自童仲来了之后，云霁的态度便冷了许多。
可若是他讨厌童仲，为何要连他也一起赶?
明明方才连碰他指间那么亲密的动作，他都没有很明显的抗拒。
云铭昙却是不给沈云逍出声的机会，他道∶"小儿顽劣，性子有些孤僻，恐怕要惹了二位不快。童城主与沈公子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同云某到宴席细说。"
说着，也不管沈云逍是何表情，对陆福道∶"药熬好了吗?送公子去房里休息。"
沈云逍已经离席许久，且此时他已经疑心云霁便是曲寒音，若是此事是这位云铭昙有意为之，那么现下再强留在这里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般想着，便也就顺了云铭昙的意思，抬步出了院子。
几人一离开，院落中又只剩下主仆二人。
云霁在原地立了许久，直到头顶枝桠上的鸟鸣声将他唤回了神，才走进房中。
陆福忙跟上去伺候，边走边打量云霁的神色—-—
他若是公子，早将那沈什么的人打出去了。虽说公子面上仍是与平日一般冷淡，但他却觉得公子是乐意同那人说话的。
难道，公子也是个喜欢看脸的?
"茶。"安静的书房中，云霁开口道。
陆福正想得出神，并未注意到云霁的吩咐。
"陆福。"
"啊，啊?"陆福被这不带温度的一声吓了一跳，急忙道∶"公子有何吩咐?"
云霁正看着书，头也不抬，只用指节在空着的茶杯旁点了点，"茶。"
"诶，好，好。"
这之后，陆福压下了那颗躁动了八卦之心，再不敢胡乱猜测主子的心思，安安静静在旁边立着，不一会儿便到了戌时。
此时已经入夜，陆福知道公子沐浴时不喜人伺候，备好热水后便退了出去。
然而，他并未发现，在他掩上门离开之后，院中的紫藤花动了一下。
流照将整个剑身藏在繁茂的枝叶里，看着陆福从前面走过，直到出了月拱门，才窸窸索索地钻了出来。
她对着沈云逍传音∶"逍逍，我到啦。不过……真的要那么做吗?"
端正坐在客房内的沈云逍看了窗纸上投下来的人影，暗自道云铭昙果然已经起了戒心，非但将他与童仲安置在离云雾最远的两间厢房内，还专门派了人过来监视。
他收回了目光，趁着外头蛙声聒噪，对着流照低声道∶"嗯，他现在在做什么?"
"沐……沐浴。"流照声音里含了一丝羞耻。
"好。"沈云逍心下一一喜，道∶"你小心些，不要被抓住了。"
"可是……可是偷看别人洗澡要长针眼的呀。"流照不情不愿道，还想为改变沈云逍的主意做一下努力∶"而且如果他真是曲前辈，我看了他洗澡，逍逍不会吃醋吗?"
沈云逍闻言一顿，他确实不想让别人看到曲寒音沐浴的模样，但……
倒也不是他想撺掇流照去云雾洗澡，只是今日玉牌与道侣契皆无反应，他自己也有些不自信起来，只得出此下策来判断云霁是否就是曲寒音在听雪宫撞见曲寒音洗澡那日，他记得曲寒音靠近腰窝、背肌与水下臀部连接的曲线的那个位置，有一道约莫一指长的伤痕。
思虑了半晌，沈云逍还是只得道∶"无事，你只需看我说的那个位置，看一眼便可。"
"……哦。"流照羞愤得割断了一根细细的藤条，做足了心理准备，破罐子破摔∶"好吧!既然逍逍决定了，那我就勉强勉强好了。"
"好。"
沈云逍语气虽是淡淡，可心里并不平静。
之前他是在浴池撞见曲寒音沐浴，重要部位都被藏在了水面以下，可在云府中，却未必是用浴池。
若是用浴桶，想要看到腰上的那个伤疤，势必会不小心看到其他位置。
尽管是背面，也足够暴露了。
沈云逍又是后悔，又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然而他却是高估了流照。
静谧的院落中，流照贴着墙沿缓缓朝浴房移动，锋利的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光芒。
她离那窗户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水声。
万事俱备，只欠偷窥。
流照在窗外缓了许久，才悄悄用尖剑刺破了窗纸，在其上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可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寒意靠近，下一刻，剑柄已经被人握住了。
电光石火间，流照心念一转，化作人形哭道∶"饶命啊呜呜，我没有想要看曲前辈洗澡的，我、我……只是路过。"
她看过的不少小人书上都说∶撒娇女人最好命。
还有∶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流照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她觉得她生得这么可爱，一定不会被刁难的。
然而云霁并不吃这一套，仍是提着她的后领。
不过在听到"曲前辈"这三个字时，力道却放松了些。
他沉着脸∶"是他叫你来的?"
不知为何，他对沈云逍生不起气来。
"呜呜，你在说什么呀，你这人好凶!"流照打死也不会供出沈云逍，只是个劲在空中蹬着小短腿，想要着地。
事实上她说不说都一样，云霁已经确定了。
"他叫你看我沐浴做甚?"
"没有看你沐浴……"
"嗯?"提着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
流照耷拉下一张小脸，索性放弃了挣扎，闷声闷气道∶"看你腰上有没有一道疤。"
闻言，云霁淡漠的表情顿时凝住了。
半晌，他近乎呢喃道∶"有。"
流照又是惊喜交加，同时察觉到身后人的桎梏变松了，牟足劲挣了一下，便泥鳅一般从云霁手里跳了出去。
而后立刻变回剑身，迅速逃了出去。
她飞得快，半刻钟不到就跨越了整个云府。
才从开着一道小缝的窗户中进去，便见沈云逍从椅子上站起，急急迎了过来∶"怎么样?"
"呜呜呜逍逍，吓死剑了!"流照扑进沈云逍怀里，瘪嘴撒娇∶"我刚刚差点就回不来了!"
"不怕不怕，回来就好。"沈云逍安抚她，道∶"是我冲动了，我们不看了。"
"也没看见。"流闷闷道。
沈云逍正想说没关系，却又听流照道∶"不过他告诉我，有疤!"
"真的?"沈云逍第一反应是流照为了哄他开心才这么说。
"嗯嗯!没有骗你啦。"
反复确认几次之后，沈云逍脸上终于漾出一抹笑意。
自北悯洲出来，直到今日，这还是他的第一个笑。
水二十日后。
"沈公子，老爷邀您去花园。"奴仆如是道。
"好。"
沈云逍心情好了许多，这段时日以来，他常常刻意接近云霁，或是时不时给他送些东西。
他想，从前算是曲寒音追求他。如今曲寒音失忆，便由他把人追回来。
"逍逍，去哪儿呀?"流照一剑身传音问道。
沈云逍还未敢让她在人前现出人身过，毕竟以他如今的能力，恐招惹有心之人的觊觎。
"昨日云铭昙说，请了一位姓林的姑娘过来作客，据说……"沈云逍顿了顿，道∶"是云霁定过娃娃亲的未婚妻。"
"啊?!"流照比沈云逍还慌。
到了花园，童仲与云霁已经到了，亭下坐着的还有面色不佳的云铭昙，以及一位穿着藕粉色留仙裙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见了沈云逍，立即起身客套∶"这位便是云伯伯说的沈公子吧，果然是姿容出众，气质不凡。"
"姑娘过奖了。"沈云逍礼貌点了点头，马上又将目光落在了云霁身上。
林念儿是个心细的，马上便觉出了沈云逍对云霁的心思。
她看着沈云逍身上看似平平无奇的衣袍，道∶"沈公子这衣料是哪家铺子的，看起来颇为别致呢。"
心下却是道，就这一幅穷酸样，也不知是那个特角旮旯里翻出来呢。
殊不知，这是仙市拍到一万上品灵石的雪蚕丝衣。
"普通的料子罢了。"沈云逍察觉到敌意，淡淡答了一句。
"唉，沈公子穿破布都好看，不像我，只能靠这些繁琐的首饰来撑。"说着，她扶了扶发上的簪花鎏金步摇。
炫耀意味再明显不过。
然而，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是不如他好看。"说话的是云霁。
林念儿自信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刚刚在这坐了许久，冰山似的冷着脸，半天不说一句话的云霁吗?





第五十四章中了合欢鸳鸯蛊
林念儿在原地怔了许久，才面色尴尬地讪讪笑道∶"霁哥哥真是会说笑。"
她说话前后颠倒，一时也没人回答，还是云铭昙打了圆场∶"来来，都坐下，尝尝我新聘厨子的手艺。"
沈云逍依言在云霁对面坐下，心情有些欢欣。
方才云霁那一句话让他以为是记忆恢复了，可当视线对上的时候，云霁却又很快瞥开。
就像他送出的那些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时那般无情。
沈云逍垂下了眸子，没有同正交谈的几人插话，为了消遣时间，他拿出了符修的入门功法来看。
不礼貌就不礼貌吧，总归他在云铭昙心中多半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况且，对于这种客套的场合，若不是知道云霁与他所谓的未婚妻也在，他是不会过来的。
现在看来，这未婚妻倒还暂时不需要他防备。
正想着，尖细的女声又响起来，故作惊讶∶"沈公子原来也是修士，我方才竟是未感受到一丝灵力，是沈公子特意藏了修为吗?"
她心下嗤笑，若是真有隐藏修为的本事，会看一本入门功法?
见沈云逍不回答她，她又娇声道∶"沈公子真厉害，不像我，都不会看这些功法。每天只知玩乐，到如今也只到筑基期。"
她刻意咬重了筑基二字，就是要向沈云逍示威∶本小姐天资聪颖，不努力也能到筑基，你是个什么东西?
"哎呀，冒犯了沈公子，公子不会怪我吧?"
"不过见沈公子如此努力，念儿真是羞愧不已。"她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云霁，"霁哥哥，往后你教念儿好不好?"
沈云逍握着书册没有理会，只是有些好笑。
林念儿的绿茶语录还算标准，不过在见过水清尘之后，这段位还是低了。
况且，直男专克绿茶。
好巧不巧，云霁就是。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云霁道∶"不教。"
"为什么?念儿会认真学的。"林念儿撒娇似的眨了眨眼睛。
云霁微皱了眉，薄唇只吐出一个字∶"烦。"
"你……"林念儿脸上挂不住，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向云铭昙求助∶"云伯伯，你看霁哥哥他……他欺负人!"
"霁儿。"云铭昙板着一张脸道了一声，又安慰揽着他手臂的林念∶"他只是脾气怪，莫同他计较。"
云铭昙面上笑意盈满，心下却是叫苦不迭。
今日这一出，完全不是他的主意，全是因着身边正喝茶看戏的童仲。
某日童仲忽然与他夜谈，他以为定是童仲看出了云霁即是曲寒音，要将人除掉。
但事实却是出乎意料。
童仲似乎改了主意，不打算杀曲寒音了，反倒是不着边际的问云霁是否曾同人定过亲。若有，便安排两人早日成亲。
末了，还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娶了别的人，岂不是更有意思?"
"云伯伯……"林念儿的声音将云铭昙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与霁哥哥的定亲宴，是九日之后吧?"她问的是云铭昙，余光却是在悄悄打量沈云逍的神色。
见沈云逍翻页的手指一顿，这才涨回了一截士气。
"是。"云铭昙想起童仲的嘱咐，又道∶"这几日，你可多来府中走动走动。"
"好呀!"林念儿喜上眉梢，随即又装出苦恼的表情，"可是我许多朋友都还未见过霁哥哥呢……"
"这……"云铭昙语塞，这定亲之事确实太仓促了些。
"不如这样吧。过几日我父亲将在府中设宴招募客卿，霁哥哥与云伯伯也过去看看?"
云铭昙偷偷看了眼童仲，请求示意。
童仲对林念儿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轻声道∶"我与沈公子可以同去么?"
沈云逍∶"……"他有些无奈。
童仲对他备至关怀，礼节举止也挑不出差错，但总是给他一种有些自我的感觉。
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独裁者。
但此时又不好说什么，毕竟也是因为童仲，他才得以住在云府中。
于是无声叹了口气，没有打断。
"当然可以!说好了，两位也要一起来!"林念儿忙答。
沈云逍若不来，她还怎么教训他。
如此想着，林念儿敛下的杏眸中掠过一丝恶毒。
童仲也同样怀着自己的心思。
借林府这次招募，他恰好可以为他的计划做个铺垫。
溯灵花只在沂寒城的龙泽秘境中开放，花期将至，借着这么个由头，必定有许多人挤破了脑袋也要进城
大批蕴藏着优质灵力的修士落入网中，那么他的傀儡…
童仲眸中闪动着嗜血的意味，他轻笑一声，对林念儿道∶"好，定会如约而至。"
*
林老爷一见云铭昙一行人过来，便热情地迎了上去，寒喧几句，引着众人在看台上落座。
底下弓刀鞭剑各种武器摆满了兵器架子，擂台旁的修士们正摩拳擦掌，就等看台上的人宣布开始。
林老爷正要出声，忽被旁边的云铭昙杵了一下手肘，眼神示意他看右边。
他顺着云铭昙的视线转过头，便对上了童仲的眼睛。
许是他紧张，竟通过那双柳叶眼觉出了危险的气息，忙道∶"童、童城主有事?"
童仲∶"下月末便是溯灵花期，童某想邀天下豪杰到沂寒城共观灵草现世，不知林老爷可否行个方便?"
"溯灵花……好，好!"林老爷闻言激动，已经在心里计划安排儿子前往沂寒城的行程了。
"多谢。"
说罢，童仲站起来，对着台下朗声道∶"这么多年来，童某承了五湖四海不少人的'恩惠'，因着心中感念，童某决定在下个月未溯灵花花期之时打开城门，届时欢迎各位到城沂寒城作客。"
"溯灵花……意思是我们也有机会得到?"
"可不是嘛!只要有本事，这次这花未必会被那些大宗收入囊中了……"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索索的惊讶与讨论声，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忽然齐声道∶"童城主高义，童城主高义!"
童仲看着底下情绪激动的修士，满意地勾起了唇。
好戏，不久后就要开始了。
"好了。"他偏过头，"多谢林老爷。"
林老爷这才令人击了鼓，宣布招募开始。
许是童仲那一番话激发了众人血气，这次招募竟是比以往都要精彩的多。
却也血腥得多。
就比如此刻，擂台上便站了一个五大三粗、高壮如熊的大汉，他头发邋遢，周身围着苍蝇，出手是毫不留情，一下一下往对方的面门上打。
对手已经跪地求饶，他却没听到一般，出拳越发凶猛。
血液飞溅到擂台边上，林念儿非但不害怕，还笑嘻嘻地指着那狗熊同沈云逍逍∶"沈公子，你看这位壮士如何?"
沈云逍不明所以，在他看来，这个人已经不把对手当人看，哪怕签了生死状，也过于残暴了。
"沈公子?"
"-般。"他敷衍。
林念儿笑了，掩在袖中的手把玩着两个瓷瓶。
一般?等下便引这壮汉叫沈云逍欲生欲死。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运气了。
林念儿的心情表现的太过明显，童仲早已察觉，却仍旧低垂着眸饮茶，佯装不知。
擂台上的打斗还在继续，沈云逍说了一声，便起身离席。
待不下去了。
其一是擂台上的场面太血腥;其二，便是云霁。
他与云霁闹了矛盾，已经两天未说过话了。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叫了他一声"寒音"而已。
云霁的态度因着这两个字明显冷了下来，不仅刻意避开他，连院落的门都每日紧闭。
幼稚
沈云逍如是想着，告诉自己不要同脑袋有问题的人计较，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烦。
他在外头转了大概一刻钟，那股子憋屈终于少了些，正要回去，身后忽然传来的一阵脚步声。
林念儿对着他展颜一笑∶"沈公子怎么出来了?"
沈云逍语气不咸不淡∶"有些不舒服，透气。"
"是吗?"林念儿上前一步，以灵力优势忽然抓起了沈云逍的手，目光怨毒∶"不如让念儿替公子看看……是哪里有碍。"
说着，打开了袖中的其中一个瓷瓶，将瓶口往沈云逍手上送。
沈云逍急忙抽手，但稀薄的灵力根本不能与筑基修为相抗。
情急之下，他指尖轻轻动施了个符决，进发出的火焰顿是将林念儿燎伤。
林念儿急忙松了手，眼中是藏不住的愤恨∶"你竟已能使用冥火符了。"
她虽不是符修，却也知这是中阶修士才能用的招式。
但随即她又笑了起来，拖长了调子∶"不过，已经晚了。"
沈云逍忙抬手一看，见腕上果真破了一个小口，正有东西从那附近向上蠕动，顷刻没入血肉中失了踪影。
是蛊虫。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声音传人两人耳中。
"霁、霁哥哥……我与沈公子只是闲聊……"
"闲聊?"云雾眼神冰冷至极，他径自上前抓出林念儿藏在背后的手。
两个瓶子顿时碎落在地，一只极小的虚白虫子从还未打开塞子的那个瓶中掉了出来。
它顺着云霁的鞋面往上爬，眨眼便破皮而入。
快到来不及阻止。
见状，林念儿苍白了脸色，坐倒在地。
那可是……引人交欢的鸳鸯蛊!





第五十五章这个动作舒服吗
所谓鸳鸯蛊，子蛊与母蛊成对，一旦分别寄生与血肉之中，母虫便会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特殊声音，引子虫躁动。
要解得此蛊，须与同样身中蛊之人行鱼水之欢。
云霁用剑鞘拨了拨林念儿的衣袖，并未找到想要的东西。
"解药呢。"看着不住发抖的林念儿，他面色越发冷硬，声音与眼眸中皆含了怒意。
云霁心中恶寒与后怕交杂——他方才在看台上，并未在沈云逍离开的第一时间便跟过来，若是再晚一步，这女人会将蛊虫下给谁?
除此之外，云霁的怒意还来源于逐渐蓬勃生发的失控感。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子虫已经开始躁动了。
单手掐住林念儿纤细的脖颈，云霁咬着后槽牙冷声复问∶"解药，在哪?"
林念儿脸色血红，挣扎着摇头。随着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原本红到不正常的脸孔变得—片惨白，就在感觉脖子快要断开的那一刻，她断断续续道∶"解药，在、在……"
云霁微微放松了手，好让她把话说完。
林念儿胸脯起伏着剧烈喘了好几口气，道∶"解药在……"
"啊!"林念忽然恐惧地看着沈云逍的方向，尖叫出声。
云霁闻言忙转头去看，却发现沈云逍正半蹲着身子查看地上的碎瓷瓶，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念儿竟是在诈他!
然而等他再回过头，吓得瘫软的林念儿不知从哪来一股力气，已经挣脱往前奔了十几步。
正欲去追，沈云逍忽在他身后道∶"不必追了。"
云霁心有疑惑，思虑片刻还是收回了步子，走到沈云逍身旁问他∶"为何?"
"这是鸳鸯蛊。"沈云逍几月前几乎翻遍了所有杂书，自然认出了这不算罕见的蛊虫。
想起林念儿在给他种蛊时那怨毒至极的眼神，他沉声道∶"她应当已经将解药毁了。"
从方才身体的反应，云霁已经大致判断出了此蛊的类型。然而在听到"鸳鸯蛊"三字时，体内的子虫却像是受到感应一般开始发作。
体内的燥热感愈发明显，他颊上已经流下了滴滴汗珠。
沈云逍自然察觉到了云霁的变化。
他自己也不好受，强装镇定道∶"我们最好寻一处有冷潭的地方。"
就在这之前，两人还处于冷战状态，于是沈云逍补了一句∶"若是子母虫相隔过远，寄主会爆体而亡。"
云霁其实并不打算反驳那句"我们"。
即使沈云逍不解释，他也不会只顾自己，不管沈云逍。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可能为了一时恼气因小失大。
云霁沉默了一瞬，道∶"随我来。"
林念儿死里逃生，此时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她脑子一片混沌，也不敢再回看台，只无头苍蝇乱撞似的乱跑，自己都不知道到了何处。
终于，她停了下来。
她按着猛烈跳动的心脏，一阵心悸。
若是方才没有骗过云霁，他一定会杀了她的。那眼神……云霁简直是个疯子!
林念儿一手扶在墙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起。
她不知深呼吸了多少次，只知道勉强稳住心神时，视野中多了一双干净的墨色长靴。
"林姑娘，真狼狈啊。"靴子的主人如是幽幽道。
林念儿慌忙抬头，却见本该在看台上的童仲不知何时立在了她身前，正自上而下脾睨着她。
"林姑娘想去哪里?"他唇角含笑，可那双不复明澈的眼眸里分明盛着森寒杀意，"做错了事，可不能轻易逃跑啊。"
林念儿惊恐地往后退，却撞到一堵肉墙。
不，准确来说，是撞到了敷着一层薄薄皮肉的傀儡。
那傀儡双手搭在她肩上，将她禁锢在两臂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不……我不是故意的……"林念儿的双目已经瞪得大似铜铃。
然而童仲面色仍是淡淡，对林念儿的求饶无动于衷，他低头把玩着手中折扇，浑不在意∶"既然林姑娘走得这么急，那童某……就送姑娘一程好了。"
说罢，他懒懒抬起了眼，傀儡接到命令，双臂像是斩刑的铡刀关闭一样，猛地合在了一起。
下一刻，血液飞溅，一颗人头滚落到童仲脚边。
童仲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脚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道了一声"蠢货"，冷着脸嫌弃地将人头踢开了。
而后，自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来，道∶"血。"
傀儡闻言，动作机械地行至他身前，把手心里沾着的人血涂到了木偶身上。
童仲又拿出储灵袋，分了一丝灵力出来。
当灵力进入木偶的身体，那块平平无奇的木头竟自己悬浮了起来，在空中被黑色的雾气笼罩着。
几息之间，黑雾消散，空中的木偶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站在童仲面前，面无表情的"林念儿"。
单论外表，她比方才那个杀人的傀儡要精致不少，至少凭借肉眼看不出来与真实的人有何区别。
但显然不如另一个傀儡聪明。
由此童仲还需要亲自吩咐∶"去播台旁边。"
"是。"林念儿点了点头，往看台方向走去。
沈云逍与云霁此时身处一片桃林之中。
这里确实有一个冷潭，不大，甚至不如富贵人家中的池塘宽，不过胜在僻静。
沈云逍不知云霁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方圆十里之内竟是没有一户人家。
母虫钻入沈云逍体内时，他并未感到有何不适，然而此刻坐在冰凉的潭中石面上，却也涌上丝丝麻麻的燥热来。
但即便如此，他的状况还是要比云霁好上许多。
母虫可以独活，但子虫对母虫有绝对的依赖。
沈云逍神智尚且清明，但云霁已经热得快要支撑不住，尤其全身气血都往下腹三寸之地聚去，渴望着被安抚、被浸泡。
他唯有将身子整个浸泡在潭中，任刺骨的冰水将自己包围，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意识。
沈云逍干燥的喉咙动了动，看向被冻得嘴唇结霜，面无血色的云霁，心下不忍。
顿了顿，他强忍着浑身的不适起身，软着双腿步入潭水中。
才走了几步，冷冽的冰水便冻得他一个机灵，但冰凉的触感融合了肌肤的火热，他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听到声音的云霁霎时睁开了眼，喉结快速地滚动了几下，几乎是吼出声∶"你下来做什么!"
云霁此时对沈云逍是能避则避，见沈云逍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打算起身自己离开。
"站住!"沈云逍喝住他，这几日的不满全都宣泄了出来∶"你不觉得你别扭吗?你本来就不想推拒我，天天冷着一张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幼稚!多大的人了，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自己想的什么还不好意思承认?"
沈云逍一连骂了出来，顿时觉得舒畅许多。
但，仅仅是精神上的舒畅而已。
身体的热度完全没有退去，隐约更磨人了些。
见云霁怔在原地，他步子放得快了些，三两下扑进他怀里，低声道∶"可以……做。"
"什么?"纯情的云霁即不解又惊讶，半晌声音冷了几分∶"我并非你找的那人，你这样……不妥。"
"不妥?"沈云逍气笑了，曲寒音自己失忆了，现下反倒怪起他朝三暮四来，他抬手便打算去摘云霁脸上的面具。
"你……"
云霁正要按住他的手，沈云逍却先发制人，偏头便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云霁震惊得双目都睁得大了些，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趁着他失神的片刻，沈云逍也终于将面具揭了下来。
薄唇，高鼻，稍显淡漠的眼，以及完美无暇的肌肤，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曲寒音。
沈云逍将唇分开了些，含糊道∶"你明明就是……"
话未说完，唇瓣便被舔了一下。
沈云逍回吻他，同时鼓足了勇气，将手伸到水面下，指尖搭在他腰带上，轻声道∶"我帮你。"
阳光正好，透过枝桠筛下斑驳的光影，林中桃花飞舞，无止无休的下着一场如梦的粉雨。
花瓣落在沈云逍发上，抚过他微红的眼尾、泛着水色的唇。
桃林下，寒潭中，在云霁凝起风暴的眼里，沈云逍像是一只魅人的妖。
当某处被身前人的手掌覆上，云霁仅存的理智被完全冲垮，他哑着声音道∶"好。"
感受到手中物件的尺寸，沈云逍心如擂鼓，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在顶端上按了一下，试探地问∶"这样……舒服吗?"
回答他的是云霁的一声闷哼，以及越发胀大的某物。
沈云逍缓缓动作起来。
生涩、笨拙。
但这被包裹着的感觉，已经足够叫云霁于欲生欲死了。
况且，单看此时比平日多了一份媚态的沈云逍一眼，便叫人抑制不住的兴奋。
人总是贪婪的，比方说云霁此时如身在仙境，却还是渐渐觉得不满起来。
他看沈云逍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像是野兽盯着他美味的猎物。
沈云逍察觉到灼热的视线，松开了酸麻的手，茫然看着他∶"怎、怎么了?"
下一刻，他被云霁抱了起来，按在潭壁上。





第五十六章引他深坠入欲海
并不平整的潭壁格得沈云逍的背有些疼，他轻轻皱了皱眉。
云霁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将双手放到他身后垫着。
也握住了曾在梦中出现过的不堪—握的腰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就已经感受不到潭水的冰冷了，呼吸交缠、肌肤相贴，周身热度早已叫人忘了周遭的一切。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裤，沈云逍能感觉到某个灼热事物抵在了他腿心，灼人的体温好像要将他烧起来。
他有点害怕了。
想逃。
但云霁并不给他机会，此时的云霁已经失了理智，—心只想将身下的人狠狠侵占，拉他同自己坠入欲海—起沉沦。
沈云逍的双手早已被桎梏，只能可怜地任云霁边在腿根位置毫无章法地蹭动，边动作急躁地去摸索他的腰带。
见平日冰冷禁欲的人为他流露出这般情动的模样，沈云逍的理智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是主动吻上了云霁的唇。
云霁呼吸越发沉重，覆在后腰上的大掌也不自觉摩掌起来，上下游移。
像是想在碍人的衣料上找到一处空隙，而后直接抚上那如玉的锁骨、如雪的肌肤。
以及……开在雪地上的两朵红梅。
如此想着，云霁的眼眶已经聚起骇人的血丝，手上动作更加放肆。
"别……"正吻着，沈云逍忽觉腰上一个敏感的位置被触碰，忍不住制止他。
云霁却像发现了新奇的事，幽深的眸子中划过一丝快意，手心放在那个位置上，不动了。
沈云逍眼尾微红地看着他，被亲得红肿的唇微张，下意识道∶"寒音……"
他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云霁却在这时停住了。
他定定看了沈云逍一会儿，咬着牙道∶"又是他……寒音?"
还没等沈云逍反应过来，他边冷着一张脸将已经身下人已经褪下一寸的亵裤系了回去。
力道实在谈不上温柔，活像沈云逍欠了他多少银两。
而后，一言不发转身回到了潭中打坐。
沈云逍被他这一套动作搞得先是一怔，随后回过神来便是一个冷笑。
他道∶"我又在闹什么别扭?我已经同你说过许多次了，你与他本就是同一人。你，就是曲寒音。"
云霁双目固执地闭着，不语。
自那日沈云逍身边的剑灵来问他腰上是否有疤的时候，他便已经对自己"云府失而复得的公子"的身份生出了怀疑。
——他并未破相，云铭昙却要他每日戴着面具，言他命中有煞，看到他真容的人会染上厄运。
——云铭昙口口声声对外宣称夫人念子成疾，但宋氏一次都未来见过他。
这诸多疑点，是他早先在沈云逍没有出现时便发现的。
只是敌在暗他在明，短时间内无法探清。
"你现在还不相信你就是曲寒音么?"沈云逍问。
云霁闭着眼，仍是未答。
很多时候，他也觉得他是。可他身上，却又确确实实流着云家的血脉。
他不敢确定。
"哼。"沈云逍见云霁这老僧入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好啊，现在你自己推开了眼前的机会，往后后悔了可别求我。
冷着声说完这一句，沈云逍也懒得理他了，洗净一手淡白黏渍，径自出了寒潭。
坐在离云霁至少五十米的地方，也开始打坐。
只是才从欲海中出来，哪能这么快静下心。
云霁与沈云逍表面一心一意入定，实则暗自忍耐着卷土重来的燥热与意动。
总归铁了心要较劲，谁也不先服软。
两人不可言说的部位仿佛被千万只蚂蚁搔咬，透出酥酥麻麻的难受来。
想要被什么东西按一按，抑或是被什么东西裹一裹，才能稍微缓解。
就在沈云逍觉得他快撑不住时，"嘭"的一声，云霁设下的结界突然被破开，惊得他猛然睁开眼。
桃花林中走出一群傀儡兵甲，自动分成了两侧，不一会儿，中间的道上便显出一个墨色的人影来。
随即是一道腔调怪异的声音∶"童某好似来的不巧?"
童仲的此刻表情很难用语言形容，像是惊异，又像愤怒，可偏生又保持住了平日的翩翩有礼。
云霁嘴硬，但早已飞身到了沈云逍身前，严严实实将他护住。
"嗨呀，云公子这么激动做什么。"童仲扇子一展，神情恢复到以往的模样∶"童某并无恶心，再说，云公子这般防备，我都不好拿出解药了。"
"解药?"沈云逍按下云霁拿剑的手，道∶"你有解药?"
鸳鸯蛊并不罕见，但也鲜少人会使用此物，便连铺子中也未必买得到，只能靠黑市交易获得。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沈云逍才放弃了寻找解药，先到寒潭中来，又传音给流照让她去黑市寻一寻。
没想到没等到流照，倒是童仲先来了。
"手下刚好有这东西，得知你有危险之后，便连忙找了过来。"童仲看着沈云逍，目光落在他微肿的唇上变了一瞬，如是道。
他递上解药，却被云霁眼神防备地拦住。
"唉，云公子还是不信我。"他摊开手，语气无奈∶"云公子自己看看吧。"
云霁皱着眉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将药瓶拿起，用灵力探查。
确定没有异样，他才将药丸倒了出来，递个沈云逍，自己也服下一粒。
这解药果然见效极快，只服下几息，便有一股冰流自丹田处扩散至全身，压倒了原先的燥热。
"多谢童城主。"沈云逍呼了一口气，向童仲道谢。
"……城主?"童仲看着双颊生出绯色的沈云逍，一时哑然，眼眸垂了垂掩住其中不悦，才笑道∶"何必如此生分。"
沈云逍礼貌性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桃林中又响起一片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气息不稳的声音∶"童、童城主!"
三人往声音的来向看去，见云铭昙提着衣摆匆匆往这边赶来，连头上的发冠都跑歪了。
"云门主怎么也来了?"
"童城主……云铭昙看着毫发无伤站着的云霁，视线又落在童仲拿着药瓶的手上，暗自松了一口气，擦着汗道∶"我忧心霁儿，是无心看那打播了。
"这么说来，云门主也知道是有人冒充林姑娘给沈公子下`药了?"童仲道。
闻言，云铭昙愣了一下。
从未有人冒充过林念儿啊，童仲这话……
但他随即接到了童仲的眼神，配合道∶"是啊，多亏我在其他地方见着了念儿，否则这么好的姑娘真要被人栽赃了，实在是造化弄人……"
"云门主所言甚是。"童仲淡淡抬起眼∶"童某倒是觉得，与其忧心林姑娘遭遇不测，倒不如早些定亲成婚，如此到了涣天门的地盘，谁还敢对云家的儿媳下手?"
"诶，好、好。"云铭昙点头称是，像极了童仲的跟班。
"那……沈公子与霁儿都受惊了，不如先回府中吧。"
众人点了点头，离开桃林。
*
回云府的第二天。
沈云逍与云霁又进入了冷战阶段，不过今日倒是收到了陆福递来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同写信的人一样高冷，全篇两个字∶"抱歉。"
沈云逍秉持着人拽我拽的原则，给他也只回了几个字∶"想求原谅?拿出诚意来。"
将回信递给陆福后，他又回到房中，拿着云霁的信忍不住又看了几遍。
"呵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信上的字，沈云逍屈起指节重重往信纸上一弹。
如果他此刻没有失去灵力，他一定要趁着曲寒音此时元婴境界，狠狠揍他一顿!
如此想着，沈云逍叹了一口气，又拿起案上的中阶符修功法。
还是得多修习功法，曲寒音果真比他自己都了解他——他于符修一道确实有天赋，甚至超过了剑道上的天资。
想到曲寒音从前的温柔笑意，以及为他做的那一切，心中对云霁的不满马上烟消云散了。
—想通，看书也就认真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夕阳西下，正欲站起来伸个懒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丫鬟走了进来，道∶"沈公子，夫人邀您去偏厅说话。"
……宋氏邀请他?
沈云逍心下不解。
他只见过宋氏一面，那是个温婉的女人，但眉目间总是透着淡淡的忧愁。
不过从桃林回来的这两日，宋氏倒是常叫下人给他送点心过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云逍思虑片刻，不敢再轻信他人，带上了流照剑，往偏厅走去。
然而到了地方，偏厅中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沈云逍起初以为是宋氏还未到，坐在厅中等了一会儿。
第三杯茶也被饮尽时，沈云逍站了起来。
有古怪。
宋氏不在也就罢了，可坐了这么久，厅中却是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拧起眉头放轻了脚步，手指按在剑柄上，面色严肃地缓缓在厅中搜寻。
厅中的屏风之后，穿着素雅的女人藏在角落里，神情既痛苦又惧怕。
女人身子不住哆嗦，紧张得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反着银光的铁器。
一柄刀尖朝向沈云逍的匕首。





第五十七章禁不住微红了脸
许是太过紧张，宋氏脚下一软，身子踉跄一下，撞歪了身边的屏风。
沈云逍听到屏风那边的动静，按着剑轻声朝声源处靠近。
哒、哒、哒……
饶是沈云逍步子放得再轻，当距离足够近时，无论多么微小的声音都能被人耳捕捉。
宋氏一颗心都高高提了起来。
她紧紧握住刀柄，听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看到屏风上逐渐由小变大的影子………
到最后，那随着烛火摇曳的影子一下子越出了屏风，又在地上缩成了小小一滩黑影。
投在宋氏面前。
宋氏咽了咽口水，顺着脚下的影子抬头，便见沈云逍站在那里，持剑对着她。
"这……便是宋夫人的待客之道么?"
"不，我……"宋氏哆嗦着苍白的唇如是低声否认。
发丝凌乱，完全没了当家主母的样子。
她眼神惊慌地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而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向了沈云逍。
她并不想真的伤了沈云逍，于是匕首刀尖只是对准了他肩膀的位置。
只要能制住，只要能将他带到别庄就好……
宋氏如是想。
但沈云逍只是稍稍偏过了身子，便避开了这如同打闹般的一击。
他反手抓住宋氏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收紧，匕首便马上落到了地上。
沈云逍感受着宋氏犹在颤抖的手，心下疑惑愈盛。
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妇人，为何突然要对他以刀剑相向。
而且，宋氏的情绪分明是痛苦的。她眼中夹杂着无奈、纠结、恐惧……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人逼迫，不得不这么做一样。
可在这小小的洗墨镇，涣天门已是第一世家，按说能叫宋氏害怕的，大约也只有云铭昙。
"沈公子……"宋氏唤了一声，忽然在他身侧跪了下来，流着泪言辞恳切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沈云逍被她这动作惊了一下，愕然道∶"宋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宋氏仍然跪在地上，她抓沈云逍手的力道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重复道∶"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叹了一口气，沈云逍无奈道∶"你先起来，否则恐怕我没有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了。"
宋氏闻言一怔，忙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求你……沈公子，我并不想加害于你，只是我真的太思念霁儿……"
沈云逍皱眉∶"霁儿?"
宋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莫大的勇气，自己坦白∶"沈公子应该已经看出来此时的云霁并非真正的云家独子，真正的霁儿，早已……在五年前身亡。"
"可是，这与我有何干系?"
宋氏拭了拭眼泪，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沈公子与我到厅中去说吧。"
沈云逍收了剑，点了点头，随她回到厅中。
"我曾派人查过沈公子的底细，知晓您便是流照仙君，是这世间唯一死而复生的人。我儿死得蹊跷，我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等等。"沈云逍打断她∶"夫人说令郎死的蹊跷?"
"是啊。"宋氏咽下咸涩的泪滴，目光空空落在厅外的假山上，哑着声音将藏了许多年的事情一—告诉沈云逍。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沈云逍顿了顿，道∶"宋夫人的事我可以考虑，不过不能马上就答应您，我还要诸多事情要办。"
宋氏呆了几秒钟，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旋即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多谢沈公子，沈公子的恩德，云府会铭记于心。"
"沈公子，喝茶。"她给沈云逍倒了一杯茶，道∶"若是沈公子能治好霁儿，我会说服老爷将那个人放走。"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曲寒音。
沈云逍心思集中在她后半句话说的事情上，随意用杯盖拨了拨茶沫，浅浅饮下一口，甚至没有觉出这茶的味道有些不对味。
而宋氏则在一旁讲着云霁小时候的事情。
从他第一次会喊爹娘，到蹒跚学步、开始学第一套剑法，最后比他父亲都高了……宋氏说着说着，神情从最初的慈爱变成了满面的悲凄，等沈云逍觉出方才饮的那口茶有古怪时，他眼前已经模糊到出现重影，只能皱眉道∶"宋夫人，你……"
话未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而流照自沈云逍开始迷糊之时便嗡嗡震动起来，只是不知道这厅中设了什么禁制，她竟是无法在脱离沈云逍操控的情况下自发制敌。
宋氏见流照剑还能挣动，吓得退了几步，终是咬牙闭上了眼，再次拧动手中的禁灵盘，流照剑发出一声剑鸣，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对不起，沈公子……对不起。"做完这一切，宋氏泪流满面地宋氏一颗心都高高提了起来。
跪了下来，对着已然昏过去的沈云逍连连磕头，颤抖着声音重复着没有意义的道歉∶"对不起……"
"夫人。"偏厅外忽然传来了婢女的声音。
宋氏一愣，忙站起了身，费力地带着沈云逍从屏风后的密道离开。
"夫人，夫人?"门外的婢女又唤了几声，见久久未有人应答，嘀咕道∶"奇怪，小翠说夫人是在这边呀。"
正纳闷着，身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找宋夫人做什么?"
童仲生得俊美，待人又温柔体贴，便连说话都仿佛是一阵春风拂过心田。
婢女目光方一触上童仲的面孔，禁不住红了脸，小声道∶"是、是老爷让我过来问……问沈公子是否在此处。"
"原是如此。"
童仲察觉到她娇羞做态，在心下嘲讽了一声，开口道∶"我本来也有些事情要与宋夫人谈，不过宋夫人并不在这儿。对了，我也没有看到沈公子，想来应当是在别处。"
童仲一开口，婢女的心早就飞到了云端之上，哪里还顾得上他说的是什么。
只听到"在别处"三字，忙点了点头，怯怯行了个礼∶"多谢童城主。"
童仲笑了一下，看着背影逐渐远去的婢女，勾起一抹笑意来。
这次，可不能再被曲寒音插手。
英雄救美这种事，总该他童仲也做一回。
申时，长满了紫藤花的院落中。
陆福站在月拱门前，看了坐在花架下看书的云霁许久，摇摇头叹了一声，终是走了进去。
他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在小案上，劝云霁∶"公子，吃些点心吧。"
"嗯。"云霁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放那儿。"
"公子，这是小的从厨房里偷偷拿出来的，您还是快吃些吧，不然被人发现了，可就连这个都没得吃了。"
云霁此时元婴期的修为虽然已经可以不食五谷，但因着被救回来之前实在伤得过重，便也一直养着。
只是自昨日起，老爷便吩咐下人断了公子的饭食。
作为云霁的贴身小厮，陆福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公子不愿与那林小姐定亲，这才惹怒了老爷。
而公子此时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怕也是想着那位沈公子所致。
如是想着，陆福又偷偷瞄了云霁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
才出声，云霁便不耐烦地拧起了剑眉，抬眼不悦地看着他。
陆福胆子霎时就怂了，却还是咽了咽口水道∶"公子，小的是想说、说公子您……您拿倒书了。"
此话一出，云霁冷冰冰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呆怔。
他定定看了陆福一眼，垂眸偏过了头，索性将书往案上一扔，不看了。
没错，他的动作是"扔"，不是放。
烦躁的心情几乎就差写在脸上了。
陆福极有眼色的凑上前，道∶"公子，您别急呀。这沈公子没给回信，未必不是好事啊。"
闻言，云霁顿住拿杯的手，皱着眉看他。
见云霁不解，陆福一拍手掌道∶"哎呀，真的!公子您信我，这方面小的可是行家。"
他道∶"公子您想，这回信迟迟不到，说明什么呀?这就代表，沈公子他极为重视您给他写的信，要细细品读个几十遍。再说这回信，这时间长，就表示沈公子他回得多、回得认真。"
"几十遍?"云霁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他那信里只写了"道谢"二字，便是念个几十遍也不过是半刻钟都不到的事。
陆福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拍拍胸口∶"是啊公子!不是小的吹牛，小的也算是情场高手。所以公子您就放心吧，等收到信，那信纸上肯定是写得满满当当的!"
云霁眸子闪了闪，看不出情绪，"嗯"了一声。
"下去吧。"
"好公子，您记得吃点心啊。"
陆福见云霁表情稍好了些，自己的情绪也跟着欢欣起来，咧着一口大白牙退了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才出门走了不到一百步，便遇到了他托去送信的婢女小翠。
他忙凑了上去，"哎哎，小翠!怎么样怎么样，有回信没?"
陆福语气激动，然而在看到小翠那张呆滞到可以说是没有生气的脸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没多想，只以为是事情黄了。
只听小翠缓缓开口∶"没有……回信，信被沈公子撕了。沈公子说，不想再……看见公子。"





第五十八章云霁是不是不行
"不想见到公子?"陆福声音拔高，一脸难以置信∶"沈公子真是这么说的?"
小翠眼珠慢悠悠地转了转，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
"完了完了，我刚刚才和公子夸下海口呢。"陆福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转了几圈对小翠道∶"你先不要告诉别人啊，这事儿我先想想怎么办。"
小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陆福正忧心回信的事，便没有注意到小翠同往日的异常。
陆福心里头装着事，走路也心不在焉，在转角处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一下。
陆福正要骂是谁这么不长眼睛，一抬头却看见了面色铁青的云铭昙，已经到了喉口的粗话顿是被咽了下去。
陆福尴尬一笑，点头哈腰∶"小、小的见过老爷。"
"哼!"云铭昙一甩袖子，不悦的情绪明晃晃摆在脸上，沉着声问他∶"他想通了吗?"
陆福脸不红心不跳撒着慌∶"小的看着公子已经动摇了，想是快了。"
"那便好。"云铭昙脸色稍霁，又问∶"你可有见过沈公子?"
"沈公子?"陆福露出惊讶的神情，老老实实回答∶"小的没见过。"
"是么?他不在里面?"
"不在不在，小的哪敢骗老爷您。"
云铭昙似是还是不相信，定定地看了陆福好一会儿，见他神情恭顺诚挚，这才将目光移开，道∶"下去吧。"
云铭昙几乎已经将整个云府找了一圈，只是这沈云逍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竟是谁也没看见。
找了一个下午，他已有些心烦了，冷哼一声，拂袖回了密室。
云铭昙有个毛病——他心焦的时候，要看看他这么多年收藏的那些个宝贝才能定下心来。
但这次，却是越看心越沉。
因为他发现，密室里的东西，少了两样。
一件是他从仙市里拍下来的匕首，另一件，则是能压制一切器灵的制灵盘。
云铭昙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隐隐升起。
"来人，来人!"他快步走到密室外的厅中，握着拳头问身前的丫鬟∶"夫人呢?"
丫鬟被他吓得头都不敢抬∶"奴婢、奴婢不知。"
沈云逍不见了，宋氏也找不到，密室里又丢了东西。
云铭昙心中的猜测已经有了答案∶就是宋氏带走了沈云逍。
"好，好!"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道∶"这个贱人干的好事，当真是好得很!"
那贱人最好是在别庄里，只能等他把定亲宴安排妥当，再去收拾那破烂摊子。
另一边，云家的别庄中。
沈云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对上了宋氏憔悴的双眼。
在幽暗的淡蓝色灯火下，宋氏的目光显得有些吓人，她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嘴唇∶"沈公子，你醒了。"
沈云逍扫了一圈周围的陈设，见这是一间十分宽大的密室，目光落在躺在冰床上的男子身上，冷声道∶"宋夫人既然已经打算用这种方式将我带到这儿，最开始又何必邀我至偏厅。"
"我……"宋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是没有说出什么东西来，只不断地道歉∶"抱歉，沈公子，我、我只是想让你看看霁儿。"
"那么，宋夫人将我的剑放到了何处?"沈云逍语气并不怎么好。
闻言，宋氏绞了绞手中帕子，不敢与他对视，咬着唇狠心道∶"若沈公子能治好、能治好我的霁儿，我定会归还宝剑。沈公子放心，我并未对她做什么……"
"宋夫人这是在威胁我?"沈云逍冷笑了下，径自站起身来∶"夫人说的倒是轻巧，只是起死回生之事若是能轻易做到，这天下便也不会有如此多生离死别。再者，救我的人是曲寒音，何不找他?"
"他……他失忆了。"宋氏小声道。
"这么说，你们是知道他的身份?"沈云逍心下既惊讶又觉讽刺，心道人在贪心时，胆子果真是能大过天的。
宋氏这次不答了，只是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倒是沈云逍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开口道∶"好，既然宋夫人如此相求，我便试一试。只不过，我有几个要求。"
宋氏闻言一怔，随即面露喜色∶"沈公子您说。"
"第一，将流照剑还给我;第二，我为令郎救治之时，不能有人在旁边打扰，也包括宋夫人你;第三，宋夫人需向我提供医书与纸笔。"
第二第三倒是容易，只是这第一……宋氏神情纠结地捏着手中帕子，没有立刻回答。
"总归宋夫人有克制剑灵的法器，难不成还担心我耍什么花招。"说着，沈云逍自嘲地笑了一声∶"宋夫人未免太看得起我，我现在，只是一个连筑基期灵力都不到的废人罢了。"
宋氏一听沈云逍这语气，怕他反悔，忙道∶"我答应沈公子。"
说罢，便命人去取沈云逍要的东西。
东西取来，沈云逍只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流照剑，暗自松了一口气，毫不客气对宋氏道∶"夫人，你该出去了。"
"好。"宋氏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噙着泪的双眼深深望了一眼冰床上躺着的人，这才离开。
宋氏一离开，沈云逍忙对流照道∶"流照，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流照剑仍然没有动，但沈云逍搭在剑身上的手却明显感觉那冰凉的铁器微微震了一下。
他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说完，他又拿起宋氏准备的各类书籍。
却不是要看，而是将那些书中留白多的纸页通通撕下来，在身边摞成一沓。
他要制符。
沈云逍答应宋氏只是为了获得足够多的时间，而非真的要医治云霁。
就像他所说的，起死回生绝非易事，曲寒音能将他复生尚且是因为当年保存了一丝残魂;而云霁的情况却几乎没有了可能。
再者，通过与宋氏相处的短短几个时辰，沈云逍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
宋氏固执地相信云霁能够回来，除此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听不进去。
事实证明，沈云逍的猜测是对的。
宋氏确实已经有些疯魔了。
沈云逍让她两天之内不得入内，她便真的不靠近一步，谨慎得叫沈云逍有时都愧疚自己骗了她。
隔着厚厚的墙，经常能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时而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还隐隐约约道∶"霁儿，先别练剑了。娘亲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芙蓉糕，快来吃……"
半晌，又边拍着手里的什么东西，柔声哄道∶"霁儿不哭不哭，霁儿五岁了，要做个勇敢的男子汉……"
最恐怖的是，她时常在深夜用自己的脑袋撞墙，传出一阵"咚咚"声，情绪崩溃∶"是娘没用，是娘没有护好你。"
随说她情绪时好时坏，但习惯了便也不觉有多吓人。
而且，沈云逍的符也已经快做完了。
还有两个时辰，两天便要到了。沈云逍正抓紧最后的时间制剩下的符，密室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的步音不像是女子该有的。
沈云逍顿时凛起心神，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果然，不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了云铭昙的怒骂声∶"你这无知贱人，你这是要害死整个云家!"
说着，一道巴掌声与宋氏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老爷，老爷!我是为了霁儿啊……"
"霁儿霁儿，整日就知道霁儿!若是你肚子争气，便不会落得如今这个局面，滚!"
宋氏被云铭昙毫不留情地踢开，五脏六腑剧痛，唇边也溢出一丝鲜血来，却仍不懈地拉住云铭昙∶"老爷，不……"
云铭昙气极，此时已不顾什么夫妻情面，抬手便施一个法决将她击晕过去。
沈云逍听到外面的动静时，就动作迅速地将所有符纸收入袖中，只留一道障目符在外。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向那符纸中注入灵力，云铭昙便已破门而入。
"想逃?"他周身灵力爆起，杀意凶腾，冷笑道∶"那贱人什么都告诉你了对不对?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我便不能留你了。"
他步步向沈云逍逼近，"这世间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宽大的浴池中，气雾缭绕，从温热水面上蒸腾起的白雾像一层半透明的轻纱，遮掩了那引人遐想的身段。
"为何不敢看我?"随着这一道轻似渺朦的声音，雾气中的人终于从池中央走了过来，—步—步靠近他
云霁站在边，目光落在别处，面上不动声色，但微微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
行至水边的沈云逍轻声一笑，白玉一般的手攀上他的腿，隔着裤子在分明的肌肉线条上缓缓移动，声音魅人∶"你分明动心了。"
梦境里的沈云逍眼尾绯红，眸中水光潋滟，双目含情地看着他，举止更是主动大胆，与平日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真像极了桃花林中走出来的妖。
云霁只被他看上一眼，便起了反应。
但他能忍。于是冷着一张脸，欲要后退几步，岂料池中人猛一使力便去掖他的裤子。
云霁一惊，整个人被沈云逍拽入水中，扑到了他身上。
肌肤相贴，在桃林那日的场景霎时涌上脑海，曾被抚慰过的地方也食髓知味，叫嚣起来。
他听沈云逍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是不是不行?"





第五十九章不负责任的撩拨
被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撩拨，云霁眼中已经忍不住腾起欲火，他将沈云逍不安分的双手以一只手掌扣住，对他道∶"不后悔么?"
沈云逍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试一试便知，我后不后悔。"
云霁的理智终于因着他这一句话也尽数崩断，把沈云逍按入怀中狠狠深吻。
宽大的浴池中，两道程度不同的水声霎时此起彼伏。
两人正是情动之时，即刻就要进入最关键的环节，然而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陆福大声喊着∶"公子公子。"
云霁皱了皱眉，抬起手来在周边设了个结界。
然而毕竟是身处梦境，这结界自然挡不住现实中的陆福。
"公子，公子?"
云霁终于醒了过来，看着面色焦急的陆福，神情似乎有些不悦。
陆福却没察觉到云雾的情绪，只担忧地看着云霁道∶"公子，您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方才小的摸了—下，烫人的很。"
云霁想起梦中情景，耳朵更红了几分，不自在咳了几声，转移话题∶"什么事?"
陆福道∶"公子，这定亲宴就要开始了，老爷说……说您若是还与他犟，便要打断您的腿。"
陆福说话时仔细观察着云霁的神色，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那公子，咱们去是不去啊?"
云霁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问∶"有了吗?"
"什么有了吗?"陆福一时反应不过来。
有了吗……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福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化纷呈，呆呆立在原地，许久后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公子可真厉害，连……连我媳妇有孕了都知道。"
云霁眼角抽了抽，吸了一口气道∶"信，有了吗?"
"哦!原来是信呀。"陆福心下吐槽，公子，求您以后说话多说几个字行吗。
不过随即，他便又支吾起来∶"没、没呢。许是…许是沈公子急着走，没来得及写。"
"走?"云霁闻言登时站了起来，道∶"他走了?"
"对、对啊。"陆福道∶"老爷说沈公子已经离府两日了。"
一时间，云霁的面色便沉了。
陆福正想着如何安慰云霁，忽又有人匆匆小跑着进了院落，语气焦急∶"公子啊，时辰快到了。"
管家说完，见云霁不理他，只得朝陆福撒气∶"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替公子更衣，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陆福连连点头，不抱希望地对云霁道∶"公子，随小的去更衣吧。"
出乎意料的是，云霁这次竟是什么也没说，径自往卧房走去。
陆福在原地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管家在外急得直跺脚，心道他今日可真是倒霉!
老爷说要出去几个时辰，将定亲相关的所有事都交给他来处理，可偏偏公子又不配合，宾客在前头等得恐怕都乏了。
三面受难，到头来只有他里外不是人。
好在不一会儿，云霁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管家忙迎了上去，道∶"公子，那咱们便过去吧。"
"嗯。"云霁点了点头，如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如管家所料，在场的宾客确实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少人都抱怨云府怠慢了他们。
然而云霁甫一到场，便都齐齐噤了声。
无他，只是因云霁过于出众罢了。
那面具戴在他脸上，不觉多余，只越发引人猜测薄唇之上，剑眉之下被覆着的该是何等惊为天人的容貌。
"林小姐可真是好福气!"一个少女绞着帕子，既羡慕又愤恨地说道。
"可不是嘛。你方才不是还说，这云公子迟迟不来，恐怕是对林小姐无意，看来事实……"说话的姑娘指了指云霁目光落下的方向∶"你看，云公子在看的，可不就是林小姐。"
云霁确实是在看林念儿，只不过缘由并非是那些女子猜测。
他一见到林念儿的那一刻，便觉得很不对劲——
在众人的簇拥中，林念儿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与他之前所见的矫揉造作的模样，像是两个人。
此外，林念儿在对上他的目光时，竟没有一丝躲闪。她先前给沈云逍下了蛊，任意念如何强大，也断然不可能如此淡定。
云霁看了她一会儿，便发现坐在席中的林老爷也同样如此，怪异得很。
忽然，他问身边的陆福∶"童仲在哪?"
陆福听他如此直呼那位大名鼎鼎的城主名姓，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公子啊，您小声些。童城主今晨便向老爷辞行了，小的也不知他要去往何处。"
"大约，是要回沂寒城了?"
云霁皱眉，顿了顿道∶"你去城西渡口守着，若是见到了童仲，便用传音符通知我。"
"哎，好。"
陆福边往外走，边纳闷着这定亲的日子公子为何要让他去渡口守人，忽而听到后面一阵吵闹声。
"怎么回事啊?怎么说走就走?"
"云家这是在戏弄我们吗?"
"看来云公子也不过如此……"
陆福忙挤进拥挤的人群，可当他挤到最前头时，往中间一看，宴会上还哪有云霁的身影。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呼喊了一句∶"云公子逃婚啦!"
按洗墨镇的法令，修士是不能随意在街市上御剑的。
但云霁却直接从云府御剑至城西的渡口。
洗墨镇湖泽环绕，若想往来，必须要经过城东或城西的渡口。
云霁在临水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这一坐，便坐到了天黑。
街市上原本拥挤的行人已经散去，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火。
靠近渡口处有一家书肆，店家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头，他见云霁在外坐了许久，出来道∶"孩子啊，你怎么坐在这儿，是遇上了什么事?莫不会，是同相好的姑娘吵架啦?"
云霁摇了摇头，沈云逍不是姑娘，他与沈云逍也还没好上。
"不是?"老头咧着只剩几颗牙齿的嘴巴一笑，道∶"你莫要唬我老头子，你们这样的小年轻，我见多啦。不是吵架，那是你做了错事?"
云霁想了想，也许他真的错了。
沈云逍说他便是那个叫曲寒音的人，或许……他就是呢?
否则，为何他一见沈云逍就对他生出了那般心思，想将他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又想按把人在怀里狠狠欺负到哭，看他因自己情动，为自己欢……
见云霁不答，老头也不恼，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下了台阶，将云霁拉起来，道∶"来来来，不管有什么烦心事，都不要在这儿干坐着了。"
"随我进铺子里，看看几本书。"昏黄烛火下，老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道∶"这人啊，迷茫的时候就该多看看书。读懂了书里的东西，便什么也通透了。我这间铺子可是我曾爷爷的曾爷爷传下来的，书可多着哩!"
云霁点了点头向他道谢，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坐在铺子门口的椅子上看。
这书年代久远，书页纸张是早就几百年前便被世人抛弃的老旧样式，但却莫名地吸引云霁。
斑驳的书封上还能辨清书名∶《古镇杂记》。
他翻开第一页，"话说几百年前，江南一富商家得一子，名唤云陈。生于七月七日，人道不吉，富商为避灾祸，将云陈独自送至—处山涧任其生……"
明明只是短短一段文字，叙述极其简单，单云霁的脑海中却随着书中所述浮现出一个个画面来，争先恐后地涌动着，叫他头痛欲裂。
云陈，云陈……
随着这个名字不断被咀嚼，云霁体内灵力爆动，被云铭昙强制挂在腰间的隐灵玉佩顿时碎落在地。
同时，云陈到底是谁也有了答案——那是他未修道时的俗家名字。
曲寒音全都想了起来。
"孩子，你没事吧?"书肆老板见门口的人一会儿抱头，一会儿痛苦皱眉，忙出声问道。
"老人家，我没事。"曲寒音将手上的书放回了书架上，道∶"多谢您，我还有急事，便先走了，您的恩情我记下了。"
"恩情?看本书罢了，恩情就免啦。"店家对着离去的曲寒音喊。
半晌，他又揉了揉老花的眼，看着曲寒音远去的背影嘟囔∶"真奇怪，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突然就从沉默寡言的忧郁郎君，变成了方才温润有礼却叫人不敢小看的修士。
气场一下子就强了起来。
"啪嗒"一声，银色面具被掷落在地，顷刻化作灰烬。
同时，沉落在湖底的玉萧开始发出暗淡的光，亮得周边鱼儿好奇围了上去。
长街上的曲寒音五指缓缓一收，玉箫便挣脱了周身的淤泥，下一刻，已经因着一招隔空移器重新回到了主人的手上。
被丝缕乌云遮蔽的圆月下，曲寒音缥色衣袍猎猎作响，他脚下悬空迅速掠过寂静的长街，顺着重新将两人连在一起的道侣契所感应的方向而去。
一时间，离了白衣玉萧的曲寒音不似谪仙，反倒像是地狱里制裁恶鬼的使者。
云铭昙、林念儿、童仲……这些趁他失忆对云逍动了邪恶心思的人——
是时候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第六十章是时候该放手了
云家别庄中。
宋氏一醒来，第一个动作便是爬起来，奔进密室中。
见云霁安然躺在冰床上，一颗绷紧的心终于落下。
但下一刻，她便又滞住了呼吸。
因为她发现，云铭昙晕倒在案边，沈云逍已经不见踪影。
而立在密室阴暗角落里的，正是她一见便有些发怵的童仲。
"童、童城主……"
童仲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上带笑，手中握着的匕首却是缓缓贴上了云霁早已干瘪的脸。
"童城主!"宋氏忙扑上来拉住童仲，颤抖道∶"若是、若是云府哪里惹了童城主不快，我愿替霁儿受过，霁儿已经不在了，还请您……"
"是吗?"童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让你为他死，这也愿意么?"
宋氏闭上了眼，毫不犹豫道∶"好。"
童仲忽然呵呵大笑，在原地抚掌道∶"好一个母子情深，真真是叫人感动啊。"
宋氏哭着求他∶"城主，求求你放过他……"
童仲漠然地看着她，缓缓道∶"本来我还不想对令郎做些什么，只是此番夫人上演了这一出好戏，我不表示表示，岂不是对不起夫人的苦心?
宋氏疯狂摇着头，"不……我不是……"
童仲手中的折扇一敲，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到房梁上的傀儡跳了下来，站到云霁旁边。
宋氏忙扑了上去，欲要以自己的身躯挡在云霁前。
傀儡却直接将宋氏当成了阻挠任务的障碍物，一个尖利的爪子下去，宋氏的胸口已经被剜了一个极大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童仲看着宋氏笑道∶"宋夫人应当一直想知道令郎身亡的真相吧?"
宋氏闻言瞪大双眼，却听童仲压低了声音，好似在说什么悄悄话∶"其实，也是在下所为呢。"
话落，冰床之上的云霁也已被碎成了好几段。
密室霎时被一股血腥味笼罩，一地的血肉恐怖至极。
但童仲比他身边的傀儡还要更无情几分。
听到宋氏的惨叫直至死去，他神情淡淡的立在那里，甚至还闭上了眼将头仰起来，唇角微微勾起。
一副惬意的模样。
再次睁开眼时，他扫了一眼已经死去的宋氏，幽幽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所谓的母子情。"
说完，他又吩咐身边的傀儡∶"取水来。"
傀儡很快就回来了，在童仲示意下将碗中的水泼向云铭昙。
滚烫的水泼在面上，云铭昙登时便醒了过来。看清眼前站的人时，吓得当即又想昏过去。
童仲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子，就像普通的上级询问手下，却是笑里藏刀∶"云门主，人呢?"
云铭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云逍，咽了口唾沫道∶"我、我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见童仲眼中满是怀疑，他急忙道∶"我确实是想教训一下沈公子……但却被他逃了出去……"
"哦?"童仲笑了∶"云门主是想说以你分神前期的修为，打不过一个几乎身无灵力的人?"
他拍了拍手，傀儡立刻上前，木质的臂膀一个起落，云铭昙的左臂便被斩落在地。
"这是第一次说谎的代价，云门主可以算一算还有几次说谎的机会。"
云铭昙痛苦不跌，却仍是咬着牙道∶"我、咳咳……并未欺瞒，沈云逍已经修炼至符修中阶……"
见云铭昙不是在说谎，童仲终于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眼眸里闪动着光——
沈云逍，真是叫他越来越惊喜了。
末了，又令傀儡解决云铭昙。
云铭昙撑着一只独臂积极向后退去，怒道∶"你、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是啊。"童仲神情无辜，"可我也未曾说不杀你。再者，童某也是一番好意，送云门主一程，好与妻儿相聚。"
话语落下，云铭昙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又是一个死不瞑目。
流满血水的房间里，童仲丝毫不受旁边几具尸身的影响，抖了抖袍子，安然坐下来饮茶。
诡异极了。
他正想着沈云逍逃到了何处，身边的傀儡却突然正着身子将脸绕了一个圈，定定看向密室出口。
童仲警觉地眯了一下眼眸。
他身无灵力，无法感知道其他人的灵力波动，但他造出来的傀儡可以。
几息之间，灵力的主人便显露出身影来。
是曲寒音。
见了曲寒音，童仲神情丝毫不乱，动作优雅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曲寒音行了个礼，笑道∶"雪中仙，好久不见了。"
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分明藏了狠毒的神色，就像一条生长在阴沟里的毒蛇。
曲寒音不欲与他多费口舌，直奔主题∶"云逍在何处?"
"好巧，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童仲摊了摊手∶"毕竟，我对沈公子可是很感兴趣。"
"是吗。"曲寒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童城主是识趣之人，应当知道存了不该存的心思会给自己招致祸端。"
"当然，如果你乐意，现在便可以杀了我。"
童仲毫无惧色的对上他的眼神∶"不过……据童某所知，剑尊还需要溯灵花吧?别怪我没提醒，城中的秘境仅我能开启。"
他说话的同时，曲寒音已经用灵识迅速探查了一遍整个别庄，确定没有沈云逍的灵息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在路上便察觉到了沈云逍方向的转移，但感知别庄内还残留—丝他的灵力，放心不下，便还是来了一趟。
按道侣契现在所指的方向，云逍应当是朝听雪宫的方向去了。
稳了心神，他对童仲淡淡道∶"童城主随意。"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童仲心道曲寒音无趣，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他才刚这么想，身边的傀儡不正常的抽`动几下，忽然爆裂开来，炸开的木质碎片飞得整个密室都是。
他花费三年造出的足以抗衡分神中期修士的得意之作，竟被尚未处于巅峰状态的曲寒音如此轻易的毁掉了。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曲寒音有意所为，有几个碎片割伤了童仲。
割伤的位置恰是他的脖颈。
若是那木片的力道再大一些，皮肉下的脉门怕是已经断了。
寻常人经历此等场面，多半已经吓了个半死。童仲的面上却毫无惧色，甚至还多了几分兴奋。
他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嗜血的眸中隐隐闪动着光∶"有趣，真是有趣。"
像一个疯子。
西边的渡口上，一条从云家别庄划过来的船悠悠抵在了岸上。
船上的沈云逍也终于转醒。
撑船的船夫看了他一眼奇道∶"呦，公子，你这身体恢复的可真快。"
方才他看这公子痛苦难当，还担心接了个烫手山芋呢。
沈云逍点点头，递与他银钱后便下了船。
他自然不可能同船夫细说他方才是被魔气侵扰。
以云铭昙分神前期的修为，他本不应该能从别庄逃脱。只是云铭昙过于轻敌，这才给了他使用符咒的机会，平安脱身。
但他并非毫发无伤。
别庄内竟也养了一只怨魔，那怨魔并不厉害，但化成一个梦魇不成问题。
因此他方才强撑着身子在别庄外搭了一条船之后，整整一个时辰都被困在了梦魇中。
这次的梦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叫他心惊。
——梦魇幻境中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曲寒音。
曲寒音不复往日温柔的模样，而是冷冷看着他道∶"你真是……我修道途中最大的失误。"
片刻后，又化作云雾的模样∶"我并非你所找的人，我已有了未婚妻，不日之后，便是我与林姑娘的大婚之日……我现在过得很好，烦请莫要再打扰了。"
梦魇中的天道再次扮演了棒打鸳鸯的角色∶"放手吧，无知小儿。若是没有你，凭他的资质早已飞升成仙。你妄想用自己束缚他，难道不是自私吗?"
沈云逍怔在原地，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事实确实如此。
若不是他，曲寒音岂会被世俗红尘所羁绊。
也许，他是不该一厢情愿的，不该一意孤行地将原来的曲寒音寻回来。
总归他现在平安顺遂，哪怕是天隔两端又如何?
"孩子，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时下的年轻人可真奇怪，动不动就老呆在一个地方发愣。"
"日头这么大，快进来铺子里歇息一会儿。"渡口旁的书肆老头如是道。
看到面容和善的老头，沈云逍含笑感激道∶"多谢老人家好意，不过晚辈等的船就快到了，便不叨扰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问另一个待在这里发呆的是谁。
不过想到他在这镇上谁也不认识，知道了也无用，便闭了口。
老头见他还真的不进去，又围着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啧啧道∶"可真俊，可曾有了婚配?我有一个孙女，今年十六……"
沈云逍轻笑一声，坦白道∶"老人家，我此生怕是不会再考虑情爱之事了。"
老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难道就能笃定往后没有心仪的人?"
沈云逍略带苦涩的笑了一下∶"曾经有过。"
"那是现在不喜欢了?"
"现在也还喜欢。"沈云逍顿了顿∶"不过，是时候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一章听间要修无情道
听完这话，老头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紧紧挤在了一起。
他总觉得今日这年轻人的状态和谁有些相似，可是年纪大了，记不清见过的人和发生的事，任凭他如何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
"老人家，晚辈的船到了，便先走了。"
"等等!"老头叫住他，拄着拐杖迅速赶回铺子里，又蹒跚着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本书，塞道沈云逍怀里∶"我看你与我有缘，便将我的镇店之宝赠与你。老头子从不唬人，这书可好着哩!"
"老人家，这书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沈云逍欲将怀中已然泛黄的书册还给他。
"你若是不收下，便是看不起我小老儿!"
"可……"才刚说出一个字，便被老头瞪了一眼，沈云逍只得将推拒的话咽回肚子里，无奈道∶"那您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晚辈这里有一些丹药……"
"哎，我用不上这些东西……老头摇了摇头，沉默了半响道∶"你是修道的，若你今后遇上—个左臂有鱼型胎记的人，便替我向他传—个东西。
"您尽管说。"
老头递上了一个与他朴素装束极不相符的锦囊∶"你将这递给他，我本欲再多等几年，只是我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老头叹了口气，"你走吧。"
沈云逍收好锦囊，转身上了船。
等那船已经离开渡口穿过了几个桥洞时，老头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那日的云霁。
他越想越觉得云霁与沈云逍是一对，于是对着几乎只剩下一个黑影的船只大喊∶"不能放手啊!"
然而街市正是热闹的时候，采莲的少女几乎将整个渡口河岸都绕了一圈，欢乐的嬉笑声很快就将他苍老的声音压了下去。
老头在原地摇头∶"可别错过了……我急啊!"
再说船上的沈云逍，他此时正认真看着那老头给的书。
书册的封面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无情道》。
然而翻开书细看之后，却发现里面的内容与无情道毫无干系，反倒都是符修的功法。
这叫沈云逍既惊讶又惊喜。
惊讶的是，为何那老人只看一眼便能看出他现在修的是符道;惊喜则是，书中记载的符修功法皆是他在其他书籍上从未看到过的，且都极为强大!
相对于其他门道来说，符修是一门更为麻烦的功法——不能即时施用，须先绘符。
然而它也有一个其他功法都没有的优势，那便是只消耗极少的灵力。
普通符咒对鼎力的消耗已然很低，而《无情道》中所记载的功法，所消耗的灵力非但低到不可思议，还可配合剑道修行。
沈云逍先前所忧心的剑道修途受阻之事，便迎刃而解了。
如此珍贵的功法，他一看便入了迷，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船上看，在飞鱼上也看，乃至到了人声嘈杂的客栈依旧忘我学习。
这一看，便从洗墨镇看到了代绮仙市。
再过几个时辰便能到听雪宫，不过沈云逍并不打算回听雪宫，而是要直接拜访踏月轩。
已经许久不见师父了。
"逍逍你别看啦，快吃些饭吧，你这几日都瘦啦。"热闹的客栈中，流照放大的声音在沈云逍耳边响起，生怕他看书看得入迷听不到。
"好。"沈云逍将书放在一旁，随便吃了几口，道∶"我吃饱了，你多吃些。"
说完，又把书拿了起来。
流照∶"……"就敷衍呗。行，她自己吃!
流照吃得认真，沈云逍也没有从书上分心，便都没发现旁边的一个修士正用十分震惊的表情看着他们。
那修士张着嘴巴，向他对面的修士无声的做出口型∶"流照仙君……无情道!"
几次之后，他对面的人终于读懂了他的唇形，往沈云逍的方向一看，目光又落在书的封面上，表情比第一个发现的修士还要夸张。
他冷静了片刻，便又重复了刚才那个修士的动作，悄悄告诉旁边的人。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沈云逍还未到踏月轩，便亲耳听到"流照仙君要修无情道"这个消息了。
自己吃自己的瓜，可还行。
听说流照仙君要修无情道，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
有人八卦∶"真是奇怪，流照仙君怎么突然要修无情道了?难道他对岁迟仙君还存有心意……"
"嘶，可也不应该呀，若是真对岁迟有意，早先在岁迟仙君同水清尘在一起的时候，就该传出这个消息了啊。"
他旁边的一个女修士道∶"你是几天没有出过门?你不知道流照仙君现在的绯闻对象已经换成雪中仙了吗?"
听到这话，有人忙凑上前说∶"话说你们知道这几日有一个十分骇人的传言吗?说是雪中仙已经陨落了……"
"嘘!你可别乱说话，雪中仙是你随口胡谄的?"
"瞎!我并非是在唬人，这是我一位江南的朋友同我说的，说是曾在江南的一个镇上看到流照仙君四处寻找穿白衣拿玉箫的修士，这可不就是雪中仙?"
"嗯……"这么看来，流照仙君要修无情道便说得通了。
这个话题的议论度如此之高，以至于短短几个时辰内便已传遍了几大宗门所在的地界，很快便有人坐不住了。
其中而最按捺不住的，便是岁迟。
他急急备了些礼，特意换了一身衣裳前往听雪宫，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毕竟曲寒音是他的死敌，也是他的情敌。
无论从哪个方面想，曲寒音的陨落于他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现在没了曲寒音，沈云逍一定会对他回心转意。
岁迟对这次机会格外珍重，甚至还在御剑途中反复练习了几遍说辞，却在听雪宫门口扑了个空。
他在听雪宫门口等了许久，从午间等到日落，最后才忍不住以灵识探查了一番，才发现听雪宫内竟是无一丝活人的生机
难道沈云逍与曲寒音已经决裂到不再住他宫殿的地步了吗?
踏月轩内，曲水环绕的小筑前。
流照正同岳枫华说话，沈云逍坐在一旁安静地给他们削梨。
只听流照道∶"师父，你都不知道我们逍逍现在可是万人迷啦。从前那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我都替他们脸疼。"
沈云逍扑哧一笑∶"哪里是什么万人迷，你又知道哪里学的这些词?"
流照嘟了嘟嘴，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三天之内，已经有八九个人找到踏月轩了吧，这不是万人迷是什么?这么多人，我若是逍逍，早该烦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云逍也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修真界的香饽饽，自要修无情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竟是有不少人登门拜访，向他表明心意。
而且奇怪的是，他似乎格外吸引年轻一辈的男修——向他表白的那些人当中，很大部分只同陆衍一般年纪。
叫他哭笑不得。
沈云逍道∶"不过是些不相识的人，多半也只是通过传言了解我，打发打发便走了，无须在意。"
"嗯!那倒是，不过我估摸着那个狗岁迟肯定还会厚着脸皮贴上来的!"流照一想到他便咬牙切齿。
她话刚说完，就听一个踏月轩的的女弟子禀告∶"仙君，有人找您，此刻已在偏厅等候了。"
偏厅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大多数人都未必会被踏月轩邀请进来，来的人恐怕绝非小人物。
流照皱着眉头道∶"完了完了，不会是我乌鸦嘴真把岁迟给说来了吧?"
沈云逍第一反应想到的也是岁迟，不过还是让流照陪着他去了偏厅。
才到了厅外，便听到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看吧，关键时候还是得我陪你收拾破烂摊子，整日抠抠搜搜的，一只藏灵兽也舍不得多给……"
这声音极其耳熟且有辨识度，沈云逍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是干面。
进了厅堂，流照一见到千面，便捂着嘴巴惊讶道∶"不会吧，你、你……难不成找逍逍的就是你?你这么做也太对不起曲前辈了……"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千面连连摆手，快速解释∶"不是我要找他，是我身边的这位要找，你这小丫头进门这么久，就不觉得他眼熟?"
流照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戴着轻纱斗笠，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他虽是坐在椅子上，脊背却十分挺直，周身的气质叫人见之难忘。
而一旁的沈云逍从一开始便注意到了这个人。
或者说，从一进来，他的目光就没有从白衣人的身上离开过。
一颗已经沉寂了几天的心重新砰砰跳动起来。
在他的目光中，白衣人站了起来，温润的嗓音道∶"听闻流照仙君断绝爱`欲，要修无情道，不管多少人上门表白心意都不肯改变心意。"
"不知……"
白衣人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将白纱掀到斗笠之上，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如玉脸庞，轻声道∶"不知仙君可否为我回旋?"





第六十二章他们果然是真的
不知为何，沈云逍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酸楚来，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目光深深描摹过曲寒音的五官。
就好像，要把他镌刻在心里一样。
曲寒音没有说话，等着沈云逍先开口，沈云逍却只是鼻尖一酸，什么都没说，径自转身出去。
曲寒音微微一怔，起身跟了上去。
可沈云逍铁了心要躲他似的，察觉到曲寒音也出了偏厅，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起来。
他在置气。
见到曲寒音且得知他恢复记忆，不开心是假的。
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生气、会委屈、会有坏脾气。
总之一句话，他不想让曲寒音的心情那么顺畅就是了。
于是踏月轩的众位弟子都看到了这么一幕∶平日里安静有礼的流照仙君面带怒意地走在前面，身后则追了个身着白衣、身量颀长的男子。
照理说两人一前一后，曲寒音本应该像沈云逍的小尾巴才对。只是此时两人明显的身高差似乎更容易令人想到闹了矛盾的道侣。
有点登对。这几日来，不管是谁上门拜访，流照仙君都是一副疏离淡然的模样，还没见过他这么大反应。
女弟子们脑中已经自动开始放映话本中的经典桥段。
两人走得太快，迎面的风吹起了轻纱斗笠，几个女弟子看清了曲寒音的脸，小声惊呼∶"那是雪中仙吧!今日来拜访流照仙君的是他?!"
她身旁的女弟子一脸得意∶"就是雪中仙!天呐天呐，他们两个果然是真的!前几日同你说你还笑我，我没说错吧，他们就是那种关系!"
几个女弟子心花怒放，一脸满足，比她们自己谈情说爱还要激动。
*
这次沈云逍的赌气时长破了最高记录。
一直到踏月轩的蝴蝶谷，曲寒音怕他走得太远，这才在身后拉住了他∶"云逍，莫要生气了。"
沈云逍丝毫不给他面子，转过身来抱臂道∶"我哪敢生气?只是不敢与大名鼎鼎的雪中仙太过亲近，否则哪天又一个意外失了忆，岂不是又情思错付?"
曲寒音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又接着道∶"再者，雪中仙不是在洗墨镇待的好好的?就这么走了，不管娇美的未婚妻了?"
"便是因着在乎未婚妻，才匆匆赶了回来。"曲寒音说着，露出遗憾的神色∶"不过，他看起来似乎还未肯原谅我。"
"好了。"失忆并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但曲寒音还是软了态度认错，将他揽过来，柔声哄道∶"是我不对，往后再不会了。"
"你没有不对，是我的错。"沈云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矫情精上线，沉默了一会儿，敛眉藏住眼中失落∶"我是不该再招惹你。"
"果真这么想?"
"嗯。"沈云逍闷闷道∶"拖累了你，若不是我……"
话没说完，便被曲寒音用手指覆住了唇，眼眸幽深的盯着他∶"云逍是想与我撇清干系?"
"我不信你对我一丝情意也无，你当真舍得?"
沈云逍被问住了，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他……当然舍不得。
如此想着，他心中忽然又生出一点恼怒来——曲寒音总是能拿捏住他的心思。
也无怪乎从前能够一步一步的将他引进早先设计好的陷阱里。
老狐狸!
无论做什么，曲寒音总是一副镇定自若、得心应手的态度，真想让他也吃一次瘪。
这么想着，沈云逍便也真这么做了。
他一把扯下曲寒音的手，自己则步步向前，将他逼得不得不往后退，最后将曲寒音困在了他与树干之间。
沈云逍双手撑在树干上，胸腔里怦怦直跳。
原来壁咚别人是这种感觉，还……还挺刺激。
曲寒音任他作为，只低着头含笑看他，眸子里像是消融了的雪水，极致温柔。
沈云逍被看得有些脸红，忽然像一只卯足了后劲的小鹿般猛地扑到了他怀里，张口便往喉结上咬。
咬的不狠，是那种不至于疼痛，恰好适合调情的程度。
本着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的态度，他还伸舌轻轻舔了一下。
口下喉结剧烈滚动几下，沈云逍感受着曲寒音身体的陡然僵直，满意地从他怀里起开身。
曲寒音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得手，长臂一伸便又将人捞了回来。
沈云逍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云逍在想什么，我便做什么。"
"呵呵。"沈云逍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一声，道∶"我记得我在桃花林中说过，错过了上一次机会，再想要可就不给了。"
曲寒音脸不红心不跳地耍赖∶"那是你与云霁说的话，关我曲寒音什么事?"
"你这人……"沈云逍被他的不要脸程度给惊到了，他支支吾吾道∶"我不管，总之你要是想硬来，我便喊人了。"
叫踏月轩的人都来瞧瞧曲寒音是怎么一个衣冠禽兽!
"好。"曲寒音情绪愉悦"只要云逍喜欢，怎样都好。"
沈云逍最对付不住的便是这种肉麻的场面，虚虚咳了一声推开曲寒音，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道侣契约的感应。"曲寒音说着，将被他从云铭昙卧房中寻回的玉牌放到沈云逍眼前，"这个也找回来了。"
沈云逍惊喜，却不先去接那块玉牌，只是往手指中注入一丝灵力，果然见一道虚幻的符咒慢慢浮了起来。
"太好了……还好还在。"语气中是难掩的欣喜。
但随即他又皱起眉来∶"你是如何恢复记忆的?还有，云铭昙甘心就这么放你回来?"
边说着他便绕着曲寒音转了一圈，细细察看，就怕他为了回来又受了伤。
曲寒音宽慰他∶"无事。说来也算是机缘，我恢复记忆是因在渡口书肆旁看了一本书。而云铭昙同宋氏皆已死于童仲手中，此刻涣天门已经换了个主心骨了，应当也是童仲的人。"
"宋氏?"沈云逍缓缓神才感慨∶"宋氏……也是个可怜人。"
那日宋氏曾与他说，云霁只出门一趟，回来便已被抽干灵力而死，蹊跷的是云霁从未与人结仇。
如今听曲寒音提起童仲，他不由得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胆寒的念头来。
但又确实很难将童仲那张清俊的脸同"杀人不眨眼"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且此刻无凭无据，不可妄下定论，于是他摇了摇头，将脑中那点猜测抛开。
又问曲寒音∶"你说的书肆，莫不是与我见到的是同一家，店主是不是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见曲寒音点了点头，他将随身不离的《无情道》拿了出来∶"他赠了我一本书。"
见到"无情道"三字，曲寒音先是不由得一笑。
然而翻开书册细细看过之后，便是淡定如他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道∶"此功法……是已经失传许久的符修秘籍。"
"秘籍?"沈云逍虽然知道这功法不一般，但却没想到竟如此贵重。
曲寒音点了点头，道∶"云逍可否将近日所学展示一遍?"
"好。"
沈云逍云逍将他知道的所有符咒功法都试了一遍，瞥见曲寒音面上的惊艳与诧异。
他停下来，有些疑惑∶"为何是这个表情?"
曲寒音点评了四个字∶"天纵奇才。"
沈云逍以为这是句玩笑话∶"……有那么难吗?"
这些功法其中的很大一部分，他只练了两三遍就学会了。
却听曲寒音口吻颇为严肃∶"看来，我也需尽快恢复灵力了。云逍这般厉害，怕是又要多不少觊觎你的人。"
"这是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沈云逍白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担忧∶"说起来你的修为……"
那可是天罚。
曲寒音如今貌似安然地站在他面前，叫他既欢欣又心有余悸。
好在曲寒音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轻声道∶"一月便可恢复，待到了留春涧，我会同你细说。"
他做事沈云逍一向放心，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说完这些，他才接过了曲寒音的玉牌，将自己怀中一直妥善保管的碎玉拿了出来，叹道∶"可惜你送我的坏了。"
"无事。"曲寒音将碎玉接过来，说道∶"半刻钟即可修复。"
"现在?"沈云逍讶异道。
曲寒音点了点头，便开始运转灵力。
见他正专注修复着手中的玉牌，沈云逍也不打扰，自己转身去了泉水边。
半刻钟后，破碎的玉牌恢复如初，曲寒音看着泉边人的背影，没有出声。
蝶群飞舞的山谷中，他所爱的人与如墨山水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美的好似一幅画。
一幅他合该深陷其中，甘愿用千万年去描摹的画。
他情不自禁开口∶"云逍，我们举行道侣大典可好?"
尽管他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知道沈云逍不喜高调，却还是被私心驱使了一次。
——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世间有这么一个人，只属于他。
"什么时候?"
曲寒音心跳一滞，许久才道∶"五日后。"
沈云逍正逗弄一只停在他指尖上的蝴蝶，闻言转过头来，眼中是盈盈笑意∶"好啊。"





第六十三章我的灵力回来了
两人的道侣大典由踏月轩与听雪宫共同筹备。
沈云逍落得清闲，反倒觉得日子悠长了起来。
此时岳枫华所缺的几种药材中，已经有了陆离珠，月华草和凤凰羽，最后只差一株溯灵花。
只是溯灵花花期在下个月末，尽管沈云逍希望早日寻齐，却也急不得这一时。
毕竟就算此刻立即动身前往沂寒城，也只能在城中干等。
不过幸运的是，仇露浓多方寻药，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几种效用与这几株药材相似的灵植。
但毕竟只是替补药方，只有一成机率能炼出丹药，且药效仅能维持两日。
不过就算岳枫华只能短暂地恢复两日神智，沈云逍也很欢欣了。
"若是顺利，下个月便可炼制出丹药。"仇露浓如是道。
岳枫华的状态同之前一样，也是时好时坏，但这所谓的好也不过是指他比较安静罢了。更多时候，他还是像个顽皮的孩童一般惹人头疼。
不过在踏月轩这几日，沈云逍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师父无论有多闹腾，只要仇露浓一到，必定会乖乖安静下来。
然后一眼不眨地盯着仇露浓看，偶尔口出惊人∶"这位佳人真是柳娇花媚，风姿绰约。"
要知道仇露浓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任是最风流的修士见了她也不敢如此放肆不羁。
沈云逍不知道的是，这一句话岳枫华早在年轻时便对仇露浓说了不知多少遍。
也因此，当年惯常提着个酒壶倚在房檐上的他，往往被满脸怒容的仇露浓追杀到无处可逃。
沈云逍此刻的关注点在于，以师父如今的神智竟然说出这八个字来。
如此过了几天，不知是不是仇露浓不忍心岳枫华在徒弟面前丢脸，几次打发沈云逍与曲寒音外出游玩。
总归在这个空当，他们也没有什么急事要做。
曲寒音提议道∶"我带你回留春涧罢。"
"回?"沈云逍有些疑惑。
"嗯。"曲寒音点点头，低垂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我在留春涧中待了近百年，也算是一处居所。"
原来如此。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修真界中有名为留春涧的地方?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当年曲寒音名满天下之时也是横空出世，世人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想必是刻意隐瞒了留春涧。
如此想着，便也不多追问了。
两天后，一行人来到了留春涧。
千面一回到此处，兴致便肉眼可见的高了不少，都不管其他人，一门心思扑向了他的藏灵兽。
留春涧中毛绒绒的小兽最是多，一个个十分可爱，许是皆为灵物，竟也不怕流照，纷纷往她小腿上蹭。
"太可爱啦!"流照也十分欢喜。
而沈云逍则是满脸的惊讶∶"为何这些东西……我从未见过?"
曲寒音解释∶"大多都是六百年前才有的灵兽与灵植。"
闻言，沈云逍细细一看，才发现其中果然有一些是他仅在山海图中见过的。
正想再问，却见千面站起来∶"你要是见过才稀奇，这些东西在别的地儿可都绝种了。也就是你身边这位，在他修道之时特意留了这一方小小山涧，用来养这些小东西"。
他怀里抱了一只藏灵兽，除了体型稍大，与他此前在听雪宫中所见的幼惠一模一样，忍不住道∶"它也是百年前所留?"
"当然!"提起这个，千面像是被夸了孩子的家长骄傲地挺起胸膛∶"藏灵兽可是这整片山涧中最稀有的!"
"藏灵兽?"沈云逍摸了摸柔软的兽耳，有些好奇∶"是能吞噬灵力?"
"错。"千面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吞噬，是存储。"
他解释∶"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用几尺之身来吸纳本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只需百十年便要消耗孕育了上千万年的天地浑成之物。"
沈云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修真界灵力越才越来越衰弱?"
"是啊，长此以往，终有一天这天地间会再无一丝灵力，纵有绝世天才，也再无一人能够飞升。"
千面月叹了一声，"所以什么事都需适可而止，现在你懂藏灵兽为何珍贵了吧。"
"看不出来你懂的还挺多嘛。"流照难得夸了千面—句。
千面不好意思地挠头∶"曲寒音告诉我的。"
沈云逍顿了顿，这才知道曲寒音这么多年来在所有人只知消耗灵力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反哺人间。
所以是因着他的这一功德，天道才轻罚了他?
正出神，忽听曲寒音唤他∶"云逍，手。"
沈云逍看着被曲寒音抱在怀中的小兽，依言握住他肉乎乎的爪子∶"要做什么?"
"闭上眼。"
沈云逍刚照做，便觉掌心开始生出一股热意来。
接着，他感受到浓郁精纯的灵力正从藏灵兽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速度之快，能量之大，竟然将他已经接近枯竭了的灵力补了个八九成。
"我的灵力……回来了。"他看着曲寒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嗯。"曲寒音只答了一字，面上满是温柔笑意。
回到踏月轩之后，沈云逍本欲去找仇露浓，谁知却在丹药房门口见到了岁迟。
守门的两个门童面色苍白∶"仙君，并非弟子有意为难，只是掌门吩咐炼丹途中不可有人打扰……"
岁迟脸色极臭，大声道∶"我是她师弟，又不是外人，为何不放我进去?"
"这，仙君……"门童发现与他说不通，只得道∶"仙君若有要紧事，可先告诉弟子，弟子会在掌门出关后第一时间转告。"
"不必。"岁迟咬牙切齿。
他所要说的事，岂能与仇露浓之外的人随便提起。
他要好好问问，从踏月轩传出来的那个传闻是真是假。
他不信曲寒音与沈云逍会结为道侣。
就算曲寒音没死，难道便不打算飞升了吗?
岁迟素来就不是耐心之人，此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掌中逐渐凝聚起淡蓝色的光，声音冷冷道∶"最后问一遍，让是不让?"
"仙君，您冷静……"两个小童已经害怕得发抖。
就在他们以为岁迟真要将那光球砸到他们头上时，花径中突然有人喝道∶"住手!你欺负他们做什么?"
"云逍!"岁迟周身的戾气即刻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急忙迎上前∶"云逍，我有话要问你。"
沈云逍不想与他离得过近，嫌弃的退了几步，语气说不上友善∶"仙君有话便讲，大可不必叫得如此亲切。"
岁迟尴尬地顿住了步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有传闻道你与曲寒音要举办道侣大典，此事……"
"不是的。"沈云逍打断他。
岁迟听沈云逍否认，面上一喜，岂料沈云逍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回了冰窟。
他道∶"那并非传闻，事实便是如此。"
"什么?"岁迟难以置信∶"你不要被他骗了，总有一天他会飞升，会抛下你!"
"他不会骗我。"沈云逍如是笃定道，又嘲讽的看着岁迟∶"倒是仙君似乎管得太宽了。"
"不是，我……"
沈云逍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仙君要问的事也问了，若是没有旁的事，便请回吧。"
说着，沈云逍越过他便欲走进丹药房。
门童感激地对沈云逍行了个礼。
岁迟此时也顾不得想起来门童曾说的任何人不许入内，一把拉住沈云逍∶"云逍，你听我解释……"
只是他的手才将将碰上沈云逍的手腕，便被一道丝绸狠狠打在了手背上，疼得他不得不缩回手。
他咬着牙道∶"师姐，你又与我作对……"
他说话的同时，丹药房中的仇露浓缓缓走出∶"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姐?看看你做的这些事，也不嫌丢人?"
"我只是想同他说几句话。"岁迟面色很不好看。
仇露浓眸色冰冷，静静看着他，启唇道∶"师弟，你该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
"云逍与雪中仙的婚事，踏月轩也参与了操办，你若是怀着不正的心思。"仇露浓一字一句道∶"别怪师姐不留师门情面。"
"送客。"说罢，对着身边的沈云逍道∶"随我进去。"
被冷落在外的岁迟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他定定地看着沈云逍与仇露浓的背影许久，拂袖离开。
进了丹药房，仇露浓将炼制失败的丸子摆在沈云逍面前，叹道∶"还是不行，恐怕还需再花时间。"
沈云逍虽然有些失落，但深知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道理。
他安慰仇露浓∶"不急在这一时，就算炼制不成，最晚再等两个月，我与寒音便可拿到溯灵花。"
"前辈您放心，师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仇露浓点了点头，淡漠的语调听不出情绪来。
时间很快到了两日后。
道侣大典操办得极有排场，飞扬的花瓣几乎遮住了半个天幕。
岁迟冷着一张脸，提剑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朝听雪宫而去。
不想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褚啼风。
他以为褚啼风也与他一样是去找曲寒音麻烦的，只冷笑了一声便往前走去。
却撞上了一个结界。
他提剑去破，发现那结界属于渡劫中期修士所设，皱眉看向树下的褚啼风∶"你什么意思?"
褚啼风抱剑站直了身子，情绪也有些冷∶"没什么意思。"
"那你设下这结界做什么?"岁迟说着，忽然拖长了语调，"哦，原来褚将军有这爱好，甘愿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结为道侣。"
他自顾自说着∶"褚将军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断绝情爱是你自己的选择，要怪便怪你当年同魔尊订下了那纸契约……你说是吗?"





第六十四章今夜能不能不做
岁迟神色嘲讽，他知道这件事一直是褚啼风心中的一根刺，每次提起便将他刺得鲜血淋淋。
前任魔尊临死前曾嘱托褚啼风辅佐他的儿子。褚啼风当时也一腔忠勇，自愿在契约上添了一条∶此生不与任何人结为道侣。
他能活多久，便辅佐褚萧多久。
褚啼风向他刺来一剑，语气恍若无所谓∶"今日心情不好，有劳仙君给我练手了。"
岁迟不敢小看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境界来的褚啼风，专心拆招。
兵刃相接，结界将万仞山分成两半。
外面是势均力敌，夹杂着不甘与心痛的厮杀;而里面的听雪宫，则挂满红绸，一派喜乐。
沈云逍与曲寒音此时已走完了繁琐的礼仪，给仇露浓与岳枫华敬了茶，此时已入了宴席，与众宾客一齐看台上的乐舞。
舞是崔钰与玉腰一起令钦乐山中的小妖准备的，很是新奇。
热闹的人群中，谁也没发现，有一个身着踏月轩弟子服的男修正缓缓往人群外围退去，而后消失在眨眼之间，变作小小的木偶用人原身落在地上。
"在看什么?"沈云逍注意到曲寒音的目光落在一株梅树之下，出声问道。
曲寒音对他笑了笑，用最正经的表情说最不害臊的话∶"我记得，我与云逍在那里……"
沈云逍想起曲寒音那句"以牙还牙"，瞪了他—眼∶"闭嘴。"
"好，不说。"曲寒音温声道。
他说话的间隙，手指在袖下虚虚捻了个决，顷刻间，梅树下的木偶化作一缕白烟，再无踪影。
台上气氛欢快，沈云逍便也不自觉地跟着哼唱了起来，忽见身边的曲寒音金宝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极力忍笑。
他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己唱歌跑调，不满道∶"好笑吗?"
曲寒音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轻柔地摩挲∶"云逍当真是让我惊讶。"
越发惹人喜欢。
沈云逍却是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道∶"这又不怪我，是嘴巴和舌头不听使唤。"
"原是如此。"
曲寒音的目光落在他下半张脸上，也不知是在看唇下的痣，还是在看形状姣好的唇。
察觉到他眸色陡然变得幽深起来，沈云逍警惕∶"你不会又想……"
"想什么?"
沈云逍噎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亲我吧?"
"既然云逍开口相邀，那为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曲寒音声音里透着愉悦。
沈云逍忙伸出手来抵在他的胸膛，怒目相视。
却听曲寒音说∶"云逍说唇舌不听话，夫君替你管教。"
说罢，便吻住了他。
沈云逍愣愣呆在原地，耳边还有宾客的交谈声，他面上一热，想推开曲寒音。
然而下一刻这个念头便被身体陡然升起的快感冲了个一干二净。
曲寒音的灵识进入了他的识海，与他纠缠。
灵识层面的鱼水之欢带来的愉悦远胜过一吻，不多时，他便软了身子。
此刻在场宾客都只注意到台上的人，两人所在又恰好背光，几乎没人看得清。
最多仅能看到两个相贴的影子罢了。
但曲寒音还是察觉到了怀中人的紧绷。
沈云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眼前的景物已经尽数发生了变化。
喧闹的丝竹声已经听不见了，眼前是大红的绸缎与轻纱帐幔。
边深吻看，曲寒音修长手指缓缓解开了身下人的腰带，触上如玉的肌肤。感受到身下人的轻颤，吻上他额头，哑声问∶"害怕么?"
沈云逍深吸一口气，主动回吻，握住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大手，引他向下。
"……不怕。"
—切理智都随着近呼低吟的这一句尽数绷断。
红烛摇曳，丝被窸索，交缠的人影投在榻前冰镜上，一室旖旎……
笠日，沈云逍正午时才醒来。
曲寒音亲自端了一碗清粥进来，用勺子舀着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当心烫。"
沈云逍心中虽然存了些怒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喝了几口，幽幽道∶"假惺惺，白天夜里两副面孔。"
曲寒音失笑，也知晓昨夜自己确实过了火，柔声道∶"今夜不会再犯。"
"今夜?!"沈云逍当时便坐直了身子，目光震惊。
曲寒音不用休息的吗?
沈云逍态度强硬∶"你昨夜折腾了我几个时辰，总该让我休息个十天半月吧。"
"多行此事于你我皆有裨益。"曲寒音解释∶"你体内灵力本源于我，你我双修，自然更利于疏通经脉。"
沈云逍反驳不上来，顿了顿转移话题∶"你还未告诉我你与师父赌了什么。"
提起这个曲寒音面上不自觉地漾起一丝笑意，他将手中的粥放在—旁的岸上，轻声道来∶"当年，你师父与我在雪亭中对坐者茶。
那日大雪飞扬，岳枫华看着落地即化的白雪，突然叹息∶"再过个三五年，我便只能独自赏雪了。"
曲寒音轻轻吹了一口茶杯雾气，纠正他∶"一年。"
再过一年，他的修为便可达到渡劫巅峰，飞升在即。
岳枫华见他这副淡然的模样，忍不住呛了一句∶"你以为飞升必定是件好事?"
"何出此言?"
"你在这世间便无什么牵挂留恋?"岳枫华到∶"你修道途中过于顺遂，还未来得及体验人间百态，便已飞升在即。你不觉得来人间这一遭，少了些什么?"
曲寒音不置可否，他这一生除了幼年之外，确是一帆风顺。
于是发问∶"是什么?"
"羁绊。"岳枫华看着被冰封的湖面道∶"这羁绊许是一段情，也许是一个人。"
"枫华也有羁绊?"
闻言，岳枫华脑中浮现出一个身着青衣的身影。
"问我做什么。"岳枫华不答∶"总之若是有了羁绊，你一定会为他留恋这红尘，到时候便是天道让你直接飞升，你也未必舍得走。"
曲寒音沉默良久，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的茶笑了一声∶"恐怕要令你失望，百年来我还从未对谁如此珍重过。"
岳枫华不服∶"不如来打个赌，你晚百年飞升，就赌在这百年之内会不会有人让你这老狐狸动了凡念。"
"好。"曲寒音欣然应下，"若你输了当如何?"
"若我输了，待我飞升，便去仙界给你当牛做马。"岳枫华朗声大笑，又说∶"要是你输了，便替我养几年徒儿，如何?"
"你收徒了?"曲寒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岳枫华的眼光可十分挑剔。
"嗯。"岳枫华尾音上调，听起来很是得意∶"前几日刚从村子里带回来的，不过五六岁，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好，百年后再见分晓。"
岳枫华自认不过一介俗人，并无飞升的意思，因此不管是输是赢，他这买卖都不亏。
听到曲寒音如此爽快地答应时，他不免有些诧异。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毕竟若曲寒音飞升了，他恐怕是再难寻到如此知己。
"彼时我与枫华皆未料到，这百年后的羁绊，竟是你。"
沈云逍喃喃自语∶"原来你百年前就可飞升……
曲寒音怕他乱想，将人揉进怀里，"若我当年就飞升，岂不是要遗憾一生?"
沈云逍觉得他不飞升才是遗憾，闷闷道∶"传闻仙界琼楼玉宫，以你的功德与资质，恐怕会位列仙班之首，你便不觉得可惜……
"我从未如此想过。"曲寒音将沈云逍的脸捧起来直视他，神色认真∶"琼楼玉宫又如何，只要有你所在之地，何处不是仙境。"
闻言，沈云逍面色淡定，心中却是一阵一阵的泛起暖意。
他的道侣温柔专一，是这世上天资最好的人，便是天道也会经不住偏爱。
而他恰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上天的偏爱，偏爱他。
（第二卷完）
沂寒城中，童仲身前镜池中道侣大典的画面在木偶焚尽的那一刻便陡然消失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着荡着涟漪的水面，目光晦暗。
"城主。"门外忽然有人求见。
"进来。"
进来的人是城中仅次于他的最好的制傀师。
制傀师将等身人偶推了进来，皆开其上的厚布，恭敬道∶"小人按照城主的吩咐又改了五次，请城主过目。"
童仲转过身，目光细细打量脸孔与沈云逍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伸手抚上人偶面颊。
那皮是特殊材料所制，摸上去触感与真人的皮肤无异，甚至还要更加细腻。
童仲眼中划过一丝赞叹，然而当指间落在人偶的掌心与指腹时，他倏然皱眉∶"再换。"
制傀师呆立在原地，不明白是哪里还达不到城主的要求。
却听童仲道∶"一双练剑的手，会没有茧子?"
那日在代绮仙市，沈云逍赠他玉凝膏时，童仲曾亲身感受过那双手的触感。
微凉，光滑，却也生了薄薄的茧。
无端叫他喜爱。
制傀师退下后，又有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辨出一头银丝。
"开城宴的东西都好了?"
"都好了。"那略显苍老的声音道∶"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自然。"童仲朗声一笑，看着他∶"你安心做事便是，这天下终归是我们的。"
苍老的声音也嗤嗤笑了起来，像黑夜暗暗蠕动的虫。
童仲目光重新落在镜池上，幽幽道∶"陷阱已经布好，就等猎物上钩了。"
"我诱人的……物。"





第六十五章与美人被翻红浪
道侣大典二十多日后，恰是十一月月初。
沈云逍与曲寒音带着流照来到沂寒城。
与其他招募优秀修士的主城不同，沂寒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灵根低劣，此生与修道无缘之人。但也因此，几乎城中人人都会操控傀儡。
再不济，也懂得制偶方法。
童仲创立的傀儡道为那一部分为人轻视的不幸者开立了一条生路，被城中百姓奉为神明。
"城主前日路过我摊子，夸我面好吃哩!"
"呸。"卖包子的大娘啐了一口∶"城主那是不舍得说实话，他对谁说话不和气?"
"那倒也是。哎，咱城主也到婚配年纪了吧，也不知道……"
"可别。像城主这样的人间菩萨，就没人配得上他!"
"是啊是啊……"
酒楼雅间中，流照咬着糖葫芦，听了这些话忍不住感慨∶"童公子果然是个大好人，这些人都喜欢他呢!"
曲寒音失笑，问∶"那流照喜欢他么?"
"喜欢啊!"流照不假思索∶"童公子救了逍逍，帮了我们不少忙，我当然喜欢他啦。"
曲寒音执着茶杯饮了一口，不语。
流照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扯了扯沈云逍的袖子∶"逍逍，怎么啦?"
沈云逍无奈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醋王，也不同流照打哑谜∶"童仲此人并非如表面—般和善，须小心提防。"
流照张大了嘴巴，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为、为什么?"
"说不清楚。"沈云逍摇了摇头，递给她筷子，"你记着这句话便是，先吃饭吧。"
流照又愣了半天，这才心不在焉地吃起饭来。
正吃着，忽然听到底下街市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小美人，你就从了爷吧!"
"丁公子，你放…放开我!我要喊人了!"
"你喊啊，我好怕哦。"
戴着独眼眼罩的公子哥做出夸张的畏惧表情，将那姑娘一把扯进怀里牢牢抱住，放肆的笑道∶"我倒要看看这沂寒城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坏我丁成宴的好事!"
说着，他那只含着淫邪的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本就忌惮他城主义弟身份的众人纷纷偏开了头。
便是稍微有些胆气的外来修士，被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告知丁成宴的来头之后，也悄悄按回了已经出鞘的剑。
对那姑娘的呼救权当不闻。
"丁公子，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奶奶还在等我回去……"蓝衣姑娘跪下来求他。
"你奶奶?"丁成宴眼珠贼溜溜地一转，嘴角的笑意扩大∶"美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若是跟了我，你和你奶奶都能吃香喝辣，还用风吹日晒在这儿卖这破木偶?"
"不……"蓝衣姑娘摇着头往后退。
丁成宴下一刻便失了耐心，一把扯住那姑娘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狠狠道∶"你这小贱蹄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喂!"流照终于看不过去了，对着街市上的丁成宴破口大骂∶"你这只独眼王八，欺负人家姑娘算什么本事，没看见这位姑娘不想与你走吗?"
自打五年前与童仲结为义兄弟，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在丁成宴面前此般狂妄了。
因此，他听到酒楼上传来的声音时，还不免愣了一下。
不过这点情绪在他看清流照白净幼态的面容时便立即消散了——不过是个毛头丫头罢了。
他带着怒意轻嗤∶"小丫头，你刚刚叫我什么?"
"王八!瞎了眼的大王八!"流照丝毫没有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到，吐着舌头在二楼扮鬼脸。
"短命丫头，今日小爷便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丁成宴对着身后的跟班吩咐∶"去把那个死丫头拖下来!"
"是!"五大三粗的打手撸了撸袖子。
然而他们狗熊般的身躯还没往前迈出几步，便见楼上盘着双丸发髻的粉衣小姑娘双手往窗台上一撑，下一刻便灵敏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流照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五六尺之外的丁成宴扬了扬下巴∶"不是要教训本姑奶奶吗，独眼王八莫不是怕了?"
她一口一个独眼王八，净往对方的痛处戳，气得丁成宴在原地直跳脚。
他指着流照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替本少爷把这丫头弄死，重重有赏!"
几个金丹后期的打手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感觉到流照周身的灵力波动之后，他们的神色都不似开始时那般轻松。
不过在灵力普遍低弱的沂寒城而言，金丹期修士已能称得上是能者，因此倒也不至于过分慌张。
反倒是什么都不懂的丁成宴不住催促∶"快些上啊!"
几个打手凝好了诀，脚下一蹬，迅速朝流照袭去。
流照安然地定在原地摇了摇头，神色颇为遗憾∶"就这?你们不行啊。"
说罢，在打手飞踢过来的脚碰到衣角之前轻轻闭上了眼，双手合十凝诀念咒，一个扁方形光柱立即将流照笼了起来。
再收脚已来不及，带着灵力的一击踢在光柱上，结界非但没有出现一丝裂缝，反倒是打手自己的腿险些废了。
"这、这怎么可能?"丁成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确认眼前所见即为事实之后，他气愤的跺了一脚∶"去请城卫!"
"没劲!"流照撇了撇嘴。
好笑，她堂堂化形灵剑的剑鞘，岂是那么容易能够击破的?
"你狂什么狂?"丁成宴有些怕了，却还是藏起来发抖的手指，强撑着道∶"等下本少爷让你有好果子吃!"
"给本少爷上!"保险起见，丁成宴还煽动周边围观的群众∶"你们也给本少爷上!谁把这丫头给杀了，本少爷一定请义兄赏下黄金傀儡!"
沂寒城中不过统共仅有百只黄金傀儡，每一只黄金傀儡都能够匹敌分神前期的修士，这条件着实让人心动。
"他不会是在证人吧?"有刚入城不久的修士忍不住问。
"多半不会。"他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丁少爷是城主亲认的义弟，宠爱的很，天大的要求城主都会答应。"
有人应声∶"唉，咱们城主哪都好，就是太心善，看丁成宴是废灵根关照他，结果惯出了这么一个跋扈的恶霸……"
"就是，若是没有城主，他不过是个瞎了眼的混混罢了。"
"嘘!"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制止了两人的话头，说话的人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任凭外来的修士如何问，都不肯说了。
毕竟城主身无灵根，有些隐晦的话还是不可多言。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权势亦是如此。
在丁成宴说出那句话之后，便陆续有三个修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流照发难。
对战形势从一对三变成了一对六。
流照半点不慌，依旧高傲地扬着小下巴。
倒是沈云逍忍不住在楼上提醒∶"流照，小心些。"
他一开口，众人的注意力分了上去，目光落在沈云逍精致的面容上时，不由得纷纷止住了呼吸。
以丁成宴的德性，更是直接看呆了，当即见色起意，大声喝住正准备出招的几人∶"住手!"
他脸上扯出一个油腻的笑容，对着沈云逍道∶"这位公子莫怪，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露骨的目光在沈云逍脸孔上肆意打量，丁成宴吞了下口水，嘿嘿笑道∶"公子是这位死……小姑娘的兄长?"
沈云逍被他看得犯恶心，冷眼皱起了眉。
丁成宴被那凌厉的目光盯着一个激灵，还以为是他猜错了，于是换了个说法∶"难不成公子是他父亲?这也没事……"
他嘿嘿笑着，心下暗喜——这么好看的冷美人若是人夫，似乎更刺激了。
他脑海里已经不自觉涌上与美人被翻红浪的场景。
丁成宴正做着美梦，子孙根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痛，低头一看，发现一团灵力砸在那处，布料都焦黄了一片。
愤恨的抬头，却见沈云逍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人，同样也生得天人之资，冰冷目光叫他莫名发怵。
再者，他现在疼的厉害，哪里还顾得上曲寒音好不好看，眦牙咧嘴道∶"给我杀了他!"
酒楼上的曲寒音甚至没有正眼看他，淡淡对流照道∶"流照，辛苦你了。"
见丁成宴居然对沈云逍有龌龊心思，流照的拳头早就痒了。
此刻得了曲寒音的允许，小炮弹似的飞也出去了，几下就将旁边的六个人打得屁滚尿流。
速度之快，出招之狠，叫人瞠目结舌。
这这当真是一个小奶娃该有的功力?!
丁成宴见情势不对，往人群后退了退，正想逃，却被流照一个旋风踢腿绊倒在地，摔了个狗晴泥。
"臭瞎眼王八，还敢不敢欺负人?"流照霸气的将一只脚踩在他背上，一下一下使劲往他屁股上踹，"敢不敢色胆包天了?"
流照压低了声音，说出从不在沈云逍面前露馅的市井流氓话来∶"小心姑奶奶将你那玩意儿割了拿去喂狗!"
丁成宴吓得一个哆嗦，绝望的闭上了眼嚎啕大叫。
这时，人群中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有人惊呼∶"是黄金傀儡!"
地上半死的丁成宴闻言，马上睁开了眼往允许外看去，喜出望外∶"黄金傀儡来了……一定是义兄派来的。"
他原本只是打算是请城卫过来，没想到直接来了四只黄金傀儡!
丁成宴马上恢复了嚣张的模样，梗着脖子道∶"死丫头，你完了。"
"给本少爷把楼上的美人抓下来!"他色眯眯看着沈云逍，对黄金傀儡喊道。





第六十六章是你太过撩拨人
来沂寒城之前，沈云逍与曲寒音已经提前了解过傀儡之术。知道黄金傀儡不好对付，不约而同地跃下了窗台，一左一右立在流照身侧。
"逍逍，曲前辈，我没事。"流照小声道。
沈云逍点了点头，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黄金傀儡，面上的防备之色并未卸下。
黄金傀儡千斤之重，每踏在地上一步，都发出极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心颤。
距离越来越近，正当曲寒音打算出手制住傀儡的动作时，却见四只傀儡自己在他身前站定不动了。
"黄金傀儡，快上啊，杀了这个人!"丁成宴气急败坏，恨不得自己就是那黄金傀儡，他指着流照咬牙切齿∶"还有这个死丫头，也给本少爷杀了!"
他几平都喊得破了音，黄金傀儡终于往前动了一步，空洞的眼睛朝向沈云逍，却是道∶"仙君，城主邀您去府上做客。"
话音一落，丁成宴僵直在了原地。
他面色霎时苍白，眼珠不镇定的乱转∶"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
他往前爬了几步，双手抱住黄金傀儡的靴子∶"义兄是叫你们来帮我的对不对?你们一定是忘了……你们看看我，我是丁成宴，是你们主子的义弟啊!"
傀儡却木着一张脸，将小腿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黄金傀儡已经算是极为聪明的傀儡，皮相与常人无异之外，一举一动皆按照主人提前设计好的吩咐来行事，即便是没有受到操控，也能自动作出反应。
从黄金傀儡没有听他指示的那一刻起，丁成宴便已经慌了。
此时更是顿时失了力气，一时间觉得天都塌了。
在场围观的众人则是一片哗然。
"这是哪位仙君?"有人悄悄问。
"流照仙君啊。"那人说完也有些纳闷∶"不过代绮城离沂寒城如此之远，流照仙君是如何与同城主相识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说他是流照仙君?!"沈云逍与曲寒音所举办的道侣大典声势之大，便是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沂寒城百姓都有所耳闻，"那他身边的人岂不就是雪中仙?"
"可不是，这面相就不似凡人，丁公子这次怕是……"
丁成宴也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一下子从流照脚下挣跳起来，逃命似的撞开人群奔了出去。
"喂，臭王八不许跑!"
流照作势要追，却被沈云逍按住了肩膀，摇了摇头道∶"不必。"
若是再同丁成宴纠缠，恐怕免不了又要与童仲生出更多交集。
流照虽然手痒，却也依言收回了步子，只暗自握紧了拳头∶那个丁什么宴最好别再让姑奶奶碰见，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揍得他屁滚尿流!
丁成宴一走，看戏的人顿时少了许多。
沈云逍这才对黄金傀儡道∶"多谢童城主好意，只是此时我已寻好住处，便不加叨扰了。"
黄金傀儡静默了许久，像是在自主辨别沈云逍这句话的意思，缓缓重复道∶"仙君，城主邀您……"
话说到一半，空洞的眼珠缓缓转了转，忽又变成了一句∶"好……如此，半月后，城主府恭迎仙君。"
这次沈云逍点了点头。
半月后是沂寒城的开城宴，实则也便是要开启溯灵花秘境前的一次集会，届时为了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见面是避不了的。
曲寒音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似笑非笑对着傀儡道∶"童城主有心了，不过这些小事还是不劳城主操心，我道侣二人自由安排。"
闻言，四只傀儡仍是木着一张脸，只不过身中灵力隐隐有涌动之势，触及其曲寒音微眯着的眼眸之后又缓缓压制下来，踏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升。
黄金傀儡这一走，围观的人群便陆陆续续彻底散了。
只剩方才被丁成宴为难的姑娘还站在原地，揩了揩眼角的泪感激道∶"多……多谢几位恩公。"
说着，就要跪下来。
流照连忙拦住她，皱着一张小脸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们修真人士该做的事呀。"
"小恩公说的是，多谢小恩公。"那女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坚持道∶"几位恩公是外来人士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女子愿为几位恩公当牛做马……"
"哎呀，不用啦。"流照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在沈云逍与曲寒音开口前，颇为豪气地做了决定∶"当牛做马就不用了，不过……你能不能给我几个小人偶?"
闻言，沈云逍扑哧一笑，同身边的曲寒音低声道∶"流照不管到哪儿，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自然……自然可以!"那女子忙将摊子上的所有木偶用一块布巾包了起来，一股脑塞流照怀里，目光诚挚∶"小恩公若是不嫌弃，便将这些木偶都收下吧。"
"流照，拿一个便可。"曲寒音如是道。
流照抿着唇点了点头，她虽然确实很想将这些木偶全部收下，却也知道这姑娘还有生计，不可坏了他人营生。
于是只乖乖从里面挑了一个最普通的出来，"我要这个就好啦。"
其实说那木偶普通都是抬举了，若是说的难听些，便是丑。
那姑娘一看，忙摇头道∶"小恩公，您还是重新选—个吧。这不过是我从废料房中捡出来的，只当烧火用的。"
"烧火?"流照目露惊讶。
烧火多可惜呀，况且……想必制作这木偶的人也不愿它最后沦为薪柴。
虽然丑是丑了点，但也蛮可爱的嘛。
于是流照坚持道∶"不用不用，我就喜欢这个，谢谢姑娘!"
说罢，流照又对着身后的两人小声道∶"逍逍，前辈，我这样做可以吧?"
人是流照救的，曲寒音与沈云逍自然是赞同的，于是点了点头。
流照这才放下心来，对那姑娘道∶"姑娘，我们要走了。要是那个丁王八还敢再来欺负你，你便去青松客栈找我，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女子流下感激的泪来，忙不迭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在街市的角落中，一个五官妖媚，美到雌雄莫辨的男子对着几人的背影冷冷勾起了唇。
男子嗤笑一声，随即隐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
回到青松客栈之后，恰是申时，过不久便是用饭时间。
流照与其曲寒音似乎有心事，草草吃了饭便各自回房。
这么一来，平日里吃得最少的沈云逍反倒在饭桌边留到了最后。
他大概猜得出流照是因为得了新玩意儿，着急回房捣鼓她那个丑丑的小木偶。
至于曲寒音就不知道了，许是吃醋。
如此想着，沈云逍忍不住笑了一下，扒完最后一口饭，叫了小二上来收拾，自己也回了客房。
一推开门，目之所及却不见曲寒音的身影，沈云逍以为他到浴房沐浴，没有多想，进房合上门。
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便有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灼热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饱了?"
沈云逍吓了一跳，怔了半晌才无奈道∶"你无不无聊。"
曲寒音却不答，脸埋在他侧颈，鼻尖轻柔的摩掌细腻的肌肤，声音有些低沉∶"云逍还未回答我。"
"什么?"被他这一抱，沈云逍早忘了他刚才说的话。
"我方才问，吃饱了么?"曲寒音说着，一只手缓缓向下，像是要去摸他平坦且覆着薄肌的小腹。
然而指尖却有自己的想法，移着移着便转了弯，不老实的抚上了怀中人细瘦的侧腰。
沈云逍面色一热，拍了一下他的手∶"饱了。"
腰间被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沈云逍理智开始糊涂，干巴巴的问了一句∶"你吃那么少，没吃饱吧。"
……经晕乎到忘了自己和曲寒音是辟谷之人的程度了。
"嗯。"身后的曲寒音应了一声，将沈云逍转过来正对他，幽深的眼眸含着最原始的欲望，哑着噪子道∶"该换我吃了。"
从听雪宫到沂寒城，路上约摸花了半个月时间，因着行路本就疲惫，曲寒音舍不得再折腾沈云逍。再者，路途中多有不便，做那事也需恰当的时机。
如此，这十多日来，两人只做过一回。除此之外，都是用口或手简单解决。
便是那唯一的一次真刀实剑，也不甚尽兴。
——至少曲寒音是不满的。
今日终于到了城中，半个月堆积的忍耐是该发泄发泄了。
沈云逍莫名觉得好笑，双手抵在曲寒音肩头，逗他∶"你吃饭心不在焉，便是想着这个?"
曲寒音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手心不安分地撩起他的衣摆，俯下身啄吻他嘴角∶"是你太撩拨人。"
人前光风霁月的雪中仙，此时双手略微急切地游移，褪了怀中人的外裳。
沈云逍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头往后靠了靠，却马上又被大掌按了回去，越发过分地掠夺。
两人毕竟是新婚道侣，若非溯灵花要紧，此时应当还在听雪宫里蜜里调油。
一时间，沈云逍被曲寒音主导了节奏，也有些情动了。
房门被倚得嘎吱作响，曲寒音将人抱了起来，往榻边走去。





第六十七章我便是你的主人
沈云逍的外衫早已被扔在了房门口，纤瘦却不显羸弱的躯体之外只覆了一层单薄的里衣。
只需轻轻用手指一挑，便能看见其下的白玉肌肤。
此时曲寒音衣裳也褪下了大半，两人正是耳鬓厮磨，面红心跳之时。
正当曲寒音将将吻上那截白皙的脖颈，还未来得及向下之时，旁边客房的墙突然"咚"的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到了上面。
沈云逍顿时绷紧身子竖起耳朵细听。
曲寒音也顿住了动作。
停了一会儿，那边再也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来，曲寒音将手探进他里衣之内，抬起覆在锁骨上的唇低声说了一句∶"……无事，别怕。"
然而话音刚落，隔壁便又传来流照的叫声∶"呜哇!怎么会这样?!"
听流照情绪似乎不对，沈云逍忙推开身上的人下了榻，曲寒音也跟在他身后披衣出了房门。
一进隔壁房间，便见一个身量几乎九尺之高的背影立在角落里，流照则一见沈云逍便扑了上来，沮丧的神情就差哭出来了。
"怎么了?"沈云逍见了眼前这一幕，提起的心稍稍落地，反倒不太紧张了。
角落里的那个巨影一动不动，多半是流照带回来的木偶变出的傀儡。
"逍道，他好丑啊。"流照不满的控诉。
又走到角落里把傀儡掰正过来，露出那张有些凶神恶煞的黑脸来，语气更委屈∶"而且他长得好吓人。"
沈云逍摸了摸头安慰她。
倒是曲寒音失笑∶"你自己挑的木偶，怎的此时先害怕了?"
不知是不是流照的错觉，他总觉得此刻的曲前辈没有往日那般温和。
缩了缩脑袋，流照弱声弱气地道∶"也没有害怕，就是……"
就是有些失望。
她也晓得这傀儡的原偶不好看，不料注入灵力变出的身体却是这般骇人，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打手。
"这傀儡不会自己动作?"沈云逍看了傀儡半晌，出声问道。
"对呀，他好笨。我明明已经注入足够的灵力了，但只要我不说，他便不会动。"
说着，流照对那个傀儡吩咐∶"大傻个，你过来。"
闻言，傀儡果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走的是完完全全的直线。
连转弯都不会。
流照不喊停，他便一直走，直至抵到了墙上才在原地踏步。
流照扶额∶"看吧，我说他笨。别人的傀儡就算再低级，也是会自己动作的呀。"
"是因为木偶本身雕刻的不甚精致?"沈云逍抿唇想了想，如是道。
"应是如此。"曲寒音也点了点头，补充∶"如那姑娘所言，流照挑的木偶本应当是用作薪柴，算不上是完整的傀儡原身。"
"如此，所能承载的灵力也少之又少。"
"哦!"流照一拍脑袋，恍然悟道∶"难怪我渡了那么多的灵力，他都只从木偶变成了傀儡。"
"你方才那般大呼小叫，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所幸只是这傀儡丑了些。"沈云逍有些无奈，但还是更关心流照的安危。
"知道错啦。"流照低着头，吐了吐舌头道∶"再不敢打扰你和曲前辈了。"
流照真的只是随□一揶揄。
然而有道是做贼心虚，这话听在沈云逍耳朵里便有些不对味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抚上自己的微肿的嘴巴，脸色腾地一红。
又低头检查衣着是否齐整，发现微微凌乱的领口敞开着，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到锁骨与一片白皙胸膛一
上面布满了印迹，有刚刚吮上去的红痕，也有未消下去的、颜色要淡一些的旧迹。
沈云逍脑袋里几乎"轰"的一下就炸了，急急理理衣服逃出门外，边退边道∶"你没事就好，我有些累，先休息了!"
流照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曲前辈，逍逍怎么了呀?"
"无事。"
"哦。"流照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指着还在墙边踏步的傀儡，苦着脸问∶"那他怎么办呀?"
这么大一只，都比门高了，总不能留在房里吧?
却听曲寒音道∶"流照，你不是小孩子了，该自己做决定。"
曲寒音的语气忽然有些严肃，流照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直到曲寒音走出门外才回过神来。
虽然不懂曲前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方才房里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些。
怪冷的。
流照后怕地拍了拍小胸脯。
此时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与大个子傀儡，流照一屁股坐在桌子旁，托着腮想了半天，终是没有将傀儡赶出去。
毕竟现在傀儡已经不是小小的木偶原身，而是皮肉相貌皆与常人无异的躯体。
这叫流照有些不忍心就将他这么赶出去。
何况，就如曲前辈所说，这傀儡是她自己选的。
流照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傀儡黝黑且粗犷的面庞，再往下看，便能看到傀儡身上隆起的肌肉。
流照走到他旁边仰头一看，发现自己还不到他腰部高。
算了算了，丑就丑点，笨就笨点吧。
往好的方面想，总归这傻大个跟在身边，还是挺威风的。
如此想着，流照开始发号施令∶"你，不许动了，去椅子上乖乖坐着。"
傀儡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等消化完流照的命令，依言坐到了椅子上。
流照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他自言自语∶"这城中多数人都会给自己的傀儡取名，叫你什么好呢?"
"大黑?小黑?"流照自己否定了这几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不行不行，太俗了。"
作为她的傀儡，名字可不能如此随便，至少得有些意蕴。
冥思苦想半晌，圆月自树梢渐渐移到簇拥的繁星中时，流照终于一拍手掌，有了主意。
"喂，大傻个。"流照走到傀儡身前，捧着他的脸对上自己的目光∶"你就叫……无拘。"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主人啦。"
*
隔壁的房间内，烛火通明。
沈云逍坐在桌案旁看书，昏黄的光束投在他侧脸上，显得整个人越发安静。
曲寒音手上拿了一卷书，原也是在看的，只是看着看着，目光便从书中枯燥的文字移到了沈云逍精致的五官上。
见沈云逍一门心思顾着符修功法，终于忍不住开口∶"云逍，修行需劳逸相合……"
沈云逍头也不抬∶"免谈。"
曲寒音才开口，沈云逍便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曲寒音却是放下手中书卷，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在面前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眸子中的神色。
"我今日……曲寒音!你放我下来!"
经过流照那一事，因着羞耻，沈云逍本就不打算做这事了。
他刚打算找理由敷衍，岂料下—刻便被曲寒音抽掉了手中功法，不由分说将他—把抱起，放到早已铺好软垫的榻上
不知是曲寒音的态度过于强势，还是他自己本身就不抗拒，拒绝的话在曲寒音的手探入他衣襟的那一刻，却是如何也说不出了。
客栈外下起了雨，一片滴答声。
烛火随风摇曳，房内亦是淅淅沥沥。
两日后，两人到城门口等千面。
沈云逍本是可以不来的，只是自从发生了凤华那件事之后，曲寒音再不放心他一人独处，还是将人带了出来。
流照让身形高大的无拘站在前面给她遮阳，自己百无聊赖地吃着糖葫芦。
终于，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流照仔细辨了辨，指着城门口道∶"千面来啦!"
稳妥起见，千面在外时一般以假面示人。
于是他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背着一身大大小小的包袱走进沂寒城时，招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流照嫌弃他∶"你是不是傻?这么多东西，用储物囊不好吗?"
"就你聪明。"千面呛了她一声，将身上的东西放到茶肆矮桌上，喝了口水才道∶"你当里面是什么，普通储物囊当然装不了。"
"藏……"
"嘘!"千面竖起手指止住流照的话，"宝不外露，我只带了一只过来。"
"那其他的是什么?"流照小声问。
"普通灵兽。"千面摊了摊手，"掩人耳目咯，找个地方放了就行。"
"好了。"曲寒音打断还想再说话的两人，道∶"先回客栈。"
千面看了眼他身旁的沈云逍，心道双修果然裨益良多。
才几天不见，这沈仙君似乎更好看了。
察觉到曲寒音含着冰坨子的目光，他收回视线，心虚道∶"回去回去。"
几人便带着藏灵兽往青松客栈走。
只是今日运气似乎不太好，才走了几十步，冤家路窄，竟是又遇到了丁成宴。
他怀里搂了个纤瘦的男子，笑容堆了满脸，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丁成宴也看见了他们。
他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变得不自在起来。
那日他回去之后，战战兢兢在家中等了许久，可一直到现在都未收到童仲的警告。
也许义兄与这美人只是客套，其实并不十分在乎?
思及此，他又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的对上了几人的目光。
他见流照皱起眉来，脸颊鼓动着，似乎是在酝酿骂人的话。
果然，流照下一刻便开了口。
却不是骂他，而是看着他搂着的男子，好似在细细辨认∶"……水清尘?"





第六十八章你屁股不疼了吗
流照仰着头仔细看丁成宴身边那男子的模样，然而对方半点不介意这是人来人往的街市，大半张脸都埋进了丁成宴胸膛。
光凭露出来的半脸看不出什么，脑海中之所以会闪现水清尘的名字，只是依靠直觉。
流照自己也不敢确定。
"独眼王八，你叫他把头抬起来看看。"
被人当街这般呼来唤夫，工成宴脸色有些挂不住，愤恨道∶"你这Y头好无礼。你叫抬便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把注意打到小爷的人身上。"
"就你?"流照嗤笑∶"你屁股不疼了?"
"你!"丁成宴脸都绿了，恨不得生刮了这死丫头。只是前两日他才她手上吃了亏，倒是一时不敢小看她了。
他只得—手紧紧揽着怀中人的腰。
然而被流照点名的男子却是不慌，淡淡拨开了丁成宴油腻的猪蹄，对流照笑了笑，笑意未达到眼底∶"你认错人了。"
他露出一张妖媚到极致的脸来，唇角微挑∶"你好好瞧瞧，我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流照张了嘴巴，头一次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张脸与水清尘分明是两个极端。
且这人上挑的眼尾总给人一种极强势的感觉，事实上他的表情与话语也咄咄逼人，仿佛若是她再多说一句，便要针锋相对。
与时时刻刻保持自己娇弱善良形象的水清尘全然相反。
"你、你叫什么?"流照在原地愣了半天，干巴巴不死心道。
"洛凌。"男子大大方方道出自己的名姓，雌雄莫辨的如画面容上已多了几分嘲讽，"怎么?这般不依不饶，我与诸位有过过节?"
流照是个暴脾气，看他一副斜眼看人的样子，当下就要忍不住怼回去，却听沈云逍先开口道∶"抱歉，我等并无恶意，只是一时认错了人，多有冒犯。"
曲寒音也用眼神制止了流照。
千面身上背着包袱，赶路又累得很，此时满心只想早点回到客栈休息，于是催促∶"姑奶奶，你管人家是谁，赶紧回客栈吧，热死了。"
丁成宴却在这时才注意到了站在后面，被沈云逍与曲寒音遮住的千面，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
见千面要走，他忙喊道∶"这位美……公子!城中客栈简陋，公子这副白玉似的身子怎可到那种地方屈就……"
"我就乐意住客栈，你管得着吗?"千面暴躁极了，上下打量了丁成宴因纵欲过度而枯瘦的身材一眼。
视线最后落在裆部，嫌弃道∶"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根绣花针吃不吃得下。"
"你、你说什么?"丁成宴愕然睁大了眼睛。
绣花针?这是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该说出来的话吗?
千面才不管他是何反应，催促几人离开∶"走了走了。"
沈云逍点了点头，也与曲寒音带着心有不甘的流照跟了上去。
丁成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忽觉臂弯一空，洛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怀里离开了。
他第一反应是洛凌吃了味，嬉皮笑脸哄着∶"阿凌，方才是我不对，不过是想吓一吓那丫头的朋友。我这心里眼里装着的只有你一人……"
"是吗，那可要多谢丁公子抬爱了。"洛凌勾着唇笑了笑，转过了身，"不过我还有约，便不陪丁公子逛了。一个时辰，刚好。"
"可方才……"丁成宴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洛凌打断。
洛凌∶"还有，方才丁公子有句话说得不对，洛凌可还不是丁公子的人。"
说罢，便上了另一辆停在街边的马车。
丁成宴倒是舍不得追了约莫半月的美人就此离开，奈何这美人身价过高，便是他一个月的银钱也只买得起这一个时辰。
想到这个，他—股怒火自心中腾起。
都怪那个死丫头拦路!现在美人没了，还平白又丢了脸。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一遇上这几个人，准没好事!
"公子，咱、咱……咱们是回府?"仆人看他脸色臭得很，斟酌着问。
"回个屁!没看见有人骑爷头上了?"丁成宴咬了咬牙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去城主府!"
他要告状，他要叫义兄为他讨回公道!
*
回到青松客栈后。
刚进客房坐下，流照便忍不住抱怨∶"道逍，你方才为什么要道歉啊，难道你不觉得那个洛凌很不对劲吗?"
"那我问你，你为何一眼便觉得他是水清尘?"
流照一顿。
的确，无论是神态外貌还是行为举止，洛凌都与她所认识的水清尘大相径庭……
"就是感觉像嘛。"流照瘪了瘪嘴道。
"你也说是直觉。"沈云逍看着她认真道∶"直觉也有不准的时候。"
"再者，就算他当真是水清尘，我们早已划清界限，他出现在沂寒城又与我们有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流照"蹭"的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水清尘那种心如毒蝎之人，一定会千方百计给我们使绊子的!"
曲寒音笑了笑，在沈云逍回答之前道∶"你既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不该打草惊蛇。"
一语惊醒梦中人，流照这才知晓方才自己冲动了。
她在低头抠手指，半晌小声道∶"对不起嘛，我错了。"
"不必自责。"沈云逍揉揉她的脑袋，道∶"便是他果真有什么动作，总归寒音在身边，他闹不出什么动静的。"
"嗯。"曲寒音似乎很受用这句话，尾音明显有些上挑。
"那、那我回房和无拘玩了!"流照脸上还火辣辣的，说完便奔了出去。
"先吃了饭再……"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罢。"曲寒音按下沈云逍伸出去的手，握在掌心揉了揉，语气颇有不满∶"云逍对我……似乎都不如流照上心。"
"苍天，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千面简直无法直视会撒娇会吃醋的曲寒音，无语道∶"千里迢迢赶过来陪你们找什么溯灵花，一见面就给我看这个?"
"你若是累，那便回房休息罢。"曲寒音似笑非笑地递过来一个微含不悦的眼神。
千面将到了嘴边的脏话忍了回去，挂出标准微笑来∶"好嘞，这就去。"
刚拉上房门，千面就后悔了。
难怪他方才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现在才想起来——这他妈不是他新开的房间吗?该出来的人难道不是曲寒音吗?
他当即便想进去说道，然而听到里面杯盏被扫落在地的声音，以及感知到房间周围逐渐凝起的结界时，迈出去的步子又自动缩了回来。
他可是个惜命之人，自然不会傻到选在这种时候去打扰曲寒音。
于是忍气吞声下楼重新开了一间房。
流照估计是还过意不去，这顿午饭只有千面一个人吃。
整个下午沈云逍与曲寒音都没出现，一直到了傍晚曲寒音下来取了碗粥，又回房了。
"前辈和逍逍不会生我气了吧?"深蹲一逍没下来，流照觉得晚饭忽然就不香了。
"别乱想，跟你没关系，吃你的饭。"千面恶狠狠咬爆口中的红烧肉，"有道侣了不起啊，等我有了也去占他们的房。"
怪了，曲寒音是不用休息么?
流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只要知道与自己今日冲动的行为无关，便稍稍安下心吃饭。
第二日早间，曲寒音唤客栈小二抬上了热水。
身上的秽物已经用清洁术清理干净，这热水只是用以舒缓沈云逍腰股间的酸痛。
两人其实没有千面想得那么夸张，待在房中也并非全都做了那事，有大多的时间都借着藏灵兽疏通灵力。
当体内所缺的最后一成灵力也被补回来时，曲寒音才同他双修。
这一修，便是几个时辰。
沈云逍泡在浴桶里昏昏欲睡，任由曲寒音给他擦身子。
从曲寒音的角度往下看，沈云逍露在水面外的一节脖颈光滑白皙，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起伏。
搭在桶边的手骨节分明，手腕白而细，被他握出的一圈红痕此时尤为醒目，仿佛昭示着雪白的肌肤有多敏感。
曲寒音原本放在脖颈上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水面之下，抚上一朵朱萸。
正要睡着的沈云逍轻轻弹动了一下身子，险些抑制不住口中的声音，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迷迷糊糊道∶"别闹，累。"
曲寒音听着这近似梦呓的话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此时正是清晨，他身下某物最先醒了。不过到底疼惜沈云逍，见人睡着后也再不做多的动作，洗完抱上了床。
"你喜欢我什么……"
刚给人盖上被子，曲寒音便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手上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那声音很快弱了下去，他才意识到这是一句梦话。
曲寒音失笑，在身下人额上落下一吻，也不管他是否能听得见，轻声道∶"所有。"
许是太累，沈云逍一直睡到午间才醒。
才穿好衣服，还未来得及穿靴，门口忽然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曲寒音是不用敲门的，沈云逍忽然意识到这并非自己的房间，想是千面来找，忙起身开门。
然而门一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仙君，好久不见。"褚啼风倚在门口朝他笑道。





第六十九章若是早些遇见你
自从北悯洲回来之后，这还是沈云逍第一次再见褚啼风。
也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褚啼风好似苍老了十几岁，像是变了一个人。
桃花眼还是那双桃花眼，却平白添了几分疲惫之色;原本光洁而线条优美的下巴上还有新生出来的胡渣，想必是不像此前那么花心思打理。
最让沈云逍惊讶的是他上的一道疤。
那道疤很长，斜着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唇角，颜色是紫中带红，显然是不久前才挂上去的。
饶是如此，褚啼风的脸依旧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俊美，这道疤生在普通人脸上是破相，可于他而言，却是添了几分野性。
他单臂撑在门框上，微微俯身看沈云逍，肆意地勾起唇来∶"怎么?看呆了?"
沈云逍立马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伤……怎么回事?"
"走路摔着的。"
"你找借口好歹也走点心，摔跤能摔成这样?"
褚啼风低笑一声，定定看着他，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怎么不能摔成这样?若是心里装着人，无心脚下的路，摔死了也不奇怪。"
不知是因着他这句话还是他认真的神色，沈云逍莫名有些不自在，退几步偏开了头∶"你不说便罢了。"
褚啼风像是被他这后退几步的动作刺了一下，眸子微微眯了眯，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是岁迟。"
"你同他打架了?是褚萧的吩咐?"
褚啼风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声音隐有几分怒意∶"除了他，我便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沈云逍哑然。
褚啼风一生为褚萧卖命，似乎整个人都活在上一任魔尊的恩情之下。
他想不出来除了褚萧，还能有谁会让褚啼风对岁迟大打出手。
见沈云逍呆滞的模样，褚啼风惊觉方才自己流露过多情绪，放缓声音道∶"便不能是为我……为我倾心之人?"
"倾心之人?"沈云逍第一反应是水清尘，但感情之事不便多言，于是点头道∶"原是如此，褚将军是个重情之人。"
"……"重情之人?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听在褚啼风耳朵里，却像一根根尖针一样刺到心里，血流不止。
因着辅佐褚萧一事，世人也常说他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向来只当无关紧要的话。
可在沈云逍这里，他何止是想听重情之人这四个字?
他宁愿不要这夸赞。
"若是早些遇见你……"褚啼风口中呢喃，声音低得沈云逍听不清，正想问他说了什么，忽见他扬起了脸∶"算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面上笑容的弧度极为标准，却莫名夹杂了几分悲戚。
"你……没事吧?"
话还未说完，被褚啼风打断∶"好了。险些忘了正事，我今日来，是想问你有没有见过水清尘?"
沈云逍心道褚啼风这憔悴的状态果然与水清尘有关，抿唇坦然道∶"没有。"
"你来沂寒城便是为了寻人?"
"算是吧。"褚啼风站直了身子，没有隐藏溯灵花的事∶"也是为了夺宝。"
沈云逍点点头表示理解。
溯灵花是仙界修士都想得到的东西，尤其此次童仲大开城门，使得往常与溯灵花无缘的普通人也有了参与竞争的资格。
此时的沂寒城，可谓是多方势力盘踞。
"……你先去找人?若是我看见了会告诉你。"
"嗯，多谢了。"褚啼风声音淡淡，低垂的眸子也看不出情绪来。
他抬头看了沈云逍一眼，转身离开。
沈云逍合上了门，纠结自己这么赶人是不是不太好。
但又想他现在毕竟是有了道侣的人，与褚啼风不宜独处过久。
何况曲寒音还是个醋坛子。
殊不知，他所想的醋坛子其实早已听到了他与褚啼风的整个谈话过程。
曲寒音立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被褚啼风发现了也不慌不恼，客套地寒暄∶"久违。"
褚啼风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道∶"雪中仙好运气，依着先来后到的道理早早抢占了先机。"
"过奖。"曲寒音神色自然，声音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是刺骨∶"须知情之一字未必讲究的是先来后道，而是'舍得'。"
"舍得?"褚啼风顿住了脚步。
"任何人都有选择舍还是得的机会，只在于抉择之差罢了。"
曲寒音点到为止，径直走上了二楼，也不管褚啼风听了是何反应。
"舍得，选择……"
褚啼风立在楼梯上失了神。
所以，是他选错了么?
曲寒音推门进房时，沈云逍正对着镜子看锁骨上的咬痕。
镜中瞥见曲寒音的身影，立刻将领子拉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哪知曲寒音早就看见了，戳破他∶"遮什么?"
再多的，也尽数看过了。
沈云逍有些恼怒∶"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不知克制……"
覆上来的唇并不给他继续讲下去的机会。
动作不如平日温柔，带着几分恶意，像是刻意惩罚他一般。
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沈云逍勉力推开身上的大号挂件，喘息道∶"你今夜与千面住。"
曲寒音是越来越过分了。
好在他方才动作快，遮住了身上的痕迹，否则这人看到了，不知又要如何心猿意马。
"云……"
"就这么定了。"沈云逍转移话题∶"你出去做什么了?"
曲寒音无奈打消了哄人的心思，自袖中摸出一封信来，交到他手里，"仇掌门递了信过来。"
沈云逍迅速打开信看了一遍，惊喜道∶"仇前辈说……师父的丹药已有九成把握了!"
"嗯。"曲寒音道∶"若是顺利，等仇掌门到沂寒城之时，枫华兴许已经恢复了神智。"
尽管只是三天。
沈云逍心情有些激动，看到信末尾，发现仇露浓已经派了弟子过来。
按照信上的时间来看，应当是快到了。
"思娴与陆衍到了，会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我已传音告知过仇掌门。"曲寒音将信封用指尖凝出的火焰烧毁。
"好。"
另一边，城主府内。
丁成宴在前厅站起又坐下，满室都是他的叹气声。
几盏茶过后，终于忍不住唤来了丫头，怒道∶"本少爷在这儿坐了都快半个时辰了，你们究竟有没有去请义兄过来?"
"回丁少爷的话，奴婢已请了的，城主正与客人说话，许再等一会儿便过来了。"
难得看到如此标致又不卑不亢的婢女，丁成宴稍稍消了气，道∶"什么客人这么大排场?"
"应是孟先生。"
"孟?"丁成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顿了顿对婢女道∶"本少爷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婢女退下之后，丁成宴一边想着那个孟先生是什么来头，一边在厅中来回踱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瞥到放在架上的一个白瓶。
"这是……"丁成宴走过去将白瓶拿起，辨别之后表情巨震∶"丹、丹灵?"
这可是金丹后期修士的精纯灵力，引一丝便能使普通傀儡匹敌元婴修为。
这东西怎会出现在前厅?
如此贵重之物，义兄必定会妥善保管，这瓶……莫不是义兄落在此处了?
丁成宴心跳一时有些快——倘若他拿了丹灵，还愁没办法教训那些得罪他的人?只需一丝，他便可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打定主意，丁成宴左右看了一眼，迅速将瓶子放入袖中。
"丁少爷，城主应当……"门口的婢女见他要走，出声道。
"不必了。"丁成宴打断她∶"若是义兄来了，你便告诉他我有急事要办，改日再来。"
*
未时，茶馆一楼。
沈云逍与曲寒音还未到，桌边只坐了流照与千面，无拘则立在流照身侧。
"我早说不该来这么早的吧。"流照抱怨∶"溯灵花花期未至，如今只能干等。"
"整日不是出来喝茶便是待在客栈，无聊死了，还没听雪宫舒服。"
千面弹了流照一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谁让你出来喝茶的?"
流照捂着脑袋∶"不喝茶做什么?"
千面压低了声音∶"刺探敌情，刺探敌情懂不懂。"
"溯灵花是什么?那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宝物啊。你别看现在这些人表面上都乐呵呵的，等真进了秘境里，那可都是要以性命相拼。"
"所以呀，咱们现在就得防着……这满屋子怕都不是什么好人。"
流照不甚赞同地歪了歪脑袋，指着旁桌穿着袈裟的几个佛修悄悄道∶"我看他们挺正派的呀，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渡云寺?名声是不错。"千面打量了那几人一眼，目光落在为首相貌尤其清俊的佛修面上。煞有介事∶"只是有道是知面不知心。这几，个香驴也未必就是心善之人，你看着他们面善，说不准狠起来也可怕。"
……
流照不问，千面也不再说了，静静喝茶。
然而喝了几口，忽有人挡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光，投下一片阴暗。
千面本想发作，一抬头却愣住了。
他看见身量极高的玉面佛修手上捻着佛珠，五官与神情皆透着清心寡欲，垂眸看着他薄唇开合∶"施主方才，可是在唤在下?"





第七十章佛修的耳根红了
间闻言，千面本就怔住的表情越发凝固了，他机械的转过头看向流照，瞪大的眼睛分明是在问∶怎么也不提醒一下?
流照噤了声，也有些做贼心虚偏开了目光，佯装没有看到千面的眼神。
心下却是嘟囔着她也不知千面方才说的话被人听了去呀。
千面被流照这动作气了个半死，悄悄偏过头用余光去看那个佛修，岂料对方也在看他。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千面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目光。
"施主?"
看来若是不回答他的问题，这佛修便要杵在这儿不走了。
千面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谁叫你了?我连你的法号都不知道，你这和尚少自作多情。"
他声音挺大，似乎是只有这样才能壮胆，问流照∶"流照，咱们方才有提到过他?"
流照配合地摇摇头。"听到了吧?"
却见到佛修滚动手中佛珠，不染红尘的眸子看向流照∶"小施主，凡事皆有因果，妄语者须承果报，方才济玄听你与这位施主提到……"
"你可别拿套说辞来唬人!"千面料想他要追究的无非就是"秃驴"二字，大马金刀岔开了腿，拿起筷子便往桌上的一盘炒肉夹去。
他强装面色镇定，将筷子举到济玄面前∶"兔肉，兔子。"
他一字一句∶"方才我说的是，兔子肉真好吃，可没提到其他不相干的事。"
"兔子"二字咬的极重。
流照在一旁使眼色，然而千面却像看不见一样，继续对立着的佛修道∶"济玄法师对吧?不如坐下来品一品这兔肉?"
流照直接瞪大了眼，心道不好。
又是讽刺别人秃子，又是阴阳怪气喊人破了酒肉之戒。
她若是这个济玄，早该忍不住教训教训千面了。
岂料济玄却也不恼，只是低敛着眸子道∶"施主，溯灵花果然宝贵，只是牵涉宗派之事，须当慎言。"
千面张了张口想呛回去，但也知道济玄说的不错，悻怏怏将话咽了回去。
此时茶馆内已经有不少人或明目张胆，或小心谨慎观察着这边的动向，千面这一沉默，场面顿是十分尴尬
好在这时茶馆门口处人群一阵噪动。
沈云逍与曲寒音在众人八卦且好奇的目光包围下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济玄收了佛珠，立掌对曲寒音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
曲寒音微微颔首，颇为惊讶∶"你是……济玄?你同千面相识?"
济玄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千面站起来拉住他抢先道∶"误会!误会一场!我同这位小师傅说笑呢，对吧……济玄法师?"
千面自以为隐蔽地对济玄眨了眨眼，济玄呼吸一顿，在将自己袖子抽出来的同时偏开目光，低声应道∶"嗯。"
离得近，千面注意到济玄耳根有些红，不知是不是鲜于说谎所致。
……倒也没有他印象中的禁欲佛修那般无趣。
曲寒音只当没看到千面的小动作，开口问济玄∶"崇莲禅尊也在城中?几十年未见，倒正好可以一聚。"
闻言，沈云逍与千面无一不是露出惊讶的神情。
崇莲禅尊以圣德之心闻名，是仙真界中德高望重的人物，一生只收一位弟子，亦即下任住持。
他所创的渡云寺只不过是因时日尚短，否则早已代替扶世门跻身四大宗门之列。
没想到如此年轻的济玄，便是传闻中崇莲禅尊的亲传弟子。
然而济玄听到崇莲禅尊的名讳，眸色却是稍稍暗淡了些，沉默良久才道∶"师父他……两月前已圆寂了。"
两月前他们身在北悯洲，自然也错过了许多修真界中心的风云变幻。
曲寒音无声叹了口气，"那渡云寺……"
渡云寺本就是属后起之秀，不知多少老派宗门对其虎视眈眈，如今崇莲禅尊坐化，寺中怕是不甚安稳。
"师父圆寂前已经衣钵交托于晚辈，此次只拨出一成弟子到此，其余皆守在寺内。"
"好。"曲寒音对济玄的安排还算满意，又交代∶"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与我说。"
济玄∶"多谢前辈。"
"师父。"有小沙弥跑过来，低声对济玄说了句什么。
济玄对曲寒音与沈云逍弓了弓身，便带着一众佛修离开了。
*
沈云逍坐下，问桌边的两人∶"济玄方才同你们在说什么?"
千面那表现，任谁都看得出来惹了事。
曲寒音幽幽说了句∶"许是无聊。"
闲得无聊，难得从留春涧出来，这么快便与人发生争执。
千面正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流照却先他一步告状∶"逍逍，前辈，你们不知道千面多嘚瑟，茶馆里的人都损了一遍，还说是什么刺探敌情!呸!"
"千面，若再此般口无遮拦，便回留春涧罢。"
"别这么无情啊。"千面嘴上虽说来沂寒城是来做苦力，实则主要目的是自己想见一见秘境。
见曲寒音入定般不理会他，极有眼色地转向沈云逍苦求∶"仙君，你一定不舍得我离开吧?"
他这张脸实在是可爱又俊俏，做出委屈祈求的表情灵动得很，沈云逍不由得一笑∶"他只是吓你。"
千面这才放了心。
"叫你净吹牛。"流照幸灾乐祸。
沈云逍按住她，正色道∶"别闹，千面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他目光扫了一圈七七八八聚在一起的众人，低声道∶"褐衣斗笠的是扶世门，先前在钦乐山已结下了梁子，若是对上了，恐怕来者不善。"
"扶世门?"流照顺着沈云逍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一直贼溜溜地偷瞄，穿成这样，我都瞧不出了。"
沈云逍点点头，继续道∶"若听谕阁无意隐藏身份，那紫衣乐修应当就是他们的人了。"
"听谕阁与我们矛盾不深，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流照问。
千面忍不住又想弹他脑瓜蹦，无语道∶"听谕阁可是号称第一乐宗，结果天下最厉害的乐修却是被曲寒音这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占了……"
"这有什么关系?"
"笨呐!被夺了风头，肯定是耿耿于怀啊，这不得酸死?"
"不排除这个可能。"沈云逍又道∶"这几日还未在城中见到汇霄宗的人，不过我问了崔钰，遣了五十人过来，若无意外后日便到了。"
"逍逍。"流照开口，看的却是曲寒音的脸色，斟酌道∶"岁迟……不会也来了吧?"
"来了。"沈云逍答得坦然∶"他来便来，只要不挡我们的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岁迟那么厚的脸皮，必定会来烦逍逍的。"
流照一想起岁迟那副讲不通道理的样子，便替沈云逍犯起了愁。
"无事。"曲寒音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沈云逍腰间，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似有若无地打着圈，面上不动声色∶"我在，云逍跑不了的。"
"噫～"千面悄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候茶馆里进了几只傀儡，无人在身边操控却行动有序，看起来品阶不低。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似乎是在找什么。"
千面咂嘴∶"这城中做什么事情都用傀儡，傀儡长傀儡短，便不怕失了自己的主人地位么?"
他这话没有藏着说，旁桌有城中原在的修士间言哂笑∶"小兄弟这可就杞人忧天了，自傀儡道出世以来，从未出现过变故。"
"况且如今童城主修习的傀儡道越发精湛，这傀儡是一日比一日听话，一天比一天灵活，都快与真人无异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听话?灵活?"千面面露嘲讽，"你也说傀儡极似真人，现下整个沂寒城倒是安然地享受着傀儡便利之处，若是有一天傀儡有了自己的灵识……又当如何?"
与他说道的修士脸色变了变，讪讪道∶"你这人可真奇怪，满口胡言，净会危言耸听，不与你说了。"
千面也不勉强，自己喝茶。
也就错过了这么一幕-
茶馆的低阶傀儡为那修士满上了茶水，动作呆慢，但胜在流利。而傀儡旁的修士看着这一番动作，想到千面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沈云逍与曲寒音自然也想到了千面所言，不过此次前来，傀儡道毕竟不是重点，便再不多谈。
几人之间将将安静下来一瞬，忽然见方才那几只高阶傀儡拨开人群，往角落里走来。
最后，站定在沈云逍这一桌之前。
这场面是如此的熟悉，流照皱起眉∶"又是童公……城主?"
傀儡嘎吱嘎吱活动了下脖子，看起来同他的主人一般狂傲，开口道∶"丁公子请诸位……到斗馆观战。"
丁成宴?
沈云逍皱眉，打算直接拒绝，却见千面很是兴奋∶"斗馆!里面有秘境中的珍兽吧?不如去看看?"
傀儡不答。
沈云逍看了看曲寒音，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去。
毕竟，丁成宴必定是没安好心的，多半还设了陷阱。
"依你。"曲寒音道。
"那便去看看吧。"沈云逍暗暗传音给几人∶"都小心着些。"





第七十一章那便是不喜欢你
到沂寒城几日，几人还未到过所谓的斗场。
原以为斗场应该处于外城边缘，没想到离茶馆仅有百米之远。
难怪丁成宴会派傀儡找到这里来，想必是早已盯梢着他们。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已经能够看到并不算十分高大的阁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沂寒斗场"四个打大字。
不想却在门口碰见了熟人。
严格来说也不算熟人，是仅有过一次交集的孟沧澜。
孟沧澜恰好从斗场中出来，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一扫往日的古怪脾气，竟肯主动与几人打招呼∶"雪中仙，流照仙君，好久不见啊。"
"久违。"曲寒音与沈云逍亦客套地应付。
正欲擦身而过，没想到孟沧澜却似乎没有让路的意思，他挡在道路正中间，用仅能几人听到的声音道∶"月华草，是在仙君手上吧?"
沈云逍微不可查的怔了一下，还是曲寒音握住了他的手，镇定自若地答道∶"药老说笑了，月华草那般珍贵的灵植，若是现世毕竟要掀起一场风雨，怎会如此轻易落在我们手上。"
"便是现在，我与云逍也还在为找寻月华草发愁。"曲寒音似笑非笑对上孟沧澜浑浊无光的眼珠，声音没有温度∶"若是药老知晓月华草的下落，还望切勿声张，先告诉在下才是。"
"否则，倘若因着一株灵植惹上祸事，可就得不偿失了，依药老之见呢?"
"呵呵。"孟沧澜只当听不懂曲寒音的话，径自道∶"这月华草在何处老夫也不关心，不过想提醒流照仙君一声，水清尘先前到药庐求医，欠了一株月华草……"
"逍逍与那个娇气包早已断绝师徒关系，水清尘欠你便是欠你，与我们有何干系?"流照如是道。
他暗淡的眼瞳亮了亮，似乎闪着算计精光∶"老夫生平无甚喜好，就爱听戏。这戏中啊，夫妻生离死别，师徒反目成仇的故事可不少。"
"是么。"曲寒音丝毫不受他影响，淡淡道∶"戏台上鱼龙混杂，药老可要当心。"
"哈哈哈!那老夫可要多谢雪中仙提醒了。"孟沧澜忽然朗声大笑，看了一言不发的沈云逍一眼，提步离开。
流照正想问曲寒音这怪老头又发什么脾气，刚一抬头，却触见沈云逍有些苍白的脸色，忙问∶"逍道，你没事吧?"
曲寒音早在孟沧澜出现时便察觉了身边人状态的不对。
此时沈云逍被他握在手里的指尖还止不住有些抖，脊背也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他平复呼吸，摇了摇头∶"我没事。"
不过是想起在药庐被孟沧澜生生抽去一根筋脉，那股钻心噬骨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再见孟沧澜，终究还是有些虚神了。
曲寒音用自己的灵力安抚着沈云逍体内随主人情绪开始波动的丹田，对千面与流照道∶"无事，先进去罢。"
方才几人心思都放在孟沧澜身上，便没有注意到斗场二楼的雅间上，一身素衣的洛凌将门口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哼，贪得无厌的老东西……"
洛凌如是低骂了一声，待曲寒音一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喊来小二，结账欲走。
他心中有事，头也不抬将银子放在桌上，"这些可够?"
谁知小二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收银子也不答话。
洛凌颇不耐烦地抬起眼，却发现身侧立着的人哪里是什么小二，分明是生了一张混世魔王般奢贵面孔的褚萧。
而跟在褚萧身后的，则是几个魔卒与褚啼风。
洛凌动作不由得一顿，但旋即便扬起一抹笑容∶"这位公子……找我有事?"
褚萧小狗般的眼闪动着光芒，他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藏着激动∶"清尘……我终于找到你了!"
"公子唤谁?"
褚萧实在是太欢喜，甚至没有听清洛凌这一句，自顾自关心他∶"清尘，你这段时日有没有受委屈?你之前不是说宫内太沉闷，我派了人栽种花草，此时魔宫已经换了个……"
"这位公子。"洛凌打断他∶"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人，若不是生意的往来，恕洛凌不奉陪了。"
说着，悠然起了身要走。
褚萧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听他要走，连忙拉住他，领口被扯开了些，露出里面的斑驳红痕。
褚萧哑然∶"生意……什么生意?"
洛凌笑了∶"自然是钱身交易了，一万上品灵石便可买我半个时辰……怎么，公子也想试一试?"
眼前人的笑容并非发自真心，甚至有些自讽的意味，褚萧忽觉眼睛与心脏都被刺了一下，茫然地放开了手∶"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他不可能是这样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但洛凌还是听见了，他也不知为何的就问了一句∶"公子要找的是怎样的人?"
褚萧像是被问及极珍贵的东西，表情溢起幸福∶"他很好看，差不多到我肩膀，声音很好听，很善良……"
"善良?"洛凌忽然冷笑∶"这世间可没人能担得起这两个字。"
"不!"褚萧声音坚定∶"他就是善良，就是最好的。"
"天真，你敢说他从未骗过你?从未做过坏事?"
"他……"褚萧垂下了眸子，"他本性不坏，只是走错了路……"
"也骗过我，但一定有他的苦衷。"褚萧笑了笑，缓缓道∶"而且，我心甘情愿。"
"蠢货。"洛凌不知为何如此骂了一声，将目光从褚萧那有些委屈却又不谙世事的脸上移开。
他便整理衣襟往外走，边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人，兴许与我一样不过是个脏货。只要有钱有权势，便谁都能一度春宵。"
"他不要你了吧?那便是……不喜欢你。"洛凌顿了顿，背对着他咽下翻涌的情绪，顿了顿道∶"清醒些吧，傻子。"
说罢，消失在褚萧已然模糊的视野之中。
进了斗场，沈云逍才知为何如此重要的场所会设在甚至还不如客栈高的小楼之内。
斗场原是设在地下的。
如千面所料，其中确实有珍稀的灵兽，但数量不多。整个斗场的重心在于傀儡与傀儡、傀儡与修士的比斗。
千面进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一圈，兴趣缺缺∶"……失策了。"
真无趣。
流照正想说千面这是在放马后炮，忽听见一阵女子的嗔笑声。
顺着声音望去，便见丁成宴动作懒散地靠在兽皮软椅上，左右手各搂了容貌不俗的女子。
他油腻枯瘦的爪子在女子轻薄的布料下摸来抚去，见傀儡将人领了过来，先是惊了一下。
丁成宴没想到沈云逍等人竟真愿意过来，难道真就没有一丝防备?
目光落在沈云逍身后的千面身上，臂弯下的两个美女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丁成宴"蹭"的一下跳起来，堆笑邀请∶"诸位快快坐下，台上正斗到精彩的时候呢。"
他心中美滋滋，心道今日运气当真不错。
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叫流照的丫头，没想到梦见了好几天的这小少年也过来了。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人点了点头，坐到了看席之上。千面则全当看不见丁成宴那令人作呕的表情，将目光落在远处。
只不过一抬眼，动作便是一顿。
那个叫济玄的和尚……他怎么也在这里?
济玄也若有所感转过头来，两人刚好对上了实现，似有一瞬的火花闪过，燎得胸腔处跳动了一下。
千面回过神来，狠狠瞪了远处的佛修一眼，垂下眸子眼观鼻鼻观心，再不胡乱看了。
斗场内人如潮水，声音如浪，这个小插曲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丁成宴也坐下之后，曲寒音先看了口∶"丁公子寻我们过来，便只是为了看比斗么?"
"哈哈，可不是嘛。"丁成宴干笑∶"不过说实话，我是想见识见识几位的身手。"
"此话怎讲?"
"我自打出生便对灵力之事一无所知，听闻几位都是极厉害的人物。先前是我唐突了，近日刚好得了一批上品傀儡，便给诸位练练手，也算赔罪。"
说着，他指着台上已经击败二十多个修士的两只傀儡∶"不若试试?"
几人倒想看他在玩什么把戏，沈云逍正欲起身，却被曲寒音按了下去∶"我与千面去。"
千面冷不防被点名，吓了一跳，但随即便应道∶"好吧。"
两人飞身下了擂台，鼓皮击响，周围看客热情高涨。
那可是雪中仙啊!
丁成宴以为那些人是在欢呼他倒了几乎半瓶丹灵的傀儡，面上很是得意。
岂料仅仅是眨眼的片刻，他的傀儡便被曲寒音的灵压迫得跪倒在地。
"怎、怎么可能!"
沈云逍坐得离他不远，将那表情变化一览无余，心下好笑。
同时，看着曲寒音如谪仙般矫健身影的目光不自觉含了爱意。
他视线几乎没从曲寒音翻飞的白衣上离开过，自然也就没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手敲折扇，俯下身来对着沈云逍耳语∶"仙君……在看什么?"





第七十二章济玄法师不见了
那声音可以称得上温柔，辨出这音色属于谁后，沈云逍却感觉一股黏腻阴寒的凉意自耳廓快速扩展到全身。
那一瞬间，他仿佛正在被阴沟里的毒蛇用可怖的竖瞳凝视。
"仙君在看什么?好看么?"毒蛇吐出了蛇信。
沈云逍微僵了身子，没有转过头去，只将头偏开了些。
"看比斗。"
"原是如此。"童仲绕到他身侧，声音含笑∶"童某还以为仙君是在看台上的人。"
沈云逍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曲寒音已经是他的道侣了，不看他看什么?
但他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干笑了几声。
"逍逍，你在笑………童城主?"
流照目光触到童仲少年特有的清秀俊朗面容，想起沈云逍先前的嘱咐，一时严肃。
童仲眼眸闪了闪，笑着问她∶"小流照怎的如此生分，莫不是不记得我了?"
"没有没有，记得的……"
流照声音落下，丁成宴的声音便炸了起来。
他方才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台上精挑细选的傀儡竟在曲寒音手下如此脆弱;喜的则是那个名叫千面的美人有些力不从心，被一只傀儡困到了擂台边。
都快落入他圈套了，还一的不服输。
丁成宴看得下身都立起来了……他就喜欢这倔强的小漂亮脸蛋。
他一会气急败坏地咬牙，一会儿又面红耳赤全身兴奋。
眼看着千面一个翻身，宽大的衣襟要落不落，马上就能看到那引人遐想的精致锁骨。
谁知正在关键时刻，他居然听到了童仲的声音!
义兄怎么会在这里?!
丁成宴的脸几乎马上就成了土色，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讪讪道∶"义……义兄怎的来了?"
"怎么，我来不得这地方?"
"义兄怎么这么想呢，快坐快坐。"
丁成宴站起来让出软椅，尴尬笑着∶"这整个城都是义兄的，自然是看义兄的心情。我的意思是，这等脏臭闷热的地方，怕污了义兄尊躯。"
"坐吧。"童仲看也没看那软椅，径自坐到了千面原先的位置上，亦即沈云逍的右侧，对着流照开了口。
"别紧张，同你开玩笑的。"
童仲说着，视线落在流照身后的傀儡上，面上浮起—丝讶异∶"怎么带了个废掉的傀偶，若是喜欢。我可以派人给你送过来。
"他挺好的，我很满意。"流照有点介意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傀儡，闷闷道∶"……而且也不是废品。"
"倒是我失言了。"
童仲收回扇子，鲜有的没有顺着流照的意思∶"此刻他能化作人身，不过是因为你渡入的是剑身灵力，且足够精纯。再如何教导，他都无法如其他傀儡一般自如……"
"才不会!"流照生气了，"我的傀儡我知道。"
童仲没有因流照忽然拔高的声音气恼，面上仍是一派春风，声色也温柔∶"自然是流照的傀儡，不过他资质如何，制刻偶身的人想必是最清楚的。"
流照愣了一下才喃喃∶"无拘……是你雕的?"
"不错。"童仲眼睛微微眯起，回忆已经埋藏在鲜血路上的过往，"不过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那还是……我第一次制傀儡。"
那时候他连如何雕刻都不甚熟悉，所以无拘的偶身根本就不完整。
"那……你会要回去吗?"流照问的小心翼翼。
童仲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自然不会。不过十余年了，他居然还在，这倒是叫我惊讶。"
兴许是府里的丫头仆人以为是什么珍稀的老物件，不敢轻易清理。
流照松了口气，对他道∶"谢谢童城主。"
童仲也不纠正她的称呼了，回以一笑。
他又看沈云逍，视线犹如实质般在他侧脸上描摹，眸中赞叹的意味仿佛在鉴赏一件极好的工艺品。
盯得沈云逍十分不舒服。
终于，那令人生寒的目光移开，他听到童仲道∶"台上这傀儡倒是不错，可惜还是弱了些。"
这话说得慢，却像锋利的刀在丁成宴面前打转。
丁成宴紧张得止不住快速吞咽口水，道∶"哈哈，我朋友借我玩的。"
童仲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不变，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丁成宴已无心去看台上的情形了，他提心吊胆就怕童仲发现他偷了丹灵出来。
台上的曲寒音则察觉到一抹含着敌意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曲寒音抬手挥袖，在他面前的傀儡顿时失去了生机，僵直了许久，最终化做小小一只木偶。
傀儡一旦经由灵力点化成人，便不能再恢复到原初的状态。若是变回了偶身，便代表着使命的终结。
看席上一片唏嘘—这傀儡便这么死了?!
曲寒音在嘈杂的惊呼声中点足飞身向沈云逍的方向，面上似是结了一片寒霜。
———原是看云逍喜欢，这才刻意多在台上待了一会儿，用的还皆是好看却无用的招数。岂料不过离开片刻，又有人凑了上来。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曲寒音已经回到沈云逍身旁坐下，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近了些。
童仲注意到这一微妙的动作，开口∶"雪中仙这是何意?童某并无恶意，大可不必如此防备。"
"防备?"曲寒音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却如夹杂寒冰∶"童城主多虑了，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罢了，与旁的事无关。"
"这些事在道侣之间，再普通不过。不过……"
曲寒音佯装顿了一下，旋即转了调子，了然道∶"不过童城主似乎还未有道侣，不知晓也正常。"
曲寒音尾音上扬，话数倒是有礼，只是明显带了几分挑衅。
话音才落，沈云逍便与他传音∶"你上来了，千面怎么办?"
这是千面第一次在几人面前展露修为。
沈云逍原以为他作为曲寒音的好友，应该很强才是。
结果却大跌眼镜，千面居然只有元婴初期!
与水清尘差不多。
若是普通傀儡还好，可台上的傀儡显然是被丁成宴动了手脚。
他能猜到丁成宴应当也吩咐过不要伤了千面，否则此刻台上的人身上早已挂彩了。
曲寒音看了眼正在被傀儡追得满台躲的千面，传音中的语气淡淡∶"无事，不必担心。"
沈云逍仍旧心慌，但既然曲寒音如此说，便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下一刻，傀儡弹动几下，也抽搐着落在了地上。
沈云逍与在场众人∶???
刚刚千面做了什么吗?怎么好好的傀儡就这么死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质疑声逐渐被喝彩压过。千面嘚瑟地在台上施施然鞠了个躬，没有立刻回到看席上来。
他先是对着某个方向得意一笑，而后进了旁边的休息座席。
斗场向来讲究快节奏，台上很快又走上了下一对对擂的人与傀儡，众人放在千面身上的心思立刻随着新一轮的比试转移了。
恐怕除了沈云逍一行人以及默默站在人群身后的济玄之外，再无人看见那骇人的一幕——
原来懒散坐在椅子上的千面，眨眼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完好的上品傀儡，而那傀儡亦马上从偶身化成了千面的模样。
是丁成宴搞的鬼!
沈云逍瞳孔巨震，正欲知会曲寒音，却见他看了过来，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仅是一个眼神，沈云逍心下便清明了。
千面是在故意示弱，将计就计走进丁成宴的圈套。
他安下心来，看向正在说话的童仲与丁成宴。
童仲蹙眉垂眸，不知是不是在看折扇上的山水与诗文，在热闹的斗场中静得好像一幅画。
至于丁成宴，原本志忑的神色已经被一时的喜悦冲了个一干二净，嘴角早在看到千面被带走的那一刻抑制不住地翘起。
"义兄，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便不多待了。"
丁成宴找了个借口起身，又自作聪明道∶"正好沈仙君也……与这位大能在这儿，义兄想必不会无聊。"
"知道了。"童仲似乎乏了，单手撑在额上半闭着眼。
丁成宴裤子已经顶得快藏不住，得了话便欢喜地离开了。
他特地吩咐傀儡下了药，想必那个千面小美人已经焦急难耐了。
"我们呢?"见丁成宴离开，流照小声问沈云逍。
"不急着走，等千面。"沈云逍如是传音。
他瞥了一眼童仲，皱起了眉——这人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岂料童仲下一刻也站了起来，面色有些苍白，唇像是缺乏某种东西似得干涸开裂。
他锁着眉，仿佛在经受痛苦的折磨，勉强勾起唇来对沈云逍道∶"三日后开城宴，童某恭候诸位。"
说罢，便离席朝外走去。
脊背是挺直的，若不仔细看，大概不会注意到微微踉跄的身形。
他一离开，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马上轻松了起来。
流照也不用压着声音了∶"千面去干嘛了呀?我们不用去看看吗?"
"由他去，他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正说话，忽见先前见过的小沙弥急匆匆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小沙弥停在几人面前，草草行了个礼神色焦急道∶"打扰各位施主，请问可有看见小僧的师父?"
"你是说……济玄法师不见了?"沈云逍讶异。





第七十三章人家还没满足呢
"嗯!"小沙弥忙不迭点头，"方才小僧不过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已经找不见师父了。"
"若是、若是各位施主见了师父，可否知会小僧一声……"
"你先别慌张，济玄法师许是有事离开了一时也说不定。"
"云逍说的是。"曲寒音顿了顿，对小沙弥说道∶"我们在此处等一位朋友，可顺便替你找一找。"
"你先与师兄弟们四处寻一寻，若还是不见，再来此处找我。"
"阿弥陀佛，多谢，多谢施主。"
小沙弥匆匆回到一群佛修中间低语，片刻后，聚集的佛修四处散开，想必是去寻济玄了。
曲寒音传音问千面∶"在何处?"
"斗场底下的密室里。"那头传来指节敲墙的咚咚声，千面颇为遗憾地道∶"唉，没意思。本来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就是一间普通的密室。"
"除了胯下那二两肉，这丁成宴脑子里当真什么东西都装不住了?"
正说着，那头响起急躁的脚步声，曲寒音听千面道∶"来了来了!先不同你说了。"
说罢匆匆掐断了传音符。
沈云逍与曲寒音的灵力本就同源一体，自然感觉到了身边人灵力的波动，问∶"千面说了什么?"
曲寒音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细说，应是丁成宴到了。"
"那只独眼王八?"流照这几日无聊，看了许多话本，已然知晓丁成宴对千面怀的是什么心思，当即有些担心他的安危∶"那臭王八那么色，他屁股还保得住吗?"
流照站起来拉沈云逍的袖子∶"逍逍，他会不会被欺负啊，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用，他已到分神境界了，方才是伪装。"曲寒音声音镇定，淡淡道∶"若是不敌，他会唤我。"
末了，又补上一句∶"谁欺负谁还未可知。"
流照瞪大了眼，就千面方才在台上那不禁打的模样，难不成还能是他欺负丁成宴?
事实上确实如此。
斗场最底层的密室中，千面假装昏迷，一动不动地躺在美人榻上。
丁成宴一进来便解了腰带，随意丢弃在一边，朝心心念念许久的小美人走去。
他急不可耐地伸出爪子，轻轻在千面如初生婴儿般滑嫩的脸庞上蹭来蹭去，口中啧啧赞叹。
就差没将哈喇子淌下来了。
"这药可真带劲。"丁成宴边摸边自言自语。
他觉得千面这张脸要睡不睡，迷迷糊糊又媚眼如丝瞧着人的样子应当才最勾人。已经嘱咐过傀儡莫要下太多药，没想到直接将人药晕了。
可惜，可惜。
不过这也正说明小美人身娇体软，正好方便他好好疼惜。
如此想着，丁成宴眯着眼撅起嘴巴便往千面的脸上凑，眼看就要触碰到那凝脂肌肤，眼睛仔细一瞥，登时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方才他居然在小美人脸上看见了童仲的影子!
要知道他丁成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只怵他这位义兄—他很清楚，他现在的一切是童仲给的，若是童仲改了心思，勾勾手指便能将他的-切都收回去。
丁成宴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稍稍平静下来后便觉出不对味来。
义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于是丁成宴提着心又往榻上人脸上小心翼翼看了一眼。
巴掌小脸，唇红齿白，哪里是童仲!
"草，吓死爷了。"丁成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提起直接被吓掉了的裤子站了起来，再次走近千面。
早知便不拿城主府中那瓶丹灵了，省得他此刻杯弓蛇影，时时刻刻怕义兄来找他麻烦。
这次他不亲千面了，他双手搭在小美人的衣襟上，一点点剥开。
纤细的脖颈慢慢展露在他面前，形状精致的锁骨隐约可见。
丁成宴吞了一下口水，几乎能听到自己喉咙里传出的"咕咚"声。
手下的皮肤雪白到有些不真实，一时炫目。
然而只是眨眼间的功夫，那美好的皮肉便以极快的速度凹陷干瘪下去，最后一剩一层皮，严严实实包裹在了骨头上。
像刚刚死去不久，正在被分解血肉的干尸，恐怖至极。
"……啊!!"丁成宴后知后觉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看着眼前的千面。
此时千面的脸早已不是之前的漂亮模样，而是干枯的头骨，几根稀疏的头发贴在森然白骨之上，只看一眼便叫人遍体生寒。
最恐怖的是，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原本被迷晕的千面幽幽坐起身来，伸出骷髅手指，口中阴森森道∶"公子，快来玩呀~"
丁成宴早吓尿了裤子，一听这话，身下的兄弟直接痿了。
"丁公子，人家不美吗?"骷髅站起来走近他，坚硬的脚趾骨点在他岔开的腿心前∶"快让人家见识见识公子的英勇雄姿嘛。"
"别、别过来!"那指骨只要再靠近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命根，丁成宴撑着手急急往后退，口中疯狂求饶∶"我、我不认识你……与你无冤无仇，求求鬼……鬼仙子放过我!"
"鬼仙子?"千面忽然咯咯笑起来，尖厉的声音在满室回响，"公子真会哄人，哦不，哄鬼开心，这名字倒是好听。"
丁成宴叫唤∶"来人……快来人!"
外面的人却好像死了一样，没有人应声。
丁成宴绝望地呆滞在了原地，这才想起来一直被他忽略的一个细节。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一心只想着那档子事了，竟未注意到本该守在门口的上品傀儡不知去了何处。
"不要……不要杀我!"
"我给你你万两黄金，给你花不完的上品灵石……"
眼前的骷髅架子没有停止逼近的脚步。
"等等!如果、如果你想要傀儡……我可以让义兄给你最好的……"
"可是，人家什么都不想要呢。"千面轻声细气的说，俯下身贴着颤抖的丁成宴呵气∶"人家只想心疼丁哥哥。丁公子不是喜欢我么，是在怜香惜玉么?"
"来嘛丁公子，不要放过人家，我可没那么容易满足哦~"
说着，将白森森的脚骨踩在了丁成宴那处。
还没多用力，丁成宴便眼皮一翻，直挺挺昏了过去。
竟是被吓晕了。
"……真没用。"千面收回了脚，顷刻间，原本干枯的皮肉迅速被白皙的肌肤包裹。
千面随手束起一头黑发，又变回了惯常用的那一副模样。
他掏出一瓶药丢在丁成宴身上，动作懒洋洋地将人绑了起来。
原来这药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丁成宴自己尝尝这滋味，可没想到这独眼这么不禁吓，平白浪费了他的时间。
"啧。"千面又抱怨了一声，将人丢在角落之后，起身拍拍手打算给沈云逍他们传音。
然而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掏出传音符，余光瞥见门口处立了个身影，顿时僵直在原地。
他心下立时闪过无数种对策，却也生出疑惑来——
，不应该啊，他明明提前设好了禁制，怎么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
来者不弱，千面已经做好了硬打的准备。
一点一点转正了身子，他抬眼看去，看清了门口的人。
撞入眼帘的是一袭袈裟。
居然是济玄。
千面松了一口气，总觉得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絮上。
他几分无奈几分懊恼地开口∶"怎么又是你这秃……和尚。"
佛修原是看着他的，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敛下了眼眸∶"施主莫怪，贫僧原是看施主被傀儡带了过来，忧心有祸事，便……"
"看不出来你有两下子，竟发现我被傀儡换了。"千面看着济玄一板一眼的呆蠢样便想逗弄∶"还是说，大师一直在看我?"
绯红悄然爬上耳根，面无表情的佛修俨然肃清了声音，微微愠怒∶"施主怎可同贫僧开这般玩笑。"
"谁说我在与你开玩笑?"
千面笑了，想着自己大可以一天换一张脸，于是脸面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并不重要，索性放开了说∶"方才你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什么?"济玄蹙眉想了想，不知回忆起什么，那抹绯红从耳根攀上整个耳朵，他立着手掌静心∶"施主往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于自己的名声……"
"呵，还说你没有看我。你这假正经的和尚，不也是看上了这张皮囊?"
"施主，我……"
"别想狡辩。"千面步步紧逼，将济玄困在墙角，"我打赌，我若是幻做白骨模样，对你说方才那般话，你也会与丁成宴一个反应。"
"施主自重。"
千面捏着嗓子，做作到极致∶"济玄哥哥，为何不敢看人家?"
看着脸色迅速涨红的高大佛修，千面心下得意，又觉讽刺——总归都是看重皮囊的。
"大师脸红了呢。"千面懒懒调侃，正想幻作白骨吓他一吓，谁知下一刻便被佛修施了闭口禅。
"唔唔!"发不出声音来。
挣扎间，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调转过来，千面变成了被困的那一个。
"施主，贫僧……得罪了。"
千面心中大骇，指间连忙点上腰间的传音符∶"唔唔!!"
曲寒音，快带着你媳妇速来救我!急!





第七十四章王八犊子的媚药
斗场中，曲寒音看着腰间正闪烁淡淡光芒的传音符，剑眉微敛。
"怎么了?"沈云逍凑过去，"千面招架不住丁成宴?"
"应当不是。"
曲寒音还是知道千面的能耐的，丁成宴那几只傀儡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况且沂寒城中的修士灵力修为普遍较弱，想来千面是能应付的。
除非是其他门派的人……
思及此，曲寒音站了起来，"流照，你与傀儡留在此处，我与云逍过去看看。"
"啊?"流照不解∶"为什么我不能去呀?"
难道逍逍修了符道之后，便不再需要她了吗?
如此想着，流照白嫩的小脸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
沈云逍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想法，揉她脑袋道∶"你莫不是忘了先前那个小沙弥。"
"……对哦。"若是没人守在这儿，小和尚找不见济玄法师来求助，岂不是要扑了个空。
流照马上又漾起笑容∶"快去吧!我乖乖在这里等你们!"
"好。"点了点头，沈云逍与曲寒音朝斗场下方的入口处走去。
那里原是有守卫的，沈云逍一靠近便能感知到隐约的灵力波动。
应当是千面设下的。
堪堪到筑基期的守卫倒还算尽职尽责，一见有人靠近，便按紧了手中武器欲要挡人。
可惜修为悬殊过大，在他们作出动作之前，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便被定在了原地。
曲寒音颔了颔首，自己先进了密道，将沈云逍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唔唔!"方靠近密室，便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
沈云逍步子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中震惊与怒气交杂∶"千面莫不是……"
不知曲寒音当真是太相信千面，还是镇定使然，竟瞧不出一丝焦急。
只是也同身后人加快了步子，三两下便转到了密室门口。
"唔唔……唔唔!"
到了此处，这声音已经十分明朗了，能够听出其中的愤怒。
除此之外，竟还传来了一声近似叹息的"阿弥陀佛"。
沈云逍一怔，与曲寒音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小沙弥所说的话来。
走进密室，果然看到了济玄。
济玄坐在地上打坐，口中正喃喃念着佛经。
若不是手上佛珠转得过快，动作间带了几分焦躁，从他清心寡欲的脸上，怕要以为他当真是在虔心诵经。
端的是一派无欲无心的模样。
千面就不一样了，他双手被缚在身后，任凭用多大的力气都挣不开手腕上的佛珠，口中未堵东西，双唇却张不开，显然是被噤了声。
这还是沈云逍第一次见千面如此狼狈的模样——
因着灵力的剧烈波动，千面早已褪去漂亮精致的假面，显露出又高又瘦的身形来。
面容是带着书生气的温朗，只是发丝被汗胡乱地贴在脸上，实在有些可怜。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密室时，济玄便从入定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只是在感知到熟悉的灵压之后，便放松了警惕。
此时他将将化了体内的药劲，起身∶"流照仙君，前辈。"
现下的情形，饶是曲寒音也难免惊讶∶"济玄，这是……"
"晚辈方才在与千公子发生争执时不慎吸食了散药，不得已出此下策。"
济玄看了正被沈云逍扶起的千面一眼，施法解了佛珠。
"药?"
一向冷清自若的佛修忽然抿紧了唇，不语。
倒是千面一被解了闭口禅便破口大骂∶"还不是你这臭和尚!若不是你非要与我拉扯，丁成宴那王八犊子的媚药能泼在你身上吗?"
沈云逍一下子理清了状况，安抚了千面片刻，随即担忧济玄∶"济玄法师无碍吧?"
难怪方才进来时见济玄额角与下颌都淌下汗珠来。
好在丁成宴准备的药烈性不强，济玄又修有佛门清心经，对情欲本就是寡淡的，媚药很快就已被逼出体外。
他立掌对着沈云逍微微一鞠，"已无事了。"
千面本还欲说什么，被曲寒音凉凉地瞥了一眼，只得讪讪闭上了嘴。
半晌，憋出一句∶"他怎么办?"
说的是丁成宴。
曲寒音也不看被捆成粽子瘫在地上的丁成宴，声音淡淡∶"他招惹的是你，自然是你来决定。"
"我?"千面从鼻孔里哼笑几声，眼中的狠辣霎时暴露∶"若是交由我，定然是要割了他那绣花针玩意儿，然后绑在城门口晾他个三天三夜。"
千面说着，看着丁成宴的眼神可谓是"磨刀霍霍向猪羊"。
沈云逍瞄了济玄一眼，见他阖上了眼，薄唇微动诵经。
不知是被千面这话污了耳朵不忍再听，还是在平复灵力。
千面还在慷慨激昂喋喋不休∶"我还要把他扔青楼里，然后……"
"不可。"曲寒音否决∶"他与童仲还有干系。"
至少现在还不能与童仲撕破。
千面无语∶"又说让我决定，又这不行那不行，你直接发话得了。"
"也好。"曲寒音说着，与沈云逍耳语几句，最终道∶"正好三日后是开城宴，不若我们今日便上门拜访。"
"现在?"千面撇嘴∶"你可想好了，若是今日能进城主府，恐怕就得在那儿住上三日了。"
"无碍。"曲寒音对着丁成宴点了点下巴，"先往城主府送一份礼罢。"
千面认命，用外袍遮了地上人的脸。
"你们先出去，我稍后过去。"
说完，千面又幻作丁成宴的模样，见济玄还站在原地，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秃驴，还不出去?难不成想替我抬人?"
他原本只是想激一下佛修，出奇意料的是，济玄眼瞳微微缩了缩，竟当真朝他走来。
一言不发将丁成宴抬到了肩上。
千面骂人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里，怔了一瞬，抬肘便要往他身上杵。
济玄也没躲，硬生生挨了那一下，鼻间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你个呆和尚……"千面没想到这一出，心思有些乱∶"为何不躲?"
"贫僧该打。"济玄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背起被罩了脸的丁成宴往外走，留下一句∶"……莫要再伤了肩。"
佛修声音不大，轻到千面觉得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路无话。
到了地方，济玄放下人就去找渡云寺其他佛修了。
"千面千面，你没事吧?"流照平日里虽惯与他斗嘴，却还是担心的。
"我能有什么事。"
"还想瞒我，你不如拿镜子瞧瞧自己的脸色?"
千面难得不与流照争了。
流照犹在好奇∶"是那个大师惹你生气啦?"
"废话。"千面顶着丁成宴的脸冷哼，倒也有几分凶神恶煞的味道。
"那秃驴定然是馋我身子馋我脸。呸!正经和尚会盯着人肩膀看?还冷着一张脸假正经……"
肩膀
说着说着，原本激愤的声音便弱了下来。
想到方才济玄那句话，心头忽颤——他肩上的伤，是幼时在一座寺庙中被人伤的。
除自己之外，只有一人知道。
彼时，他在那小小沙弥脑袋上画乌龟，仗着自己香客小少爷的身份偷穿过他的僧袍，甚至同睡过一张禅房的床，
可那个人，早就随着他的家破人亡，随着寺庙的滔天火光死在了炎夏中。
济玄的话，只是巧合么?
"喂!千面，千面!"流照的声音在耳边炸起∶"你想什么呢?"
千面深吸口气抿了抿唇∶"没事。"
几人到城主府时，恰是傍晚。
门口由傀儡守卫，不知来人身份，上前拦住∶"客人可有请帖?"
"可否通报一声?"沈云逍道。
请帖自然是没有的。
"抱歉。"傀儡木着脸∶"若无请帖，一概不得入府。"
因着外城人的涌入，几乎每一处地域的修者都集聚于寒沂城。尽管童仲事先告知一概在三日后设开城宴，这几日来上门拜访的人仍旧不计其
数。
沈云逍无奈回头朝曲寒音求助，却见他面色淡然，启唇∶"至多半刻钟，童城主会派人过来。"
事实如他所料，丹药房中的童仲透过傀儡的眼看到了府门口的这一幕。
眯了眯眸子，对正在府内待命的黄金傀儡吩咐∶"去将人领到前厅。"
傀儡领命，行动速度极快，连曲寒音估量的半刻钟都不到。
几人到了前厅，等了许久，丁成宴还未出现。
"他义弟干了这事，怕不是做鬼心虚怕了吧?"千面不屑。
没人应声。他往旁边一看，见沈云逍与曲寒音袖下的手不知何时又勾在了一起。
白玉青葱似的手指时而被大些的手轻挑，时而又摩掌，复又交叠在一起。
千面看得牙酸，正欲同流照说话，却见她从椅子上一下子跳下去∶"我去找无拘!"
傀儡—律不得带进厅中的。
流照风风火火奔了出去，东跑西蹿，不知在何处撞上了一袭玄衣。
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小流照，跑这么急做什么?"
流照吃痛仰头，霎时被那人的眼神吓得滞住了呼吸。
童仲嘴角残留着血渍，像是刚刚茹毛饮血的野兽。他眸中荡着嗜杀寒意，语气却是温柔至极∶"小孩子不该乱跑，会被坏人抓到………知道吗?"





第七十五章什么时候有孩子
"不许摸我的头!"流照凶了童仲一眼，从他掌下挣了出去。
其实那力道也不算大，只是也谈不上轻柔罢了。
童仲被瞪了也不恼，佯装看不出流照举止间的防备，温温一笑∶"怎的不见一月，竟是有些生分了，害怕我不成?"
"……没有。"流照别开了目光，干巴巴道。
耳边响起童仲的一声轻笑，却是再没说话了。
他挡住了身前的路，流照只得暂时放弃去找无拘的计划。
"我、我先回去了!"
童仲眼瞳中忽然翻涌起阴狠的危险情绪，流照的面孔倒映在那双眼瞳中，像是一只马上就要被捕兽钳夹到的兔子。
流照转过身去，走得颇急，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神色变化。
眨眼间，童仲身后已经立了一只黄金傀儡，手上托着一团精纯灵力，对准了粉衣女孩的背影。
只待童仲下令。
童仲舌尖扫尽唇齿间的血腥味，正欲开口，忽见流照身后也出现一只傀儡，笨拙地挡住了她。
"无拘!你在这里呀。"流照稍稍欣喜了些。
哦，是那只废傀儡。
"先……等等!"
童仲忽然低声喝住了傀儡的动作∶"藏起来。"
他反应极快，在沈云逍发现之前又恢复了一派春风的模样。
"逍逍，你怎么也过来了。"一见着沈云逍，流照便自觉壮了胆，身后那股寒意也消失了。
沈云逍见流照安然亦松了一口气。
他已看到了童仲，于是拣着客套的话说∶"担心你乱跑，扰了城主府清静，给童城主添麻烦。"
流照难得没拌嘴，只乖乖拉着沈云逍衣袖。
沈云逍又看童仲，表示歉意∶"实在抱歉，流照玩心大，误闯误撞的惊扰了童城主，还望童城主莫怪。"
两个"童城主"接连入耳，童仲眼眸中虚假的笑意敛了敛，须臾又换上完美的儒雅神情∶"仙君无需道歉，我也正喜欢这样的流照，可爱。"
沈云逍淡淡点了点头，又问他∶"城主是……要去前厅?"
"正是，方才有些事耽搁了，听闻仙君拜访，这才忙赶了出来。"他展开自己的双臂，抖抖衣袖，"瞧，便是连会客的衣服都来不及换。"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动作间，似乎有丝丝腥酸的铁锈味涌入沈云逍鼻间。
就像是……人血的味道。
但当他细嗅的时候，那味道便再也没有了。
"正好，童某与仙君一同过去。"
说着，提步与沈云逍及流照朝前厅走去。
谁也没发现旁边细竹中藏了一个小球似的绿色团子。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沈云逍一言不发，流照亦成了锯嘴的葫芦。
最终还是童仲开了口∶"仙君，童某有个不情之请。"
沈云逍最怕听"不情之请"四个字。
闻言，额角倏地一跳，顿了顿无奈道∶"童城主请讲。"
"仙君可否莫要再以城主相称?这称呼着实太过生分。"
沈云逍语气微淡了些∶"那童城主希望我如何称呼?"
童仲没有回答，只忽然停了步子，语气认真∶"仙君可还记得鸣渡城与童世和?"
当年他被岳知刺了一剑，第一次被曲寒音亲吻的那座城?
"记得。"
他心中大致已猜出了童仲的身份，却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
童仲神情竟有些寂然∶"仙君当年赠我那药，我一直铭记在心，二十余年无一不感念仙君，只是如今再见……"
他转了话锋∶"如若仙君不嫌弃，我可否喊你为哥哥?至于我，除了城主二字，只要是仙君，如何称呼我都是乐意的。"
童仲说"哥哥"那二字的时候，垂下的眼中浮现的是滔天的癫狂与占有。
但他藏得极好，至少在沈云逍与流照看来，他此时的神情只有失落。
沈云逍一时语塞，半晌道∶"……好，童公子。不过我已将近两百岁了，以兄弟相称恐怕是要误辈了。"
童仲沉默良久，慷慨道∶"也好。先去前厅吧。"
三人一并走着，却是各有想法。
沈云逍——低情商∶我不想听你这么叫，正常人谁这么肉麻兮兮的喊啊。
流照——童仲好可怕啊，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呢?还有他看逍逍的是什么眼神呀，得赶紧告诉曲前辈才好。
至于童仲——与他说除了城主二字皆可，他便换成了公子，当真是……猾又可爱。
前厅很快便到了。
一进门，千面见着来人，顿了一下，马上便站了起来，开始哭诉。
他用的是那张纯良无害的少年脸∶"天杀的啊，这年头仗着身份就可以欺负人了……"
"丁成宴这厮居然把我绑了想下`药，童城主，你可评评理……"
说着，还不住用袖子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他说得确实是事实，只是表情着实夸张了些。
再者，一看靠在椅子上没了罩面鼻青脸肿的丁成宴……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千面不在乎，他管人家信不信，本来也就没觉得童仲好糊弄，纯粹是想恶心一下他罢了。
然而童仲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
他落在丁成宴身上的目光毫无波澜，甚至像在看一件死物，未等千面发难便自己认了错∶"是童某对义弟生疏了管教，童某在此向这位小公子道歉。"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童某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千面准备好的台词被他全压了下去，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童仲主动提出建议∶"几位不如在府中歇息几日，童某理应尽地主之谊，也算是补偿。"
千面大骇，这童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住在府里岂不是自缚手脚?
正想拒绝，谁知一直沉默的曲寒音开了口∶"那便多谢童城主了。"
曲寒音抬眼与童仲对视，不避不让∶"这几日，在下与道侣叨扰了。"
正是夜中，皎月挂在铺着星点的夜幕上，照见窗内的人，羞怯似的藏到了缕云之后。
沈云逍刚沐浴完，立在榻前擦拭湿长的头发，忽被斜靠着的曲寒音一把拉至身前，险些踉跄。
"干嘛?"沈云逍横了榻上的人一眼。
曲寒音将他圈在怀里，鼻尖蹭上怀中人白皙的脖颈，眼眸轻阖，似是在细嗅发香。
动作是旖旎的，惹得沈云逍面上都有些热，偏生曲寒音说的又是正经事∶"粗探过一遍了，还未见什么端倪。"
曲寒音之所以住在城主府，就是为了能在开启秘境之前能掌握童仲足够多的动机，以此防备。
自千年前沂寒城立城之始，龙泽秘境向来只对少数人开放。
少数人自然只是各大宗门的上层修士，这还不算——若是没有提前与城主送过礼打了照面，任凭修为再高，也没有进入的资格。
因而，长久以来，龙泽秘境中的溯灵花皆被垄断在各大宗门手中，普通人绝无可能获得。
童仲任沂寒城城主不过十年，竟就破了先例，广邀天下豪杰，实在难以叫人不生疑。
"你小心些，动作别太大。我今日闻到一股血味，不知是不是他受了伤。"沈云逍道。
尽管已，经知道童仲便是当年私饲怨魔的那一家府邸里被亲娘打骂的孩子，心生怜意，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童仲并不像善类。
"既然敢让我们待在府里，大约是他藏得严。"
"嗯。"曲寒音手指在怀中人精致的腰窝上打转，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不过，若是我没探错，府中应当有个熟人。"
沈云逍轻轻喘息，双眸含水看他∶"水清尘?"
"并非。"曲寒音眸色渐暗，隐秘的情欲翻涌而起。
指上凝雪，朝敞开的窗扇飞出几片，"吱啦"一声即刻便将窗合上，欲掩住房内即将发生的春色。
"那……那是谁?"后腰上的手不知何时游到了双丘间，沈云逍已站不稳了。
曲寒音定定看他一瞬，猛地将人抱起坐在自己腿上，紧实的肌肉隔着薄薄一层亵裤与柔软相贴，某处更是早已蓄势待发
他堵住沈云逍还欲发问的口∶"明日再说。"
抗拒的声音很快被靡靡水声掩盖。
被亲到迷糊，沈云逍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曲寒音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被他这么好似欲求不满地看着，曲寒音按在他臀上的手紧了紧，终是没继续。
他看向门口，那里方才传出一道东西落地的声音。
不像是坚硬的物件，又不像脚步声。
沈云逍看他面色微肃，亦紧张了起来∶"是什么?"
"嘘。"曲寒音以指覆住他唇。
他知道童仲对沈云逍的心思，也没有高估此人人品，因此早先便在两人的私密空间内设了结界。
现下那发出响动的东西已在房门处，便不可能是童仲派来的，大约也不是童府里有的。
毕竟，这东西竟能穿过他的结界。
曲寒音的反应弄得沈云逍越发心痒，从他腿上离开坐到了床上，"到底是……"
话未说完，房门的门缝下忽然有一抹绿影钻了进来，又马上变回了圆滚滚的球身，火急火燎飞扑到了沈云逍怀里。
脆生生喊了一声∶"爹爹!"
沈云逍∶?
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第七十六章为了他大打出手
"爹爹!"
怀里的小团子见沈云逍一脸错愕，不满地拱了拱肥软的身子，哼唧一声∶"爹爹都不理我!"
沈云逍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出来，茫然地望向曲寒音∶"我们有过孩子吗?"
曲寒音还没回答，他自觉这话说的不对，又改了口∶"你认得他?"
被打断了要紧事，曲寒音无奈摇了摇头，倒是把话锋转向了沈云逍∶"许是你从前招惹下的小东西。"
提到"招惹"二字，沈云逍不由得想起凤华那张邪肆的面孔，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当时的凤华，也是为他不明不白的救下，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大约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曲寒音竟难得没有吃味，只是看向绿团子的目光也谈不上友善∶"不过是只栖竹兽，心智仅如三岁孩童，不必慌张。"
"是呀是呀，我叫栖竹!"小团子原本看沈云逍不记得他还有些伤心，听完曲寒音的话又激动起来。
"爹爹不要怕，栖竹很乖的!"
沈云逍松了一口气，复又同怀里的团子解释∶"我不是你爹爹，这可乱喊不得。"
差点就给曲寒音喊出一顶绿帽子来了。
他这会儿倒是想起了这小团子的来历。
是带着岳知与其他入门弟子到竹林试猎低阶小兽的那一回，林中栖竹兽有八九成都被门派弟子收入囊中，若没猜错，怀里的团子应当是他放走的那一只。
当时他看这只栖竹兽难得已经修炼到了近乎化形的程度，便将它放归山林——
毕竟，对于栖竹兽这种天生便处于低阶的野兽来说，修炼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一个奇迹。这样的事情，大概也只有千年前才会出现。
"爹爹，你想起我了吗?"栖竹还不依不饶的问。
沈云逍没动手，曲寒音便毫不留情的将圆滚滚的团子从他怀里撕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栖竹兽依靠竹子为生，需要在竹林里修炼，沂寒城的竹林并不多。
"可是……"小团子又滚了过来，撒娇道∶"可是我想找爹爹……"
它还没化形，仅仅是开了灵智，便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
沈云逍扶额，实话实说∶"我当日原本是要去捕猎的，只是看你……"
"不管!"栖竹在地上打滚撒娇，"就是喜欢爹爹的味道，舒服。"
它动作大，沈云逍这才看清这东西原来是有手脚的，只不过身子过于肥胖，又毛绒绒的，这才将四肢都藏了起来。
无言看了它半宿，沈云逍索性不管了，将烫手山芋扔给曲寒音。
这对于曲寒音倒是简单，他点了点传音符∶"千面，有物赠与你。"
"当真，你没骗我?"那头的语气半信半疑。
"嗯。"曲寒音言简意赅∶"开了智的栖竹兽。"
"我去!"被子摩擦声响起，千面从床上蹿了起来，声音激动∶"你怎么不早说，等着，我这就来!"
要知道，他千面最喜欢的就是收藏和研究这些违背常理的东西。
千面性子急，很快便到了沈云逍与曲寒音的客房外。
曲寒音已经站在房门等他，见人来了，以两指提着栖竹兽递到千面怀里。
"拿去。"
千面自然是喜笑颜开，栖竹兽却不乐意，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跳下来。
"别动别动。"千面将它一把捞了回来，诱哄道∶"乖乖跟我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好?"
"回去罢。"曲寒音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千面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我要回去!我要找爹爹!"栖竹兽用软平平的身子在他怀里不自量力是地拳打脚踢，口中凶巴巴的嚷嚷∶"我要跟爹爹揭露你的真面目!"
"啧。"千面冷了脸吓唬他∶"什么爹爹?什么真面目?"
"看好了，我的真面目就是你爹。"说着，千面露出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来。
栖竹兽∶"……"
如此，这黏人的东西总算被千面带走了。
签日。
因着昨日说好了要处理丁成宴一事，众人特意醒的很早。
千面昨夜便将栖竹兽催眠，此时没带在身边。
在客房外的院子里打了照面，沈云逍发现少了个人∶"流照呢?"
流照虽然玩心大，却是个不贪睡的，照理说不该这么晚才对。
正想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从远处赶来，正是无拘与流照。
若是放在往日，只要有无拘跟在身后的场合，流照必定傲的像开屏的孔雀，只是今日却蔫巴巴的，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走得近了，众人便猜出了这情绪的由来。
向来矜持的曲寒音先笑出了声∶"头发怎么回事?"
流照摸了摸头上一高一低且大小不均的两个发团，嘴巴一扁∶"都是笨蛋无拘，连扎头发都不会。"
说着说着更是委屈起来∶"不会扎头发就罢了，连说话都不会。"
"大哑巴大笨蛋大块头!扎得丑死了!"
无拘在流照后面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神情。不过就算能看到，大概也只是木着一张脸。
傀儡都是如此，任凭主人如何打骂，都不会做出半分反应。
"好了好了，先过去前厅吧。"沈云逍道。
他没有安慰流照。
他知晓流照并不是真的生气，这情绪一会儿便走了。
以他对流照的了解，这剑灵可是爱美到随身携带镜子的地步，若是真与无拘岖气，断然是不会再将他带在身边。
"哼。"流照瞪了一眼身后的大块头，顶着一头乱发气呼呼的先走。
几人也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童仲早早便等在了那里。
见几人到了，他先是站起来寒暄了一番，又请人坐下，客气的语气与礼节挑不出半分差错。
"童城主，昨日说好了的，你可一定要还我一个公道呀。"千面生怕童仲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自然的。"童仲的坦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是阿宴做的不对，理应受罚。"
其余人在旁边听着不做声，将主场交由千面。
"哦?"千面来了兴趣，险些撕裂了脸上可怜的神情，"不知城主该如何罚他?"
童仲但笑不语，拍了拍掌，便有傀儡将昏厥过去的丁成宴拖了上来。
没错，是拖上来的。
此时的丁成宴满身血迹，原本华丽的衣袍早被鞭子打成了丝丝缕缕的破布，皱巴巴的混合着糜烂的血肉贴在身上。
整个人已经半死不活。
浓重的血腥味霎时充满前厅，叫人忍不住抬手掩住唇鼻。
沈云逍险些呕了出来。
童仲竟先重罚了丁成宴，那么城中所传的城主疼爱义弟之说又是如何?
他此时不觉童仲是大义灭亲，只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丁成宴在童仲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千面直接被惊得愣住了。
曲寒音开口∶"既然童城主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雪中仙这是什么话。"童仲温和儒雅的假面完全没有被影响，他笑了笑∶"童某这是在给诸位赔罪呀。"
他又转向千面∶"若是这位千公子不满意……"
千面捂着嘴摆了摆手，对着他摇头。
这还不满意便过分了。他原也只是想教训一下丁成宴，可没想过要他的命。
谁知童仲像没听到一样，径自打了响指，黄金傀儡便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来。
然后，在众人的面前手起刀落，丁成宴的身子从腹部被劈成了两截。
明明杀的是丁成宴，可童仲眼神里的杀意却好像囊括了更多的东西。
也许是他们?也许是旁的人?
沈云逍不想再想下去，顿时反胃，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千面与曲寒音等人也陆续离开，留童仲一人与尸体独处。
"呦。"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不是前几天你惯着的义弟吗?怎么，他惹你了?"
"惯着他?"童仲笑得疹人∶"原本不过是看着他没有灵力，与我是一类人……"
"再过不久，这样的人只会愈来愈多……缺他一个废物又如何?"
*
两日后，开城宴。
正是早间，宾客还未到齐，城主府中的丫鬟仆人皆在忙碌，早早便将早膳摆了上来。
丁成宴那件事过去两日，恶心劲过了些，沈云逍总算才吃得下饭。
他喝着粥，吹了口热气∶"你说的那地方是在偏院?童仲行事怎的如此怪异?"
曲寒音探查许久，自然不会出错，点了点头∶"此人……本就不可以度量常人的看法去揣测。"
说完，将剥了壳的花生放到沈云逍碗里。
沈云逍夹起一粒放入口中，正欲说什么，忽见千面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弯腰撑着膝盖说不顺一句话∶"打、打起来了……"
"顺了气再说。"曲寒音道。
"是岁迟……岁迟和褚啼风打起来了!"
沈云逍闻言愣了一下，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如今城主府聚集各方势力，就算有打斗也并不稀奇，况且照褚啼风之前所言，他与岁迟早有矛盾。
千面见两人没有半分反应，奇怪道∶"你们便不问我是为何打起来?"
曲寒音呷了一口茶，动作慢条斯理。
"与我和云逍有干系?"
"怎么没有?"千面想不通他为何如此淡定，丢下一道惊雷∶"在场所有人都炸锅了，他俩打起来就是为了沈仙君啊!"





第七十七章拜托你滚远点呢
"为我?"沈云逍执箸的手—顿。
岁迟倒还说得过去，只是……
千面见沈云逍这略显错愕的神情，一下子也惊了∶"不会吧，你不会还没看出那个魔将对你的心思吧?"
他瞄了一眼旁边曲寒音，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语塞∶"你就没跟他说过?"
千面这一番话一出，任凭沈云逍如何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思及先前褚啼风种种，又是偷偷换了玉佩，又是赠予他东海的珍奇宝物，还有前几日那句"若是早些遇见你"……原来这些并非偶然。
但转念一想，他与褚啼风交集甚少，且对方每每见面都只是刁难戏弄自己，理应不该如此发展。
"说与不说无甚区别。"曲寒音放下手中杯盏，看向千面∶"你再演示一遍那套可以幻物的功法。"
千面的问题便被这么轻飘飘忽悠走了，颇为无语地刮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哦。"
而后，对着桌上的茶盏挽了个复杂的手势，再虚虚一点，指上凝光落到茶盏上，下一刻，那玉瓷的茶盏便幻化成了一只通体青绿的癞蛤蟆。
"呱"
这蛤蟆半分不见外，对着沈云逍张大了夹着池藻的嘴巴。
沈云逍∶"……"突然觉得又没胃口了。
就不能变些喜人的东西?
曲寒音难得也冷了眸子，额角直跳∶"拿出去。"
千面又点了个决，桌上的癞蛤蟆重新变回茶盏，只是如何看都很碍眼就是了。
"倒是不难。"曲寒音如是道。
"你学这个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去书房吗?"沈云逍问，千面的幻术他已在昨日学会了。
"你—个人，不放心。"
"那若是换你去，将我留在宴上与岁迟和褚啼风周旋，岂不是更危险?"
沈云逍想了想，又道∶"你毕竟是渡劫巅峰，如是众人不见你，很容易起疑。我不一样，现下鲜少有人知道我修习了符道，千面与我剑道境界相近，幻作我的模样还是稳妥的。"
"今日开城宴，童仲多半无暇顾及偏院。明日便进秘境，若是失了这次机会便可惜了。"
"可……"
"就这么决定了。"沈云逍讨好似的看着曲寒音啊;"况且你也探过了，偏院并没有棘手的东西，我进去一圈很快出来。"
曲寒音向来尊重他的决定，无奈叹道∶"也好。若是有事切莫逞强，务必唤我。"
沈云逍猛点头。
千面早坐在一旁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了，在他看来，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里都仿佛含了丝，一刻都分开不得。
牙根正发酸，忽见丫鬟小跑着进来∶"诸位仙长，午宴已备好，还请移步囚鹿台。"
"好。"
丫鬟离开之后，沈云逍站起身对千面张开手臂∶"换吧。"
千面点点头，张开五指在沈逍面前缓缓拂过，将眼前清瘦俊美的人幻成了普通小厮的模样。
再对着自己也来了一遍，变成沈云逍的模样。
他倒不担心会有人发现原来的"千面"不见了，毕竟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没人会在意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去了哪。
再确认一遍没有不妥之后，沈云逍便打算开口道分头行动了。
"带上流照。"曲寒音对他道。
仆人模样的沈云逍不甚赞同∶"流照平日与我形影不离，若是童仲不见她，恐怕会发现端倪。"
"这个简单，交给我好了。"千面顶着沈云逍的脸颇为豪气地一拍胸脯∶"待会儿我把前几天你们塞给我的那个小崽子变作流照就好了。"
"……这能行?"
毕竟栖竹兽只有三岁孩童的心智。
"怎么不行!"千面信誓旦旦∶"反正那丫头平时也没多聪明。"
"千面!"流照怒气冲冲的声音在门口炸起，她双手叉腰蹬着小短腿就进来了，"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千面一点不怕她∶"就是说你怎么了?想打我啊，你看着我这张沈仙君的脸，你下得去手吗?"
"你!"流照气得快冒烟了。
"好了好了。"沈云逍忙制止两人，正色道∶"正事要紧。流照，你同我过去偏院看看。"
"寒音，你与千面先过去吧，莫让童仲等久了。"
"好。"曲寒音替他将耳边碎发撩起，指间划过耳垂的同时在其上留下了一道随身灵印，"小心。"
明明比这亲密的多的事情都做过了，沈云逍面颊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红。
若要说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当属耳朵无疑，便是平日里随意碰一碰，也要激起一阵颤栗。
"……知道了。"他匆匆撇开了头，"你也小心些。"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千面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生离死别。"
沈云逍尴尬地笑了笑，叫上流照往偏院走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把那小崽子领过来。"千面说完，便去找栖竹兽了。
*
两刻钟后，曲寒音带着假的沈云逍以及假的流照到了囚鹿台宴会。
囚鹿台虽说是台，却占了大半城主府，据传是以前用来祭天祈福的地方。
不得不说此次沂寒城中聚集的修士多如牛毛，饶是囚鹿台如此之大，也被挤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
此时褚啼风与岁迟各坐一边，皆是鼻青脸肿，两人的眼神里还藏着未发泄完的怒气，视线方一撞上便又擦出火花，若不是都被身边的人拦着，估计又要开打。
千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咦?打完了?"
曲寒音瞥了他一眼∶"噤言。"
"切，怕什么，他们又听不到。"千面如是道，跟着曲寒音入了席。
然而不知是碰巧还是他乌鸦嘴，刚说完这一句，就见岁迟将眼神投向这边，铁青脸色马上转移惊喜∶"云逍!"
与他同来的汇霄宗长老一听，心下又是重重叹的一声。
他们汇霄宗的镇宗人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分轻重。方才与褚啼风当众打斗就算了，怎的又要巴巴纠缠上去?
这可是百家宗门聚集的场合，他如此行事丢的可是汇霄宗的脸!
然而任他如何劝也劝不住，只得掩面叹息。
岁迟撩袍快步走到沈云逍坐席前，自动忽略了曲寒音∶"云逍，你怎么也来了?"
千面对他翻了个白眼。
岁迟面上讨好的笑容顿时凝固，他怀疑他自己看花了眼。
沈云逍那般好脾气的人，怎会做出如此……不堪的动作?
"怎么?我到哪里还需要与你禀报?"
"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千面眼珠一转，忽然对他笑了笑∶"你想同我说什么?不如……"
他坏心思才刚上来，却被身旁垂眸饮茶的曲寒音打断∶"仙君，快开宴了。"
他目光落在来到宴席中间的童仲身上，提醒∶"童城主已到了。"
岁迟还有一肚子话想说，却知他所言不假，且汇霄宗的诸位长老弟子皆用眼神催促他归席。
"云逍，你等我。"说完这句话，岁迟三步一回头往自己的坐席去了。
他一走，千面不满∶"你怎么不让我说完?他那般纠缠你媳妇，你便不想出口恶气?"
"谁说的。"曲寒音目光似笑非笑看着岁迟∶"你做的不错。"
"那你还打断我?"
"再等等。"曲寒音也不卖关子∶"现下众人都盯着，我怎可让你用云逍的脸惹一身非议?"
千面无语，敢情坏事他来干，坏名声不舍得让媳妇背呗。
曲寒音道∶"稍后童仲说话时，便是最佳时机。"
千面:"……"
原来早已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正在心下暗骂，忽听童仲在众人之间开了口，无非是感激在场人的到来，以及宣布明日开放龙泽秘境之细则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童仲身上，千面假装与曲寒音耳语几句，悄悄离席。
一刻不眨看着两人方向的岁迟眼睛一亮，也迅速跟着过来。
到一处池塘边，千面佯装才发现身后的人，站定脚步大惊失色∶"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逍……"岁迟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我……这次的溯灵花，我会送给你。"
千面抽了抽嘴角。
也不知是该说岁迟一往情深，还是该可怜汇霄宗宗门不幸。
实打实出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是好好教训一下岁迟，倒也装出几分好脸色∶"真的吗?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当真?"岁迟喜出望外∶"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能做到。"
"你凑近些。"
岁迟依言靠近他，一颗心因过分激动扑通扑通的跳。
"是什么事……嗯?"
他刚开口，便被"沈云逍"往嘴里塞了一粒东西，反应过来时已咽了下去。
"就是想拜托你……"千面贴近他耳朵，一字一句道∶"拜托你，滚、远、点、呢。"
说罢，在岁迟错愕的目光中，撸起袖子将人一脚踹下了池塘。
岁迟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以结界隔水，可他运作了几次丹田，却发现一丝灵力也无法施展。
"我刚炼制的化灵丹，时效一刻钟，仙君好好享受吧。"千面正在池塘边居高临下嗤笑，他转身∶"我就不奉陪了。"
岁迟狼狈的泡在池塘里，此时满心都停留在"沈云逍"踹他那一脚的震惊中，一时忽略了千面说的炼制丹药。
千面刚离开岁迟的视线范围，便皱起眉警惕起来—_—
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他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扫了一圈，果然见院墙后露出的一角衣袍。





第七十八章与他—样的傀偶
千面佯装往那抹衣袍的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倏然提足飞回，猝不及防地落在墙边人的身后。
等他看清了身前的人，扯唇一笑∶"济玄法师，好巧。"
济玄转了过来，眉眼微敛∶"仙君。"
千面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踹人的那一幕，不过还是端出了沈云逍平日待人的亲和态度∶"济玄法师怎的不入宴?是同我一样出来透气?"
"嗯。"济玄沉声，鞠了一鞠∶"贫僧这就入席。"
说罢，面无表情地自己走了。
一如既往寡淡的神情就好似真的只是路过一般。
千面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一袭袈裟的背影，思绪飘回多年前的落苔山寺，恍如隔世。
半晌，他收回目光，嗤笑一声∶"呆和尚。"
若不是此刻顶着沈云逍的脸，他倒当真想戏弄一下济玄。
千面回到宴席，童仲还在说话，底下的修士听得情绪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即将开猎的猎场。
不多时岁迟也回来了，许是丹药药效过了，衣袍已被灵力烘干，除了发丝稍乱，衣服干皱之外，倒还和出去之前无甚差别。
千面端着茶杯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情大好。
他看见岁迟周围原本正专心听童仲说话的人纷纷吸了吸鼻子，不少女修更是拿出帕子捂上口鼻。
片刻之后，汇霄宗中颇有威望的一个长老终于嗅出了那股泥土腥臭味的来源，低头同岁迟说了句什么。
岁迟的脸色霎时涨红，马上又变成难看的猪肝色，嘴角动着似乎想要反驳，最终拂袖起身离席，再回来时也换了一身衣裳。
千面对曲寒音邀功∶"怎么样?解气吧?"
他看岁迟犹在后怕地抬手闻着衣袖，讥笑道∶"好笑，我给他吃的丹药要是只有限制灵力这一层作用，岂不是白费了我特意做出来的几个笑脸。"
他说∶"臭王八就该有臭王八的样子。"
曲寒音听着，忍不住唇角微勾，可见心情愉悦。
千面见了越发兴奋∶"我可是替你做了件大事，你不得多送我几样好东西?"
曲寒音挑了挑眉，脸不红心不跳∶"欠着。"
再说沈云逍这头，便没有这么顺利了。
虽是开城宴，童仲忙于应酬众人，可城主府中的戒备森严却不能小觑。
普通守卫与修士倒还好，千面幻术了得，足以利用仆人的身份应付过去。
然而到了黄金傀儡这边，事情就棘手了。
傀儡相互传讯没有人修这么麻烦，若是惊动了一只傀儡，府中所有的傀儡都会迅速赶来，如此便不能直接产生冲突。
沈云逍提着流照剑几乎是贴着墙趁着傀儡巡视其他地方的空隙溜进偏院的。
路上险些被一只傀儡发现，好在他及时隐了灵息。
进了破落的偏院，果然同曲寒音所说，灵力异常充沛。
偏远房门前落了厚厚的灰，一个脚印也无，显然已经久未有人涉足。
沈云逍越发不解，按理说这应该是童仲极为重视的地方，怎会如此偏僻，并且许久不来检察?
门口甚至没有上锁，沈云逍只轻轻一推，老旧的门能很轻易便被打开。
房间内摆设简单，第一眼望见的是—个灵牌，上书斑驳的字迹看起来是个"孟"字，灵牌前连蜡烛与供奉都没有，只放了一本积灰的册子，
除此之外，房间内一桌一椅，再无其他。
翻开册子，里面是一副复杂的阵法图，沈云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复刻石，将阵法存留，合上书册放了回去。
还不忘撒上旁边的灰。
异常充裕的灵力似乎是从地下散发出来的，沈云逍猜想应当有可以通往地下的暗道，于是在房间内仔细搜寻，果然看到一处暗帘。
他按紧了手中的剑，掀开帘子缓缓走了进去。
其实里面却不是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间更为狭窄的房间。
除了暗帘三面皆是墙，极其昏暗。
他闭了闭眼适应陡然变暗的光线，好不容易明晰了眼前视野，却被吓得滞了呼吸。
幽森的房间内居然立了一个人影，正睁着眼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害人的是，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傀儡居然生了一张"沈云逍"的脸，就连身形与表情都与他一般无二。
若非要挑出不同来，那便是眼尾更红，唇色更润，神态……也更媚。
此时除了惊惧，一股恶寒也迅速涌遍了沈云逍的全身。
童仲为何放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傀儡在这里?
其实这傀儡显然是未完工的，若是被赋予了灵力，童仲又会让这傀儡做什么……
——或者说，他会对着傀儡做什么?
想起童仲亲手杀死丁成宴那时的场景，沈云逍更觉脊背发凉。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在小小的隔间中寻找能够通往地下的机关。
只是摸索了半天，竟无一丝收获。
思索片刻，沈云逍运起灵力，打算用蛮力破地。
这时，流照剑嗡嗡震动起来，沈云逍也隐约感受到一道威压不小的灵力正在朝偏院靠近。
起码在渡劫期以上。
此处无窗，在不知来者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若是被困，无异于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间，他连忙退出隔间，从偏院东面的墙头掠了出去。
沈云逍隐了灵力往院中一瞥，只看到一个白发背影。
那人穿着厚重又繁复的袍子，披了斗篷，根本瞧不出身形。
他莫名觉得熟悉，只是要说何人，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金傀儡正在靠近，沈云逍暂时压下探究的念头，往自己的客房赶去。
*
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
到了戌时，囚鹿台犹是觥筹交错，一片推杯换盏，来客的声音热闹了整个城主府。
明日毕竟就要进入秘境，众人兴致高。今夜，宿在府中的便不止是沈云逍他们了。
曲寒音与千面很早便回来了，趁着此时旁边的客房还会未有人入住，沈云逍先将复刻石留下的阵法给他们看。
半透明的阵法图案呈现在众人面前，千面也看出来这阵法的复杂，眉头紧锁。
曲寒音眸中却是闪过一丝讶异∶"这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阵法。"
千面的表情更严肃了∶"童仲哪里来的这东西?能不成他府中有比曲寒音还厉害的大能?"
"不知。"沈云逍摇了摇头，"我并未寻到可以进入地下的通道，也就不知那浓郁的灵力到底是源于人还是物。"
一旁的流照在这时插嘴∶"比曲前辈厉害的人物……也许是有的。"
他就一出声，千面忙问∶"谁?"
便是沈云逍也提高了一颗心，屏息待她细说。
"不过，那个人大概已经死了。"流照道∶"逍逍，你还记得我们在偏院看到的灵牌吗?没看错的话，上面写了个'孟'字。"
沈云逍这才想起被他忽视的灵牌来，一时懊悔。
兴许那机关就在那个写着"孟"字的灵牌后呢?
等等……孟?
沈云逍忽然想起那抹披着斗篷的背影来，那股熟悉感逐渐清明∶"我今日在偏院看到了孟沧澜。"
"药老?"孟沧澜在修真界的名号还是有些分量的，千面纳闷∶"虽听闻他脾气古怪，可那日在斗场门外遇见他时，看他面相倒也不似坏人啊。"
"未必是恶人。"曲寒音边细细看着阵法边道∶"只是也绝非善类。"
沈云逍撑着下巴沉思∶"会不会是那灵牌只是个摆设，其实人根本没死，就是孟沧澜。这样—来，那灵力便也说得通了。"
"不会。"曲寒音终于将目光从阵法上移开，"孟沧澜看似灵力深厚，实则虚空，应当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你同他交过手?"
"嗯。"曲寒音眸子倏然涌上一抹寒意，"先前同他讨要你的那一根筋脉，试过一次他的身手。"
你何……何必为我做这么多。
万语千言堵在喉口，到口中却不知如何表达。
房内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千面继续追问∶"那要回来了?"
曲寒音如同含着凌雾的眼眸骤缩，声音也似千年寒冰∶"毁了。"
"这……"千面自知触到了不该多问的话题，忙道∶"不说这个了，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
"虽是上古阵法，但只是最高阶的聚灵阵。"
"没有其他功用?"
曲寒音摇了摇头∶"没有。"
"如此说来，这一趟倒是什么收获也没有。"沈云逍语气中难掩失落。
"不许胡想。"曲寒音当着几人的面抚他皱紧的眉，"不管童仲如何，有我在，何须担心?"
千面也安慰∶"谁说没有收获?仙君，你不知道今日岁迟有多惨。"
他将白日的事说了一遍，逗得流照哈哈直笑，沈云逍总算也散了面上忧愁。
第二日，城主府前。
马车与各类飞行法器停了整条街，众人准备出发前往龙泽秘境口。
沈云逍在门口与流照等正与千面处理藏灵兽的曲寒音。
百无聊赖间，忽听岁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逍，与我同乘一剑吧。"
还未拒绝，便听另一道声音也随之响起。
"御剑风大，岁迟仙君可真会体贴人。"褚啼风看着岁迟嗤笑，又用一双桃花眼看向沈云逍∶"你还未乘过黑鸦吧?"





第七十九章把沈云逍交出来
"云逍，你若是不想御剑，我这里还有许多法器。"
"岁迟仙君毕竟要兼顾宗门弟子，还是与我同乘稳妥些。先前看你似乎挺喜欢这黑鸦?"
今日前往秘境的修士较昨日参与宴会的要多得多，相当多的一部分人特意赶在今日才进入沂寒城。
踏月轩便是如此。
因仇露浓还在踏月轩中，今日踏月轩弟子由两位长老坐镇，实际领头的人则是仇露浓的亲传弟子，陆衍与宁思娴。
此时宁思娴见了府门前这番争执，对着两人就是一阵嗤笑∶"师叔，褚将军，你们莫不是还没搞清一件事。"
她不顾岁迟投过来不善的目光∶"流照仙君已与雪中仙前辈结为道侣了，便是你们争得面红耳赤，还不是白费力气。"
这会儿流照正专心在不远处教无拘说话，无心关注这边，否则听了宁思娴这话，必定读要疯狂附和的。
"不可能!"岁迟坚定地认为沈云逍喜欢的仍旧是他。
他拨开宁思娴深情注视身前的人∶"云逍，你与曲寒音结为道侣，只是在与我岖气对不对?"
沈云逍颇为无语∶"我为什么要和你枢气?"
不等岁迟开口，他又道∶"我与你毫无瓜葛，各自安好不好吗?我记得我已说过许多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说罢，他又看向褚啼风，语气倒是没有那么冷了∶"多谢将军的好意，不过我既已有了道侣，与将军同乘也不合适。"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也给了褚啼风一个台阶下。
褚啼风幽深且风流的眸子直直看着他，本还欲再开口，忽听褚萧唤他∶"过来御器。"
褚啼风眼神暗了暗，似乎藏着不耐，但终究还是朝气派的法器走去，渡人充裕的灵力以供御行。
褚萧站在法器的甲板上高高扬着下巴，明明自己是个草包，却还谁都瞧不起的模样。
可笑的是，他这睥睨的姿态还未维持多久，在见着府门口那一袭素衣时马上就被打回了原形。
"清……洛凌!"褚萧急急从法器上跳下来，极其狗腿又卑微地邀请洛凌与他同乘，可惜对方身边早早围满了男修，并不差他这一个。
洛凌对他爱答不理，他半分不在意，巴巴地像只小狗似的往前凑。
见了府门口的这一幕，不少修士低声议论。沈云逍却是见怪不怪，收回了目光。
岁迟也早被汇霄宗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拉走，此时耳边倒是清静了。
这几日沂寒城的人流刺激了城中生计，便是城主府附近都摆满了摊子。
宁思娴指着一处众人围挤的小摊兴奋道∶"仙君，你看那处!似乎是给人作画的，不如我们也去画一副?"
"好啊。"沈云逍倒觉得这提议不错∶"不过要先等寒音他们出来。"
"那是自然。"宁思娴点了点头，笑道∶"当然是齐齐整整才画。"
末了，她又与身边的陆衍商量等下要比什么姿势，做什么表情才好，小女儿的姿态体现得淋漓尽致。
又给陆衍安排差事∶"师兄，你先去问问那老头是怎么个画法。"
陆衍依言做了。
不多时，府门前人越来越多，曲寒音也终于带着千面姗姗来迟。
"前辈!"宁思娴打了个招呼，便直奔主题∶"前辈，千公子，那边有为亲友作画的营生，左右等在这里无聊，不如去看看?"
千面摸了摸腰间为携带藏灵兽特质的缚妖囊，兴致不高∶"作画得花不少时间吧。"
"至多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启程，他那摊子人那么多，能到我吗?"
一直沉默的陆衍触到宁思娴眼底的失落，开了口∶"时间还是够的，只是成图须得从秘境出来才能取。"
沈云逍觉得这种形式的作画与合照的性质差不多，倒是有些意动。
他略含期待地问曲寒音∶"你想画吗?"
曲寒音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意∶"依你。"
沈云逍一喜，又看向千面。
自曲寒音点头的那一刻起，他的拒绝便失去了意义，于是勉为其难应了下来∶"画吧画吧，画快些。"
如此，众人的意见总算是达成了一致。
把流照和无拘叫回来后，沈云逍想了想，对陆衍道∶"阿衍，你去将崔钰也喊过来，不过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若是叫岁迟知道了，恐怕又是好一番纠缠。
陆衍去找人，众人等待的空当，流照也在教无拘比姿势∶"等一下你就站在我后面，假装要把这朵花放在我头上，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试—试。"说完，流照背过身站在他前面。
片刻后，流照的小火山不出意外地又爆发了。
她扒拉着头上碎掉的花瓣∶"是假装!假装要放在我头上，不是真的让你放下来，你手还那么重，怎么这么笨呐!"
沈云逍安慰她∶"不气不气，你与一只傀儡生气，恼的只有自己，毕竟傀儡都没有情绪。"
"再者，他本就是不成形的傀儡，你与他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无拘那样破烂的原偶身，能化作此刻的形体已是出人意料了。
"哼。"流照犹未消气。
"前辈，小师叔。"崔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方才陆衍同我说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好。"
摊子不远，仅在百步之外。一人一桌，陈设可称得上简陋，生意却是异常火爆。
买画的人立在挂满红绸的巨大榕树下，——给摊主老头记下大致轮廓。
在旁边等了约有一柱香，这才轮到他们。
作画的老头目光落到几人身上时一顿，忽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人个个长相极好，没有一个普通的，尤其是最前面两个皆身着白衣的人，惊艳不似此间人。
"请几位保持这个姿势，莫动。"他边在心下赞叹边道。
原以为要等许久，岂料只是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老头便收了笔∶"好了。"
"这么快?"千面心到莫不是很随便，急忙绕到老头身后看。
这一看便看得险些气昏过去。
倒不是说这老头的画丑，相反，老人画技高超，只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每个人的动作神态，十分传神。
但问题就出在，这画里多了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榕树之下的济玄。
"你这老头，怎的将这人也画上来了?"济玄细长手指指着画里敛眉低眸的佛修如是道。
"咦，原来这位大师与诸位客人不是一起的。"老头忙道歉∶"实在对不住，方才我看他站得不远，还以为是一起的。"
千面低头一看手里的画，发现济玄站的位置确实不远不近，实在容易令人生出错觉。
他抬头迅速扫了一圈周围，却已不见佛修的身影。
"前面的干嘛呢?能不能快点。"
"就是!画完了便赶紧走，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身后一片催促声，沈云逍对千面道∶"画了济玄法师也好，他师父原就是寒音的好友，他也不算外人。"
将千面手中的画交回老头手里∶"等半月后再来取。"又看向千面商量∶"后面还有不少人，我们先回去吧。"
千面也知自己反应过大了，闷闷应了一声。
几人回到时恰逢童仲出来，府门前一时沸腾起来。
童仲抬手压下震天的恭维声，宣布∶"诸位久等了，童某这就引诸位启程前往龙泽秘境!"
"好!!"
"童城主高义!"
*
龙泽秘境并不在城中，而是位于同属沂寒城管辖的城外，饶是使用飞行法器，还是需要不少时间。
此外，出了沂寒城，到秘境需经过一片高阶野兽众多的沼泽，危机四伏。
到了傍晚，已经走了整段路程的三分有二，再往前即是沼泽。
童仲∶"天色已不早了，依童某之见，今夜不如先在此处扎营，诸位意下如何?"
这里地势低平，周边也开阔，且深知夜晚野兽尤其棘手，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扎营的扎营，生火的生火，三三两两在这片树木稀疏的林子里分散开来。
沈云逍几人与踏月轩的弟子同行，扎营这事儿倒是不用自己做。
储物囊内时间停滞，流照不知何时在里面里放了一堆吃食，此时将烧鸡烧鹅、各式各样的点心摆了出来，连碗碟都一应俱全
"你这丫头挺机灵啊。"千面难得愿意夸她，复又看着这一堆东西皱眉∶"不过你带这么多……就不嫌重?"
"无拘不怕重。"流照拍了拍身边的大块头，昂首挺胸自豪道。
千面∶"……"
曲寒音知沈云逍仍有口腹之欲，早早便已给他剥虾。
若是在平日，曲寒音喂给他，他便张口吃了，就算不小心含到他手指也不尴尬。
只是现下毕竟是在外面，人又如此多，他便不好意思让曲寒音喂了。
"我……自己吃。"面上微热，他偏过曲寒音递过来的虾如是道。
视线落在透出绯红的白皙面颊上，知他脸皮薄，曲寒音唇角勾了勾，没说什么。
忽而，几人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来，抬头一看，赫然是一位持刀的彪形大汉。
大汉大约是喝高了，面色又红又黑，他鼻孔翕张，恶狠狠看着几人∶"你们哪个……嗝，哪个是沈云逍?"





第八十卷我便是他的软肋
他态度如此嚣张跋扈，又直呼沈云逍的名讳，照理说修为与辈分都应在沈云逍之上才对。
可论修为，他周身灵力波动极小;倘论辈分，大约谁也不知道修真界中何时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竟然如此无礼!仙君的名讳是你能随意叫得的吗?"宁思娴先一步站起来与他理论道。
"哼，仙君?"大汉推开宁思娴横在身前的剑鞘，面露不屑∶"我早就从一个江南朋友的口中听闻……沈云逍早就是一个废人了吧?"
沈云逍态度不疾不徐，淡然问他∶"我与阁下有过节?"
虽是这么问着，他却大致猜出了大汉的来意，往林子东南的营帐一看，果见在被褚萧细心服侍着的洛凌露出得意的神情。
半点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勾搭男人的本事……咳咳!"
话未说完，曲寒音弹指往他口中飞入一团光球，大汉下意识吞了下去，在张口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像是决了堤的大坝，小小一方丹田再也困不住多年来积攒的灵力，一身修为在顷刻之间化作泡影。
"唔唔!"他不甘地瞪大了双眼，怒视曲寒音。
他不相信!
他不信堂堂雪中仙会不顾声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他为难。
他之所以敢过来挑衅，其一是为了讨好洛凌，其二便是他捏准了在这个节点没人会愿意与人冲突。
问他如何张狂，想必沈云逍他们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谁知事态就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千面坐在曲寒音身旁，只觉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低到了极点，咽下了本欲脱口而出的那句"冷静"。
沈云逍才从怔神中找回自己的理智，见曲寒音又抬起了手，忙制止他∶"可以了!"
他自己当然也忍不了大汉的那句话，只是也强压下了火气，想着日后算账也不迟。
这次曲寒音没有放下手，掌中灵力犹在运转。
瘫在地上的大汉映入他淡漠的眸子里，仿佛已经是一个肮脏的死物。
沈云逍直接按下他的手，低下声音提醒他∶"昨夜不是已经商量好尽量不搭理不必要的麻烦……"
"例外。"曲寒音看着他时，眸中冰雪稍有消融，但语气依旧是不容置喙∶
"凡是与你有关，皆作例外。"
沈云逍一颗心剧烈地颤了颤，嘴唇张合几下，却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他才放软的声音商量∶"他现在也已哑了，不如今日就此作罢。"
他耳语∶"进了秘境再教训他也不迟，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
如沈云逍所言，周边的修士虽没有直接上来说道，却都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有女修捂着胸口，作心花怒放状∶"雪中仙当真好生宠流照仙君啊!"
"对呀对呀，还从未见过雪中仙如此失态。"
既然是看戏，就免不了要跳出来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你不了解雪中仙罢了。谁知道他私底下是如何一个人，兴许不过是表面装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谁不会?"
"就是!谁不知道雪中仙出了名的笑里藏刀啊?"
被反驳的女修们忿忿∶"难怪你们几个到现在还没找到道侣，就你们这样的怂包，谁和你们好谁傻!"
"只会嘴上功夫，又怂又酸。"
———营帐周围皆是诸如此类的声音。
可见，这大汉应当是一位无门无派的散修。
否则他所在的宗门早该受其他与踏月轩不和的大宗撺掇着理论了。
曲寒音垂着眸子似在考虑，千面连忙清了清嗓子，对着脸色煞白的大汉呵斥∶"还不快滚?"
大汉愣了一瞬，连滚带爬地走了。
沈云逍松了一口气，所幸自己劝住了曲寒音。
千面就不是这么想了，他觉得老狐狸之所以放走那人，不过是不想当着沈云逍的面杀人。
他是先于沈云逍之前认识曲寒音的，自打幼年被曲寒音救下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此人绝非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善人。
这哥们之后估计是不好过了。
这一番闹剧过去，众人的注意力从大汉身上移开，又转到了"沈云逍成为废人"这个话题上来。
尽管他们声音压得再低，却还是飘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事实果真如此?"
"应该是吧，不过我倒是听说另一件事……"
"什么?"
"我曾听我师父与人谈起，说是流照仙君身上少了一条经脉，此生剑道再也无法精进……"
听到这里，流照吃东西的手一顿∶"他们怎么知道的?"
"嘘。"千面立起手指竖在身前示意她噤声，二话不说又往他嘴里塞了个鸡腿。
"里干目啊?"流照被他这动作弄得口齿不清。
正欲给千面踢一脚，耳中忽然听到沈云逍的传音∶"这件事是故意放出去的。"
"啊?"流照不解∶"为什么?"
耳中的声音耐心解释∶"示弱。如今各方势力对月华草是势在必得，若是提早暴露真实实力，几大宗门防备的重点多半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流照似懂非懂，嚼着鸡腿传音回道∶"可单一个曲前辈就很厉害了呀，就算他们不知道逍逍你修了符道，应该也早就盯上我们了吧。"
"不一样，若单只有一个寒音，他们便不会那么警惕了。"
"在那些人眼里，我是他的软肋。"沈云逍道∶"也是他们自以为能够制约渡劫期巅峰的破绽。"
一夜无事。
笠日清晨，众人打点好行装，陆续往龙泽秘境行去。
上了云船法器，沈云逍发现岁迟似乎在前方等待，大约是为了昨日的传闻而来。
他神情担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当真有过一段情，而岁迟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对于这种自我感动式的行径，沈云逍只觉讽刺，掀了帘步入云船内室，不给岁迟与自己交流的机会。
宁思娴见状噗嗤一笑，没把褚啼风早间与自己谈话的事情告诉沈云逍。
——关心沈云逍修为灵力的自然不止岁迟一人，只不过在沈云逍多次强调与曲寒音的关系后，褚啼风也做不到如岁迟那般没脸没皮的纠缠。
午时，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终于压到了秘境口。
秘境口浮着流光屏障，周边石柱参天，但又苔迹斑驳，看起来像是祭祀的遗址。
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了栩栩如生的神龙，龙头朝下。
在光线幽暗的秘境口前，众人看不清龙首的神态，只下意识觉得那些神龙都在看着他们。
"诸位辛苦了。"这几日的劳顿丝毫没有在童仲面上显现，他永远都维持着一张得体的笑脸。
"不辛苦不辛苦，童城主才是劳累了。"一群修士客套着，但重点放在眼前的秘境上，"不知这秘境何时可以开启，可有什么禁制?"
"现在便可。"
"当真?"最靠近秘境口的修士一喜，伸手就要触摸那道结界。
"小心!"身后有人拉住了他，对他抬了抬下巴∶"你看那是什么?"
原本气血上头的修士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当场吓得滞在了原地。
这屏障的流光呈五彩颜色，在绿萝缠绕的深林中更显神秘，独有一分美感。
只是当一只飞鸟妄图从屏障上方穿过，却顷刻间消失不见时，这处不虚幻的美感便也成了明晃晃的危机。
"多、多谢。"惊魂不定的修士对着提醒他的人道谢，自觉退后了几步。
童仲似笑非笑看了拉住人的那女修是眼，勾了勾唇角道∶"是该小心些。"
说着，将自己的手掌虚虚按在流光之上，原本可以湮灭一切的上古结界在他手下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是主动围上了他的掌心。
龙泽秘境是最早一任沂寒城主飞升前留下的宝地，只有城主才可开启。
但也并非每一任城主都有资格进入——只有获得城中百姓爱戴，才会得到秘境前神龙雕像的认可。
众人屏息凝神，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只等神迹降临。
被千百道目光包围的童仲反倒最是泰然，甚至还同众人说起了话，口吻轻松如闲聊∶"秘境内倒是没有限制，只是进去之后，诸位便要各自探行了。"
"童某身无灵力，在秘境中恐怕是帮不上诸位什么忙。"
不等人恭维，他手掌下的光屏裂开一隙，最后变成一个约十尺高的洞口。
童仲收回了手，颔了颔首∶"诸位请。"
一阵欢呼声起，修士们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是三岔路，中间一道明亮，其余两方荒芜。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直走。
沈云逍几人是最后进去的，千面站在路口摸了摸下巴∶"既是荒芜，便代表人迹罕至，大约是在走不通的。不过，运气一向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他看向身后几人∶"走哪条?"
沈云逍与曲寒音同样也在考虑这问题，正欲开口，忽见千面腰间带着栖竹兽的缚妖囊剧烈颤动起来。
栖竹兽在里面横冲直撞，将缚妖囊都向上高高顶起。
"上面……上面!"隐约能听到它在袋中如是道。
"上面?"沈云逍用流照剑拨了拨石道顶部的藤蔓，手上力道一空，这才发现玄机。
被藤蔓遮掩的洞顶，竟还藏有一条连曲寒音都感知不出的道路。





第八十一章幼年时的曲寒音
这几人皆是讶异的目光中，那洞口发出淡白色的光来。
不等人反应过来，洞口处的白光迅速凝成风暴，将沈云逍与曲寒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了进去。
下一刻洞口闭合成普通的石顶，将千面独自一人留在了三岔路口前。
不，准确的说，应当是留下了一人一傀儡，以及一剑——沈云逍手中的流照剑也被弹了出来。
流照化作人形，与千面大眼瞪小眼∶"……"
怎么，这条路还挑人?
愣了半晌，千面一摸腰间，发现困着栖竹兽的缚妖囊也被卷了进去。
千面再次失语∶"……"
"逍逍，曲前辈，你们听得到吗?"流照曾试着用灵力感应沈云逍的踪迹，却是徒劳。
她与千面皆用灵力试过，那洞口竟是再也无法凭借外力打开。
只得拢起手掌大声喊∶"逍逍，你们没事吧?"
"别喊了。"千面打断她，看起来异常冷静。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千面摇了摇头。
"那你……"
"里面的东西多半没有恶意，不然栖竹兽也不会给我们指路，那小崽子可不会害沈仙君。"千面如是分析。
"可万一有危险呢?"流照仍是紧绷着一张小脸。
"那就更没有必要担心了。"
千面板下了脸，在流照期冀的目光中却破罐子破摔∶"连曲寒音都感受不到，那修为必定是顶极好的。若是里面的人当真是敌，那……
"那就怎么样?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呀。"
千面倒不是在卖关子，他顿了顿，严肃道∶"若是来者不善，咱们只能准备准备给他俩收尸了。"
流照如遭雷击，霎时吓得呼吸都不顺了。
却听千面继续道∶"其实……里面的也未必是人。"
流照稳了稳心神，结结巴巴∶"难不成、难不成是魔?还是妖?"
"不是。"千面看着已经被封闭的洞顶，强压下心中滔天骇浪——
"是神。"
流照自然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险些软了腿。
不过她毕竟跟了沈云逍这么久，还是学到了几分镇定，知道遇事要不慌。
缓了缓良久，流照抖着嘴唇问千面∶"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千面叹了口气，指了指正中的那条路∶"去找踏月轩的人吧，至少还能与踏月轩掌门传个信，或许她会有办法。"
"嗯嗯。"流照忙带着无拘与他一起踏上了中间的路。
两人走得急，因此也就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从右边的荒芜小径中折出一个纤瘦的身影。
是洛凌。
洛凌还来不及窃喜自己发现了如此大的一个收获，便发现自己身后也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谁！"
难道是千面与那个剑灵回来了?
他戒备的转过身，看清来人的脸时，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挑起嘲讽的笑容"又是褚萧派你来的吧?褚将军当真是一条好狗。"
褚啼风避而不答，神色未因他这句话有变，语气不咸不淡∶"秘境内危机四伏，洛凌公子身娇体弱的，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见洛凌仍是那一幅嗤笑的表情，他笑了笑∶"你说对么——水清尘。"
洛凌脸色变了变，还在嘴硬∶"这水清尘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已说了我不是他。将军若是不信，不如亲自来摸一摸我这张脸?"
说着，便毫不顾忌地上来要拉褚啼风的手。
褚啼风嫌恶地后退两步∶"算了，洛公子说不是便不是吧。没什么事的话，随我进秘境。"
"呵。"洛凌又是几声冷笑∶"褚萧是走了什么运，能有你这么一个忠心的下属。"
他语调忽而转为胜券在握的得意∶"不过，要是我告诉你有些人在这里失踪了，想必你不会无动于衷吧?"
褚啼风无所谓的神情果然破裂了一瞬∶"你说什么……他怎么了?"
洛凌勾了勾唇，捡起一根树枝点了点石洞顶∶"沈云逍和曲寒音就是从这里被吸走的。"
他自知这件事说起来惊世骇俗，于是先道∶"褚将军认为我是杜撰的也好，不过倘若误了救人的时机，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褚啼风正了神色。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洛凌扔开树枝，拍了拍掌∶"方才这里曾现出一条道路，我要你重新破开洞顶，且将我也带进去。"
"可以。"褚啼风走近洛凌所指的地方，拔出剑来∶"用蛮力?"
"别问我，这是褚将军的事情，若我知道也用不着你。"洛凌在旁边抱臂耸了耸肩。
褚啼风心中带了几分焦躁，出剑并不如平日那般稳重。
原本这第一剑只抱了试探的态度，岂料那石顶当真裂出一条细小的缝隙来，随后越开越大，足以容纳一人。
"成了?!"洛凌喜形于色，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他三两步走到褚啼风身前，果见那里正萦绕着白色的流光。
同方才沈云逍进去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他正暗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变故却在这时发生。
洞口风暴又起，凛烈的风力将褚啼风不断吸近，就算他将手中的剑狠狠插到了地下以做支撑，还是被卷了进去。
飞沙与枯叶模糊了视线，等洛凌视野再次清明时，已经不见褚啼风的身影。
头顶的洞口亦早已紧紧闭合。
若非他亲眼所见两次，几乎要怀疑什么也没发生过。
手上鲜血淋漓，那是他刚才因为想要拽着褚啼风一起进去而被石子与布料割出的伤口。
有空朦的声音响起∶"肮脏的东西，也配进本座龙泽?"
鲜明的痛感与耳边女声告诉他眼前不是幻象。
洛凌捂着手，一眼不眨地看着出现过神迹的石顶，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
千面猜的没错，将沈云逍与曲寒音带走的确不是人。
确切来说，是自愿留在此处的神———龙女娥眉。
沈云逍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女子身穿银白色的丝袍，倚在树上轻阖着眼，连同一头长发也是如雪的白，她头上有角，精致的眉眼周围覆盖了一层鳞片，显得整个人越发
淡漠出尘。
看清她整个形体后，沈云逍才笃定眼前的不是此间人。
女子的衣袍只有半截，其下悬空，露出一条长长的银白龙尾来。
半人半龙身。
稳了稳心神，他没有出声惊动龙女，而是先四下寻找曲寒音。
无果。
"他已先入梦了。"女子的声音同她的长相一般冷清。
沈云逍站起身来防备，袖下的手指已捏了一片符纸∶"你是谁，为何将我们带到此处?"
"如你所见，本座当然是神。"女子臂弯中抱着酣睡的栖竹兽，悬空着向他漂浮而来∶"娥眉，本座的神讳。"
娥眉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沈云逍便发觉自身竟已动弹不得。
"别害怕，神不会杀人。"娥眉在他耳边笑了笑∶"借三天同你们玩个游戏罢了。"
"你们应该庆幸，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自然，这个恩赐也不是谁都有的。"
"恩赐?"沈云逍拧了拧眉，"什么意思?"
娥眉摆了摆龙尾，拨弄一池清水，懒懒同他解释∶"入本座织出的梦，若能自行破梦，便许你窥见未来。"
"没有破梦呢?"
"接受本座的惩罚。"娥眉单手支在额上，仔细想了想，纠正道∶"说是梦，也不合适。"
"总归记住一点，幻境中所见皆由你心生。你所看到的，有假亦有真，有过去亦有未来。有别人的心境，也有你自己的……
沈云逍还念着曲寒音，没那么多耐心听她讲这玄之又玄的话，打断∶"为何偏偏选的是我们?"
没有破梦便要接受惩罚，曲寒音已受过天罚，做为神的龙女所要求的惩罚想必要更重。
比天罚更重的……
"我能入他梦境么?"沈云逍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娥眉很快拒绝，语气冷了几分∶"你应当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凡人没有与本座谈判的余地。"
说话间，她又施了几分神压，见眼前青年额上渗出汗珠，满意地抬了抬眼∶"至于为何挑了你们，告诉你也无妨。"
"与你一同进来的人天赋绝顶，自然有资格受本座恩赐。至于你，心性至纯，又救了本座的小宠，也算勉强。"
"嗯……"娥眉沉吟了一下，鲜见地勾了勾唇∶"还有另一个人么，长得不错，尚可入眼……"
除了他和曲寒音，还有人进来了?
沈云逍正想要细问，额头忽被娥眉的手指一点，思绪顿时混沌起来。
他听到娥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空渺似幻∶"醒来见……"
沈云逍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庭院中。
庭院宽阔而气派，俨然是大户人家的手笔。
府中丫鬟仆人行色匆匆，从他身边擦肩不做停留，竟是看不见他。
知道这一点后，沈云逍便在府中肆意逛了起来。
不知走到何处，他在一处凉亭前停了脚步。
凉亭中，小小孩童穿着白色锦袍，精致的眉眼如冰雕玉琢，独自一人于池边奏萧。
有作法的修士被管家领过来。
"公子。"管家打断了声乐，上看的眼似乎很瞧不起眼前的孩童。
修士也同样作态，毕竟七月七出生的祸星，连他父亲都嫌恶，自然没什么重视的必要。
自己只要把他带出去，扔在山上就好了。
修士斜着眼看他∶"云陈小公子，你该走了。"
萧……云陈……
沈云逍定定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心中疑惑浮出水面。
这竟是——幼年的曲寒音。





第八十二章别动，再亲一下
"云小公子，咱们该走了。"修士如是催促。
缩小版的曲寒音从凉亭下站了起来，尚小的年龄并不妨碍他一身气质浑然天成，他纤长的眼睫下是凉薄的冰雪。
抬眸看了修士身旁的管家—眼，他才开口∶"父亲呢?"
管家瞧不上这天生象征灾祸的小公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云陈的出众——不仅只是姿容上的出众。
他天赋极好，功法过目不忘，细读一遍即可领悟，如今不过八岁便已炼气后期，不知甩开老爷其他的子女多少倍。
不谈修为，退一步来讲，云陈也是极顶聪明晓世的。恰如此时，他明知自己马上就要被送走，却不见半分焦急。
不哭不闹，镇定到有些凉薄，总觉少了几分红尘味。
不过，再多的优点，也早在他出生那日起被湮埋。
"老爷在见客，不便送公子。"
云陈如黑曜石般的眼珠动了动，淡淡"嗯"了—声。
其实他知道父亲这时候在做什么，无非就是教幼弟功法罢了他也知晓他生来便不讨喜，只是没想到他所谓的父亲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
"不走?"云陈对还站在原地的修士道。
"走、这就走。"修士一时懵了，这孩子实在平淡得诡异。
修士本是要将他送到一处山涧的，据说那处山涧灵物颇多，专可镇压云陈这等祸星。
然而此时真见了云家这小少爷，修士反而打起退堂鼓来。-一路上，他几次想开口将云陈放走，生怕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每每想这么做，另一道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事成之后，我许你万千上品灵石。"
云老爷的许诺犹在耳边，那可是上品灵石啊!便是只有千颗，也足够他逍遥一生的了。
"灵石灵石，上品灵石……"修士走路时口中念念有词，活像这是什么护身符咒似的。
半个时辰后，总算将人带到了山涧前，哄骗道∶"小公子，进去吧，云老爷说的世外高人就在里面，快进去拜师吧。"
他看着云陈一步步往山涧中走去，等他走出去约有四十步远时，猛然取出早先备好的法器在周遭布下结界。
结界并不如何坚固，只是对于困住尚且年幼的云陈来说，足够了。
修士设完结界，几乎是逃也似的御剑离开——他可不想听小孩子哭哭啼啼的，简直像是夜半的鬼嚎!
事实上，这修士实在是想多了，云陈本就没有要逃的意思。
对于那个可有可无的家，他本就无甚眷恋;就算有，也在方才得知父亲正在会客时彻底被斩断了。
那个修士怎么也没想到，他设下结界的这一方山涧，在多年之后竟会造出一个绝世大能来。
沈云逍的身体不受幻境中的法术限制，因而那结界于他而言形如虚设。
他跟在云陈身后，看他在山涧中寻了一处大石入定，看他从筑基到结丹，看他自己改名为曲寒音……
山涧中根本没有所谓的世外高人，只有日复一日轮转的日月，以及瀑布下打坐的身影。
进入山涧的第八个年头，曲寒音已跨入元婴中期。
这一年，他十六岁。
幻境中的曲寒音修炼了八年，沈云逍便也同他在山涧中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长到他几乎都有了一种养成的错觉。
瀑布旁的树荫下，沈云逍也不管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径自出声逗弄才学会走路的小奶猫。
也不图回应，只是单纯想说话。
他还做不到如曲寒音一般能耐得住八年不开口。
正看着翻肚皮的奶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水声隐隐约约，声音不大，不过听在修真者的耳朵里，这与瀑布砸在石头上的啪沙声全然不同。
循声望去，便见水中正沐浴的曲寒音。
与在听雪宫那回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曲寒音是正对自己的，且不着寸缕。
少年人的身量已经极高，人鱼线优美而明显，便是身上薄薄一层肌肉也比自己纤细的身材要更充满视觉张力。
只凭这一眼，便能想象挺拔脊背与盘虬着淡色青筋的精瘦腰腹下蕴藏的力量。
沈云逍视线下移，不得不感慨有些天赋是天生便注定的。
譬如曲寒音，此时分明尚未成人，某处却已经极为可观。
自与曲寒音结为道侣以来，两人不知坦诚相见了多少次，但许是觉得自己在偷窥，沈云逍竟生出些许不自在来。
他才背过身去，忽听水中人道∶"谁?"
身后的声音难掩喑哑，不知是久未使用嗓子还是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所致。
沈云逍机械式地转头，发现水中的曲寒音发丝贴在脸上身上，一双惯是含着疏离意味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他。
被抓包的沈云逍顿时钉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曲寒音根本看不见自己。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也没缘由的生出一股失落来，丝丝缕缕的，惹得整个胸腔都莫名的空虚。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希望曲寒音能看到自己。
毕竟与倾心之人同在一处山涧中待了九年，对方却不知晓自己的存在，委实是一件言之酸楚的事。
曲寒音当然是看不见的。
他目光落在沈云逍面孔上半晌，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剑眉微皱，随后移开了视线。
沈云逍原本有些雀跃的心也归于平静了。
他不知道的是，曲寒音此刻的心境也不比他好多少。
自进入这处山涧，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尾巴似的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没由来的，他似平并不排斥这个尾巴
今日不知为何，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异常强烈，甚至有一瞬间，他仿佛在树荫下看到了一个人影。
再定神去瞧时，却是空无一物。
……许是看错了。
云卷云舒，山中岁月轮转，两人在涧中已经待满三百年，曲寒音分神后期。
在此期间，沈云逍多次探寻过破境的方法，然皆一无所获。
再过一百年，曲寒音出山入世，修真界一片哗然。
还未见过散修能精进到如此境界!
一时间，各大宗门朝这个天才纷纷抛出了橄榄枝，却都被——回绝。
彼时已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听谕阁道他不知好歹，正欲给些教训，而后再将人拉进宗门。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如意算盘终是翻了——阁中甚至还未想好计策，曲寒音竟又有了突破之势。
"怎么可能，渡劫期少说也要百年才能精进一层，一定是假的!"当时听谕阁阁主险些气得背过气。
再过了几年，曲寒音结识了方从大漠游行回来的岳枫华，一见相谈甚欢，端的是快意风流。
后来才知，岳枫华之所以会涉足这种偏僻之地，实则是为了甩开一堆桃花债，顺便再躲避踏月轩悍女的追杀。
一直以虚影身份跟在身边的沈云逍估摸着，这会儿应当也要到师父收徒的时候了。他对于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幼年时期的自己这一件事，
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或许，他还能看到曲寒音是何时喜欢上自己的。
思及此，接下来的日子，沈云逍几乎是掰着手指过的，就等师父去杏花村里收徒。
然而过了百年，等曲寒音都渡劫后期了，他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幻境里，没有沈云逍。
是的，幻境的一切皆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与现实一般无二，所有人都在重复着悲欢离合，却独独少了他。
这一次，他与曲寒音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后，一个飘着白雪的清晨，曲寒音毫无悬念的飞升了。
渡劫期的雷劫果然是极可怖的，一道道的闪电将灰暗的天幕都撕了几个口子，听雪宫没事，万仞山的树木却被劈倒了一大半。
沈云逍这次不着急，毕竟连天罚都能扛下来的人，雷劫于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心下还是难免五味杂陈——曲寒音得道成仙，他自然是开心的，只不过幻境中的此生，他再也无法同他分享欢愉。
|雷劫过后，苍穹上的光柱与第一缕曦光同时落在曲寒音身上，云消雨霁，红梅初绽，四方白鹤鸣啼，送他踩着祥云登仙。
幻境里的几百年，如此短暂。
托幻境的福，沈云逍也悄悄跟上仙界看了一遭。
仙界确实是安逸又悠闲的，宜养生。曲寒音才飞升，因此仙界暂时没有给他安排差事，这几日都在仙宫里休整。
前七日需着仙界的飞升贺服，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衬得曲寒音与往日相比少了几分清冷味。
他靠在躺椅上阖眸浅寐，线条利落的五官如精心雕琢的玉一般。
沈云逍原本只是立在身边看着，不知怎的想起道侣大典那日他穿大红喜服的样子，心念一动，忍不住低下头朝他唇边凑了过去。
他没做过这种偷亲的事，心扑通扑通的跳，乃至忽略了脚下踩实地面的感觉。
蜻蜓点水的—吻，稍触即分。
沈云逍按下心底那点得逞的喜悦，将将直起身来，忽然手腕被人握住，一个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已经坐在了曲寒音腿上。
隔着薄衣传来的触感温热又真实，他还未想明白自己为何变成实体，忽觉耳边扫过灼热气息。
曲寒音鼻尖轻辗着他耳垂，声音是带着磁性的低沉∶"再亲一下。"





第八十三章想偷偷做些什么
毕竟作为虚影在困境中晃荡了这么多年，久违的肌肤相触不免让沈云逍有些恍然。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怔神了许久，才茫然开口∶"你……看得见我?"
曲寒音薄且形状完美的唇勾了勾，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好似故意揭他的尴尬∶"方才想做什么?"
沈云逍顿时脸一热，支支吾吾半天，终是不好意思承认。
不过曲寒音显然也不打算真要从他口中听出什么答案来，他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身上人的唇上，眼神一暗。
"……再亲一下。"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压抑。
曲寒音面上波澜不惊，若是沈云逍没有察觉到臀下某处火热正杵着自己，当真要被他这一派云淡风轻的神色给骗了。
他也盯着曲寒音的脸，那张面孔竟没有一处不完美，本身就是极为养眼的。
在此时暧昧的氛围下，但是引诱别人做些什么。
如此想着，沈云逍抿了抿唇，就着坐在曲寒音腿上的姿势，低头朝他嘴角落了下去。
然而，就在双唇将触的那一刻，忽然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力将两人分离开来。
沈云逍只感觉有一股霸道的气力在将他往外拽，将他拽离这片虚空，独身这一道几乎已经让他沉沦的方寸天地。
意识再清醒过来时，眼前已经变作龙泽。
幻境，竟是破了。
按娥眉的说法，幻境中的时间与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迥异。不论在么境中待了—刻钟还是上万年，只要出了幻境，时间都会被定格在进入幺
境后的第三天。
"倒是巧了。"娥眉抱着栖竹兽，淡淡扫了同时破境的两人一眼，"本座这幻境，许久未有人自行破解。"
"这回倒是稀奇，一破便是两个，还恰好是道侣。"
沈云逍还沉浸在幻境的场景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娥眉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对着情况稍好的曲寒音点了点下巴∶"在此处等候本座。"
说罢，将栖竹兽放在沈云逍怀里，忽然一个纵身往底下的龙泽中扎了下去。
"扑通"的水声总算将沈云逍的思绪拉了回来，只是他再看娥眉站立的地方时。余下的只有溅起的水花和一截银白色的龙尾。
"她就这么……走了?"沈云逍有些摸不着此时的情况。
曲寒音抬手揩掉他脸上的水珠，轻轻摇了摇头∶"还会回来。"
沈云逍点了点头。
神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悬殊，况且在知晓龙女对他们没有恶意的情况下，两人倒是不慌。
怀里的栖竹兽再次回到爹爹身边，激动的嗷嗷直叫，沈云逍用一指轻按住它，看向曲寒音∶"我在幻境中看到你飞升了，你穿仙界贺服……"
"我知晓。"
沈云逍原本有一搭没一搭摸着怀中的栖竹兽，到没将曲寒音这句极轻的答复仔细听进耳朵里，只下意识要点头。
只是动作做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惊愕∶"你是说你知道?你在你的幻境里难不成也飞升了?"
"嗯。"
"这么说……我们的幻境是同一个。"沈云逍如是低声道。
"不错。"曲寒音倒是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
"什么?"
"没事……没什么。"
沈云逍本是想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想了想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矫情，悻悻然闭上了嘴。
正自己纠结着，垂落下颌边的碎发忽被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捋到耳后，动作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触碰到了敏感的耳垂，记得他一阵颤栗。
"当真无事?"曲寒音含笑看他，手指并没有离开耳廓的意思。
微微缩了缩脖子，沈云逍索性也不藏事了，略有些别扭道∶"那你在幻境中，先前是看不到我吗?"
"看不见。"
不知为何，沈云逍原本堵在心口的那团气似乎散了些。
才刚呼出一口气，却又听曲寒音补充∶"不过，但是能感觉出来。"
闻言，沈云逍顿了顿，半晌干巴巴答了一句∶"……这样啊。"
语气中难免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失落。
虽说他总忍不住想，若是没有自己，曲寒音必定位列仙班，只是真到了这种地步，心里却又如塞了一团棉花一样。
又胀又空，堵得人胸闷。
尤其是此刻知道曲寒音明明能感知到自己就在身边，最后却选择了飞升。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微妙又遗憾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平心而论，沈云逍是一个很擅长掩藏自己情绪的人——当然，这在曲寒音面前是算不得数的。
这次亦是如此，曲寒音仅凭他语调便大概猜清了身边人心中所想。
他无奈失笑，略带惩罚意味地以指腹轻捻了一下那白嫩耳垂，语气却是轻的∶"若我不飞升，又如何能见你，如何能触到你?便是云逍想偷偷亲一亲我，也不过是虚影……"
之后的话沈云逍没听清，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耳朵本就是平日里不常触碰的地方，他皮肤又白皙，只轻轻一碰，便红得似要滴血，热得欲要烧灼。
只是这回红的不单是耳朵，一张白净面皮也涨得通红，沈云逍咳了咳∶"我又没问你这个。"
"好，不问。"曲寒音倒也不为难他了，收回了手。
"不对。"沈云逍忽然道∶"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没做便破境了，这是如何破的，不会有诈吧?"
话才说完，湖泽中寒水晃荡，一阵龙吟声起，娥眉抱着两卷竹简从水中浮了出来，上身的银袍竟是干干燥燥，滴水未沾衣。
她嫣唇轻启∶"还没想通么?"
沈云逍不答，她便自己说下去∶"所谓破境，并非当真要你以蛮力来破，若是你二人做了什么，那才是要被困在其中。"
"你陪在他身边度过百年，看他飞升，不贪不惹，这便是破境之所在。"娥眉说着，又看向曲寒寒音∶"你以为他飞升是为了得道成仙?"
沈云逍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娥眉道∶"他不过是算计着成了仙视物不受天地制约，能看到你罢了。"
"……知道了。"沈云逍开口竟有些嘶哑。
"所以说，破境其实很简单。"龙女摆了摆龙尾，凭空以泽水化出一面水镜，边道∶"只不过在于舍得间抉择。"
曲寒音颔了颔手，似是表示赞同。
沈云逍则还回味着这句话，良久未作出反应。
"好了。"娥眉将竹简抛到两人怀里，"打开看看，这是本座给你们的奖赏。"
曲寒音拿起一卷竹简，手指摩掌显然不是凡间之物的纹路，没有立刻打开。
"里面是什么?"
"不知。"栖竹兽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臂弯里，不情不愿地被迫抚摸，"本座随意取了两卷，自己看罢。"
沈云道想起先前娥眉所说的"若能自行破境，便许你窥见未来"，心念一动，缓缓先打开了手中竹简。
竹简上空无一字，正纳闷，忽见娥眉身后的水境波动起一阵涟漪，几息之间，便现出清晰的画面来。
画面中红衣银发的男子坐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眉宇间已褪去少年气，有了成熟男子的味道。
这时，一位素衣女子从殿门外走了进来，步伐轻而缓慢，细细一看，才发现她小腹微微隆起。
"怎么过来了?"男子起身，神色难掩焦急，又沉声警告女子身后的婢女∶"王后若是有了闪失，拿你们是问。"
"和她们没关系……"
画面极短，很快模糊起来，片刻之后便消失了，所谓窥见未来也不过是几息之间而已。
但沈云逍着实有些惊讶。
画面中的红衣男子与素衣女子，分明就是凤华与百灵。
当时百灵不过同自己说了几句话，偏执的凤华便扬言要拔了百灵的舌头，没想今后这两人竟是夫妻。
曲寒音眼中也闪过一抹讶异，不过更多的却是轻松，他勾起唇∶"总算有个归宿。"
知道凤华今后的伴侣，便不担心他再惦记自己的人了。
沈云逍不知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看向他手里那卷竹简∶"你的呢，打开看看。"
曲寒音依言打开了手中的竹简。
这次画面同样很短，较之此前的还更简单，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从水镜中出现的画面来看，只看到烧着的山与被火焰舔红了的半边天;
画面一转，水镜中出现一个掉落在泥泞地上的木偶，连眉眼都精心雕琢，精致到叫人赞叹。
"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缘。"娥眉挥袖收了水镜，坐回道了高树上，"既然看完了，也该放你们走了。"
"朝西五里，走到龙泽尽头，即是出口。"逐客的态度显而易见。
沈云逍与曲寒音对视一眼，对她道∶"多谢神女。"
末了，便也不做停留，往西边行去——三天了，流照与千面的处境不知是否安好，须得尽快汇合。
两人走后，娥眉闭眼叹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手上铃铛响动，她倏然睁开了眼，果见被她拉进来的褚啼风悠悠转醒。
褚啼风一睁眼，还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便被一只手勾起下巴。
"到你了。"娥眉道。





第八十四章须当场给你下聘
褚啼风醒来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空渺到略显清冷的深更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
紧接着，带着微薄凉意的手指落到他眉心，眼前模糊的景物如撕裂般迅速消失殆尽。
"你要送我什么东西?"
耳边响起这道声音时，褚啼风还未浸入幻境。直到一片雪花打在他眼皮上，沾湿眼睫时，那股寒气才切切实实将他惊醒。
只是方一定神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便又怀疑这是不是梦境。
沈云逍见他呆愣的模样，皱了皱眉∶"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没有!"褚啼风忙道，下意识扫了一圈周遭，发现自己身处听雪宫门口，身后跟着的魔卒抬了几个大箱子。
他很快想起来欲送给沈云逍鲛纱的那一日，只是此时听雪宫前没有岁迟，也没有曲寒音。
"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他听到自己重复了与当日相同的话。
魔卒将箱子放下，沈云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来打开箱子，珍珠、宝石同各类贝壳一—呈现在眼前，沈云逍眼中划过惊艳，葱白手指搭在了最后一个箱子上。
"打开看看。"褚啼风催促。
既然是梦境，不如索性梦个痛快。
"吱呀"一声，箱盖打开得缓，声音也被拖得长，像没磨过的钝刀在割。
褚啼风凝住呼吸，从未如此忐忑。
"这是……"见到薄如蝉翼又轻若烟雾的纱，沈云逍一时惊至失语。
除了惊讶，更多的则是赞叹，他盯着那轻纱在暖阳下流溢的珠光，如同陷入一段绮丽的梦。
指尖忍不住触碰上去，薄且滑的触感是凡间最好的绸缎都不能比的。鲛纱覆在手上，不知是他自己的想象，还是这鲛纱自身的缘故，沈云逍
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东海浪涛拍岸的声音，渔村边晚归汉子的笑语，守在码头等候的妇孺的吆喝，以及夜晚月色皎白时，自海底深处传来的海妖魅
歌，海中长发碧眼的鲛人在嬉戏…
还有，抱着鲛纱被鲛人追杀，明明半身鲜血，却仍掩不住桃花眼中桀骜的男人。
沈云逍从未到过东海，对那方远境的兴趣也不高，因此平日对其了解甚少。如今一见，他总算知道为何师父总想去一趟东海。
恣意风流之人，合该是要去瞧一瞧那片广阔天地的。
然而他此刻的重点不在东海之上，手中的鲛纱忽然变得沉重无比，沈云逍几度张了口，最终只说出一句∶"你何必如此。"
"我开心。"褚啼风见沈云逍明显是喜欢这礼物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穿上看看。"
沈云逍一顿，噎了一下才道∶"这怎么穿?"
虽说是鲛纱，可褚啼风已将它做成了衣袍，自然是不能简简单单便披上的。
"也，不急。"褚啼风也意识到了这—点，轻笑一声道∶"在东海，鲛纱专是成亲时才穿的，你若是现在穿，我可得当场下聘了。"
他原只是调侃，也不盼沈云逍真会搭理他，岂料沈云逍忽而放下手中衣袍，认真望进他眼里，"好啊。"
"你说什么……"饶是知道眼前为虚境，褚啼风还是为这两个字晃了心神。
"褚将军若是不嫌弃，此刻以天地为媒也不是不可。"沈云逍在他面前比现实中要灵动得多，眸子里甚至藏了一分狡黠。
褚啼风本与问他曲寒音，却又意识到幻境中或许根本就没有曲寒音与岁迟。
喉咙一干，他定定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头吩咐身后的魔卒∶"你们先下去。"
"是。"
片刻之后，褚啼风欺近几步，卸下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正色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知道。"沈云逍目光不躲不避，"原来你同我说的是玩笑话，那便当我什么都没……"
剩余的话被褚啼风捂上来的掌心悉数堵了回去，褚啼风的动作甚至有些焦急。
"我也是认真的。"终于，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顺畅到不可思议——两人结为了道侣。
"说起来也好笑，当初没见到你时，还以为你当真如众人传闻那般木讷怯懦。孔清峰那日打斗之后，最先也确实是将你当难得一遇的对手，谁曾想后来……"
"后来怎么了?"
"你当真要听?"褚啼风故意停顿，坏心凑近他耳边低声问。
见沈云逍点头，褚啼风故作正经∶"只是打着打着，这切磋就变了味。原先我回魔宫后，想的是你的招数如何拆，也不知哪一日开始，打完想着的竟不是招数了。"
他边讲边看身边人的神色，继续道∶"我眼睛一闭，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一截细腰，要么便是打得急了微红淌汗的脸，还有微喘的声音……"
"别说了!"沈云逍还是脸皮薄，听不得这孟浪话。
褚啼风不知道幻境里的沈云逍为何愿意答应他做道侣，但他不敢问。
他怕一旦问了，眼前的一切都会化为浮沫。
到傍晚时，魔卒来寻，说褚萧召他回宫。
难得的，这次褚啼风没有言听计从。
他在仙市有一处自己的宅院，便将沈云逍带到那一处，而后命人置办东西。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褚萧的狗了。
但褚萧没那么好糊弄，当夜便带着一众修为还算不错魔将魔卒找到了宅子里。
"褚啼风!答应我父尊的话，你都忘了吗?"褚箫气得半死，他没想到褚啼风有一日会忤逆自己。
"若不是我父尊当年将你从饿狼口中救下，就你这身非人非魔的混种血脉，就算侥幸逃了出来，终有一天会被正道诛灭!若不是受父尊提携，你能有今天?"
目光转了转，落在褚啼风身边的沈云逍身上，火气更盛∶"你竟然同他结了道侣契，你是不是疯了?"
"别忘了，你可是允诺过的，若是与他人结为道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褚萧恶狠狠说着，自己心下有有些慌，他知晓褚啼风此人有多忠心，但最听话的狼一旦脱离自己的缰绳，便再难驯了。
"魔尊放心，该担的我会担，不过是半身修为，我还扛得住。"褚啼风将那纸契约的违背惩罚说得轻描淡写，"有了道侣，我还是会辅佐魔尊……"
"说得好听。"褚萧气笑了，"我允许你这么做了?他沈云逍如此对待清尘，别妄想在我这里讨到一分好!"
褚啼风只是笑笑，张开五指运起自身丹田灵力往上送，等掌中凝聚起最精纯的灵力，他道∶"如魔尊所见。"
"元婴……你当真是疯了!"褚萧原本只是想吓一吓他，倒没真想对褚啼风做什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褚啼风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不是有主子与下属的关系，大抵是类似兄长。
褚啼风反倒淡然，他笑了笑，与褚萧说∶"魔尊回宫吧，除了水清尘的事，我会做的。"
褚萧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他找褚啼风肯定是为了清尘啊，反正人人都说他是个废物，也用不着他管那些正经事，当个甩手掌柜就好了。
硬压下火气，他咬牙说了一句∶"你可别后悔。"
说罢，他拂袖离去。
"半身修为是怎么回事?"褚萧一走，沈云逍便如是问，神色担忧。
"没事，方才不过假的。"褚啼风说着，并没有要向沈云逍重新证明一遍的意思，反而将手掩在了袖子底下。
"果真没事吗?"
"没事，你还不放心我?"褚啼风嬉皮笑脸。
沈云逍欲言又止，最终倒是没问下去。然而，不到两天，变故还是发生了。
只不过这变故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而是褚萧。
魔卒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褚啼风身前∶"将军!你快去救救魔尊吧将军!"
"怎么了?"褚啼风见他这样子，心知恐怕有不妙，也蹙紧了眉。
"听谕阁和扶世门不知、不知从何得知将军你不在魔宫里，偷偷派了一大波弟子来围剿。现在……现在魔尊已被他们抓住了!"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褚啼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杯子掉落在地。
"现在人在那里?"
"属下、属下不知，只看到那群老道往西边去了。"
褚啼风转身进了卧房，与沈云逍说明情况之后，拿了剑便打算走。
岂料平日里一向通情达理的沈云逍竟在此刻表现出不满∶"你若要走，便是在我与褚萧之间选了他。"
"你别乱想。"褚啼风顿了迈出去的脚步，回头耐心解释∶"此事紧急，也非出自我所愿。"
"真庆幸我不是女子。"沈云逍忽然道。
褚啼风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便听他继续∶"否则若是今后有了孩子，想必还不如褚萧受重视。"
他这话像是一只淬了毒的利箭，狠狠扎进褚啼风心口淌血的伤口中，忽的一痛。
褚啼风苦笑一下，还是哄他∶"回来再与你赔罪，你怎么罚都好，好不好?"
"请便。"沈云逍道∶"要找褚萧与我解了道侣契便是，你自己选吧。"





第八十五章只是喜欢你的脸
褚啼风沉默良久，最终低声吐出一句∶"我很快回来。"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看，你果然还是不够喜欢我。"身后的人如是道。
褚啼风闻言一顿，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干哑着嗓子同沈云逍解释苍白地道歉∶"……对不起。"
褚萧虽顽劣幼稚，但上一任魔尊于他的恩情深若堑海，如褚萧所言，没有魔尊便没有今日的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堂堂魔尊被所谓正道带走。
按紧了手中剑，褚啼风终还是快步离开了。
他赶到扶世门时，扶世门掌门与诸位长老正为俘获魔尊一事庆贺，见褚啼风一身杀气而来，丝毫不惧。
掌门生了一双细而肿的眼，眼白又多，看人时总显出几分刻薄来。
实际上，除却他自身那不甚合格的长相，他对现下的褚啼风本就是轻蔑的。
肥厚的嘴唇一扯∶"褚将军来我扶世门，稀客呀，不知所为何事?"
"别废话。"褚啼风剑尖邀指那道貌岸然老道的面门，"若是不想见血，就将人交出来。"
"哼，褚啼风，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掌门见他态度如此嚣张，也冷了一张伪善的脸，"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你因道侣契破了当年立下的誓，不过是元婴后期的废物罢了!"
"掌门消息真是灵通。"褚啼风被他这一嘲讽，面上非但不见怒意，反而轻笑出声来，"不错，我是元婴后期，在活了近七百年还滞于分神期的您来说自然不能看，不过……"
扶世门长老本因他阴阳怪气的话正欲反唇相讥，却见褚啼风眼眸一红，唇边勾起一个邪肆又残忍的笑来。
掌门心头突的一跳，总觉得这表情不对劲，暗道不妙。可惜他意识得太晚，已经来不及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
只见原本立在几十台石阶下的褚啼风身影一隐，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身边一阵疾风掠过，下一刻，只听噗滋一声，掌门身边的长老腹部皮开肉绽。
因着鲜血从体内涌出，插进血肉中的刀刃被温热液体沾上了颜色，霎时显露在众人眼前。
"你怎么敢!"掌门亦是大惊失色，他没料想到褚啼风区区元婴境界也敢与他们硬碰硬。
很显然，褚啼风便是那握剑的人。
他不再藏匿身影，大大方方在众人面前现了出来，唇边笑意更甚，"嘘。掌门别打断在下，我方才还没说完呢。没错，我是废物，可是诸位看看，扶世门的长老被废物捅了，岂不是废物还不如?"
"褚啼风，你狂妄!"掌门怒喝一声，当即出掌打向褚啼风。
褚啼风面临的攻击不止掌门一道，方才那长老不过是因为轻敌，自己又出其不意，这才以元婴之身占了些便宜。
待疼痛浇醒理智，长老一手捂着被深刺一剑的腹部运功凝血，另一手也掐了个决朝褚啼风劈去。
褚啼风修为被噬了一半，可多年来的实战经验是夺不走的。他那一身骨肉肢节早在身边两个老道抬手之时自发动了起来，急急往侧后方退去。
只是即便如此，对方袭过来的法术灵压过于霸道，虽未直接打在他身上，境界的压制还是将他迫得跪倒在地，连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褚将军。"掌门见他吃了瘪，原本暴怒的脸色稍霁，眼中轻视感倒是更盛，"你大抵还未认清现在的情况，那贫道帮将军捋一捋。这没了主人的忠犬，也断然没有随处乱吠的道理，你说对吗?"
止住了血的长老在一旁补道∶"掌门有一点说的不对，某些人可算不上什么忠犬，毕竟忠犬可不会抛下自己的主子。"
两人一唱一和，褚啼风眼底却淌出一丝戏谑，傲然的目光如在看两个沾沾自喜的丑角。
"不知好歹!"掌门被他这目光刺了一下，对着道场中众位弟子下了命令∶"给我上!"
"是!"
百个弟子的声音同时响起，颇有威慑的气势。
褚啼风仍旧高高扬着头颅，撑剑站了起来。他在众人欺身之前忽然张掌以灵力吸近一个弟子，另一手挽着剑一起一落，鲜血飞溅三尺。
而后，慢条斯理地以拇指拭去唇角的血渍，对着高台上的老道挑了挑眉，高声笑道∶"我这把锈剑刚好多日未喝足血了，多谢掌门的礼物。"
"疯子!"掌门看他桀骜到癫狂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隐约的惧意，握着拳头催促弟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褚啼风剑法再精湛、骨头再硬，被上百名弟子团团围住，几番打斗之后还是显得有些疲态。
更何况，在这些弟子中，起码有十余名的修为已经超出了他现下的元婴境界。
一身黑袍早被利剑割开了口子，露出底下染血的皮肉，平日里惯常高高束起的马尾也松松散落了下来，从扶世门掌门的角度看，倒是柔和了一身的凌厉之气。
然而反骨便是反骨，即便用最强硬的手段妄图矫正，终究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此时的褚啼风的确是个疯子。
躲避不及的刀剑一道一道割在他身上，刺入他的肩与背部，他就像是没有痛感一样，手上动作不松半分，反而越杀越孤勇。
"掌门，您看要不要……"长老附耳与扶世门掌门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看着略显狼狈的褚啼风摩拳擦掌，一对挤在褶皱皮肤之间的浑浊眼珠闪着精光。
他身边的道人摆了摆手∶"你不必出手，他撑不了多久的。"
想了想，掌门又道∶"你去将褚萧带过来。"
若是平时，以褚啼风的耳力不难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可惜他早已是力不从心。
挥剑的速度逐渐变慢，眼前渐渐模糊，有粘稠而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过，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倘若不是凭着本能护住心脉，他早已被刺穿了五脏六腑。
忽然，耳边一阵如鸿钟般的声音响起，因着耳朵早在缠斗中受伤，褚啼风听不清具体是什么。
他下意识去看，见扶世门掌门嘴唇上下张合，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目光落在被他身边两个弟子架在中间的人身上时，褚啼风血液逆流，如被钉在了原地-
被带上来的人是褚萧，他周身像是刚从血池中爬上来一样红，只不过站在那里片刻，地上已经汇集了一滩浓到发黑的血水。
更叫他脊背发寒的是，褚萧的手脚关节皆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凸了出来，一身骨头仅被薄薄的皮肉束缚着，根本站立不住。
才两日不见，褚萧竟被这些人借着惩戒的名头伤到如此地步。
一股无力感迅速席卷全身，与之而来的还有无边无际的愧疚。
如若他早些过来，如若他前日没有同褚萧闹得不欢而散……
"镪"的一声，利剑破风而来，毫无预兆地从背后穿透男人的胸膛，打断他的思绪。
褚啼风嘴角牵起一丝笑容，缓缓低头朝自己胸口看去，那里插着一柄极好的剑，剑尖犹在淌着血滴。
如此好的剑不多，况且他见过那么多次，只凭一眼便知这是流照剑。
小眼睛的掌门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将军怎么不看看身后的人是谁?"
褚啼风分给他一个讥讽的笑容，手中已砍出豁口的剑脱掌落地。他闭上已然酸涩到要溢出什么来的双眼，任身边弟子蜂拥而上。
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刀，褚啼风自始至终都没有睁眼往身后看，直到血液快流干的时候，他喃喃道∶"……快破了吧。"
这幻境真实到他连痛感都是切身体会的，如今他都快死了，这幻境总该解除了吧。
不过，若是那道女声的主人原本就想杀他，他当真就这么死了也不一定。
思及此，褚啼风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来。
娥眉当然不会让他死。
在褚啼风觉得自己即将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股力道将他拽离幻境，速度之快叫他脑袋都有些发疼。
娥眉给了时间让他适应，待褚啼风面色稍微恢复，她才开口∶"幻境的滋味如何?痴情人。"
那"痴情人"三个字总带了几分揭伤口的意味。
褚啼风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现下知道幻境中皆为此女子一手造就，便也不客气道∶"妖女，你只会这种幻作他人模样的手段?"
"妖女?"娥眉自从蛋中破壳伊始，还未听到有人敢如此称呼自己，一时觉荒谬又好笑。
她摆了摆自己的龙尾伸到褚啼风眼前，语气添了几分凉薄∶"本座是神，岂是凡间小妖那种下等血脉可比的。"
"哼。"褚啼风从鼻腔里皮笑肉不笑哼出一声，偏开几欲被龙尾触碰到的脸颊，"神女?我是非人非魔的混种，连你口中低劣的小妖都不如。神女将我带到此处只会污了眼睛，不如现下就将我扔回原来的地方去。"
"谁说污了本座眼睛。"娥眉忽然游了过来，单指挑起他下巴与自己对视，嫣唇微动∶"你以为本座因何将你带进龙泽来?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





第八十六章 罚你陪我三百年
褚啼风将下巴从她指间挣了出来，冷声道∶"神女说这话可不好笑。"
"本座没有说笑。"娥眉忽然俯下身来，与他贴得极近，却不是做什么，只将他腰间的玉佩以一丝灵力勾了出来，落到自己手心。
"还来!"褚啼风见玉佩到了她手上，一直淡定的语气总算慌乱了起来。
"谁给你的自信与本座谈要求?"娥眉五指一收，一道光芒萦绕其上，再张开手时，玉佩已不见踪影。
"妖女，你做了什么?"褚啼风握剑欲撑起绵软的身子站起，下一刻手上一痛，佩剑已被娥眉轻飘飘用一道光团打开。
"别不自量力了，若你还如此执拗，本座只会取的更多。"娥眉再次欺近身来抬起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语气不轻不重∶"趁本座现下心情不错，先乖乖把话听完。"
"你这张脸生得恰好和本座心意，适合做本座的侍从。"娥眉如是道。
褚啼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挡开她指间略带讥讽地勾起了唇。
"好笑么。"娥眉自出世起便是尊贵的神，迄今为止还未对人这么耐心过，然而褚啼风显然并不领情，她便也不再顺着他，直言∶"你以为除了这张脸，你这等凡人还有值得本座高看的地方?"
褚啼风又是一声轻笑∶"高贵的神女，自问自答很好玩?"
娥眉听了也不恼，只虚虚一点尾尖，底下的池水便以她龙尾为中心迅速荡起一圈涟漪，水波所过之处皆霎时变作烧灼的炙热，若不是大泽水色未变，几乎要叫人以为是被泡在岩浆里。
而这灼热的中心正是褚啼风，灭顶的热浪自脚底涌起袭遍全身，仿佛皮肉都被烫得裂开。褚啼风倒是想从泽中抽身，然而龙女的神力终究过于强大，他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
只得暗自咬紧牙关死命忍耐，尽可能不让这不知是正是邪的女人发现自己的弱势。
褚啼风用了十成十的坚毅去抵挡这戏弄，娥眉却好似当真看不见一般，径自抚着怀里正呼呼大睡的栖竹兽。
过了半晌，见褚啼风脸色发白，连衣襟都被冷汗浸湿时，她才撤了神压，凉凉道∶"本座知道你想出去。不过本座偏不想放你。"
褚啼风闭着眼运气丹田灵力修复自身已有些破损的筋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你出去无非是为了两个人，那个叫沈云逍的修士与你们凡间所谓的魔尊。"娥眉瞥了他一眼，隔空渡了一丝神力助他缓解疼痛，继续道∶"只是你既然无法两全，何必还要逼着自己?"
"逼我的人难道不是神女你么?"褚啼风咽下喉间腥甜，抬眸对上娥眉，"在幻境中，非逼我二选其一的是谁，神女不会不知道吧。"
"没错。"娥眉大大方方的承认，话锋一转∶"但也并非全出自我意。"
"幻境中的所见多为你心中所想，本座不过稍稍推了一把。你既然看到沈云逍叫你在他与褚萧之间作出选择的画面，便说明你曾设想过他二人对立、而你不得不在其中择--舍弃的结果。"娥眉说着，展颜一笑，那清冷又跌丽的容颜如蔷薇如牡丹，"你终是不够喜欢他。退一步来说，你也担不起这份喜欢，本座说的可对?"
褚啼风仍旧不答，心下却立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时常自问比之曲寒音，自己对沈云逍的喜欢半点不少，只不过是先来后到的区别罢了。然而听了娥眉这一番话，他竟第一次对自己的感情生出怀疑来--
倒不是怀疑自己不够喜欢沈云逍，而是那一句"你也担不起这份喜欢"。
曲寒音送沈云逍千年寒玉，他亦可以为了沈云逍到东海取取一件鲛纱;曲寒音为沈云逍四处寻找救治岳枫华的药材，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注意着珍奇灵植的消息;曲寒音为了沈云逍可以放弃飞升，他亦是如此……
然而单是曲寒音可以为了沈云逍付出性命这一点，他便是如何都比不上的。
只因他褚啼风的命不是自己的。
曲寒音所羁绊的不过是一个沈云道，他不一样。在他身后，还有心性尚未成熟的褚萧、有一众期望他带领魔族崛起的魔修、还有褚萧父尊的遗愿。
娥眉说的不错，他担不起这份喜欢，否则也不会在幻境中落得那般结局。
见他在原地失神，娥眉开口∶"想清楚了?"
褚啼风深吸口气忍住心中酸涩，又垂了眸遮掩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她∶"你想让我做什么，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出去?"娥眉反问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同褚啼风讲这龙泽秘境遇神的规矩，解释道∶"你没有破开幻境，需接受本座的惩罚。"
"什么惩罚?"
"嗯……本座想想。"娥眉拖长了声音，良久才做好决定∶"便罚你伺候本座三百年好了。"
"你疯了?"褚啼风气笑了，"我不可能在此处同你耗这么久。"
"若是本座没有将你从幻境中救出来，你现在早是一堆白骨。"娥眉情绪略有不悦，当即摆出了主人的姿态，"本座乏了，在本座醒来之前，你要教它如何与人亲近。"
说着，娥眉也不管褚啼风是何反应，将怀中的栖竹兽以一团神力托到他手心，设完一套禁制便走了。
这栖竹兽本是她龙泽里的还未开智小宠，在百年前不知如何跑了出去，再见到它时已待在沈云逍身边，虽是开了灵智，却半点不同她这原先的主子亲近。
龙女为看这事已经烦了有四五日，恰好此时没有差事可安排给褚啼风，便随手丢给他了。总之自己设的禁制凡人破不了，褚啼风就算不乐意也走不出五里之外。
怀里的栖竹兽竟还残留着沈云逍的气息，褚啼风微微焦躁的心缓缓静了下来，他看着娥眉的背影喊道∶"你将我的玉佩放到何处了?"
娥眉转过身来，眉头轻蹙∶"本就不是你的东西，本座自然是物归原主了。"换言之，此时玉佩已，经回到了沈云逍身上。
她说话时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当真有些疲了，以手掩唇的动作莫名有些娇憨，倒是少了方才那股凌人的气势。
闻言，褚啼风动了动唇，到底是没有开口要回那玉佩，只哑声回了一字∶"…好。"
到此为止，他与沈云逍最后的一分联系也断了。
胸腔的位置不知为何一阵抽痛，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流失--那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总要随着被归还的玉佩一同消逝了。
*
此时沈云逍与曲寒音正御剑翻山。
前几日龙女给她门指的路没错，果然只走了五六里便见着了龙泽的出口。
然而龙女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这出口与秘境中心竟是隔了极远。
龙泽出口在西南，童仲带领众人进入秘境的入口在出于东北方位，两地间隔了十余座高山，恰好是两个极端。如此一来，他与曲寒音已经与众人隔了不知道多少里。
好在翻过几座山之后，两人离开龙女神力的制约范围，传音符总算是能用了。
沈云逍感受到腰间传音符泛起灵力，连忙拿了起来，喜道∶"我这就与千面他们说话!"
曲寒音点了点头，看上去心思并不在此，沈云逍边运着灵力边问∶"怎么了?"
"无事。"曲寒音摇了摇头，对他温润一笑，道∶"先与千面传音罢。"
"好。"沈云逍应声，专心运作其手上的传音符，"千面，流照?"
他一心等着传音符另一头的答复，没有注意到曲寒音将凭空出现在他腰间的玉佩拿在指尖，眼眸一暗，随后在空中抛了下去。
传音符那头过了许久才有回音，且一片人声嘈杂，沈云逍费了好大的耳力才辨出千面的话∶"沈仙君，你和曲寒音没事?你们在哪儿?"
流照的声音也挤了进来∶"逍逍!你和曲前辈没事吧，呜呜，吓死我了。"
"我们没事。"沈云逍扫了一圈周围的景致，将自己的大概方位同他们说了，才问道∶"你们呢，你们现在在哪儿?到秘境深处了吗?"
童仲曾说，这溯灵花长在龙泽秘境最深的山谷中，彼时沈云逍也特意查过，发现事实确实如此。
"对呀，逍逍，我们现在在什么……风、风露峡!"从流照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欢欣，她兴奋道∶"再过几十里便能看见溯灵花啦!"
沈云逍点了点头，他查过秘境的地图，虽然不全，但至少还知道流照说的地方，道∶"我们尽快过去汇合。"
"嗯嗯!"流照猛点头。
倒是千面似乎还不放心，又问∶"你们当真没事?曲寒音，你说句话，别是在宽心吧?"
那天那股吸力之大将他吓了一跳，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
"嗯。"曲寒音道∶"得了机缘，不必担心。"
"什么机缘?"
一旁的沈云道正想解释，忽然想起那日龙女许他们窥见的画面中被火燃烧的山来，心下猛地一沉。
那山头的景致，分明就是风露峡!
沈云逍顾不得解释，急道∶"千面，流照，你们不要再同童仲走了，快些出来!有危险!"





第八十七章 他就是摸了我啊
"危险?"千面忙将传音符往怀里掩了掩，好在现下正是半路歇息的时候，众人多围在一起说笑，倒没人注意到他。
"等一下。"千面对着传音符说了一句，起身与流照走到远处无人的地方，才继续问∶"危险是什么意思?"
沈云逍长话短说，将破出娥眉所设幻境后得以窥见未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可以肯定，那烧着的山头就在风露峡附近。"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曲寒音道∶"这难道是童仲的计划?"
曲寒音眼眸动了动，沉吟片刻不答，而是对着千面问道∶"我与云逍不见后，童仲可有细细问过?"
"这么一说，嘶，好像当真没有。"千面也发现不对劲，皱眉回忆∶"最初他问了一句，我与流照只说你们有事耽搁了，他便不问了。"
千面怕自己记漏了，与流照确认∶"他可有问过你?"
流照认真想了想，先是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忙道∶"昨日他曾问过我逍逍喜欢什么吃什么，还问我逍逍喜欢向阳的地方还是背光的地方。"
沈云逍闻言皱起了眉，且不说童仲为何问这问题，现下所有人都在秘境中，就算知晓他的喜好，难不成还要在深山里做给他吃?
曲寒音眸中却是闪过一丝寒意，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对千面道∶"你试试可还感知到秘境口的灵力。"
千面点了点头，展开神识探查那日他们曾留下以做记号的灵力，却发现如何都感受不到。
"糟了!"千面也反应过来，"他必定是在所有人进来之后便设了结界。"
沈云逍一惊，问曲寒音∶"这么说来，他早先就料到我们会被带走?"
曲寒音不置可否，抚了抚手中玉萧才道∶"未必。童仲应该并不知晓知道龙女的存在，否则不会让我们得此机缘。"
虽说如此，但几人的神色皆不轻松，毕竟童仲一个身无灵力之人，能在众多高手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设下结界，要么是身边有大能帮衬，要么就是这秘境中有什么东西是他刻意隐瞒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流照想起童仲那张永远带着笑容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复又疑惑∶"不过他将我们困在这里干嘛呀，大家与他都无冤无仇的。"
"坏人做事还需要理由?"千面在旁边咬牙切齿。
这边沈云逍与曲寒音商量了下，对千面道∶"你们先找个借口与踏月轩弟子停下来，待童仲带着其他人走后，直接往回走到原先进去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会面。"
流照补充∶"还有崔钰。"
千面则严肃地点了点头，倒也没人抱怨白走了这一段路。
沈云道本还欲再说些细则，忽听传音符另一端传来摩擦声，忽远忽近的，应当是千面将传音符揣进了怀里、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千面的声音稍显急促∶"童仲过来了，先不说了，等搞定了再找你们。"
说罢，传音符便被急匆匆掐断。
千面动作快，又有流照舍身先吸引童仲的注意力，所幸是没有被他看见。
童仲正与流照说话，怎么看都是和颜悦色，千面知流照有些怵他，收了东西便上去插话∶"啊哈哈，童城主这是要带大家继续赶路了?"
"千公子说的不错。"童仲优雅地点了点头，"千公子与流照也快些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吧。"
千面装出先是装出激动的模样，转而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不过我们怕是要得等等，仇掌门就要过来了，总得留下来迎一迎。"
童仲闻言瞳孔缩了一下，只当没听出千面话里用仇露浓压人的话，了然一笑∶"既是如此，童某就先行一步。"
说完，他又看向流照道∶"这么说，仙君亦是在洞口等仇掌门?"
流照被他盯得直想逃，背紧紧靠着身后的无拘，攥紧了衣袖撒谎∶"对、对的!"
"是吗，难怪这么久未进来。"童仲的眼神半点不似信服的样子，不过也没再说其他的话。
"千面千面，我的烧鸡快糊了。"流照扯了扯千面的袖子如是道，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
千面早与她心有灵犀，登时也作出夸张表情∶"哎哟!瞧我这记性，还烤着鸡呢。城主，咱们下次再聊哈。"
说罢，拉着流照一溜烟跑了。
童仲何等心机，自然看出了端倪，到底是没拆穿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眼底流露出一丝戏谑。
"你躲到哪里去了呢。"童仲看着手里的玉凝膏，目光是万无尽的温柔缱绻，他低声笑道∶"你总会自己回来的，哥哥。"
千面与流照当然是没烤什么鸡，直接跑到了踏月轩弟子休息的营帐，拉着宁思娴道∶"大事不好啦!"
陆衍不知何时从身边走了出来，不动声色拉下千面无意放在宁思娴臂上的手，淡定道∶"什么事?"
"方才曲寒音他们给我传音……"
说得口干舌燥，千面终于把事情理顺，宁思娴听完点了点头∶"如此，便按仙君的意思来吧，我们先在此处等一等。"
"师父应当也快到了。"陆衍道。
"啊?"千面懵了，"仇掌门还真要过来啊，我不过是在童仲面前随意说的。"
陆衍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先前为剑尊准备的丹药已炼出三枚，剑尊也会过来。"
流照开心极了∶"太好了!师父终于好起来了!"
准确来说，一枚丹药维持三天效力，实在太短，但于众人而言确实是一件极欢喜的事。
几人围在一起还在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道尖叫声传入众人耳中。
"你这和尚好生不要脸，做什么摸我的手?!"说话的是位长相独特的女修，她此时正捂着自己的手背，煽动众人控诉眼前的佛修∶"大家快来看看，这种人还修佛，还有没有天理啦!"
以那女子为中心，各大门派的人很快围起一个大圈，对着女子身前的玉面佛修指指点点--
"这不是渡云寺的新任掌门吗?"
"啧啧，真是没想到，表面如此正派的和尚，居然干出来摸姑娘手的事来。"
"就是，羞不羞啊。"
谩骂指责的声音铺天盖地砸向济玄，他却好似听不见一般，淡然地合掌敛眉，道∶"姑娘误会贫僧了。"
女修得理不饶人∶"你说误会便是误会?倒是给出个理由来啊!你敢说你方才没碰我的手?"
这次济玄只是动了动眼眸，没有再回答。
"济玄法师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的摸了人家姑娘吧?"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
千面本来也不打算管的，结果一看这和尚哑巴了不知道为自己辩解就来气，三两下走过去推开人群道∶"你们谁看见他摸了?"
他来到济玄与女修中间，仗着个在高俯视她，"这位姐姐，你说济玄摸了你的手，你有证据吗?"
女修哪里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气得脸色涨红∶"就是摸了!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不帮我讨伐这色鬼便罢了，还助纣为虐!"
"我是谁?我可是曲寒音的好兄弟。"千面挺了挺胸脯，拍拍济玄的肩道∶"他，我的人，我当然管得着了。"
千面本意是济玄是他的跟班，被他罩着，然而此刻他忘了自己用的是长着虎牙少年郎的面孔，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变了味。
济玄耳根也悄悄爬上一抹红。
偏千面毫无所觉，正忙着与女修讲理∶"这位姐姐家里是不是没镜子，实在不成也该用剑身照一照。哦，你大概是眼睛不大好使。"
他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众人，讽刺道∶"一个人眼睛不好还情有可原，这么多人都是瞎的么，济玄就算真有色心，犯得着挑她下手?"
风向这种东西，向来是最容易操控的，众人看看冷竣的佛修，又看看满脸麻子脸如牌匾的女修，顿时觉得千面有道理。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被那女修牵着走，大多数人保持旁观的姿态，至于现在指责女修的，实则与刚刚最先义愤填膺的是同一批人。
女修恼羞成怒，跺了跺脚撒泼∶"我不管，他就是碰了我，就是要对我负责!"
曜，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千面冷笑一下，忽然不知从那里变出一只癞蛤蟆来，扑的一下跳到女修手背上。
"啊!!"女修吓了一跳，却是怎么也甩不开。
"它不光碰了你，还亲了你，还在你手上撒了尿。这位姐姐，你让它给你负责吧，送你了。"千面仿佛大方赠送了礼物一样。
众人哄堂大笑，也有觉得千面蛮不讲理的，不过千面向来不在意，一把拉过木讷的佛修往外走。
因为这个姿势，两人贴的极近，肩膀几次擦在一起。
"你这蠢和尚，连话都不会说了?那女修分明就是欺负你。"
"…多谢。"济玄闷声道。
千面直到走出人群很远才发现济玄走路姿势怪怪的，像是在刻意避开撞上他的肩膀。
想起自己肩膀上的伤，千面停了下来，目光细细扫过济玄的五官，越发觉得熟悉，他忍不住问∶"和尚，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第八十八章 剑尊与师母来了
千面问他这话的时候，一眼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佛修，直将人看得耳根发热。
济玄在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之中，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紧张到一时忘了自己的手臂还被千面握在手中。
千面见他愣了一般，手心收了收捏他手臂，自己却先傻了眼--这和尚看着瘦瘦高高的，怎的生了如此虬结的肌肉，还这么……硬。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想法，他马上像被烫到一般松了手，恶狠狠道∶"又不说话，你修的是闭口禅啊?"
看他如从前那般凶巴巴的样子，济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手臂上还残存这一丝温热，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才垂了眸回答∶"……贫僧不曾见过施主。"
"哦。"出乎济玄所想，千面倒是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毕竟，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他否认也没有意义。
济玄正不知千面是何意思，忽听他又道∶"我九岁时，随父亲到一处山寺静养，本是要住个四十九天的，可最后算起来也不过半个月而已，你知道为什么么?"
佛修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抹悲痛。
"因为那山寺被人屠了。"千面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父亲与我也被那些人盯上，若不是我运气好，跑到曲寒音山涧附近被他救了，早该死了。"
济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动了动唇到底没说话。
千面看了一眼，暗骂榆木脑袋，继续道∶"说来也好笑，彼时我在山寺里仗着我爹是员外使劲欺负一个小和尚，唔，也不算欺负，就是觉得他好玩。"
"他脾气好得让人生气，我占了他的禅房不说话，在他脑袋上画乌龟也不生气，穿他僧袍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不太开心，但总算是没骂我……唯独我想要他用的那串佛珠，说什么也不给。"
济玄都不给一点回应，千面看他一眼径自说∶"我问他--
小和尚，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板着一张脸∶不是。
那为何不肯给我佛珠，这东西在寺里又不稀奇，你给我又不心疼。
一到这时他又变成锯嘴葫芦了。"
千面忽然停下来，看向一直低首不语的济玄，"和尚，若你是那小沙弥，会将佛珠给我么?"
"贫僧……不知。"不知为何，济玄心中原要脱口的拒绝到了嘴边便变得犹豫起来。
"喊，无聊，就知道问你也问不出什么。"千面忽然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你与那小和尚果真一样冷心冷情。"
"施主何出此言?"这次济玄开口了。
"哼，你么，长得就像个薄情寡义的人，也木得很。至于那个小秃驴，口口声声说要护着我，结果我被人按在刀下的时候，不也为了藏经阁的书丢下我了?"
济玄眼底已是掀起一片波澜，他怕千面是否注意到异常，因此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开口--
他虽已是一寺之主持，比之其他门派的掌权人到底年纪不大，还没到语气丝毫不露情绪的程度。
然而千面说下一句话时，他这闭口不言的想法便被打破了。
千面自嘲一笑，说∶"不过也不稀奇，我那么欺负那小和尚，他怕巴不得我死了才好，怕是还要欢喜没人烦他……
话未说完，张口却再发不出声音来。
济玄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带了一分慌乱的失态，似乎还存着些生气的意思，他沉声道∶"施主切莫再说这种话!"
情绪比平日激动了不少。
千面假意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来。
许久后，济玄解开了言禁，千面又不依不饶问他∶"大师果真不是他?若是我问你要佛珠，你会给么?"
他说便罢了，整个人还往佛修身边蹭，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呼吸都扫到了身边人的脖颈上。
济玄闭上了眼不为所动，捏着佛珠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济玄有那么一刻想不管不顾将所有事如实说出。
说当年不给他佛珠是怕他只是一时兴起，转眼便将印刻着自己佛心的念珠扔掉。
说不敢与他相认是因自己不够强大，在渡云寺动荡之时怕他被寺内仇家盯上，招致祸端。
如此想着，他当真下意识叫了千面一声∶"施主，我……"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也被吓了一跳，又止住话了。
"你什么?"千面眼睛一亮，"终于舍得说了?"
千面心情大好，也不催他，笑着露出一对虎牙等他说话。
然而，变故在此刻忽然发生。
方才那女修纠缠济玄的地方忽然涌出一阵极浓郁的血腥味来，钻入两人鼻中。
这气味不是普通的血腥，闻起来更像是腐蚀已久的死牛烂马。
"怎么回事?"千面捂住口鼻。
"不好。"济玄忽然凛了神，对千面道∶"施主与贫僧还是快些与门中弟子汇合为妙。"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对着身后的千面道∶"施主小心，一定要跟在贫僧身后。"
贫僧会护着你。
千面点了点头，眉眼间也染上几分焦急，催促他∶"快走。"
两人回到那处时，众人闹得正凶，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持琴拿筝的听谕阁弟子围作一圈，指着地上一滩腥红烂泥质问对面的人∶"你这狐媚，到底对我师弟做了什么!"
对面的人竟是洛凌，周边这么多人看着，他却漫不经心拨弄腕上褚萧送的珊瑚血珠，眼皮也不抬∶"我说了，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与你无关?"听谕阁为首的弟子控诉∶"我师弟平日喜静，只对你一人上心，方才他与你在此说话，不是你杀的还有谁?"
洛凌不耐地皱眉，指了指那滩肉泥旁枯萎的黑草，道∶"那根草了。"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知洛凌说杀了那男修的是一根草，顿时炸了锅。
"嚷嚷什么呢，一群蠢货!"褚萧在一旁帮衬洛凌∶"清……洛凌要是想杀他，会挑这么多人的地方下手吗?再说了，人怎么可能将人化作肉泥?"
他说的有理，还未见哪种人修的功法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招伤成这样，便是曲寒音那等境界也不能，但……
但野草杀人，未免就更骇人听间了。
众人叽叽喳喳地争论，多还是不信的，只有一人变了脸色，对洛凌的话深信不疑。
是那个声称被济玄占了便宜的女修。
方才济玄是当真碰到了她的手的，只不过色胚是她添油加醋。当时她正欲摘地上那根草旁的花，那个佛修忽然上来按住了她的手。
原来……原来他是为了救自己。
想到方才一时冲动的所作所为，女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同时，她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到了济玄的身影，感激地投过一个目光，却发现济玄正低头与身边容貌精致可爱的少年说着什么。
收了视线，纠结半晌，她深吸一□气站了出来，大声道∶"那草真的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试过。"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
她亲眼所见，听谕阁那弟子不过是用脚尖碰了一下那根草，便忽然瘫倒在地，不到半盏茶就化为了如今这模样。
女修手忙脚乱的又解释，没把济玄说出来。
大家都不是傻的，突然出了这中种事，自然也对这秘境警惕起来。
有人胆大，直接指着地上的枯草高声问∶"童城主，您倒是解释解释，进秘境前您可没说里面有这种东西啊?"
"就是!"到涉及性命的时候，这些人倒不记得当时知晓童仲慷慨开城时的感恩戴德，激愤道∶"我们是来寻宝的，可没人想来送命!"
"童城主莫不是有什么……"
这最后一人质疑的话被自后背穿出胸膛的枝叶堵在喉间。
剧痛之下他机械地低头，只见那本该枯萎的野草不知为何变得极大，伸展着利剑般锋利的叶片像周围生发。
与他一样被贯穿胸膛的，还有四个人。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怪东西?!"
众人纷纷逃向一旁，一时间还算和睦的众宗派亦乱成一锅粥。
千面与济玄站得远，所幸没有受到危击，但脚下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长出了一根根的野草，变大变高疯狂地袭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千面领着济玄往踏月轩和渡云寺弟子所在的地方而去。
两个宗门驻扎得近，又都不爱看八卦，恰好躲过了这一劫。
但千面与济玄知晓事情的严重性，都放松不下来，马上安排弟子戒备。
"流照，给仙君他们传音。"
流照拿出传音符来，欲与沈云逍知会这变故，却苦了脸。
传音符失效了。
"草!"千面骂了一声，对身后弟子道∶"大家都准备好御剑，有飞行法器的都放出来!"
*
此时沈云逍与曲寒音才刚好翻过一座山，并不知晓另一边情况的紧急。
忽然，曲寒音停了下来，铺开灵识细细感受了一遍，露出一抹笑意来。
"怎么了?"沈云逍不解曲寒音为何忽然高兴，毕竟秘境口还远的很。
曲寒音笑意更甚，故意卖关子∶"你猜谁来了?"
沈云逍想了想，脑中闪过某个身影时，惊喜道∶"难道是……师父!"





第八十九章 不过是喜欢仙君
"难道是师父来了?"沈云逍试探道。
他想起先前仇露浓所说的成丹时间，似乎恰好就是这几日。
这么说来，那丹药多半是成了，否则仇前辈也不会放任师父到这龙泽来。
"嗯。"曲寒音点了点头，驱剑落地，道∶"我们在此处等他。"
沈云逍更是欣喜∶"师父就在这附近?"
曲寒音道∶"大约两刻钟。"
"那仇前辈应当也来了吧?他们知道我们在此处吗?"
"我没有藏匿灵息，枫华很容易便知。"曲寒音想了想，又以玉萧吹出极短促却清越的一声调子，"现下总不会找丢了。"
"好。"沈云逍心热不已。
两人在松下的石块坐了下来，期间曲寒音顺便为沈云逍传了个功以稳固他的修为。
丹田灵力尚未归于融一，松林间便有一男一女两道如仙人般的身影踏风而来。
仇露浓与岳枫华是乘着飞鱼来的。
岳枫华早已跃了下来，一身蓝袍迎风衣袂翻飞，墨发飘扬。
他长相风流俊美，一副与内里恰好相反的多情种的模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也无怪乎未失智时的剑尊能引得修真界中一阵狂蜂浪蝶争先恐后的贴上来，如此姿容合该有这样的待遇。
--如果忽略掉他黑得仿佛快要滴出墨的表情的话。
见曲寒音正给沈云逍运功，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怒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憋了半晌，岳枫华忍不住同旁边的仇露浓懊悔∶"我原先就不该将云逍送到听雪宫里。"
仇露浓不甚赞同，语气平静∶"便是他二人当真有缘，你如何拦着都没用。"
岳枫华噎了一下，复又颇痛心地看着沈云逍。
"云逍也算是这老狐狸看着长大的，他怎么下得去手?"说到这里，岳枫华想到了什么，表情更加复杂，"难道云逍还未及冠时便被他盯上了?"
"叫他老狐狸都轻了，禽兽!"
岳枫华向来是不惧曲寒音的，故意说得大声，他知晓曲寒音必然是听得见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说传功一般要心无杂念，不过对于曲寒音这般境界，这些条条框框对他便形同虚设了。
只不过他正专注手上动作，只在心下笑了一下，没有出声回应。
再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沈云逍体内的灵力终于安定了下来。
曲寒音一起身，拂了拂衣袖，持萧对着岳枫华极尽风度的行了一礼∶"徒婿曲寒音，见过师父。"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明显是故意调侃，却还是将才刚吐息完、见到岳枫华正激动欣喜的沈云逍闹了个大红脸。
岳枫华闻言则霎时阴了脸色，全然没了往日的风流逍遥。
"禽兽，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句师父。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诱拐了云逍?"岳枫华就差暴跳如雷了。
曲寒音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情绪，犹是神色淡然，不紧不慢道∶"先前同你的赌注，还记得么?"
"你现在说这不相干的做什么?倒是先给我，解释解释你对云逍做的事。"
"师父，你误会了……"沈云逍终于找了个机会插上一句话，却马上被岳枫华一个敛眉将余下的话吓了回去。
师父鲜少有这般严肃的样子。
"云逍，师父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别说话。"
岳枫华说着，抬手拈了个决将沈云逍以灵力牵成的丝拉了过来，仿佛那边有什么豺狼虎豹，多待一秒便要被吃掉。
豺狼虎豹指的谁，自然不言而喻。
岳枫华不知道的是，徒弟早已被曲寒音吃干抹净了。
还是自愿的那种。
"当年，你的原话是'要是你输了，便替我养几年徒儿'。"曲寒音脸不红心不跳道∶"如今我与云逍结为道侣，不正刚好履行了当年的赌约?"
岳枫华险些气得背过去，他说的照顾可不是这种照顾，养也不是养到被窝里去的。
他哪能想到，当年赌的曲寒音的羁绊，竟是他徒弟!
倘若早先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当年决计不会一时兴起同他定下那赌约。
"再者，此时你比我高了个辈份，亦不失为一件好事。"
曲寒音犹在继续说着，岳枫华却已经拔出剑来，指着他道∶"正好睡了许久生疏了筋骨，来陪我打一架!"
都拔剑相向了，沈云逍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按下岳枫华手中的剑劝道∶"师父，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岳枫华情绪正激动，说完反应过来声音大了，怕吓着沈云逍，忙又放缓了些，"你信师父的话，这老狐狸可没表面那般和善。"
"我知道。"沈云逍答∶"师父，你放心吧，曲寒音没有欺负我。"
"当真?"岳枫华狐疑看了曲寒音一眼，将沈云逍拉到一边问他∶"师父不在的这段时日，他可有对你做过……过分的事?"
在岳枫华眼里，自己这个徒弟是极为乖巧听话的，一定是曲寒音使了什么手段，才将沈云逍骗进设好的陷阱里去。
他甚至已经想到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了。
沈云逍不懂他说的"过分的事"是何意，似乎曲寒音除了在房事之上会霸道些，平日都是依着自己的。
但房事这种事自然不能与师父讲，于是抿了抿唇认真道∶"没有，他待我很好。"
岳枫华的神色显然还是担心，沉默了半晌问∶"云逍，你同师父说实话，你当真是真心喜欢他的?他没有仗着修为压你?"
"喜欢。"沈云逍几乎是不假思索。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又教了这么多年，岳枫华看着沈云逍从不及剑高的玉雪小童长成如今清俊的青年，早已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
他说是，那便真的是了。
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岳枫华叹了口气∶"罢了，师父也不是那等古板之人，只要你不愧于己心就好。"
说完，岳枫华以灵力灌于声音之中，传到曲寒音耳朵里∶"若是你敢对不起云逍，我可决不会讲昔日情面。"
曲寒音失笑道∶"好。"
"师父，我们不说这个了。"沈云逍好不容易将人劝了下来，又担心起岳枫华的情况来∶"师父，你要过来怎的也不说一声，而且……"
仇前辈炼的丹药到底只是用的寻常珍奇药材，效力太短，如今尚未清楚童仲想做什么，他怕师父在这里会碰到危险。
"有三枚，九天足够了。"岳枫华说着，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师父也该松松筋骨了，不然平白浪费了这一手剑法。"
沈云逍垂了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曲寒音将手放到他肩膀上道∶"枫华该闷坏了，便由着他吧。"
岳枫华对曲寒音还有些怨气，给他飞了一记眼刀。曲寒音淡淡一笑，对着一旁的仇露浓道∶"仇掌门也过来罢，有些重要的事。"
曲寒音与沈云逍轮流将龙女给的机缘、童仲在秘境内设了结界这些事讲了一遍，也不忘提了一下在童府的发现，诸如偏院的阵法和充郁的灵力，以及那孟姓灵牌。
"等等。"听到灵牌时，岳枫华剑眉一皱，"你说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孟沧澜?"
"对，他虽披着斗篷，都我应当没有认错。"沈云逍有些惊讶∶"难道那灵牌真是为他所立的?"
"不是。"岳枫华摇了摇头，负手走了几圈。
涉及要紧事，他终于肯与曲寒音和和气气的说话∶"你还记得当年我在钦乐山受伤那次么?"
曲寒音想了想，见沈云逍茫然的神情，点点头同他解释。
"那次枫华为钦乐山中傀儡所伤，伤得极重。不过那时为了不叫你担心，枫华与我便瞒了下来。"
沈云逍鼻尖忽而有些发酸，他手指蜷了蜷，眼眶微红道∶"伤师父的是谁?"
普天之下，能压得过他师父的寥寥无几，难道是…岁迟?还是童仲背后的人?
正想着，岳枫华道∶"孟沧雪。"
提起这个以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来制作傀儡的女人来，岳枫华眸色都冷了几分。
曲寒音是唯一知晓这事的人，此时特意避开了岳枫华受伤的缘由，只讲孟沧雪的身份∶"孟沧澜与孟沧雪是兄妹，孟家还有一位长子，名唤孟沧墨。"
"孟沧……"沈云逍喃喃道∶"这么说，这灵牌便是她的。"
"不错。"岳枫华按了按手中剑，平复了情绪才继续道∶"你们所说的那童仲估计与她少不了干系，那般阴毒的性子，倒像是她能教出来的。
关于钦乐山傀儡那件事，岳枫华一直未与多人细讲，也包括了仇露浓。
孟沧雪对他爱而不得，后又因爱生恨，这才将他打伤，叫仇露浓知道这层原因总归是不好。
岳枫华看了一眼仇露浓，见她神情自然，便转过头嘱咐沈云逍∶"那童仲多半不是什么善类，你莫同他走得太近。"
"我知晓的。"沈云逍点点头，脸色复又有些复杂。
"怎么了?"
沈云逍反复斟酌用词才回答∶"我好像已经被他盯上了。"
岳枫华正想细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仙君此言差矣，这怎么会是盯呢，童某不过是喜欢仙君罢了。"





第九十章 疑似看到溯灵花
几人听到童仲的声音，皆是一惊。
然而转过头去看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岳枫华将仇露浓与沈云逍护在身后，肃起面容与曲寒音对视一眼∶"小心。"
此时无风，头上松枝忽然传出一阵窸索的响动，曲寒音眯了眼眸，指间执一片绿叶朝声源处飞去。
带着灵力的叶片很快将层层茂密的枝叶打开，击在藏在其中的事物之上。
"喀吱喀吱"几声另人骨头酥麻的木榫摩擦声过后，"嘭"的一声，松树上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是一只傀儡，看似制作不甚精良的木偶傀儡。
确定这东西已经成为一堆废品之后，沈云逍走近傀儡，蹲下身来查看一番，皱眉奇道∶"这只傀儡居然没用灵力驱使，难怪方才我们都未有察觉。"
他顿了顿，蹙着的眉越发紧了，"难不成童仲的傀儡道已经精湛到不需要灵力的程度?"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沈云逍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修真界存在上万年以来，所有修者都依赖自然灵力作为修炼的始基，如今童仲若当真达到可以摈弃灵力的地步，整个天下势必会生出翻天覆地的变动。
当然，也免不了-场腥风血雨。
傀儡道的出世并不是件坏事，往好的方面想，傀儡道能让更多的人涉足修真一道，只是傀儡道的领头人若是童仲，便不得不提高警惕了。
沈云逍越想，脸色便越发难看起来，曲寒音将他扶起，自己用玉萧点了点地上的木头堆，道∶"没有灵力，用的是血。"
只见玉萧一离开木头，那截并不干枯的纹理上肉眼可见地裂开一丝缝隙，在几人凝重的目光下，汩汩冒出血水来，伴着浓重的铁锈腥味。
沈云逍捂住口鼻，目光中难掩嫌恶∶"这是什么血?"
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但那个猜测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他一时不敢说出来。
岳枫华也敛了眉，以两指捻了一下那抹鲜红，"是人血。"
"看来，方才那声音就是从这傀儡身上传出来的。"岳枫华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眸冷了冷，"孟沧雪也用过人血养傀儡，没想到她死了之后，竟还有人继承这肮脏的衣钵。"
沈云逍心生厌恶，却也不免好奇∶"童仲身无灵力尚可做到如此地步，如此那个孟沧雪应当比童仲厉害?那……她是怎么死的?"
"孟沧雪死于自-焚。"岳枫华似乎并不欲多提及有关这人的事，只对沈云逍的话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童仲没有灵力，能坐上如今的位置，想必是受了不少屈辱。他傀儡道境界虽不如孟沧澜那般高深，手段却是半点不差，如今他以大开城门之名聚集了这么多人，必定是要弄出一翻大动作。"
此话一出，便是一直沉默的仇露浓也沉了脸色，开口道∶"这沂寒城的城主到底想做什么，思娴带着我一众踏月轩弟子还在秘境之内，若是他敢行杀人害命之事，我定不会叫他好过!"
岳枫华轻拍了拍仇露浓的肩膀以示安抚，曲寒音也道∶"仇掌门莫急，秘境中尽是翘楚人物，即便童仲想做些什么，也需要不少时间来准备。况且，岁迟仙君也在，他总该顾着踏月轩的。"
仇露浓严肃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些，却还是不敢十成十放下心来。
她一挥袖，凝起真火卷袭地上的傀儡残躯，复又转过身来对几人道∶"尽快赶过去吧。"
她与岳枫华先前在宗门中收到千面的求助，说沈云逍与曲寒音被一个极为棘手的人物不知带去了何处，这才绕开秘境的入口，急急直接往这边赶来。
既然现在他二人无事，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去与门中弟子汇合。
几人倒是都随身带着飞行法器的，不过法器仅胜在舒适，终究不比御剑的速度，于是选择了御剑前往。
边御着剑，岳枫华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故意堵在沈云逍与曲寒音之间，忽而想起方才那老狐狸与沈云逍传功的场景，问沈云逍∶"云逍，你修了符道?"
沈云逍点了点头，道∶"两月前才修的，当时寒音与我说符道于剑道有互补之裨益。"
"这话不错，符道的确适宜你修行。"岳枫华在来的路上刚清醒时，仇露浓已将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无巨细地与他讲了一番，沈云逍的事更是不必说。
知道孟沧澜抽去沈云逍一根筋脉时，他恨不得当场就将人斩于剑下。
"怎么了，师父?"沈云逍注意到岳枫华似乎情绪不高，关切出声。
"没事。师父不在的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他知晓沈云逍不会怨他，因此在徒弟说话之前忙转移了话题∶"不过你符道怎修的如此之快，若当年我发现你符道上的天资，兴许就不让你入剑道了。"
沈云逍约莫也清楚自己在符道一门上有天赋，当没想到好到能超越剑道的地步，他木然道∶"师父，才两个月呢，留一条后路罢了。"
岳枫华却摆了摆手，"符道鲜有天才，境界最高的也不过分神前期，不过那位大能在二十年前便仙去了。要知道，他虽只是分神期，巅峰状态时比之岁迟与褚啼风也不遑多让。"
这一点沈云逍在修习符道时亦颇有了解，便接了话∶"是因为符道所需灵力少的缘故?"
"没错。"岳枫话说着，不忘看了曲寒音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发现那老狐狸正与仇露浓说话，仔细一听，说的似乎还是他多年前的糗事。
"当年枫华在听雪宫醉了酒，险些拉着我到踏月轩提亲……"
岳枫华急急打断∶"露浓，你别听他胡说!"
说着，驱动脚下的剑飞到仇露浓身边，把曲寒音一把推了过去。
沈云逍自然知道曲寒音是故意的，看了一眼唇角微勾的仇露浓与为自己辩解的师父，在一边忍笑忍得辛苦。
腰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背部贴在身后男人有力的手臂与宽阔胸膛上，沈云逍动了动∶"当心师父和仇前辈看见。"
"我不做什么。"曲寒音微低了头将灼热呼吸扫在他耳廓，"还是说，云逍想我做些什么?"
沈云逍脸一热，正欲反驳，忽见脚下的山林中闪出一道绿光来，打断了将要脱口的话。
"那是什么?"
其他三人也看到了，当即便打定主意∶"下去看看。"
落地之后，原本的绿色光芒已经渐渐消逝，留在那个位置的，只余一个木盆大小的深坑。
沈云道走到旁边查看，发现土坑深得如无底洞一般，在灵力凝成的光球的照射下，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坑壁上生长着的植物根须
他蹲下身来捡了根树枝便要去拨，却被曲寒音按住了手∶"小心。"
"再仔细看看。"曲寒音对着那深坑处点了点。
沈云逍收回了手，依言再看，才发现那些根须的断面并不平整，这土坑也算不上规则，看起来就好像……
好像此处原来生长着的植株被人用力连根拔起之后留下的痕迹。
然而沈云逍可以确定的是，若周边真有什么人，其灵力必然逃不过几人的探查。
倘若是童仲故技重施，又怎会在他们眼皮底下行事?
--难不成，是这植株自己跑了出去?
沈云逍想到的，身旁的几人自然也想到了。不同于沈云逍的担忧，曲寒音看上去似乎情绪愉悦。
他笑了笑∶"我们此行运气不错。"
看到身前几人不解的表情，他抬手设了个小小的禁制，将声音隔绝在禁制之内∶"是溯灵花。"
沈云逍愕然∶"怎么知道的?"
"这株灵植，确是自己破土的。"
"如此就可断定?"沈云逍回想一番自己查过的古籍，抿了抿唇道∶"我记得溯灵花枝叶高大，喜有水之地，虽有灵性且善于躲藏，但并未提及能拔根行走的记载。"
"而且……"他顿了顿∶"此处似乎并不靠近水源。"
身旁的仇露浓为了寻溯灵花也搜集了不少材料，闻言点了点头。
"不见得。"岳枫华单手放在下巴上，催促曲寒音∶"别卖关子了，快些。"
只见曲寒音张开五指对着坑内做了个手势，那带着根须的土便骤然坍塌而下，待扬起的飞尘落地之时，便显露出了底下的光景。
如同无底一般的坑内，竟源源不断地冒出清冽的水来，非但如此，连松根处都洇湿了一滩水迹。
曲寒音解释∶"我先前便猜测童仲不会将我们带到溯灵花所在之地，或者他自己也不知晓溯灵花在何处。另外，不少书都提到此花有灵且善于隐蔽自身，然而灵植大多只能依靠变幻颜色来伪装。"
"溯灵花定然要比这些灵植要聪明，所以书上记载的善躲藏，指的当真是通过移动来躲藏?"沈云逍分析了一番曲寒音的话，如是问。
似乎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松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响动，只见一道绿影嗖的一下，从几人眼前掠了过去。
"追!"





第九十一章 听话，快开开花
不知是溯灵花故意逗弄几人，还是本身便未感受到沈云逍他们想抓住它，它主动在几人面前现身后，竟也不藏至松林深处，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几人面前奔了起来。
说是"奔"也不大确切，溯灵花拖着长而粗壮的根从林在这边窜到那边，又从石顶掠下谷底。速度之快，更是御剑也不及，所过之处皆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几人追在溯灵花后头，因怕伤了它，又不敢用威力太大的法术，几圈下来已是有些狼狈。
沈云逍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喘气道∶"我总算、总算知道为何溯灵花为何有灵善躲藏。"
这花精着呢!
岳枫华本想搀住仇露浓，对方却在犹豫一下之后避开了，他尴尬收回了手，将气撒给曲寒音∶"老狐狸，快想想办法!"
曲寒音笑了笑，抬眸颔首∶"徒婿遵命，师父。"
岳枫华原本撑在地上的剑都险些被他气歪。
沈云逍瞪了曲寒音一眼∶"正经些。"
接到他这眼神，曲寒音非但不恼，反而觉得他这反应可爱，嘴角的弧度更升了升，温声道∶"好。"
说罢，他扫了一圈周边，见溯灵花正立在不远处状似招展着枝叶，低头自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来。
这袋子与普通储物袋外形相差不小，沈云逍一眼便认出那是装藏灵兽的那一只。
"枫华，借你剑气一用。"曲寒音对岳枫华道，而后对他挑了挑眉∶"在地上开个洞。"
岳枫华额角狠狠一跳，到底还是并拢二指在剑身一抹，而后凝起剑气往地上一劈，一个比溯灵花弄出来的洞还要大的坑便现了出来。
因为开得深，地下充沛的水源源不断涌了出来。
趁着岳枫华动作的这个时间，曲寒音已将袋子里的藏灵兽抱了出来，正与它说着什么。
见坑已备好，水也逐渐漫到不浅的高度，曲寒音自藏灵兽体内牵了一缕灵力出来，如线一般将兽身与坑中水连在了一起。
那灵力甫一入水，水便肉眼可见的清澈许多，随着藏灵兽的灵力不断注入，水面上甚至浮起虚白透明的雾气。
见状，曲寒音断了那根线，拍了拍藏灵兽的脑袋将它放回储物袋中。
"这是做什么?"仇露浓还未见过藏灵兽，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兽灵力的精纯，忍不住开口发问。
岳枫华虽知晓这东西的存在，却也没见曲寒音带出来过，于是只能自己推测∶"应当是以灵水引那株花过来。"
他特意用了传音禁制，不担心被溯灵花听见。
曲寒音假意查看了那深坑一遍，慢条斯理拭了拭手指，道∶"我们到旁边等候即可。"
说着，径自挽起沈云逍走到一边的松盖下乘阴。
他这动作看在岳枫华眼里可不光是挑衅，还饱含着炫耀。
曲寒音也的确想炫耀。
岳枫华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可他终究不敢如年少风流时那般去唐突仇，露浓，更何况若是运气不好，自已清醒的时间只剩八日了。
正想着，余光瞥见原本离几人还有些远的溯灵花犹犹豫豫往近处挪了挪，仇露浓正要转头去看，忽被岳枫华靠过来揽住了肩，手指搭在上面不自然地蜷了蜷，要落不落。
怔了一瞬，仇露浓欲要打掉那只手，却听岳枫华道∶"那东西要过来了，别回头。"
简言之∶配合一下。
仇露浓皱了皱眉，倒是没将人推开。
四人坐到一起佯装谈话，言语间还故意露出苦恼的神色，见次，溯灵花起先小心翼翼的动作渐渐变成了大幅度的动作。
它速度本就极快，一条滑溜泥鳅似的叫人抓不着，只是眨眼之间，就从林子边缘来到深坑五尺之外。
溯灵花没手没脚的，只会用枝叶的摆动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此时它试探着用长长的根须伸进水里，清冽又饱含无尽灵力的水将将碰上尾须，本就喜水的溯灵花立即欢欣地抖动出沙沙声，忍不住再靠近了些。
沈云逍心中一喜，按捺住激动与身边的人皆凝神屏气，力图叫那株会动的灵植放松警惕。
果然，不一会儿，溯灵花所有根须都伸进了水中，大半的枝叶也泡了进去。
"枫华。"曲寒音忽然出声。
岳枫华知意点了点头，起身二指凝决将手中旧剑猛地往地上一插，立即有一道白光从剑尖流出，往溯灵花所在的深坑奔涌而去!
溯灵花是极聪明的，一看事情有诈，拔起根须就要跑，然而岳枫华早在以剑气开坑时留了后手，此时它竟是被定在原地离开不得，唯有水面之上的部分还能动作。
它一着急，便胡乱颤动着水上枝权，岳枫华见掉落在地须臾化成白烟的绿叶，心生可惜，"啧"了一声正欲想办法固定一下。
不料仇露浓听闻他那声叹息，已经先一步行动，足下一蹬往竹梢上跃去。
翠竹只有尖上被压弯了些，仇露浓两袖一挥，双袖间白练赖赖飞出，四面八方缠上溯灵花枝条，严严实实将它定住。
沈云逍见状，也抓住时机迅速燃了一片火符，以二指夹住举到溯灵花面前。
溯灵花喜水，自然也畏火怕热，尤其沈云逍这火符还不是寻常之火，是专能燃毁灵力真火。
"开开花，我便不伤你。"沈云逍如是诱哄。
原本还在仇露浓白练之下勉力挣扎的溯灵花闻言开始装死，如拿准了沈云逍不敢真对它做什么一般，一动不动了。
沈云逍对它可算得上是耐心，曲寒音便不是了，他直接走过来拿过沈云逍符纸，做势便要往它溯灵花叶片下放。
溯灵花肉眼可见的发抖起来。
"开么?"曲寒音手上未停，只是动作慢了些。
溯灵花停顿片刻，剧烈挣扎，起来，仇露浓都被拖得压着竹梢往下弯了弯。
曲寒音眼眸沉了沉，没有再犹豫，甚至催动灵力把那真火燃得更旺。
眼看火舌就要舔上叶片，电光火石间，溯灵花颤巍巍在顶上开出一朵花来，同它张扬狡猾的性格不同，花苞小而白，看上去被风一吹就能折下。
"成了!"沈云逍一喜，按着古籍上的方法将溯灵花采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入储物袋中。
"好了，放了它吧。"
闻言，曲寒音撤了火符，仇露浓亦收了长长的白绸。岳枫华抽出怀里抱着的剑在空中虚虚划了几下，一个淡白的阵法自溯灵花所在坑边显现出来，须臾又崩溃瓦解。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溯灵花已经飞也似的狂奔出去，焦急动作间不免带起一阵水花，一溜烟便没了影。
岳枫华颇觉好笑，扬唇笑道∶"这东西经了这么一遭，以后怕是不敢再如此招摇了。"
沈云逍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此时心思更多放在储物袋中的溯灵花上，他道∶"此处不宜久留，恐有变故，我们不如先寻个隐蔽的地方，也好开始炼制丹药。"
其余几人皆是赞同，毕竟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童仲的傀儡眼线。
御剑再有十几里后，沈云逍等人于一处山洞前落地，这山洞生在陡峭的悬崖之上，寻常东西爬不上来，曲寒音展开灵识探了几遍，才开口∶"都进去罢。"
进了山洞点了火，曲寒音又设好结界之后，沈云逍将特制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至此，岳枫华所需的药材均已找齐，只差一天一夜的炼制。
"此地不比丹房，只有九成的几率成丹。"仇露浓坐在石头上查看那些灵草，最终开口∶"还是要现在炼吗?"
沈云逍抿抿唇，一时不知如何抉择，这四味药皆太难寻，一旦失败便标志着从头再来。
曲寒音态度则是一贯的淡然∶"我以为此刻炼为好。"
洞内忽然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过后还是岳枫华一锤定音∶"总归现在炼也有九成几率，待进了秘境，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一个不查失了其中一味，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罢，还正动摇的沈云逍与仇露浓亦同意了。
要说炼丹一事，四个人当中必然是仇露浓要最拿手，其余人则都到洞口守住结界注意外头的动向。
岳枫华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鸡在洞口烤着，一边开口问沈云逍∶"流照那丫头近日可有与你传音过?"
"今日晨间有过。"下午一直忙于溯灵花之事，沈云逍这才想起来流照与千面到这时还未有回应，于是拿出传音符点了点。
传音符上的光芒忽隐忽现，要断不断的样子。
"莫不会出事了?"
"再等等。"话说如此说，曲寒音神色却也明显一凛。
反复再注灵几次，那边才终于有了反应，沈云逍急道∶"千面，流照，你们在哪，没事吧?"
那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紧接着，一道不属于流照与千面的声音传了过来∶"仙君放心，他们当然没事。不过在下思念仙君心切，若是仙君再不来，便只能叫流照先与我解闷了。"
"到那时，我便不敢保证有没有事了。"
几人闻言，心下皆是一沉--
这次不是什么傀儡，是真的童仲。





第九十二章 流照的傀儡活了
"你对流照和千面做了什么?"沈云逍的心落到低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质问。
"仙君不必着急，不过是请他们同我的傀儡玩一会儿罢了。"童仲说着，声音忽然顿了一顿，而后笑道∶"仙君想看看吗?"
他话音落下，传音符上马上现出一道灰黑色的光。
沈云逍看了曲寒音与岳枫华一眼，见两个人都点了点头，于是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那黑色光团，对童仲道∶"看什么?"
"仙君稍安勿躁。"童仲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
沈云逍眼看着黑色光团逐渐与淡白色的灵力融合到一起，片刻后显出一方画面来。
画面中，流照与千面坐在营帐里的椅子上，姿势很是僵硬，一看便被人定住了身形。
"唔唔!"许是知道是沈云逍看到了，流照蹙紧了眉头努力发出声音，想引起沈云逍的注意。
又或许，想通过唯一能稍微动作的面部表情向他传递些什么信息。
至于千面，此时低垂着头，应当是昏睡过去了。
"仙君，看这里。"画面的角落，童仲的声音将沈云逍几人的视线引到另一边，"这是我令沂寒城中最好的制傀师制作的新傀儡，虽不及仙君美貌，但胜在聪明听话……"
童仲说到这里，尾调已经有些上扬∶"雪中仙觉得呢?"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缠绕上傀儡的青丝，在指间暧昧地摩挲之后，又放到鼻间轻嗅。
他摸的是傀儡，沈云逍却真情实感地涌上一阵恶寒来。
就好像全身上下都被一条阴毒的蛇用带着黏液的信子一寸寸的舔舐，叫人遍体生出鸡皮疙瘩。
曲寒音的眼眸几乎是在看到与沈云逍一模一样的傀儡之时便顷刻冷了下来，迅速凝聚起杀意。
左袖一挥，沈云逍手中的传音符落入他指间，曲寒音另一只手在空中挽了几下，精纯的灵力马上在修长指节间汇集成一柄不及手指长的半透明七首。
五指一合，灵力汇集而成的匕首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传音符中，打到了另外一头。
下一刻，童仲的腹部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刀，若非他闪避及时，恐怕要伤及心脉。
如今的童仲已经不再隐藏本性，阴毒的性子早已暴露出来。
因此，看到自己的腹部正汩汩冒出鲜血，他没有痛感似的抬后往伤口上碰了一下，而后将手指上沾着的血液放在唇边一一舔尽。
知道沈云逍在看，他特意将正脸对准了传音符。那灵活的舌与癫狂且病态满足的表情仿佛不是在舔舐鲜血，而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药老。"他唤道。
孟沧澜很快从营帐外进来，手里捧着的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喏。"孟沧澜递上手里的人血，又看了他伤口一眼，皱起了眉∶"这伤不浅，这点不够。"
于是等童仲饮尽这一碗之后，他又拿着碗掀帘出了营帐。
人血于童仲而言就像是上好的补药，仅仅是这一碗下腹，他原本苍白失去颜色的脸马上重新红润起来，透着一种魇足。
"仙君，你躲到哪里去了呢?"童仲似是疑问又似是叹息∶"快回来我身边吧，流照也会很欢喜，是不是?"
"唔唔!"流照瞪着他，恨不得开口大骂。
沈云逍被他目光盯得恶心，岳枫华也提了剑就要隔空攻击，曲寒音却更快，凝了力往传音符中又是一击。
这一次攻击的位置仍是心脉，速度快而狠，力劲又霸道，根本不给童仲得以躲避的机会。
"咳咳!"虚剑钉入胸膛的那一瞬间，童仲全身筋脉剧震，血液逆流直从口中呕出。
"童仲!"进来的孟沧澜放下碗急忙扶他，同时切断了传音符的画面。
沈云逍看着重新归于沉寂的传音符，抿紧了唇∶"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他顿了顿提议∶"不如这样，师父与仇前辈在此处炼丹，我与寒音先过去救出流照和千面。待明夜丹成，师父再带仇前辈去找我们。"
"不行。"岳枫华打断他，看了洞内正打坐炼丹的仇露浓一眼，垂下眼眸道∶"我与老狐狸过去，你在此处守着露……守着你师娘。"
"师父，我……"
岳枫华斩钉截铁∶"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么?秘境可没你想象的那般简单，那童仲又对你心怀不轨，我怎么放心你去?"
岳枫华几乎是敲定了计划，想着曲寒音疼惜沈云逍，应当是不会拒绝。
谁知，曲寒音下一瞬便提出与沈云逍相同的意见∶"还是我与云逍去罢。"
不等岳枫华反驳，他继续道∶"若丹成时你不在仇掌门身边，恐会生出更多变故，等你明夜服了丹再过去也不迟，我会护好云逍。"
岳枫华握着木枝的手紧了紧，良久，他将手中枯枝扔进噼啪作响的火堆，到底松了口∶"若你说到做不到，我唯你是问。"
"好。"
"放心吧师父，我们会小心"。
沈云逍说完，起身进山洞收拾散乱的储物袋。
摇曳的火光打在岳枫华脸上，他难得露出失意的神情∶"唉，若我当年没被孟沧雪算计，便不会落到失去神智的地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不至于叫你与云逍为了寻找这些药材奔劳这么多年。"
"先前确是为你，不过……"曲寒音用玉萧拨了拨微有裂痕的传音符，"从进龙泽秘境起，为的便是苍生。"
"因此，你不必愧疚。"
岳枫华闻言，先是一顿，而后的表情便是了然∶"那个童仲，所图非小，我只愿……只愿云逍不要被他纠缠。"
曲寒音瞳孔缩了缩，薄唇轻吐出含着冷意的许诺∶"我不会给他机会。"
*
尽管曲寒音与沈云逍没有停顿地御剑，到当日的秘境口时，也已经是第二天申时。
早先得知童仲设了结界，两人本欲先破结界，却在探寻一番之后发现结界已经撤去。
沈云逍拧眉∶"难道童仲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那……"
那他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杀了多少人。
"进去罢。"曲寒音捏捏他掌心安抚，轻声道∶"流照和千面还在等我们。"
沈云逍点了点头，加快脚下的步子。
两个时辰之后，两人抄近路来到风露峡。
各大门派的营帐都还在，所有弟子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
周遭也没有傀儡守位--大概只是他们视线范围内不见傀儡。晚风刮过，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味。
寻着流照的气息，沈云逍一把掀开一个营帐的帘子，里面却空无一人。
明显坐过人的两把椅子上，其中一把浸了血渍。
"流照!"沈云逍崩溃地转过头来，疲倦的眼眸中即刻氤氯了雾气∶"流照出事了!你感受到他们的灵力了吗?"
曲寒音看着沈云逍，抬手抚了抚他眼角，不语。
他方才探着流照的灵力，但……收效甚微。
只凭他这一个表情，沈云逍便知道了答案，一瞬间竟脱了力，腿软得要站不住。
"别急，许是童仲刻意将他们藏了起来。"曲寒音如是说着，自己却也不敢笃定。
"怎么能不慌……"沈云逍呢喃。
童仲放到松林中的那个傀儡便感受不出灵力，他当时作出此举，是不是就在暗示今日的结果?
流照难道……也被做成……
"不!"沈云逍扶着曲寒音勉力站直，颤抖着声音道∶"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急到临界爆发的边缘，沈云逍的理智忽然清明起来，他看着曲寒音道∶"童仲还想见我，不可能就此撕破脸，我们再去找找。"
"……好。"见沈云逍如此憔悴，又挂念着千面与流照，曲寒音声音都有些喑哑。
"啪、啪啪。"静默的风露峡中，一道清脆的掌声响了起来。
"仙君真真是没叫我失望。"童仲对着两人儒雅一笑，眼睛却是看着沈云逍∶"仙君真是叫童某……越来越喜欢了。"
他所谓的喜欢，沈云逍只觉得恶心，祭出符纸来，双目赤红直视他∶"流照和千面呢?把人交出来。"
童仲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轻声道∶"放心，他们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流照那丫头不太乖，咬了我一口，我就只能对她稍作惩戒了。"童仲笑得越发无害。
话落，沈云逍与曲寒音几乎同时对他发动攻击，符纸附着灵力翻飞而去，清越的玉萧声亦环绕了整个天地。
童仲弯眼笑着，张开双臂露出享受的表情，在法术即将落在他身上时，一道坚固的结界骤然在他四周拔地而起。
灵力消解。
与此同时，一抹蓝影被斗篷人从空中抛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咳咳，逍逍……"
流照的衣服已经染血，眼睛也伤了一只。
"流照!"沈云逍恨不能马上将她带过来。
"仙君，雪中仙，仔细着些呀。"孟沧澜落在地上，拿着一瓶开塞的药悬在流照头上，"化铁散，想必这剑灵受不住。"
"寒音!等等!"沈云逍拦住正要动作的曲寒音，看着流照胸膛剧烈起伏。
双方一时进入对峙，两边谁也没有先出手。
就在沈曲两人精神都高度紧张，而对面松懈的时候，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以排山倒海的气力炮弹似的撞开结界，速度极快地一把将流照抱了出来。
是无拘!





第九十三章 永远是你的主人
无拘脚步虽重，速度却一点不慢，抱着几近昏迷的流照迅速奔出童仲的地界。
孟沧澜与童仲皆被这变故惊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童仲一敲折扇，数只黄金傀儡马上才四面八方涌出，直直朝无拘追来。
孟沧澜冷笑一声，催动他用药水浇灌的索命藤破出地面。
曲寒音一吹玉萧，那些藤条便被压制，在空中无力摆着近不了身，眼见流照和无拘就要被追上，足下一点飞身过去。
一缕灵力汇成的丝线缠上无拘腰间，随着曲寒音的动作被拉了过来，甩开黄金傀儡一大截。
"流照!"沈云逍来不及细问无拘之事，连忙为流照渡入灵力，"流照，再坚持一下，别睡。"
"逍逍……我好困。"流照说着，眼皮越来越查拉，"小心索命藤，千面、千面没事……"
她后面的声音已经小到听不清，沈云逍急得视线模糊，流照闭着眼睛笑了笑∶"逍逍……不哭，我就睡一会儿……"
说罢，沈云逍臂弯一轻，流照已经在他怀中化成了剑体。
"流照……流照!"沈云逍呆滞抱着剑，连地底索命藤伸到脚边都浑然不觉。
"小心。"曲寒音拂袖将他揽入怀中，看了流照剑一眼，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又舒展开来∶"无事，只是剑体灵力不足。"
说话间，周遭的索命藤没了萧声的压制，又疯了一般袭来，黄金傀儡也不知在何时以他们为中心围了一圈，蓄势待发。
孟沧澜扭了扭脖子，褪下手上布条，露出一只冒着黑雾的右手来，蹲下身往地上一按。
"该试一试我新炼的毒了"孟沧澜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往手中施了力，三尺之内的花草肉眼可见地枯萎
"且慢。"童仲忽然以扇搭上他肩膀，敲了敲∶"药老，对美人总该温柔些。"
孟沧澜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到底是收了手∶"最后一次。"
童仲说完，极尽儒雅地往前走了走，对沈云逍笑∶"仙君为何就是不肯信童某一次呢?童某说过，只要仙君过来，便不会做什么。"
沈云逍几乎恶寒到肩膀颤抖，闭了闭眼，对曲寒音道∶"我不想听，寒音……"
"噗--"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沈云逍睁了眼，见童仲捂着脖子跪倒在地，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虚伪的笑容霎时凝固在了脸上。
"好。"沈云逍听见曲寒音的答复如是落在耳边。
他有一瞬后悔自己的冲动，毕竟千面还在童仲手上，倘若现在就撕破脸，以童仲的手段，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果然，孟沧澜替童仲冷冷开了口∶"雪中仙莫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老夫新养了一批虫，此刻他应当不好受……"
"曲寒音，接着!"孟沧澜还未说完，便被空中的一道声音。
好巧不巧，打断他的人正是上一刻口中说到的千面。千面坐在飞鱼上，朝曲寒音和沈云逍抛下一根特制的灵丝。
曲寒音接住，又缠上无拘，抱着沈云逍脚下一点飞了上去。
"童城主，这就是你优柔寡断的结果!"孟沧澜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手上不停，灌入最大的灵力催动索命藤去追。
十成灵力下的藤条速度不可谓不快，即刻就要触上两人小腿，只是将将要攀上时，曲寒音手中的灵丝光芒大盛，藤条如同被灼伤一样迅速撤下。
"呃!"孟沧澜的手心被烫出一个肉孔，正冒着白烟。
"老怪物，这滋味才好受吧?"千面拉了一把沈云逍，嗤笑着对底下愤恨的孟沧澜如是道。
那可是留春涧里的上古纯灵，足够这走歪门邪道的老头子受一阵子了。
孟沧澜恨恨看着飞鱼，恨不得马上把人拉下来，却只得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开。
*
曲寒音一登上飞鱼，便发现千面状态远不如表面那般轻松，他设了个结界，施法驱动飞鱼。
"别说了。"曲寒音搭上他脉搏，凛起的神情放松了些，摸上他肩膀时却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虫子咬的。"千面拨开左肩上已经破碎的衣服，忍着钻心的疼痛勉强笑了笑∶"没事。老怪物的虫和他一样狡诈，专挑我旧伤咬，要不是济玄帮了我，这次恐怕是要去见阎王了。"
"济玄?"
千面点了点头，"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入了我梦，告诉我逃出童仲密室的方法，我本来……"千面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沈云逍手中的剑，"我本来是要带流照一起的，没想到童仲将她带了出去。"
沈云逍确认孟沧澜和童仲没有追上来之后，马上从储物袋中的藏灵兽放在剑柄上渡灵。
他情绪不好，曲寒音便对正要开口的千面摇了摇头∶"我给你上药。"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剑体上，不知过了多久，流照终于又化作人形，不过一张小脸仍旧苍白的吓人。
沈云逍这才恢复过一点理智，动了动已经发麻失去知觉的手臂，想为流照拭去脸上的污渍。
一双木制的粗手却比他更快。
无拘拿着流照往日臭美用的帕子笨拙却轻柔地为她擦脸，嘴巴几次张了张，才发出一道喑哑的"主人"。
"主人……不怕。"无拘的吐字并不清晰，甚至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声色却低沉的难听。
流照眼角有了一丝湿润，沈云逍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流照的。
"这傀儡……竟会说话了?"千面被曲寒音传了功，又服了丹药，已经好了不少。
他对眼前的场景有些唏嘘，先前流照花了大功夫教他说话，可这傀儡笨得很，总也学不会，几次要把小丫头气哭。
"嗯。"曲寒音点点头，又补充∶"恐怕不止是会说话。"
"无拘似乎，有了人的感情，"曲寒音如是道。
千面哑然，走到无拘身旁问∶"是不是……很难过?"
无拘收回捏着帕子的手，茫然地看向他，不熟练地组织语言∶"难过，意思……什么?"
"就是心里很难过。"千面挑选了最直白的表达，却恍惚无拘只是一只傀儡，哪来的心。
无拘僵硬地歪了下看似凶煞的脑袋，似乎不理解这句话。
千面叹了一声，正要起身，却见无拘抬起一只手按在人体胸膛的位置，一字一顿道∶"这……里、痛……"
千面怔在原地。
不光是他，就连曲寒音和沉浸在悲痛中的沈云逍都抬起头来，看着无拘的动作失了神。
还是千面最先找回自己的情绪，哑然开口∶"应该的，毕竟这Y头对他可是……以命相护。"
沈云逍追问∶"以命相护?"
千面索性把驱动飞鱼的活丢给曲寒音，自己坐下来讲∶"昨日孟沧澜养的那藤条出现之后……"
索命藤现身众人眼前之时，也就意味着童仲终于把野心坦露在众人面前。
"快，快往东面走!"自变故出现时，千面和济玄已经叫人备好飞行法器，这时渡云寺和踏月轩所有弟子都已在空中，暂时躲过索命藤的攻击。
底下已经乱作一团，各大门派纷纷向童仲要个说法，却无一不铩羽而归。便是连渡劫期的岁迟，童仲也早已为他准备了有关沈云逍的幻境，生生折去了他三成修为。
目之所及处，风露峡已变成一片藤缠绕的火海。
行路间，千面又试了几次传音符，可无论如何，依旧是联系不上沈云逍和曲寒音。
"千面!"千面正想着应对的对策，忽听流照极为焦急道∶"无拘、无拘还没上来!"
千面顺着流照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盘虬藤条之间的傀儡身形，尽管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固执的傀儡还是朝着他们所在法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那大概不是无拘。"千面撒了谎∶"你看连脸都看不见，不会是他的。"
"他就是!"流照急得哭了出来∶"我不会认错的，他就是!"
飞行法器已经离那处百米远，况且那里已经成了索命藤的领地，如果为了一只傀儡折返，运气不好怕是会陷入不妙的境地。
千面深深看了飞行法器上或崩溃或忐忑的诸弟子一眼，在二选一中偏向了更重的一方，他咽下恻隐之心，看着流照认真重复∶"流照，听话，他真的不是。"
这次流照没有如往日一样一定要与他争个对错，只是蕴着一汪泉水似的眼泪静静看着他，要落不落。
流照紧紧咬着嘴唇，忍着不叫眼睛里的湿润淌下。这是她哭泣时第一次没有哭出声，千面却知道她比任何一次都难过。
平静的令人心疼。
"无拘没事的。"千面说着，边说边抬手欲为流照拭泪∶"傀儡是不会伤及同类……流照!"
千面话说到一半便变成惊呼，看着流照毫无预兆的动作，脑袋嗡地一炸。
"我自己去。"
流照竟直直跃出法器的栏板，头也不回往无拘的方向掠去了。
"他才不是傀儡。"他看见烈火的流照转过脸来，吞下滑落至唇角的泪珠∶"他是我的朋友。"
须臾，流照变作剑体，刺破重重的索命藤，不管不顾离飞行法器愈来愈远。
"千面骗人。"流照委屈似地喃喃道，看着同样一步一步缓慢向她走来的无拘，"我是你的主人……才不会丢下你。"





第九十四章 特殊的喝水方式
索命藤之所以称之为索命藤，不单是其藤条能如黑白无常的勾魂索一般能将人牢牢缚住，还在于藤上极厉害的阴火。
流照剑体都被烧得通红，却无直觉一般，毫不犹豫地扎进缠绕着无拘将近三寸厚的藤墙中。
"流照!"
若是往日，嘴毒的千面必定要唠叨流照此举太过冲动，可真到了这般境地，心中除了焦急却是什么也没有。
千面解下腰间一堆防御法器丢到陆衍与宁思娴手中，只留了自己从留春涧中带出来的东西，而后叮嘱∶"快带其他人离开这里，不必等我。"
不等两人作出反应，身子往外轻轻一跃，便也追着流照去了。
"千万小心!"宁思娴与陆衍虽亦放心不下千面二人，但终归要为门中弟子考虑，只得如是道。
千面走得急，几乎没听到身后的叫喊，自然也就看不到另一队飞行法器上济玄的神情。
"师父，我们要回去吗?"济玄身边的小沙弥仰头问。
济玄蹙眉闭了眼，似是不忍再看，又似是如此才能缓过什么情绪。
半晌才滚动了干哑的嗓子∶"……不必。"
小沙弥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自己不苟言笑的师父一眼，佛修敛着眉眼，如往日一般清静出尘的模样。
可小沙弥总归是有好奇心的，敏锐地发现师父手中的佛珠比往日转动的要快。
带了几分慌张的意味。
若是小沙弥再细心些，抑或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便会发现济玄的指尖已经嵌入掌心血肉，便是带着檀香的佛珠上都染上了几滴红泪。
*
变作人形流照早已将无拘护在身后。
确切来说，无拘巨大的身躯亦严严实实挡住了她的后背。
流照边击退身边索命藤边对无拘道∶"大傻个，等下我说跑，你便往千面那边逃，懂了吗?"
"你这傻木头，平日总听不懂我的话……这次便算我求你，好不好?"
无拘仍旧是木然的样子，流照有些可惜他还不会开口说话，但还是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当周边索命藤被迫退散，让出一圈四五米大的空地时，流照高声道∶"跑!"
无拘抬头看了流照一眼，还带着些许的茫然，他忽然将流照顶在自己头上，撒开脚步死命往千面那头跑去。
"流照，快过来!"千面已开了另外一只飞鱼，只要流照再靠近些，他便抛出灵丝拉她上来。
眼看无拘越奔越近，千面还没来得及欢喜，便见地面开始塌陷，野火伴着岩浆迸了出来，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的藤条复又活了过来，铺天盖地向流照与无拘袭去。
变粗后的藤条速度更快，也更聪明，根本不怕流照作为器灵的攻击，几下将两人困在其中。自然，也阻隔了在赶来的千面。
索命藤疯长缠绕，聚成四面的高墙，而未封口的顶部，则探出了藤王的枝条。
那枝条与其他部分有显著的差别，是暗红色的粗枝，其中流动的液体像是刚从某种生命体中掠夺而来的一般。
血色藤条逐渐压下来，触上无拘头顶的那一刻，流照蕴足了自身的灵力一把将它弹开。
"不许你这怪物碰他!"
藤王仿佛对流照能伤到自己这件事感到惊奇，枝条在原地顿了许久。但反应过来后，很快又卷土重来。
并且，将攻击目标转到了流照身上。
流照又要护着无拘，又要躲避血藤的动作，很快分身乏术，在一个不察之后，终是被带着到倒刺的藤条狠狠抽在了背上。
衣料破碎，伤口露出来的地方很快被染上黑雾，而后迅速萎缩失去生机。
流照疼得抽气，却仍固执地拦在无拘身前，张开双臂以小小的身躯挡住无拘∶"快滚开啊!"
藤王吸了血，只会更兴奋，连带普通索命藤也活跃起来，织成一张叫人窒息的网朝藤墙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压来。
流照闭上了眼，撑出一个结界死死抗拒，然而小小的剑灵哪里抵得过孟沧澜的手段，很快便支不住身子，血都溅到了身后的傀儡身上。
即将倒下的那一刻，流照听到童仲那叫人胆寒的声音∶"药老，你太心急。"
藤王似是被人制住一般骤然停了下来，随即是孟沧澜并不发自真心的闷笑∶"原以为童城主是聪明人，不想也是存着无用的妇人之仁。"
"这怎么能是妇人之仁呢?"童仲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流照与千公子可是童某的客人，自是要尽地主之谊。"
流照闻言，一句骂语就要脱口而出，可惜伤势实在不轻，眼前一阵模糊的重影晃动，下一刻便栽倒在地。
"我那时本就心急，偏孟沧澜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家伙，若是早先一步料到他会用流照威胁我，便是流照再如何执拗，我也断不会一时疏忽叫她下了飞鱼。"
"再醒来时，我们二人便被带到密室了。老怪物放了虫子咬我，至于流照……"千面语气中难掩懊悔，没再说下去。
后面的事沈云逍与曲寒音都知道了。
"现在没事就好。"沈云逍自己分明还提着一颗心，却先安慰起千面∶"即使你昨日阻止了流照，情况也未必比此刻要好。"
以流照的性子，只要是认定了一件事，那是拼了一身剑体修为也要做到的。
藏灵兽渡灵几近半个时辰，打了个哈欠，曲寒音见流照面色已有了血气，将藏灵兽抱开递给千面，"照看一下。"
又给流照以水喂了几粒丹药，这才撩袍在沈云逍身边坐了下来。
"喝些水。"曲寒音递上水囊。
沈云逍抿了抿干裂的唇角，摇了摇头。
曲寒音倒没强压他喝，自己饮了一口，忽然欺近身来，以唇堵住沈云逍的唇。
舌尖撬开贝齿探入，随着另一条粉舌被勾缠被轻吮，甘甜的水渡入口中，丝丝清凉立即充斥整个喉腔。
千面背对着他们安抚过度辛劳的藏灵兽，恰好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实际上注意到也没事。
--这次的吻与以往不同，不霸道亦不缠绵，亦不含着旖旎情思，更像是安抚。一切感官的知觉集中在被唇舌涓涓送入的水流之间，沈云逍当真如饥渴的旅人，一口一口饮下。
如此喂了几次，流照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魔般的呻吟，沈云逍一怔，忙低头查看∶"流照?"
流照眉头蹙紧，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舒展了些，缓缓睁开眼，看着视线并不清明的人道∶"逍逍，曲前辈……"
沈云逍一喜，鼻子又是一酸，急道∶"我在，我在，没事了，流照。"
流照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忽见千面也跑了过来，几乎是喜极而泣∶"傻丫头，吓死我了。"
嘴上虽说不出煽情的话，却是也藏不住关心∶"怎么样?哪里最难受，还疼不疼?"
流照笑着摇了摇头。
千面稍稍放下了心，忽然想起什么，把栏板边的笨拙傀儡拉了过来，对流照道∶"你看你的无拘，他变聪明了，他活了!"
他说的好大声，流照的意识又晕晕乎乎的，一时之间也未听仔细，只听到无拘二字，想起是无拘把自己从孟沧澜手下救下来，立时就要撑起身查看无拘。
"别动!"沈云逍急急制止，生怕她扯坏了伤口。
于是流照只能隔着一小段距离问无拘∶"无拘，你有没有受伤?"
先前呆木无比的无拘竟然摇了摇头，发出两个并不清晰的音节∶"没……有。"
他能开口说话于流照而言已是惊喜，不想无拘还有更令她惊喜的举动。
高大到有些煞人的傀儡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牵起流照软乎乎的手，无拘如视珍宝，缓缓按在自己左胸位置∶"这里……难受、疼。"
手底下仍是坚硬的木头触感，但那扑通扑痛的律动绝不会被流照忽略。流照明明触碰到的是无拘的心跳，可自己的胸腔却因为这个发现比手下的位置跳得更厉害。
"无拘，无为……"流照兴奋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我好开心。"
蹲下仍旧是一座小山的傀儡又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开心"这个新词汇，半晌，他将流照还不及自己半个掌心大的左手放回她胸脯，闷闷重复∶"主人、开心……流照，开心。"
"笨蛋，是无拘开心!"流照嘴上嫌弃着，脸上却已笑出花。
这一刻，她真真实实的意识到，自己的傀儡活过来了!她早就说过，无拘才不是什么废物，本就不该被扔进什么柴火堆里。
流照一醒来，整个飞鱼上的气氛都跟着活跃了起来，沈云逍与曲寒音虽也讶异无拘之事，但总归是欢欣的。
飞鱼正逐渐朝东边驶去，忽见不远处有百余人驻扎。
沈云逍一眼瞧见了其中的踏月轩弟子，其余门派的人也见了他们。
然而，似乎除了踏月轩与几个佛修之外，所有人都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
正纳闷，忽而有人举剑高喊∶"沈云逍来了!那个害我们沦落到此般境地的祸害和同党来了!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有人应声∶"沈云逍来了!诸位，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九十五章 在下是他的同党
"逍逍，那些人在吵什么?"流照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人声吵得皱起了眉。
沈云逍垂眸静默了一瞬，朝她笑了一下，温声道∶"没事。"
虽是如此说，却已将流照交到无拘怀里，自己起身行到飞鱼栏板边。
"沈云逍，你好阴毒的心思，传闻果真不假!"巧得很，说话的又是先前为了洛凌与沈云逍发生争执的大汉。
沈云逍看着底下义愤填膺的众人，皮笑肉不笑扯出一个笑意，掩在袖下的指间已经悄然夹上几道符纸。
正欲开口，却被曲寒音抬手拦了一下。
曲寒音仅对他存有的温柔化在眸中，看着他道∶"我来。"
说罢，白靴旋点，如悠然的鹤一般轻轻落于众人身前。
曲寒音不过是随意往那里一立，整个人的气势便叫人难以忽视，雪白的衣袂与半束墨发无风自动，当真像是从玉宇天宫之上降下的仙人。
再看飞鱼上的沈云逍，分明已经落得众人口诛笔伐的地步，神色依旧一派平静淡然，面色稍显狼狈，却掩不住目光中的坚毅。
无怪乎雪中仙与流照仙君会是这般关系，好一对神仙眷侣--如果不是此刻拔刀相向的场面，众人必定会如此想。
可惜在他们都认定对方便是致使自己落人险境的罪魁祸首时，沈曲二人在他们眼里便是敌人，极为强大乃至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他们性命的敌人!
"雪中仙，你、你想干什么?"拿着剑的大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曲寒音往前一步一步缓慢行去，唇边噙着并不温和的笑意，看着众人启了唇∶"诸位说我与云逍杀人害命，不知可否给在下看一看证据?"
大汉哪里有证据，他身后的人也不过都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面面相觑说不出个完整的理由来。
有人自作聪明∶"雪中仙误会了，我等、我等并未说过您的不是……"
"哦?"曲寒音顿了步子，如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挑了挑眉，"这位长老的意思是，此事只针对一人?"
"是、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寻沈云逍一人的麻烦……咳咳!"
那长老说话间，竟是被曲寒音倏然飞身扼住脖子抵到了石壁上!
众人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要上去制止，然而也正是在这一刻，铺天盖地的灵压笼罩了整个平地，振翅的飞鸟与下落的尘埃皆被滞在了原地。
境界高些的倒还没到被曲寒音灵压迫至动弹不得的地步，比如岁迟。
然而尽管他能动作，却是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再往前一步。
"云逍，我信你!"他来到飞鱼底下如是喊。
沈云逍恍惚想起从前在汇霄宗的日子。
那时候，岁迟对"我信你"这三个字已经运用的得心应手，只不过那时承诺的对象是水清尘。而他沈云消，则是被指责的那一个。
岁迟的信任，原是这样来得轻易，也去的轻易。
沈云逍没理他，见流照被千面与无拘好好地照看，自己便如望夫石一般看着曲寒音。
曲寒音眼眸微眯，往日的温朗神色不再，贴近手中人的耳边问∶"长老方才说什么?"
"我……我、咳咳，我当真对雪中仙没有半分不敬……"性命被人扼于掌中，慌张至极的长老还未反应过来曲寒音毫无预兆的不悦，犹在坚持自己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
"长老莫不是忘了，我与云逍是道侣。"曲寒音神色越危险，声音却越发是叫人胆寒的温和∶"在下，是他的同党。"
说罢，手上收了力，还未真对老头做什么，对方便瞳孔剧张，自己先吓晕了过去。
曲寒音冷眸松了手，又以手帕拭了指掌，才又从石壁处往定住的人群中走。
他走得悠闲，被经过的人却个个如临死似的紧紧闭上双眼，生怕那一双干净的白靴在自己面前停下。
"洛公子，别来无恙。"曲寒音停在素衣男子的身侧。
洛凌妖冶跌丽的面容上不见不丝慌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友好的气音来。
曲寒音亦不恼，只将玉萧抵在唇下笑道∶"看来洛公子不喜客套话，索性倒是成全了在下。"
成全?
洛凌不及细想这话中深意，便听一道缓慢的乐歌声响彻平地。起初调子很轻，他并不觉得如何，然而随着乐歌急转而上，脑袋便疼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整张脸都在疼痛，如撕裂一般的疼痛。
洛凌不知道的是，在他因疼痛死死挤着脸之前，他那完美精致的面孔就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像是未干的木漆淋了雨，刚粉饰上的外装一下子就融化掉落下来。
"啊!妖、妖怪!"他对面的人忽然看着他的脸如是道，他那惊恐的神情，若不是被曲寒音定住了身，早就屁滚尿流跑远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洛凌神色难看起来，他欲不自量力冲破灵压禁制，一只手却在他眼前虚晃一下，一股血腥味霎时散入空气。
"你干什么!"洛凌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从侧颊流下，那是沈云逍刺下的一剑所致。
到了这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平日最看不上的褚萧，高声喊道∶"褚萧，褚萧!"
"魔尊不在此处，即便是在，怕也帮不上什么忙。"曲寒音似笑非笑收回手∶"你说对么，水清尘?"
花了大功夫重塑的一张脸连同皮肉褪去，一切恶孽随着"水清尘"这三个字尽数被还了回来。水清尘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后悔起来，他本不该因烦躁以想吃山果的借口支开褚萧。
"谣言是出自你口罢?"曲寒音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做罢。
"是又怎么样?你想杀我，来啊，你以为我怕死吗?"水清尘边发抖边癫狂喊道。
身份完全暴露，一阵高低不一的惊呼声起∶"原来他便是水清尘，难怪要同我说是沈云……流照仙君害的人!"
事情反转的如此轻易。
引着灵力缠上水清尘的脖颈，如极细的铁丝般没入皮肉，还在谩骂讥讽的人立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曲寒音任手中灵丝寄到水清尘身后，揽袖收了灵压。
鸟类与尘埃重新跃动，众修士踉跄一下亦恢复了自由，愣神片刻，一个个将跌倒在地的水清尘看作祸星，恨不得狠狠吐上几口唾沫
曲寒音执萧拦住一个使刀就要劈向水清尘的女修，道∶"姑娘，此人的命在在下手上了。"
说罢，曲寒音不再看水清尘，转身欲回飞鱼。
不等女修说话，捂着脖颈的水清尘便冲着曲寒音的背影咬牙切齿∶"你不给我解药又如何，反正这恶心的人间也没什么好活的。只不过我就算死，也一定要拉上几个人垫背!"
曲寒音自然是听到了，不过并不想分神理会。
之所以不当即就杀了这心思歹毒之人，不过是怕云逍心有芥蒂。
*
经历了这场风波，底下的修士倒是再不好意思冲几人讨要"公道"，三五个聚在一起，连目光都不敢与飞鱼上的沈云逍对上。
"逍逍，他们为何都在此处驻扎?"流照坐在无拘臂弯上，能说顺话了。
"此地之后是索命藤遍布的风露峡，再往前便是山谷，若是在山谷中停留，打斗时不便施展。"沈云逍说出心中的想法。
"我也是这么猜的。"千面点头表示赞同，又补充∶"不过似乎还因为百年前这里曾出现过溯灵花，大伙都想碰碰运气。"
听到这话，沈云逍难得散了面上阴霾，噗嗤一笑。
千面正纳闷，又看了曲寒音一眼，心中越发不解∶"你怎么也笑?奇了，难不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
千面随口胡谄，不想曲寒音当真点了点头。
将几人叫到一起设了隔音禁制，沈云逍低声讲了一遍在松林中获溯灵花的经过。
千面听得一愣一愣，注意力都集中在溯灵花的傻气之上。
反倒是流照会抓重点∶"那师父和仇前辈何时才过来?联系得上吗?"
沈云逍∶"炼丹讲究心静，不便打扰。等师父与仇前辈炼完，自会与我传音。若是顺利的话，明日清晨便可会面。"
流照这才安下心来。
此时外面皆被童仲的傀儡及索命藤包围，众人出不去，沈云逍几人也暂时先打算按兵不动，等候岳枫华那边的传信。
到了晚间，今日负责巡逻的踏月轩弟子换了宗门，宁思娴这才领着众弟子过来。
"仙君，我方才看到那个洛……不对，看到水清尘一直往这边看，那眼神好生可怕，仙君可一定要小心。"
沈云逍与她道谢，正欲告知宁思娴他已与师父师母见过面，忽然听到飞鱼底下一阵窸索声。
戒备着神色往下一看，见来人一深藏青锦袍，高束起的乌发随风而动，正顶着一双带着湿意的眼睛往上瞧。
若不是月色皎洁、篝火堆又众多，在看不清面容的情况下，恐会误认作人间的风流公子。
可毕竟也算"老熟人"，沈云逍断然不会认不出来人，语气不善∶"魔尊有事?"
平日跋扈的褚萧不知为何转了性，破天荒没炸毛，反而别别扭扭地行了个拱手礼∶"仙君可否、可否下来，我有些……有些事想问仙君。"





第九十六章 那里竟是如此软
沈云逍皱了皱眉∶"魔尊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便可。"
"可、可……"褚萧面上显出焦急神色来，"仙君，是真的有急事!"
约莫才十日不见，褚萧竞如换了个人一般，衣着样貌倒是没变，可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转变简直可称得上是翻天覆地。
如若沈云逍站在近处看他，或许就能发现褚萧憔悴的眼周，让人怀疑是遇上了什么事，抑或是被什么给吓着了。
"天色已晚，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魔尊还是请回吧。"沈云逍说罢，转身就欲离开飞鱼栏板。
"等等，你别走!"褚萧急得往前几步伸手虚抓，可没有曲寒音打开飞鱼上的结界，他是如何也上不去的。
电光火石间只能放下自己平日的高贵∶"下来一下吧，算我、算我求你。"
沈云逍闻言一顿。
他与褚萧此人也算不上有多少交集，不过仅依据修真界对其品性评判，再结合先前种种作为，便可猜测"求"这种字是难得从褚萧嘴里说出来的。
事实上也是，在说这句话之前，褚萧这辈子只求过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父尊，另一个是水清尘。
而这第三次，为的是褚啼风。
"逍逍，你别管他。这家伙古里古怪的，说不定是水清尘派过来诈你。"流照换了个姿势，趴在无拘背上撇嘴∶"无拘，你说对不对?"
"古怪……有诈，主人……对。"无拘嘴角甚至有了弧度。
沈云逍不答，只静静往下又看了一眼褚萧，见他眼中愈发湿漉，叫了一下正在内间为他铺床的曲寒音∶"寒音，你跟我下去一下。"
"好。"曲寒音手底下的软垫子也到了足够舒服的程度，便拂了袖往外走。
两人下了飞鱼之后，褚萧仿佛见了什么贵人，急匆匆就要扑上来，被曲寒音挡了回去后，头次没有摆什么脸色，诚恳道∶"我这次叨扰，是想问两位一个人。"
见沈云逍点头，他继续道∶"二位可有见过褚啼风?进秘境那日，我派他跟着清尘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过。他不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褚将军不在?"
"千真万确!"褚萧此刻比谁都急。
沈云逍与曲寒音对视一眼，均是皱了眉，想了想才开口∶"你说褚啼风是跟着水清尘出去的，这事水清尘想必比我们要清楚。"
"我知道，我问过了，可是……"褚萧说着，面上表情复杂，"可是清尘不喜欢我，总嫌我烦，我每每问起此事，他便拿笑话搪塞我。"
"什么笑话?"
褚萧脸皱成一团，吞吞吐吐∶"他说，说褚啼风被一个洞给吸进去了。可这怎么可能呢，他伺候我这么多年，我是知晓他武功有多高强的……"
褚萧犹在说着，沈云逍与曲寒音却不约而同想起被吸入龙泽的场景来。
沈云逍对曲寒音传音入耳∶"我那天比你晚醒，似乎听见娥眉提到过还有一个人被带了进去。"
曲寒音回∶"可还说了其他?"
沈云逍仔细想了许久，才从记忆模糊的字词中拼凑一句完整的话来∶"龙女说之所以带褚啼风进龙泽，为的是……他的脸。"
听完其中缘由，曲寒音一时竟不知是该怜悯褚啼风还是该庆幸少了个情敌，唇角轻挑。
"你、你笑什么!"褚萧以为曲寒音是在看不起他对褚啼风的夸赞，即便是有求于人，也不免上来了些性子。
--他有个观念，褚啼风是他父尊给他留的仆人，自然是可以随他怎么差使怎么骂，但别人就不同了。若是谁看不上他的魔将，那无异于在他雷池上越步。
"无事。对了，我与云逍并未见过褚将军，若是之后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告知魔尊。"曲寒音如是道。
褚萧狐疑∶"果真?你们不会因为我先前种种骗我吧，若是如此，那我向、向你们道歉!"
沈云逍有那一瞬起了恻隐之心，想同褚萧讲出褚啼风的下落。然而神人有别，轻易便可决人生杀，以褚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恐会搭上性命。
"不必道歉，魔尊往后多擦亮双眼，认清人。"沈云逍如是提醒。
无拘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流照也下来了，声响竟是不大，流照看着褚萧嫌弃道∶"你要找的人没事，我能感受到他还在此间。"
流照虽看不惯褚萧，现下说的话却是不假。她身上这块玉佩，原是褚啼风曾戴在身上的，染了些许原主的灵息，如今其上灵息尚未完全被自己的所覆盖，便代表褚啼风没事。
"真的?太好了!"褚萧神色一喜，激动作不得假，但旋即又有些低落∶"既然没事，褚啼风又怎么不回来呢?难道是嫌我平日对他不好，不愿再辅佐我了……"
沈云道微有动容。
在他眼里，这位被人称作"草包魔尊"的少年或许早已不仅将褚啼风当成是普通下属，也许是更上一层但亲情未满的关系。
只是褚萧往日确实太骄纵，自己亦未觉察。
"若是、若是你们有消息，可一定要告诉我。"褚萧似乎不放心，为了增添自己的一点点价值，在走前还说了一句∶"放心吧，只要你们帮我，那童什么城主要是敢来，我一定会派魔族众卒将护着你们!"
*
褚萧走后，没回自己的魔族营帐，而是去了旁边一处山泉。
山泉汇成的小潭中，泉水尤其清冽，正泡着几个色泽鲜嫩的果子。
褚萧心里头挂念着的事稍微落了地，心情便也好起来，连捞果子的速度都快了些。
"阿萧。"久违的称呼叫褚萧动作一顿，深深呼吸几口后才敢转过身去看。
眼前的人穿着洛凌的衣服，脸却是他朝思暮想的脸，笑得温柔，即便是右颊上那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在褚萧眼中亦能被称为美。
"清尘……"褚萧终于敢大大方方叫出这个名字，很快又藏下眼中湿润，把手里的山果往前一递∶"刚要给你送去果子，我特意泡了几个时辰，据说这样更凉更甜。"
"清尘，快试试。"
水清尘强忍着脖子里勒着的灵丝，走近他笑得更妖媚了。
却是推开那几个果子，转而握上褚萧的手，蛊惑般地问∶"阿萧刚刚，是不是去找沈云逍他们了?"
手上被他指尖触碰的热度马上因着这句话凉了下来。
褚萧向来知道水清尘有多讨厌沈云逍，因此不甚自然地撒了个谎∶"没有，没有去。那个沈云逍那么、那么坏，我当然不可能去找他。"
"是吗?"水清尘靠近，发香把褚萧熏得晕晕乎乎的，"别怕，你实话实说，我不生气。"
褚萧的防线很快在水清尘鲜少的主动中败下阵来，承认道∶"对，去找了。"
"去找他们做什么?"
"问了、问了褚啼风的事。"褚萧觉得自己好似身在云端，清尘居然肯同他重归于好了。
水清尘闻言却是僵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褚萧茫然∶"只说了这些，旁的便没了啊……"
他话说到这里，水清尘忽然毫无预兆的变了脸，甩开他的手质问∶"你没有过去求解药吗?"
"解药……?"
看着褚萧迷茫的表情，水清尘自暴自弃掐上自己的脖子，直把青筋与灵丝都一同现了出来。
那处看上去竟如此软，好似轻易就能被那灵丝勒断。
"看到这东西了吗，曲寒音给我下的。我要死了，明日子时再没有解药，我就会穿喉而死!"
褚萧霎时抖了声音，急忙上去拉下水清尘的手∶"清尘，你冷静……"
"呵，冷静?"
水清尘拍开褚萧，自己嘲讽∶"死的人又不是你，你说这冷静当然容易。褚萧，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结果我连个下属都不如?"
"不是的，清尘，我……"褚萧想说他并不知情。
"我不信。"水清尘在气头上，神色已经癫狂，专挑扎人心脏的话说∶"我知道，你们谁也看不起我。其实你也讨厌我对不对?回答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啊?"
褚萧用手捂住了接下来的话，动作焦急间刮伤了水清尘的脸--这是他初次对眼前人如此粗暴。
"我当真、当真不知晓你中了这东西……"
褚萧的勇气仿佛走捂人的那一个动作时被用尽了，又恢复了小心翼翼∶"清尘，你怎么能说那种话，我又怎会如此想你，若是你死了……"
"若是你死了，那我、我也不活了，追你到阴曹地府。"
褚萧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我要许愿来世做个聪明人，要有世间第一高深的修为，如此、如此便可护着你……"
褚萧还是怕惹水清尘生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对方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褚萧。"水清尘错愕之后，拿开自己唇上的手，平静地看着他扯了唇∶"你看看我，我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我从前也说过很多次，我脏得很……"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褚萧打断他，毫无预兆地大了声气∶"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说值不值得!"
褚萧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殊不知，惊雀寒鸦之下，一道黑影正握着反光的东西朝他慢慢靠近。





第九十七章 有两朵溯灵花?
褚萧与水清尘还在争执。
褚萧难得在水清尘面前摆出恶狠狠的模样，再一次强调∶"我不许你再说自己脏!"
似是被这话扣到心中哪一根弦，水清尘在原地征了神，哑然许久。
，看他这反应，褚萧自己就先慌了∶"清尘，你、你别生气，我只是……"
话未说完，水清尘忽然拧起眉来，对着褚萧背后喝道∶"谁!"
褚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转身张臂，将水清尘牢牢护在身后。
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褚萧一眼不眨盯着不远处的草丛，那里正无风摇动。
许久，一只兔子猛的窜出，与此同时，有什么反着光的东西被带着滚了过来。
不及水清尘与褚萧细看，那小球似的东西便擦过两人脚尖，直往身后泉水汇成的小潭去了。
褚萧平日里都是被褚啼风护着，再不济也还有一堆魔卒魔将，一时竟有些慌。他不放心地再往草丛处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见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地从那里跃上树梢，唰唰几下便没了踪影。
"清尘!你小心，这里、这里不对劲。"他心下虽忐忑，到底是将水清尘放在第一位的。
不料水清尘语气半分不显慌张，甚至可称得上喜悦，他笑了一声道∶"是不对劲。"
褚萧一顿，转过身去看，见水清尘正往潭中细细瞧着什么。
追随他视线去看，这才发现方才滚过来的小球此刻浸在泉水中，正隐隐约约发出浅淡的光芒。
"这……是什么?"褚萧惊讶道。
"嘘。"水清尘一指竖于唇前，怕打扰到那小球一般的，回过头来对他道∶"你去把魔将都带过来。"
褚萧表情纠结，既不想逆了他的意思，可又不放心把人单独留在这儿。
"快去吧，也不远，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对方还算温声的催促，褚萧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叫人。
方才褚萧往小潭中看的时候，晃荡的水波叫他看得不甚仔细--倘若他站的是水清尘那个位置，便会发现那个发光的小球上裂了一道缝隙，一株细而小的芽正从其中怯生生探出头来。
*
褚萧不到半刻钟就领着魔卒和魔将过来了。
离小潭还有百步，众魔将便感受到一股极精纯的灵力，便是连褚萧这样修为平平无奇的草包都觉察出来，纳闷∶"怎么回事，怎的有灵力波动……"
这个疑惑在他看到潭中景象的时候才被解开。
原本干净且没有花草的泉水中竟生出了一株半人高的小树来，顶端正有花苞结出，粉白两道光晕一里一外环绕其周，正是那股灵力的来源。
"阿萧。"随着这树的长大，水清尘的情绪已经由最开始的喜悦变成了激动，他抓着褚萧道∶"快让他们设下结界!"
泉水里还有没捞出来的果子，在光晕下色泽渐鲜，如传说中的仙果一般。
褚萧再笨，也知晓这树绝非凡物，于是重重点了点头，吩咐∶"你们合力设个结界，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说完，自己同水清尘研究起眼前的奇景∶"清尘，这是什么东西?"
"若我没猜错，这是……"
水清尘笑了一下，凑过来附耳说了三个字。
"果真?!"褚萧比水清尘还要激动，"太好了，清尘，你的伤很快可以好起来了!"
褚萧刻意避开说"脸"这个字，水清尘却自己抚上了脸上的伤疤，勾起一个笑容来。
岂止是可以医好他的脸。
仅仅是将溯灵花握在他手里，叫沈云逍看得见摸不着，便能激起他一阵病态的快意。
"开了，清尘，它开了!"
褚萧兴奋的声音将水清尘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溯灵花"上，随着花朵的绽放，充裕的灵力如同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再等等。"水清尘同样迫切地希望能得到此等灵物，却比褚萧更沉稳。
殊不知，这所谓溯灵花的灵力浓郁无比，便是连魔将们悉心布好的结界都挡不住，短短几息之间，已散至不远处的众人营帐周围。
"这灵力如此精纯，莫不是附近有什么宝物?"岁迟最先反应过来。
崔钰往灵力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如实低声道∶"方才我见魔尊领着所有弟子往那处去了，应当是魔尊带了稀奇的法器。"
岁迟却摇头∶"这不似法器的灵息。"
说话间，其他门派也在活络着自己的心思。
光凭这道灵力便知那"宝物"不凡，若是无主的，自然谁也想分一杯羹。
很快有人大胆推测∶"那边有一潭极清冽的泉水，溯灵花喜水，莫非……是溯灵花?!"
来这龙泽秘境的，哪个不是奔着溯灵花来的?不过是突然生出了变故，这才被迫撤进着小小的山坳中来。
此话一出，众人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聚集起各自门派弟子，争先恐后往灵力的源头处赶。
"仙君，我们也去么?"崔钰问。
岁迟看了灯火尽熄的飞鱼一眼，那里尚未有什么动静。
若是自己能早一步拿到溯灵花赠予沈云逍，想必他会很欢喜。
到那时，沈云逍也会对自己改观吧?
思及此，岁迟拂袖起身∶"去。"
一盏茶时间都不到，空旷的平地上就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所有人都疾速灌入褚萧所在的树林。
其实沈云逍几人均未入睡。
"逍逍，你不是说溯灵花已经在师父哪里了吗，怎么还有一朵?"
沈云逍摇了摇头，转而问进来的曲寒音∶"师父怎么说?"
曲寒音放下手中传音符，淡定道∶"无事，溯灵花已被仇掌门入药，成丹还有半个时辰。"
确认溯灵花没有被抢，几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流照又问∶"难不成当真有两朵溯灵花，古籍上说的百年一见是唬人的?"
闻言，沈云逍眉头皱了皱，脸色有些不好，他动了动唇∶"寒音，你确定我们抓到的是溯灵花?"
他神情严肃，看上去着实不安。曲寒音却依旧波澜不惊∶"确定。"
"方才那道灵力虽精纯，却带着一道戾气。"曲寒音如是道。
"戾气?如何得知的?"
曲寒音伸出手往空中一挥，一道灵力便溢了出来，"与我的灵力相冲。"
话音落下，沈云逍便见曲寒音的灵力逐渐染上一层黑雾，下一刻更是凭空燃起了火。
见状，千面忽然站了起来，冷着脸道∶"这东西和孟沧澜的路数极像，怕是他设的套。"
"不好!如此思娴他们怕也上当了。"
沈云逍连忙掏出传音符联系踏月轩，"思娴，你们在何处?"
"仙君，我们在西面的林子里，怎么了吗?"宁思娴声音欢喜，小声道∶"仙君，没想到真有同现两朵溯灵花的奇事!不过那水潭被魔族用结界占着，要破开怕是还要好一会儿。"
沈云逍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言简意赅道∶"思娴，你快带其他人回来，一定要快。"
宁思娴不解，饶是不舍眼前的宝物，到底是更信任沈云逍，"好，我现在就……"
话未说完，那头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只余一阵爆破声。
"思娴，思娴?"沈云逍喊了几声，放下传音符道∶"我们得过去看看。"
流照和千面还有伤，沈云逍本意是打算让他们先待在飞鱼上休息，自己与曲寒音过去。
不料说出想法之后，千面却拒绝了∶"我不过是小伤，上了药早好了。那老怪物尽造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平日对药草也有些了解，能帮上忙。"
"我也可以!逍逍使剑比用符熟练。"对流照来说，留她一人在这里比什么都煎熬。
与曲寒音商量片刻，沈云逍只得退让∶"好，千面同我们一起。不过流照，你和无拘必须留在这里，我们只去将思娴他们带回来，不会太久。"
"可是我……"
"听话。"沈云道少见地板起脸。
流照缩了缩脑袋，也不再挣扎了，靠在无拘身上闷声说了一句∶"那你们小心，快去快回。"
"好。"
几人到地方的时候，正是岁迟破结界的最后关头。
不大的树林拥挤得可谓水泄不通，岁迟半浮于空中，手上利剑正抵在褚萧派人结出来的结界之上。
那结界上已经明显出现裂缝，里面的魔卒亦显出疲态来，显然再过不久，被护着的"溯灵花"就会变成众人争抢的东西。
"褚萧，你最好放弃。修为悬殊，再坚持下去，你这些手下只会被反噬，全都会变成没有用处的废人。"岁迟如是道。
"废这么多话做什么?"褚萧自己也撸了袖子给结界奉献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冷笑∶"你们这些人可真不要脸，明明是我和清尘发现的东西，现在一个个的都来抢了?"
"尤其是你，岁迟仙君。"褚萧看了一眼身后的水清尘，越发觉得岁迟这道貌岸然的样子可气。
"你从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清尘，原来你这喜欢这般容易，那我看沈云逍现在被你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若他没有骗我，也不会有今日的结果。"岁迟听他提沈云逍，脸色微变，猛然施了手上力道。
下一刻，结界轰然破碎!





第九十八章 水清尘自作自受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充郁灵力立时涌了出来。
结界一破，众人眼睛里如同放了光，颇有资历的更是直接往前进了几步。
人群缓移，沈云逍好不容易趁着此时的松动往里挤了挤，对着十余米之外的宁思娴喊∶"思娴，别往前!"
此时实在过于喧闹，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好在陆衍听了个大概，拦住身后的弟子∶"先停下。"
沈云逍见他们总算戒备着慢慢后退，这才放下心来去仔细看潭中的树。
不得不承认，潭里那东西比真的溯灵花长得要更像一株灵植。光是周身流溢的光晕，便不似凡间之物。
从结界破开的那一瞬起，水清尘便不顾着灵力的冲斥移到与花苞不足二尺之处，只要这花完全开放，他便第一时间据为己有
"褚萧，最后一次机会。"岁迟对着犹在负隅顽抗的魔族众人道∶"再不让开，我不会留情面。"
说来好笑，褚萧长这么大，还从未与人交过手，此刻分明怕得直抖，可就是挡着不走，背对着水清尘道∶"清尘，你放心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不自量力。"岁迟从鼻间哼出一声冷笑，摇摇执起了剑。
"仙君，与这草包多废话什么。"岁迟周围逐渐站了各大宗门的长老，显然对潭中之物蠢蠢欲动。
"等一下!"正当实力悬殊的两方就要兵刃相接之时，水清尘忽然道∶"诸位不如好好想想，若是此刻交手，剑气伤了溯灵花当如何?"
见对面几人面上微有动容，水清尘继续道∶"诸位也都瞧见了，此花尚未完全开放。方才设下结界并非妄图独占，而是为了护着溯灵花不受影响。"
他说的可谓情真意切，但以他在修真界的声名狼藉，众人对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得不谨慎思考。
"这样吧，若是诸位不放心，可暂且放下刀剑，各派一人过来我这处，如此总不担心我会独吞宝物了吧?"
间言，众长老大能细细想了想，先去瞄岁迟的反应。
岁迟并不觉得水清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不过谨慎为先，他不打算自己靠近潭水--若又是幻境的路数，他对付起来恐怕有些棘手。
"崔钰。"岁迟对着身后汇霄宗的弟子喊了一声，许久才有一道怯懦的声音回应∶"仙君，崔师兄不、不见了。"
"不见了?"岁迟拧眉，崔钰向来稳重，关键时刻怎会突然不见?
虽有疑虑，但溯灵花马上开放，不得再拖。岁迟思量片刻，吩咐几成弟子去寻崔钰，自己则先收剑朝小潭走去。
到此总算有人开了头，须臾各大门派亦选出一人，纷纷跟了上去。
等花一开，便各凭本事了。
*
林子人群外周，崔钰掰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怒视千面∶"你为何将我带到此处，还不让我说话?"
"你问仙君喽。"千面一点不怕眼前的黑皮少年，擦着手道。
崔钰这才看见不远处的沈云逍与曲寒音。
"阿钰，别误会。"沈云逍拉近崔钰，同他从头到尾简单解释一番，最后总结∶"那里面的东西未必是善类，我猜想岁迟会让你过去，便让千面把你带了过来。"
崔钰这才对着千面脸色稍霁，转而关心起岳枫华∶"那现下剑尊应当已经服丹了?"
"嗯，若是顺利成丹，师父与仇前辈应正入定传功。"沈云逍说着，目光瞥见崔钰腕上一抹墨绿，奇道∶"你手上是什么?"
"一个……朋友送的小玩意。"崔钰不自觉将手往后藏了藏。
沈云逍当即了然，脑海中闪过绿腰的影子。
事实上他也没猜错，崔钰与玉腰自钦乐山一劫之后便再未断过联系，偶也会以互相关照的名义送些酒食之类的小东西，不过如护身手饰这样的，倒还是头一次。
出发前玉腰信上说∶"你这次去沂寒城，顺便从龙泽秘境带些东西回来，到时候拿新酿的酒与你换。"
"阿钰，阿钰?"沈云逍的声音将崔钰从回忆中喊了回来，"你在笑什么?"
崔钰脸一热，几乎是马上压下无意识翘起的嘴角∶"没什么，仙君。"
沈云逍亦不戳破他，点点头不追问了。
"踏月轩怎么这么慢啊?"千面抱臂看着缓缓从人群内圈往外挪动的踏月轩弟子，如是抱怨。
"若你愿意用将崔钰带过来的方法，许也能快些。"曲寒音似笑非笑道。
千面抖抖身，他可不想再缩骨去钻那拥挤的人群了，悻悻然闭了嘴。
忽然，人群中传出几道惊呼∶"水清尘要干什么?!"
外头几人一愣，立即御剑而起去看其中景象。
小潭边站着等待溯灵花开放的诸位大能谁也没想到，水清尘会在第一片花瓣舒开的时刻猛然冲上去。他如此突然的动作，便是想拦也拦不住，眼看就要拿到溯灵花。
而更令众人惊讶的是，在水清尘手指触上花瓣的那一刻，竟像是被直直吸出体内灵力。
水清尘的手指如同被什么东西啃咬一般的生疼，他方才提议让这些人过来不过是缓兵之计，原是想趁着众人松懈先下手为强，谁料事情与计划相悖，顿时大惊失色。
随着水清尘体内灵力一丝一缕流失，"溯灵花"周边的白粉光晕竟转为了黑红交缠的雾，像是要把水清尘吞噬一样包裹起来。
"有诈!"再怎么迟钝，众人也反应过来了。可惜为时已晚，从水清尘触上那朵花开始，如一个机关被启动似的，极戾的灵气已无形同众人的灵力对斥起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此时情形，林子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老夫给各位送的大礼，我叫他噬灵花，诸位可还喜欢?"
众人慌乱间抬头一看，见孟沧澜虚浮于空中，面上写满了支配一切的野心，他叹了一声∶"要将诸位聚集起来对付，可还真不容易啊。"
褚萧心冷到极点--他一眼便认出，孟沧澜就是不久前他在林里看见的黑影!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别人设的套。
"药老，你与我各大宗门无冤无仇，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步步紧逼，你便甘心做童仲的走狗?"岁迟气极，一下子飞身而上与空中人对峙。
"走狗?事到如今，诸位还没想明白么，我与童城主要的是整个天下。"孟沧澜哈哈一笑，近乎怜悯的看着下方∶"不久后，你们都会变成傀儡，到时天赋修真再不是灵力一家独大。"
"天，要变了。"孟沧澜如是幽幽道。
"是么?"岁迟冷笑，对着底下人喊∶"想必诸位都不愿沦为童仲所谓的傀儡吧，依我看，童仲不在，我等便先拿走狗开刀罢!"
"我来助仙君一臂之力!"
"老夫也来!"
潭边修为颇高的众人一飞至了岁迟身侧，不过几下就与孟沧澜缠斗起来，只是不知为何，每一个人的灵力较之平日竟是弱了不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移走，一时之间，潭中犹被吸噬灵力的水清尘反倒成了没人理会的猎物。
水清尘是自作自受。
"清尘!"到了这地步，只有褚萧还记着他，连忙跑近∶"清尘，你别怕，我、我这救你出来……"
"别过来!"许是预料到鬼门关将近，水清尘心底几乎被抛弃的良知被勾了起来，他强忍五脏六腑剧痛，再次朝不停步的褚萧喝道∶"你会死的，站住!"
褚萧越发不管不顾的靠近，被噬灵花旁边黑雾压得嘴角溢血也不管，匆匆从腰上储灵袋掏出一件法器∶"这是我父尊留给我的法器，清尘，你忍、忍一下，我很快救你下来。"
说着，抹去眼泪，将法器对准噬灵花根茎处扣下机关。
万千魔气如丝迸发而出深深扎入茎内，噬灵花疼得急速摇摆，连带空中的孟沧澜都呕出一口血来。
法器虽强，但褚萧自身灵力太弱，很快便被噬灵花带着飞起，狠狠砸在地上。
"咳咳!"褚萧疼得眼角渗泪，他活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疼痛。
"傻子，快放开!"水清尘恨不得自己去掰开他的手，可惜自己也自身难保，只能挑难听的话刺激他∶"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死缠烂打吗?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没正眼瞧过你，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而已，懂了吗?"
褚萧听着，牙根咬得硬梆梆，一言不发，只将手里东西握得更紧了，脚下一蹬，自己朝噬灵花扑了过去。
"你做什么?!"水清尘惊得瞪大了眼，见褚萧离自己越来越近，法器明显将噬灵花逼得更疯，水清尘眼睁睁看着褚萧把他往外推，自己却重新成了新的猎物。
"褚萧!"水清尘落到外圈的那一刻，褚萧的胸膛恰好被已被红的枝条贯穿。
"那个魔尊……未必是草包。"千面握了握拳，喃喃道。
沈云逍与曲寒音不置可否，见空中修士显出疲态，道∶"我们也上。"
正欲往上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转身一看，却见童仲摇扇而近，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不知仙君可有听过调虎离山之计?"
沈云逍心一沉，目光落在他身后时瞳孔骤缩--那里，是被黄金傀儡制住的无拘和流照!





第九十九章 水清尘受激疯了
"童仲，你究竟想做什么?"这还是沈云逍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他。
"仙君，药老不是说了吗?"童仲无辜的摊开手∶"童某不过是想创一个更好的人间罢了。"
沈云逍努力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把流照和无拘放了。"
说话间，沈云逍手上已经拿了几道符纸，与此同时，千面与曲寒音亦做出了戒备。
"童仲，快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流照此时还受着伤，否则真恨不能化作剑身从背后狠狠刺童仲一剑。
"小流照。"童仲往后退了几步，矮下身来抚着流照的脑袋，温声道∶"这样吧，你替我劝劝仙君，让仙君过来，我便放了你。"
"呸!"流照啐了一口，高声骂道∶"逍逍才不会和你这种人在一起!"
"这种人?"童仲似是讶异的笑着，掏出手帕抹掉流照溅到脸上的口水，面色不变，另一只放在流照头上的手却缓缓按紧了些。
"流照!"沈云逍见流照表情变得痛苦了些，扔出手中符纸直接对着童仲击去。
只是童仲的黄金傀儡并不只有一只，符纸将要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四五只黄金傀儡从黑暗中跃了出来，严严实实挡在童仲面前，将一道不剩的接下。
沈云逍与曲寒音和千面对视了一眼，正要同时出手，却听童仲不仅不慢开了口。
"稍安勿躁呀，若是吓着了童某，童某手上不知轻重，伤着小流照可就不好了。"
他态度很是安然，像是拿定了沈云逍他们不敢再做出什么动作。
曲寒音眸色一冷，面色不变，指尖点了点玉箫。
童仲发现他的动作，笑了一下∶"怎么，雪中仙是想用定身的法子来制住我吗?童某也不瞒你，这林子周围布了至少八十只黄金傀儡。"
曲寒音冷笑一下，"不过是些木头。"
"木头?雪中仙可以试试能否凭一人之力定住方圆百里的傀儡，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云逍与曲寒音却都听懂了--
童仲的黄金傀儡自有其稀奇之处，其一便是傀儡之间能隔空传递物件。
如童仲所言，只要一只黄金傀儡尚未被曲寒音制服，那么流照便会被送到那一只傀儡所在之处，到那时尽管曲寒音修为再是高，也难以预判流照会被送到哪个方位的哪只傀儡手上。
"等等!沈云逍连忙拦住曲寒音要吹箫的动作，低声道∶"我有办法。"
说完，他将满身符纸散落，深吸口气道∶"只要我过去，你便会放了流照吗?"
流照瞪大了双眼∶"逍逍，你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似乎是嫌弃流照聒噪，童仲敲了敲手中折扇，黄金傀儡抬手捂上流照的嘴。
耳根清静了，童仲这才用探究的目光去看沈云逍。
对于沈云逍的这句话，童仲亦难掩惊异，不过须臾他便笑了起来∶"若是方才仙君便肯同我说这句话，童某或许还会兑现，只是现在…童某改主意了。"
童仲眼神逐渐变成如野兽般的锐利∶"放不放人，还要看仙君的诚意。"
"那么，你想要我的命吗?"沈云逍往前走了十几步，对上童仲的眼，一字一句道。
童仲闻言，一道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还未来得及再出声，便听"锵"的一声，千面手中未出鞘的剑被沈云逍倏然吸至手中，横在了细白的脖颈上。
"哥哥!"童仲心中一乱，一时间将自从孩童时便埋藏在心底的称呼喊了出来。
听见自己声音的那一刻，童仲愣了一下，失神亦被理智替代，他勾起唇来掩饰方才那一抹失态∶"仙君，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对付俗人的手段？"
他这话说的讥讽，沈云逍心下一沉。
难道童仲先前的那些话不过是随口逗弄，实则对他一份情义也无?
正想着，曲寒音已经飞身护到他身前，冷眸对童仲道∶"童仲，以傀儡道作恶只会得不偿失，孟沧雪已经是前车之鉴，难道你还不醒悟?"
"孟沧雪?"提到那个不过在幼年时见过两面的人，童仲轻嗤∶"那女人是自己被儿女情长绊住了脚，怪不得他人……"
童仲说着，笑意忽然消失。不得不承认，他自诩冷静，有时却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面色几变，他转了话头∶"雪中仙口口声声说我是恶人，怕是一生养尊处优，还没见过真正的恶吧?"
"倘若你也被父亲冷落，又险些被生母掐死，连下人都可以往你身上扔脏臭之物……不知今日雪中仙还能不能安然说出这句话来?"
曲寒音自知此时劝童仲为时已晚，索性不欲说了。
"恶人?"童仲自嘲地笑，还在咀嚼这两个字，忽而双瞳赤红地看向沈云逍，"你呢，你也觉得我是恶人，觉得我自作孽不可活么，哥哥……"
童仲仿佛失了智，将从孩童时便埋藏在心底的隐秘称呼叫了出来，惊得自己与沈云逍皆怔了一下。
沈云逍不答话。
那一刻，他当真觉得童仲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肚，抑或是狠狠撕裂一样。
目光的拉锯之间，最终是童仲败下阵来。
终究是，不希望沈云逍这么早就对他厌恶。哪怕只是存留一丝好感，哪怕只是一丝……
他微眯眼眸，似悲凄又似自嘲地道∶"也罢，为你做一次俗人也好……"
"最后一次。"童仲让黄金傀儡放了流照，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下一次，不管会不会被讨厌，我都不会再放过你了……"
流照甫一被松开，怕童仲返回，马上化作剑体往对面冲，岂料直到安安全全到了沈云逍身边，身后都没有东西追上来。
而无拘，也没有被放出来。
不过流照过来后，曲寒音倒可以放开身手了。
也不知是童仲在失神间不知躲闪，还是曲寒音速度太快，只是眨眼之间，一袭白影已掠到童仲身前。
童仲眼中闪过惊愕，饶是反应极快地御役傀儡来护，可惜已来不及。"嘭"的一声，童仲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在数十米外的树干上。
五脏六腑如移位似的疼，童仲却撑起身子低低笑出声。
"呵呵……呃!"随着曲寒音扼上他的脖子，那笑声变成了难听的喝哧声。
"是时候结束了。"曲寒音说着，另一手凝决结印，手上灵丝霎时涌入童仲双眼，没有血，童仲亦只是闷哼一声。
但曲寒音清楚地知道，这一双觊觎他的人的眼，再也看不见了。
"我知道，你不敢杀我。"童仲越痛，情绪反而越兴奋，"那傀儡还在我手里，这些修士的命也由我决定，除非……咳，除非你想独善其身，否则便不敢……"
"大可一试。"曲寒音眸色微冷，不动声色收紧了手。
童仲已说不出话来，就在众人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树林小潭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属于人的戾叫声。
是那朵噬灵花。
噬灵花终是抵不过褚萧的法器爆成碎粉，孟沧澜亦受其影响欲要落荒而逃。
趁着曲寒音分神，童仲忽以意念召傀儡将自己从他手里带了出去，其他半成傀儡则朝孟沧澜而去。动作太突然，众修士想拦都拦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傀儡护着两人离开林子，唯留下童仲的一句回音∶"诸位，子时--不见不散。"
*
经此一役，童仲又留了话，众人全然没了再谈论真假溯灵花的想法，各回营帐，林中一片静默。
唯有水清尘泣不成声，抱着奄奄一息的褚萧道∶"我说了叫你别过来，怎么就这么傻，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别哭啊，清尘……"
褚萧满脸是血，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脑中描摹水清尘十七八岁时的模样，"不知道，兴许是见色起意，从第一次见你、你给我让饼那次……"
褚萧声音越来越缓，他自知时间不多，怀着期冀艰难出声∶"清尘，我要走了……咳咳，你能不能、能不能唤我一声夫君?"
"我们成亲那日，我笨，交杯酒也没喝好……你还、还没唤过我夫君……"
水清尘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这是他这辈子少有的心痛。
此时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对曾经最看不上的褚萧也动了几分情思，将头靠在他起伏微弱的胸膛上，忍住哽咽放轻柔了声音∶"夫君，夫君……"
"听……到了。"褚萧嘴角扬起孩子般的满足笑容，"我先走了，下辈子，下……"
下辈子做个有才又有用的人。
可惜这话随着停止的心跳，一同被湮没在瑟瑟风中。
"阿萧，夫君……"水清尘哭声凄厉，惊得鸟雀飞起，"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
水清尘名声早臭了，没人愿意理他。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褚萧手下的一个魔将上前拍了他肩膀∶"水公子，请节哀，容属下将魔尊带走……"
"师尊!"
水清尘忽然抓着他站了起来，恳求道∶"你救救他，师尊，求你救救褚萧!是徒儿不好，徒儿知错了，求你……"
魔将傻了眼，"水公子，我不是……"
水清尘打断他，目光越发痛苦，"师尊，你还生气对不对?徒儿只是怕被欺负，想得权得势，徒儿真的知错了……"
"水清尘，你放开!"魔将好脾气被磨没了，一把将水清尘推开。
水清尘跌落在地，怔了一下。
忽而他又大笑起来，看着魔将怨毒道∶"沈云逍，你知道我为什么我讨厌你吗?因为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污点，所有人提起你都赞不绝口。原本，原本我也该有这样的人生……"
"若我十三岁那年没有被修士强暴，我也该如你一样。"他流着泪笑得癫狂，"若你早来人间收我，我便不会被卖进窑`子里。"
"那里有不少和我一样的人，不过我比他们聪明，我懂得用身体取悦那些贵人，然后等我爬上更高的位置，再一个个把那些欺辱我的人杀掉!"
"可是真的好痛……"水清尘低下声音来∶"没有人救我，师尊，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魔将愣愣听着水清尘的话，看他一下哭一下笑，心中一个想法终于落定--
水清尘，疯了。





第一百章 由沈云逍攻阵眼
水清尘疯了。
这事沈云逍并不知道。
早在童孟两人离开的时候，传音符便收到了岳枫华的传讯，说丹药炼成之后已顺利服下，他与仇露浓已经再赶过来的路上了。
此时沈云逍几人已领着踏月轩弟子在飞鱼附近等候岳枫华。
原先他还担心童仲会派傀儡在路上设阻，思量着是否要去接应，然而还未开口与众人商量，便见一青一蓝两道身影从远处御剑而来。
"师父!"沈云逍急忙迎了上去，关心道∶"路上没事吧?"
见岳枫华摇了摇头，他又问∶"丹药果真成了?"
"嗯，很顺利。"岳枫华点点头，"天不亡我，此番运气不错。"
几人边说边往飞鱼附近走，在底下坐下。
岳枫华扫了一圈神色或是焦急或是忐忑的各大门派修士，奇怪道∶"这是怎么了?还有流照那丫头呢，怎的也不下来?"
"此事说来话长。"叹了一声，沈云逍将近日的遭遇，包括无拘被童仲带走的事尽数告诉了岳枫华。
岳枫华沉吟片刻，道∶"这几日我与露浓也想了许多，细细说起来，发现有关童仲的身份倒是有些蹊跷。"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沈云逍开口道∶"徒儿也一直觉得好奇一件事，师父说曾在钦乐山见过孟沧澜，若童仲真与那女子有关系，童府与钦乐山千里迢迢，童仲与孟沧雪是如何相识的?"
"嗯，这也是一个疑点。"岳枫华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边递给沈云逍边道∶"这是先前托一个朋友替我打探的消息，他说童仲其实并非天生便无灵力。"
众人皆是一愣，听沈云逍把信里的话念了出来∶"童家二子是在五岁时遇火大病一场，之后才没了灵力。"
"大火?"曲寒音垂眸道∶"若他果真经了大火，容貌身形不可能如此，除非他重新塑了一副身体。"
这话千面也同意∶"对，大火后必有烧伤，更何况是失去灵力的程度，最顶级的幻术也做不到长时间维持如此完美的皮囊。"
说着，他顿了顿，皱眉疑惑∶"只是还从未听说过水火之灾祸能夺人灵力……"
岳枫华不置可否，只是道∶"这也是我所不解之事，不过给我送信的好友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家主，这消息绝对不会错。"
"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其实真正的童仲已经死了，而现在的童仲不过是顶替的家伙?"
曲寒音不赞同∶"若是如此，童仲的恨意便毫无缘由。"
千面吐槽∶"一个疯子行事还需要缘由?"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争，到底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沈云逍劝道∶"好了好了，当务之急是想出如何对付童仲的法子。"
"他说子时还会再来，现在已是戌时，大家不如先想想应对之策。"
"仙君说的对，可是现在出秘境的路都被堵死了。"宁思娴撑着下巴苦脸∶"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
飞鱼底下一时陷入了寂寞，只余噼里啪啦的火堆燃焰声，摇曳的昏黄光影打在众人脸上。
良久，曲寒音说了一句∶"未必。"
他看了沈云道一眼，"未进秘境之时，我与云逍在城主府中便已怀疑童仲的动机，当时云逍曾潜入偏院得了一幅阵法图。"
经由他提醒，沈云逍这才想起阵法图的是事来，自腰间将储物囊中的留影石掏了出来放到几人中间。
"我不敢将阵法图直接偷出来，怕童仲发现，便只用了留影石记下了那阵法的模样。"
仇露浓心细，怕有心人特意关注这边的动向，立时在周边设下了个结界，又派弟子围着飞鱼巡逻，这才道∶"打开吧。"
灵力一注入，留影石半透明的阵法图被投在半空中。
岳枫华越看那种阵法，眉头蹙得就越紧，"老狐狸，你看这图是不是……"
曲寒音知道他要说什么，亦颇为肃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上古阵法。"
闻言，岳枫华本就紧锁的眉头更是挤出一个"川"字来，"难怪秘境出不去，孟沧雪倒是爱研究阵法，童仲若真是他的弟子，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
岳枫华顿了顿，转头问沈云逍∶"云逍，你说提及孟沧雪时，童仲对她的称呼是'那个女人'?"
"是。"沈云逍回忆不久前同仲的神情∶"童仲看起来与孟沧雪的关系并不亲切。"
"这就性了。"
人声低下去，噼啪的火焰声又重新占据听觉。岳枫华细细思考，忽听仇露浓不咸不淡开口∶"孟沧雪是谁?剑尊与她很相熟?"
得，都喊上剑尊了。
"我……"岳枫华无端的脊背一凉，"不过是下山除妖时遇到的恶女。"
"恶女?我记得剑尊也曾在背地里称我为悍女，看来剑尊遇到的女子不少。"
并不算宽阔的飞鱼下，悄然飘出一股醋味来。沈云逍见状不对，忙转移话题∶"师父，你刚才说的一线生机是什么意思?"
岳枫华的面色这才从紧绷放松下来，捡起一根树枝点在空中的阵法留影上，他道∶"那个恶女……那个恶人喜欢的阵法向来是剑走偏锋，多可从内部破阵。"
"内里破阵?"沈云逍低声重复了几遍，仍是一头雾水，"这个内里具体指的是什么?"
"不知。"岳枫华摇摇头，"世间阵法向来千奇百怪，更何况他这还是上古阵法。"
仇露浓毕竟是一门之主，当然不会陷入儿女情长便不讲理，提议道∶"不如将这阵法也传给其他门派略看一番。于阵法上，如此多的修士，总应当有一几个是精于此道的。"
宁思娴在一旁小声附和∶"对呀对呀，虽然其他宗门的那些个长老平日里还蛮讨厌的，不过到底人多力量大，万一就有人恰好能破这个阵法呢。"
"云逍，老狐狸，你们觉得呢?"岳枫华沉思片刻，,如是问。
"我觉得可行。"
"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袖子下的两只手亦不知何时交握在了一处。
"好。露浓，你让有留影石的弟子都过来吧。"
如此一来，复刻有上古阵法的留影石很快被传到各大门派掌事者手中，不一会儿便引起一阵不低的惊呼声。
"想不到这童仲当真想将我等置之死地!先前我便纳闷，怎会有人如此好心大开城门让所有人都来寻溯灵花，原来大家都上当了!"
"他想将我们都做成傀儡?如此大的野心，是想独占天下?，"
自然也有人质疑这阵法图的真实性，不过碍于拿出这阵法图的几个人实力过于强劲，只敢在小范围内低声交谈，没勇气直接出声。
不过多时，一个苍老白发、作老妇打扮的女修站了出来，来到岳枫华几人面前道∶"剑尊，仇掌门，这阵法果真是出自童府?"
"老婆婆，这阵法图是我从城主府偏院盗出来的，不会有假。"沈云逍答。
"不假，不假。只是老婆子看这阵法极像我门中一册典籍所出，按说学过这阵法的只有两人，如今只剩我才对……"
沈云逍想了想，这才判断出这婆婆是一个小门派的长老，那门派只收女子。
"您可还记得另一人的名姓?"
"记得。老婆子怎会忘了盗走阵法图的叛徒，此人姓孟名沧雪……"
"果然是她!"岳枫华每每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露出嫌恶来，耐下性子又追问∶"这位长老既然学过此阵，想必知道破阵之法吧?"
女修点了点头，将破阵之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其实这阵法并不难破，关键在于攻击阵眼那一人，其余人只要为他争取时间即可。"
阵眼……沈云逍心一颤--方才女长老说，这阵眼最好是童仲在乎或是不忍心下狠手之人，毕竟阵眼威力最大，也最危险。
不知怎的，适合的人选第一反应，他竟想到了自己。
其实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找不出比沈云逍更适合攻击阵眼的人。
到这时，平日里常看不惯沈云逍的人也转了性子，不知是否发自内心道∶"老夫听闻流照仙君剑道受阻，可需要帮忙?"
岁迟这时似乎正为杀不了孟沧澜羞愧，犹豫几次才道∶"云逍，此事危险，不如由我与雪中仙联手来应付阵眼……"
"仙君，我会幻术，我幻成你的模样也是一样的。"千面如是道。
"云逍，你要想好……"
"我可以。"沈云逍对众人笑笑，又回握上曲寒音的手∶"你在旁边护着我，让我去，好不好?"
深邃眸子对上沈云逍坚定的眼，曲寒音垂眸哑声道∶"好。"
*
子时，安静的树林忽然卷起呼啸的风。
月光下，一道道披着重甲的黄金傀儡自林中如鬼魅般跃出。
与傀儡的疾速不同，童仲和孟沧澜如闲庭散步般，缓缓才进入众人视野中。
"诸位，子时已至。"童仲笑得单纯，眼底却涌上嗜血的光芒，"想好要做哪一种傀儡了么?"
流照一眼认出在他身后站着的巨影，惊呼出声∶"无拘!"
那傀儡闻声抬头，目光却不是落在流照身上，而是木然眨了眨血红的眼，来到童仲身侧∶"城主……请吩咐。"





第一百零一章 和尚是想亲他吗
"无拘!你不要听他的话!"流照对着无拘的方向大喊。
无拘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是对着童仲重复∶"城主，请吩咐。"
"城主?"童仲似乎对着两个字颇有兴味，低喃了一遍，须臾又释然笑了一下，看着对面摆好阵势的众人，"去吧，先把元婴期以上的解决了。"
"是。"无拘领命，身形极快地闪到了对面。
从树林阴影才跃出，流照这才看清楚无拘此刻的模样--像个狰狞的巨大怪物。
无拘的傀儡身本就巨大，虽显得丑笨，但和恶心绝不沾边。然而此刻的无拘全身都凸起丑陋的肉瘤，覆盖在虬结的青筋肌肉之上，越发让人觉得可怖。
除此之外，无拘的身量也被拉高拉长，跃到众人跟前的时候，连地面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你这怪物!"有修士被激红了眼，并不将这其貌不扬的傀儡放在眼里，提剑就上。
只是他的剑甚至都还未触碰到无拘周围的空气，就见无拘挥了下粗壮的手臂，下一刻整个人便被一股飓风掀翻在地，滚出几十米远，五脏六腑都颠移了位，不多时就断了气。
无拘对另一个修士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已经有四五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在他手中丧命。
"快!先围住那个傀儡，它比黄金傀儡要厉害!"众人很快反应过来，聚集到一起欲先绞杀最棘手的无拘。
与此同时，童仲身后的孟沧澜亦加入了战场，只留几只黄金傀儡护住身无灵力的童仲。
孟沧澜这次不搞索命藤那一套，而是祭出一个阵法，如岳枫华所料，正是沈云逍在城主府偏院寻得的那套阵法。
众人事先有了准备，安排好了应对阵法的方法，孟沧澜见这些将死的修士竟井井有条排了布阵，眼中难掩惊讶∶"你们有人会解这阵法?"
岁迟领了一众修为不低的大能对抗无拘，岳枫华与仇露浓则算是破阵的前锋，轻嗤一声道∶"这阵法本就不是孟沧雪一人所有，有人知晓可不稀奇。真算起来，这阵法还是孟沧雪叛逃师门时偷藏的东西……"
"多话!"孟沧澜如同被刺激到一般，陡然加快了阵法运转的速度∶"便是知道又如何，这阵法可不是简简单单便能破的!"
不得不承认，上古阵法的威力不可小觑，此刻阵法还未被发挥至最优的效力，就已经卷起狂风巨石砸向阵内被围困的众人，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在遭受灵压掠夺灵力时被狂风吹跑。
沈云逍急对曲寒音道∶"寒音，你护好我。"
见对方点了点头，沈云逍拿起重新变作剑体的流照，凝起内力狠狠劈向阵眼。
孟沧澜见状，眯了一下浑浊的眼，疾速朝两人的位置掠了过来，"自作聪明!"
他出招极狠，招招往曲寒音要害攻击，只是孟沧澜如今也不过分神中期而已，与曲寒音修为到底悬殊，不过多时便显出疲态。
孟沧澜不敌，阴笑一下，忽而自袖中扬出了什么东西，曲寒音立即结出冰墙去挡，只是那粉末到底还是被风携着吹到了两人面上。
"老夫的化灵散可不好消受!"孟沧澜计策得逞，哈哈大笑，又对着沈云逍道∶"沈仙君，你如此自信来做这阵眼，难道真以为童城主对你有情?"
孟沧澜明明在和沈云逍说话，却转了头将目光落在隔岸观火的童仲身上，"老夫想，只要是聪明人，在这种时候，是绝计不会为了所谓的感情优柔寡断的。想来童城主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更应知晓此理，童城主，我说的可对?"
隔得远，孟沧澜没看清童仲未达眼底的笑意。
不过这都无所谓，总归沈云逍身上的化灵散已经开始发作，大局已定。
"云逍，没事吧?"曲寒音见沈云逍脸色逐渐变白，担忧道。
他修为是极顶的好，本以为那化灵散不过是普通邪药。可现在看来，不是那化灵散普通，而是那些粉末本就是孟沧澜特意为沈云逍制的!
他早已料到沈云道会来做这阵眼，于是早早制成了这化灵散，对常人倒是无甚效果，然而放在被他抽了一根筋脉的沈云逍身上，却无异干千刀万剐。
"仙君，不让早些认输吧。"克制住攻阵眼的人，孟沧澜根本不把底下攻击其他阵法方位的人放在眼了，只用童仲的傀儡对付，"你现在认输，兴许还能少受些苦，化灵散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云逍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在迅速流失，一如当日凤华抽走他体内灵力时的感觉，只是这文次意是钻心噬骨的疫痛。
"认输?做梦!"强忍着痛楚，沈云逍提起剑来再次往阵眼处砍去，孟沧澜冷笑一声，又冲过来欲行干扰，好的曲寒音足够强，孟沧澜那些稀奇古怪的邪药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雪中仙，你当真不担心沈仙君?"孟沧澜近身时对曲寒音道∶"一旦他灵力耗尽，遭了阵法的反噬，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曲寒音眸色一冷，打断他∶"药老怎么不先担心这阵法可抵得过如此多修士的合力攻击?"
闻言，孟沧澜往下一看，阵法边界果然出现了破碎的迹象。然而一个阵法的核心在于阵眼，只要阵眼不破，边界的破碎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于是他并不把曲寒音这句话放在心上，"化灵散的时间差不多了，雪中仙准备准备收……"
话未说完，孟沧澜的声音便被堵在喉间，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变故。
阵眼处，本该灵力尽失的沈云逍收了剑，两手凝决结印，周身符纸翻飞。
他肩膀上站了一只白毛小兽，正源源不断朝他体内渡灵。
本就缺少筋脉，又中了化灵散，沈云逍的身子就像是个筛子，那小兽渡得再多，他也只能存住一成而已。
但对于消耗灵力极少的符修来说，这些灵力已经足够了。
自修符道以来，沈云逍从未懈怠修炼，此时对符咒运用炉火纯青。很快，阵眼处便裂开几道细小的缝隙。
孟沧澜喃喃道∶"藏灵兽?沈云逍怎么会符……"
他惊恐地往下再看，想让童仲多加几只傀儡护住阵法边界，可惜为时已晚。
他张口那一瞬间，"嘭"的一声，整个法阵自阵眼处崩支瓦解。
"这不可能!"孟沧澜惊呼，接着便觉胸口处一阵疼痛。
"如何不可能?"曲寒音趁他失神间一掌击向他胸口。
灵压散下，天地间玉萧声起，孟沧澜霎时七孔溢血，断线风筝似的直直往下坠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符至这种程度?
砸在地上时，孟沧澜还未从震惊中醒神。
*
沈云逍破阵眼时看似轻松，实则也耗光了全部的符纸，只剩一点藏灵兽渡入的灵力撑着。
曲寒音看了奄奄一息的孟沧澜一眼，没有再缠斗的意思，只用冰墙冻住了他，便往阵眼下接住沈云逍。
落入温热的怀中，沈云逍感受到曲寒音过快的心跳，苍白着唇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落地时，流照亦化成了人形，"逍逍，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云逍笑了笑，又敛起眉缓缓道∶"流照，无拘他可能……"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流照便道∶"我知道。"
沉默片刻，流照颤抖着声音道∶"可是逍逍，无拘一定是受童仲支配才伤人的……"
此时上古阵法被破，众人自然是将重心转移到无拘身上去。在无拘如杀神般威力的对比下，那些黄金傀儡竟显得不堪一击。
自然也有人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径直先攻击童仲，只是除去黄金傀儡之外，童仲所能操控的傀儡实在太多太多，就算是不怎么厉害的傀儡，单从数量上来讲就已经够烦人了。
流照看向童仲的方向，那里被密密麻麻的傀儡包围，她皱眉低喝∶"只要杀了童仲，无拘一定会醒来的!"
说罢，在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情况下，陡然化作剑身朝童仲击去!
"流照!"沈云逍本欲拉回自己的剑，可身体灵力稀薄到连牵出灵丝都做不到。
"你去看看流照……"沈云逍从曲寒音怀里强撑着起来，祈求道。
曲寒音喉咙动了动，正欲开口说什么，忽见千面斩落一只黄金傀儡，急奔过来∶"仙君，你别着急，我过去!"
"等等!"有人叫住正欲追上流照的千面。
千面转过身去看，见济玄手拿染血的禅杖走了过来。看着他步步走来，千面视线中恍惚出现和尚儿时的身影，以笑容掩饰怦怦心跳，"怎么，大师不放心我，也要同去?"
济玄在他身前站定，距离近到千面能嗅到他身上的木香味，冷面的佛修开口∶"贫僧还要照看寺中弟子……"
"那就是不去咯?"心中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为了不流露出真实情绪，明知在当下不宜说笑，千面还是调侃他∶"既然不去，和尚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近得都能亲我了。"
千面自以为很好的藏住了心底悸动，无所谓般的说笑，却不知他欲盖弥彰的神情看在佛修眼里，只引起一阵心痛。
如下定决心般的，济玄又往前走了一步。
"济玄……"身子几乎贴到了一起，气息交缠，薄薄衣料根本藏不住心跳声。
千面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种时候，济玄不会真的……要亲他吧?





第一百零二章 不如换个玩法吧
济玄站得太近，两人鼻尖都要碰到一起了。
佛修特有的木香丝丝缕缕包围上来，千面大脑一片空白。
一众修士还在与童仲的傀儡作战，耳边是兵刃交接的厮杀声，比兵戈声更大的，是千面如擂鼓的怦怦心跳。
"济玄，你……"
千面无意识的声音把自己从迷朦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也把济玄处于一念之差便要破戒的冲动驱散。
千面的身形算是瘦而高，然而济玄比他还要高一些。
两个人这么站着，千面只要一仰头，便能将济玄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清心寡欲的佛修眼瞳里正倒映着自己的面孔，那双眸子里晦暗不明，仿佛有什么情绪在翻涌着。
千面已经分不清脸颊边那一点温热是谁的呼吸了。
不知过了多久，济玄喉结一滚。
正当千面以为济玄当真要做他预想中的那件事时，却发觉手腕被一只带着热意的大掌握住，紧接着肌肤一凉。
再次低头时，一串佛珠已经被戴在了自己腕上。
许是济玄带的着急，那佛珠在千面手腕上并不服帖，动了动就要滚落下去。
千面怔怔按住了那串佛珠，听到自己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先前自己同济玄要过许多次，可这固执的和尚不论他如何软硬兼施，就是不舍得将这佛珠给他。
像是藏什么天大的宝藏似的。
有时千面甚至觉得，和尚看待那串佛珠恐怕比保护他自己的心都要重要。
可现在，他为何又要把佛珠给自己?
"……小心。"济玄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沉默了许久，到底只说出这二字来。
"既然不同我去，给这佛珠做什么?难不成有护身符之功用?"千面半是戏谑半是嘲讽道。
"贫僧……"济玄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做出如此一番举动，终是闭了闭眼，"贫僧……告辞，施主万事小心。"
千面听罢，心下又开始别扭，不由得冷笑一声，伸手便要将佛珠扯下来还给他。
然而还未等他将佛珠摘下，济玄已经口念佛法消失在了眼前。
千面动作一顿，唇边扯开一个苦笑来，"果然修佛的没有哪一个不是冷心冷情……"
没有人看到，济玄手中的禅杖正往下滴血。
无意识握紧的掌心已经被禅杖咯得鲜血淋漓。
*
耳边兵刃相接的声音还在继续，按捺住心底情绪，千面收回目光，足下一点朝流照的方向追去。
以童仲为中心，他周身围着的傀儡有四五层，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将他牢牢护在里面。
只是流照此时热血上头，也不是好对付的。
仗着自己剑身灵活的优势，流照贴着地面从傀儡脚边往里移动。
眼见只有最后一层傀儡堵着，忽听童仲带着笑意道∶"小流照，我原以为你是十分在意你那个傀儡的。"
流照边与上前阻拦的傀儡周旋，一边以剑身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明明与带着火气的流照已经离得极近，童仲却仍是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笑道∶"你可知我为何挑它炼成最好的傀儡?"
炼?
流照脑中嗡的一炸--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童仲居然对无拘行了炼化之事!
见她怔神模样，童仲满意地勾了勾唇，继续说∶"自我修习傀儡一道，一直寻找能让傀儡变为活人的方法，可惜多年无果。"
"那傀儡的偶身不过是我多年前未雕成的废偶，若不是你将他唤起了感情，恐怕今日我还需多费些功夫……"
顿了顿，他忽然又叹息∶"可惜被炼化的傀儡寿命太短，流照，你当真不去看看?那些修士的刀剑可不长眼睛……"
"你闭嘴!"流照发了疯地撞身前的傀儡，"你这个恶人!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你口口声声说要重造一个苍生，口口声声说喜欢逍逍，可你现在做的事情，哪一件不同你说的话相悖?"她卯足了劲往前冲，"只要杀了你，无拘一定能醒过来!"
不知是流照冲劲太狠，还是某一句话刺激到了童仲，乃至他一时分心操控傀儡不及，闪着寒光的利剑竟真破开了重重阻碍!
"噗滋"一声，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童仲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来，见流照剑穿破了右边的胸膛，那里正往外淌着鲜血。
流照平日不轻易伤人，便是遇上打斗，她也是被沈云逍操控着动作的。
至少，她从未像今日一样由自己贯穿某个人的躯体。
以前每每想起如此情景便会恶心，然而此时此刻，流照颤抖的同时只狠狠松了一口气。
终于，这噩梦般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利剑驱动，从剑尖到剑柄，整把流照剑穿透了童仲的右胸膛。
"是你、是你罪有应得!"见童仲伤口的血如同溪流一般奔涌而出，流照还是被吓了一跳，变做人形在原地喘气道。
她手指都在发抖。
像是劫后余生的解脱，又夹杂着主动杀人的恐惧。
还没完全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忽然听到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转头一看，童仲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强撑着将一手移到腰间摸索水囊。
等他腰间的物件被举起，流照才发现那囊中装的根本就不是水!
是血!
先前在城主府那次，她便觉童仲身上带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直到现下亲眼所见，才知童仲饮用的竟是人血。
"你、你竟然……"
见流照惊愕到发指，童仲浑不在意的饮下几口，轻声道∶"害怕?还是恶心?忘了告诉你，你的那只傀儡炼化时也饮了血，小流照。"
流照越发恶心了。
她有心再捅童仲一剑好让他闭嘴，却听到千面在不远处同傀儡打斗的声音。
也就在这时，流照发觉了童仲身体的不对劲。
--童仲的伤口止不住血。
按照常理来说，不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受的只要不是致命伤，便是缺胳膊少腿的，只要及时以灵力丹药补足，很快便可止住血。
方才童仲也饮了血，难道那血中没有其他药物，只是普通人血?
被她捅开的那道伤口流血的速度令人震惊，流照看了眼地上的大滩血水，甚至怀疑童仲是不是把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
只是还来不及细想，便见童仲放下水囊，拧动了一下手中扇尾，那处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散发出几缕浅淡的白烟。
流照一惊，连忙捂住口鼻。
"别怕，我不害你。"童仲苍白着嘴唇如是道，可那诡异的笑意只叫人毛骨悚然。
啪哒、啪哒--
有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自身后的树林传来。
嗅着那缕白烟来的。
闻声看去，便见百来个人步子缓慢地朝这边走来，仔细看的话，那些人中竟有不少眼熟的面孔。
不、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些在风露峡与门派走散的弟子，早已被童仲制成了傀儡!
童仲饶有兴趣地看着流照面上神情变化纷呈，道∶"认识这些人么?"
从一开始，童仲就没将重心放在对流照的防御上。
他并不觉得这小小剑灵能拿他如何。
相反，童仲乐得与流照多接触些，因为他十分想知道这个剑灵是如何把傀儡唤活的。
流照茫然地蠕动了下嘴唇，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没事?!"
童仲身无灵力，与普通人无异。这样的体质中了她那一剑，又血流不止，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才发现吗?"童仲晃动一下手中的水囊，"自然是因为这个。"
流照心思几个回转，一系列的疑问马上就被解开--
童仲之所以要饮人血，是因为他的身体不能自发如常人一般生血，只能从外部汲取。
即便童仲受伤，只要及时饮用人血补给，身体便可迅速恢复。
难怪童仲一副不害怕被他刺伤的模样，难怪他那般淡定……
意识到自己入了圈套，趁着身边的傀儡还没有被童仲操纵起来，流照连忙冲了出去，边冲边喊∶"千面，别再过来了!"
流照的这句话如同丢进干柴里面的火把，一下子点燃了童仲身后的傀儡。
仅几个呼吸间，那些傀儡前进的动作快了五倍不止，有一些炼化较好的更是有了金丹期以上修士的速度
"快些!"千面在原地劈倒一只傀儡，对着急奔而来的流照伸出了手。
一大一小两手交握，千面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带着流照往回奔。
身后的傀儡乌泱泱的压来，这边众修士立即分出了一波人去挡。
岂料对上那些傀儡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竟是有许多人如何都下不去手了。
"师弟，你醒……"
话未说完，其中一个心软的修士被硬化的手臂贯穿胸膛。
自这些被炼化的傀儡出现，局势发生了逆转……
好不容易瞧见曙光的众人，又无形中回到了劣势。
沈云逍坐在一边靠藏灵兽渡灵才不至于昏迷，曲寒音本是放心不下的，可在他多次要求之下，也只得扛起领头的重任，同其他大能与童仲对峙。
"这般无趣么。"童仲看着最前头的几人道∶"来来回回都是诸位打头阵，不如换个玩法吧?"
话落，人群中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惊呼。
众人转头，见无拘将流照提在手里，正木着一张脸看她。





第一百零三章 傀儡怎可能流泪
毫不夸张的说，在场的修士十之有六是被无拘杀的。
此刻的无拘不是流照丑陋的傀儡跟班，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器。
他口中发出哧哧的声音，流照娇小的身子被他提在手里，轻松得如同拈了个小团子一样。
可毫无缘由的，流照一点也不怕无拘。
"杀了她。"童仲如是对无拘吩咐。
这便是他所谓的新玩法。
"童仲，你为难一个剑灵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冲着我们来!"
"那多无聊。"童仲笑了笑，看向说话的人，"岁迟仙君不如先关心自己，我记得仙君同药老打斗时，他应当往仙君体里送了不少东西吧?"
岁迟脸色一黑。
他与孟沧澜交手时便觉对方出招诡异，打斗结束后才发现自己体内被植入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足以致命，却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修为。
如今的无拘被童仲灌注了最精纯的灵力，先前所俘获那些修士的修为也尽数被转移到了无拘身上。
因此，被炼化后的无拘实际修为已经至少达到渡劫中期，这才显得如此棘手。
流照被身形巨大的傀儡提在手中，众修士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童仲笑得越发胜券在握，神情越发轻松。
须臾，他又微不可查的皱起了眉--无拘没有马上按照他的吩咐解决掉那个剑灵，只木着一张脸立在原地。
无拘被浑浊遮住生机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流照的脸，仿佛要看穿什么，又或者在寻找某一瞬间熟悉感的来源。
童仲的声音再次催促∶"无拘，我让你杀了她。"
童仲说话的同时，用意念驱动无拘下手，像无拘这种顶级的傀儡，他只需用意念驱动就足够了。
只是，连他也意想不到的变故却在此刻发生。
傀儡听到童仲口中的"无拘"二字，在原地顿了许久，紧接着忽然不正常地扭动脑袋和脖子，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就好像面临必须在命令和动作之间的抉择犹疑不定时的爆发。
仅是叫了一声它的名字而已，无拘便有如此大的反应，便是连童仲也惊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收回惊讶的表情，专心操控无拘。
童仲惊讶的发现，他似乎控制不了这只傀儡了。
就比如此刻，他明明吩咐无拘杀掉流照，可那只不听话的傀儡却迟迟不进行动作。
有那么一瞬间，童仲和流照都意外无拘挣脱控制醒了过来。
可傀儡那双赤红的眼里却明晃晃写了杀戮。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无拘忽然重重喘了一口气，而后放下了流照。
高大的傀儡暴躁极了，毫无预兆的对周围的人展开了没有章法的攻击。
准确来说，他已经不仅仅是攻击人。
就算是童仲悉心打造的那些黄金傀儡，在无拘眼里也变成了碍眼的东西，一个不剩的撕裂毁坏。
"无拘!快停下来!"流照几乎喊得嗓音嘶哑∶"不许再伤人了!傻大个……"
奈何她再怎么去拦，都不过是徒然。
形势越发严峻了。
曲寒音瞳孔骤缩，眨眼之间掠到童仲身边，玉箫抵在他脖颈之间的脉搏上，"让所有傀儡停下。"
童仲但笑不语，明明已到了强弩之末，目光中仍藏不住勃勃野心。
"寡不敌众，孤掌难鸣，童城主想来是知晓这两个道理的。"曲寒音说着，执着玉箫的手多施了几分力道。
"咳咳。"童仲因着他的动作呼吸不畅，看了一眼远处如死尸般的孟沧澜一眼，掩下情绪里的不甘，扯唇笑道∶"相比铩羽而归，我更喜欢同归于尽。"
"是吗?"曲寒音手中玉萧一转，锋利的冰片飞出，直将童仲的脖子和肩膀割出淋漓的伤口来。
脖颈正流血的位置，距离跳动的脉搏不足半个指节。
"童城主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曲寒音面色如雪道。
"呵……"童仲剧烈的喘气，身体虚弱到只能发出气音∶"你以为我现在还控制得了那只傀儡吗?"
见曲寒音眸中闪过一抹诧异，童仲心下浮起快慰来，"他连傀儡都杀……呵，倒是也出乎我的预料。"
曲寒音面色沉了几分，手上骤然施力，童仲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抛了出去，与此同时，数道冰刃袭来，将他呈"大"字钉在了壁崖上。
*
另一边，就算是岁迟这样的渡劫期修士同岳枫华和仇露浓合力，也轻易制服不了无拘。
倒不是因为修为上的不敌，而是因为傀儡本身便没有痛感--即便被流照唤醒的时候他曾有过一瞬的心痛，但经过仲以人血炼化之后，无拘又成了傀儡。
并且，无拘因着曾被唤醒的缘故，比所有制作的再精良的傀儡都要难得，一旦经由炼化，威力更是所有傀儡所不能及。
他是更高级别一些，有血有肉的傀儡。
流照还心存一些侥幸，她总觉得无拘，记得她，否则刚才不可能把她放开。
如此想着，她拼命阻挡无拘伤人的动作。
她不害怕。
因为不管她如何在无拘前面阻拦，无拘最多也只会不轻不重地推开她。
然而，无拘也真的只是不伤她一人而已，其他人在他浑浊的眼里没有什么区别。
也包括沈云逍。
沈云逍独自靠在树下调息，察觉无拘靠近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赤红着眼的傀儡显然已经认不出他来，在他面前站了几息，忽而高高扬起嵌有利刃的臂套来。
那是许多傀儡斩杀敌人时都会用到的姿势。
"无拘……"
沈云逍把藏灵兽放进腰间的储物囊，视线迷朦的看着眼前傀儡的重影。
攻破阵眼用尽他九成九的力，现下便是想挣扎，也没有精力可使了。
眼看高抬起的手臂即将落下，沈云逍释然一般闭上了眼。
"无拘!"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衣风拂过，沈云逍颤着睫羽睁眼。
原是流照。
张了张口，沈云逍还想对流照说些什么，然而全身如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一搭便晕了过去。
流照双臂大张，护在沈云逍身前，"不许伤害逍逍!"
无拘眼神暗了暗，俯视流照，缓缓说出两个字来∶"走……开。"
"我不!"流照一张小脸都布满泪渍，死死咬着牙道∶"你想伤害逍逍，先过了我这关再说。有本事、有本事你也杀了我……"
无拘迟疑了一瞬，随即放下手臂，那白刃在月光下闪得人眼花，流照心跳一滞。
"我……我不要你了!"流照也闭上眼，她无法相信，她亲手点醒的无拘怎么敢真杀她?
事实上，无拘确实不敢--也并不打算对流照做什么。
臂套上的利刃早在下落的过程中被收回，落在流照脸颊上的，不过是粗粝的手指而已。
白嫩肌肤与带着茧子的手指相触，泪滴被拇指尽可能轻柔的抹开，流照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无拘。
然而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那句"不要你了"已经被无拘分毫不差听入耳中。
凶煞的傀儡还是木着脸，在黑夜中不仔细瞧的话，必然看不出微湿的眼角。
就算有人看到了，恐怕也要觉得那是叶片上滴落的露水。
毕竟，一只偶身都不成形的傀儡，一只复又被炼化的傀儡，怎么可能会哭呢?
"无拘……"流照心都堵了，喃喃开口，"不要听那个坏人的话，不许再伤人了。"
说话间，小小的手挤开无拘指缝放在他掌心，"好不好?"
无拘垂着眸，带着凶相的脸竟似有一瞬的柔和，他五指无意识收起，动了动唇正要说话，一开口却是呕出一口血。
"无拘，无为……你怎么了?"流照惊叫出声，慌乱间往后一看，才发现无拘高大的身子后面站了几个人。
把剑刺入无拘丹田的岁迟，还有将将抛过来暗器的扶世门长老们。
"你们在做什么?!"流照绕过去，也不顾受伤，直接就用手握住剑刃往外拉，"无拘他已，经醒了，他不会受童仲指使了…"
"流照。"岁迟松了剑拧起眉，"被炼化的傀儡以肉填身，以血做引，与那些普通的木头壳子不一样。"
"可是……"
"岁迟仙君说的对啊，小剑灵。"说话的长老有几，分难以觉察的幸灾乐祸，"这种炼化的傀儡已经回不了头了，只有毁了他丹田才行。"
"刚才仙君那一剑重在定身，还需我的暗器来炸开。"说着，他摇了摇手中暗器机关，"你快些退开吧，否则伤到你就不好了。"
"不许!"流照抱住无拘，"要炸、你就连我一起炸!"
流照潜意识认为自己是有一争之力的，只要她死命守着无拘，他们便不敢炸。
她脚下摸索着要去踢开无拘身旁的暗器。
可惜，流照忘了一件事，说话的长老与他们有过节--那长老曾在钦乐山被沈云逍与仇露浓打伤过。
那长老根本就不想给流照离开的机会。
"嘭"的一声，脚下剧痛，流照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骤然矮了一截的无拘引走。
无拘的下身，自丹田以下的部分，全都碎了。





第一百零四章 无拘的流照不哭
"无拘……"流照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劝和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因为双腿被炸碎的缘故，无拘身下失了平衡，骤然矮了一截。
可尽管如此，只余半身的他还是比流照高。
愣了半晌，自己身上的疼痛感袭来，流照缓缓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裳下摆也破成了碎布条，其下是焦黑的皮肉。
若是此刻她变作剑身，想必剑身上也留了不淡的痕迹。
身体一阵阵抽痛，无拘低哑的嗬嗤声道道入耳，流照才醒过神来，猛然转过身去，发了狠的捶打发动暗器的扶世门长老。
"你这个坏人!坏人……我想起来了，你是钦乐山那个坏老头!"
长老狞笑看一把按住流照，显然不怎么把流照的攻击放在眼里，"小剑灵，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跑。现下受了伤才要说法，这可没道理。"
流照骂他哪是因为自己受伤，她更在意的是无拘。明明，明明无拘都已经快醒了。
"童仲已经控制不了无拘了，你怎么能直接对他用暗……"
"呼--呼--"
身后极重的呼吸身响起，流照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喉间。
流照深深吸了口气机械式地转身，见无拘褪去赤红的眼眸重新涌上血色，闪动着不正常的嗜血意味。
她喃喃把话补完∶"你怎么能再激怒他……"
可惜，这句话于那铁了心要给无拘个教训的长老来说是废话，对此时的无拘亦为时已晚。
方才放了暗器的长老嘴角还噙着得逞的笑容，只是下一秒，那恶心的笑容便在察觉胸口剧痛时凝固在了脸上。
那只傀儡，竟还能动!
无拘重新"站"了起来--他丹田俱毁，腰间以下的部分是迅速恢复的木制双腿，已不是先前的血肉。
他手上是重新放出来的利刃，挂着犹正温热的血滴与皮肉。
刚从扶世门长老身体里带出来的。
流照扑上去死死抱着即将大开杀戒的无拘，流泪道∶"无拘，停下来，你听话啊无拘，我求你……"
如果说先前的无拘尚对流照存有一分纵容，那么此刻便是彻底的无心无情。
连流照的阻拦，也挡不下现在的无拘了。
她几近祈求的动作，只换来无拘一下又一下打在她背上的拳头。
流照已经没有精力去辨认挥在自己身体上的拳头有没有把利刃收起来，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砸得要吐出来。
"无拘，无拘……你看看我，我是流照啊。"
无拘忽然定了一瞬，正当流照以为他恢复过来时，还不及惊喜，身体忽然腾空起来，被远远抛开。
胸脯砸落在地的时候，流照听到无拘说出的一个字∶"滚。"
"咳咳、咳……无拘，我真的……"自化形来，流照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也没流过如此多的泪，咽下涌至齿间的腥甜，狠了表情道∶"你再往前一步，我真的不要你了。"
一阵夜风起，把流照的声音吹向四方，却独独好似没吹到无拘耳中。
他听不见。
他不听话。
无拘行到扶世门长老身前，居高临下看他。
"小剑灵……不、流照，你快来制住他!"到这时，那长老才开始后悔自己刁难流照，瘫在地上连连后退，"你这怪物，别、别过来……唔!"
脖子被大掌扼住，连带脉搏与筋骨一起被掐断。
"流照!说话啊!"
岁迟一剑斩上无拘不存在的丹田与肩膀各刺一剑，又以灵压妄图定住傀儡之身，却发现无拘比巅峰状态还要暴戾，催促道∶"流照!"
流照怔怔定在原地看着无拘，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脑中尽是与这只大个子有关的画面。
从沂寒城小摊上拿到将被当作柴火的废弃偶身开始，到无拘初被点成傀儡身时将她吓了一跳的凶煞模样，再到无拘给她笨手笨脚地扎辫子……
那只连说话都学不会的蠢傀儡，连替她把花戴在头上都不会。
可她从未只把他当作一只傀儡，而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流照，你想让天下苍生都为你的犹豫受灾吗?!"
岁迟有些挡不住无拘的攻势，只得将希望寄托于流照身上。
可往日天不怕地不怕，整日乐呵呵的剑灵竟像是失了魂一样，一动不动。
神情尽是崩溃。
"你配使唤流照吗?"一道身影在树前落下。
千面先把昏倒的沈云逍移至安全的地方靠下，才加入了抵挡无拘的战局，边施法边骂岁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岁迟一愣，他自认在与童仲的周旋中出了不少力，现下不免因千面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恼怒，"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千面气笑了，对着地上扶世门长老的尸体扬了扬下巴，"不是你自作聪明带着这蠢老头来偷袭?让天下苍生买账的人是你，若不是你们冲动使用暗器，便不会激怒无拘，现在你还好意思怪流照?"
"你脸怎么这么大啊?"
毫不客气的谩骂入耳，岁迟原本的恼怒转为了尴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使了十成十的力把无拘震退几步。
从前曲寒音曾说，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疯子，千面如今深觉有理。
譬如无拘，论修为是决计挡不住这么多修士的，可他没有后顾之忧，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杀戮，一旦被激怒，是如何也牵制不住。
再者，修士的灵力尚有耗尽之时，被炼化的傀儡却是能永生的存在。
只有把那颗"心"给尽数破坏，才算了结这傀儡的生命。
然而无拘胸口处硬如玄铁，除非上好的兵器刺入，才有几成毁坏的机会。可问题是，连岁迟这样的境界都难以用剑伤到那处，难度可见。
僵持间，千面一咬牙，与岁迟合力击倒无拘，正要趁机朝他胸口刺剑，然而将将抬起手，已经有一柄剑从远处而来，带着破风声钉在了无拘左胸上。
"流照……"千面哑然，乃至一时松了手。
岁迟亦是一惊。
两人都慢了手上动作，唯独流照剑决然一般，发了狠地钻。
无拘的胸口如铁般硬，流照剑身也硬，如磨刀般一点点推进。
不一会儿，没入血肉的剑刃多了些，剑身上也豁开了几道口子。
千面看见有血珠从剑尖淌下，与之俱下的，还有剑身上掉落的如露水一样的水滴。
那是流照的泪。
"流照。"千面红了眼眶，"我来吧，流照。"
说着，千面颤抖着伸出手，欲要握上剑柄。
"锵--"剑鸣声起，流照剑剧烈晃动一下，再发力时，已能顺利刺破那如铁皮肉。
她亲身贯穿了无拘的胸膛。
那个骄阳明媚的下午，她从受欺负的姑娘那里挑了这个傀儡回来，如今却也由自己毁掉他的心。
"对不起，无拘……"哽咽的声音响起，流照重新化坐人形，靠在无拘身上，低喃道∶"我不想你变坏。如果你一定要变坏，那不是你的错，是坏人的错，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你。"
无拘从心脏被毁的那一刻，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连呼吸都微弱起来。
奇怪的是，明明他心脏俱碎，流照却在此时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跳动，几近僵直的无拘缓缓抬起手来。
"你打吧。"同样虚弱，满身是伤的流照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往日都是我欺负你，这次许你打一次。"
不知无拘是不是听懂了流照的话，果然将手放下。
手掌落在头上，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流照茫然地抬头，却见无拘把手在她头上停了停，又缓缓移至开了口的胸膛上。
"这里、疼，流照……"
流照泪水如决堤奔出。
鼓噪的风中，他听到无拘将断的喘气声;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无拘也在看她，凶丑凶丑的傀儡竟微微勾了勾嘴角。
无拘……在笑，无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笑。
"无拘，你笑了。"流照知道自己和无拘的时间都不多了，努力忍住眼泪，也朝无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流……照，流照。"都这么久了，无拘还是那样笨，就连想要表达自己的情绪，也只会无意义的重复。
流照静静听着。
千面在一旁以拇指揩了揩眼角，一言不发。至于岁迟，更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忽然，无拘另一只手忽然摸索什么东西似的动了动，也抬了起来。
"流照!"千面见状，第一反应是怕无拘欲伤流照，出声提醒。
只是他多虑了。
无拘此时很清明。
他抬起的手落下时轻柔无比，拿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放在了流照的脑袋上。末了，还笨拙地抚了抚。
可惜他手太大，手里的物件又小，才放上去就滚了下来，掉到自己的胸膛上。
血腥味中有浅淡的香气飘入，流照看清了落在眼前的物件--
一朵小小的、险些被无拘大掌捏蔫了的野花。
"给流照梳头……戴花。"无拘一字一顿的，像是刚学说话的孩童，语气里隐隐藏了些骄傲，"不惹、流照生气……我会。"
他固执地把野花捡起来又缓缓放到流照头发上。
"流照……不哭。"
ps∶关于无拘和流照的关系，我只是把他们当作主仆&朋友的关系写，没有恋人的关系。（主要流照给我的感觉就是300岁高龄的小孩
不过我看大家好像有磕他俩cp的，这个见仁见智啦。





第一百零五章 佛珠与心归千面
"无拘，我不哭。"流照使劲吸着鼻子忍泪，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侧着脑袋靠在无拘胸膛上，猛然发现那处没了温度。
流照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道∶"无拘，替我梳头，好不好?"
没有应答。
"……无拘?"流照呼吸一滞。
"流照，别哭。"同样的话，却不是无拘的声音，千面朝流照伸出了手，"你伤得重……我先替你渡灵。"
流照很平静，甚至哭不出声音，仰起头来问千面∶"千面，无拘还会好起来吗?"
逐渐僵化的身体，凉下去的血液，都在告诉流她答案。
可流照不相信。
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从她拿到无拘偶身那日起，正正好过了二十七日。
他们相处的日子还未满一个月。
无拘怎么可能舍得这么早离开她，他甚至才刚刚学会说话。
"流照，别难过了。"千面平日能说会道，此时万千话语却都梗在喉中，化作声声叹息。
"抱歉，流照，我会补偿……"岁迟也靠近过来，想要安慰流照，却冷不防被千面一把抓住狠狠揍了一拳，"谁稀罕你的补偿，你以为你是谁?"
"整天一副高高在上怜爱众生的模样，岁迟，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你不过是个没有脑子只会修道的可怜虫!"
岁迟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站定了身，正欲反驳∶"你……"
"滚。"千面直接拔出剑来指着他，"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和你打一场。"
岁迟动了动唇，深深看了流照与靠在远处的沈云逍一眼，到底是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千面泄了力一般丢掉手中的剑，跪坐在流照身侧。
他尚不知如何安慰流照，对方却先从无拘胸口爬了起，肿着一双眼看他∶"千面，无拘是不是生我气了，我说不要他只是吓唬他……我只是吓吓他，他怎么先不要我了呢?"
她越平静，千面就越痛心，也越慌张，索性把流照揽进怀里，拍着她背道∶"流照，哭出来吧，难过就哭出来吧。"
衣襟迅速被濡湿，流照的眼泪如断线珍珠尽数打在千面胸口，可就是不哭成声音。
忽然，无拘的傀儡尸身上闪过一道浅淡白光，千面喃喃∶"流照，无拘他……"
流照呼吸一顿，马上转头去看。
可惜没有奇迹发生。
流溢的白光中，无拘的身形慢慢变小，逐渐边薄，光芒消失时，余下的是一个木偶。
做工粗糙，又小又丑的，一如刚照面时的模样。
不同的是，这只木偶再也没有化成傀儡的机会了。
"无拘……"流照抽噎到胸口剧烈起伏，连走带爬地过去把木偶抓在手里，"无拘--"
这一次，流照不再忍着，哭得好大声，哭得撕心裂肺。
千面在一边拍了拍她的肩，没说什么。
他原是想让流照放声哭出来，如此便能好受一点。然而察觉到流照剧烈颤抖的身形时，他脑袋"嗡"的一炸。
似乎预料到什么，千面慌乱地把腰间储物囊里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恨不得全用在流照身上。
流照伤口在流血，身影也在慢慢变得透明。
从前流照也有灵力过耗化作剑身的时候，但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半虚半实的，好像被风一吹就要散了一样。
"流照，流照……把手递给我……"千面鼻尖一酸，也分不清落在地上的汗还是别的东西。
他欲要去牵流照的手，流照抬头对他笑了笑，也将自己的手递了过来。
就在将将握住她手的时候，千面忽然感觉到指上一轻--
流照完全变成了道摸不着的虚影。
"流照，不……"千面死命去抓流照的手，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穿透过去。
"千面，别哭呀，丑死了。"流照自己明明也在哭，明明也害怕，非要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叹了口气，"可惜不能和逍道道别了……"
"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我去找曲寒音，你等……"
"千面，不要去。"流照连眼泪都是虚幻的，她认真看着千面道∶"我好想好好睡一觉，我好累好累啊。"
曲寒音与岳枫华等人还在斩杀傀儡，流照不想让那么多人为她着急。
千面哽咽了几下，正要逆了流照的意思去找曲寒音，却听流照已经缥缈的声音∶"我和无拘要休息啦，百年后见，到时候，你们都要给去买糖葫芦和小人书峨……"
后面的话，声音如远隔天堑，千面再也听不清了。
他只看到，一柄缺了口子的剑掉落在地上的木偶旁。
破剑与丑偶中间的，是一朵蔫了的野花。
千面在旁边守了很久，久到小沙弥过来唤他时，站起来险些倒了下去。
"施主，师父让小僧带一句话。"
"……什么?"千面尚未从流照和无拘的悲绪中抽身，此刻对济玄让小沙弥带的话并不十分上心。
"师父说……"小沙弥先把那八个字在心中过了一遍，才一字不差的说出来∶"身皈如来，心归千面。"
小沙弥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名叫千面，否则怕要被这句话坏了济玄在他心中的形象。
"身皈如来，心归千面……"千面重复念了几便，分明是一句缠绵情话，他心下却倏然狠狠颤了一下。
滚动了下干哑的嗓子，他问∶"济玄在何处?"
"师父与雪中仙前辈在一处，只是……"小沙弥眼神有些躲闪。
当时师父说，如有意外才可告诉这位施主这句话，且不能让这位施主担忧。
"只是什么?"千面一急，声音都粗了些。
"师父他们、他们被困在可坑底……"
"坑底?哪来的坑?"
千面再坐不住，把流照剑和木偶放进储物囊，让小沙弥给他指了个路，背着沈云逍自己飞身过去。
到了地方，他终于见到小沙弥所说的"坑"。
不是地上的坑，而是由所有傀儡垒成的高墙，而曲寒音和济玄他们都被困在里面，留在外面的皆是无甚威胁的弱修。
不知道童仲用的什么手段，自己都快死了，这些傀儡还一个个如打了鸡血一样难搞。
千面把沈云逍放下，让渡云寺的小沙弥们照顾，又留下一堆法器教其自保，自己则跳上佩剑，御风往傀儡墙高处飞去。
"施主!"小沙弥在下面惊呼，若是师父知道他说漏了嘴，必定是要生气的。
千面动作急躁又决然，完全不理下面的劝阻声，眼看就要飞至最高处，忽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来，越过最上层的傀儡，朝他覆了下来。
千面被蒙住了眼，檀木香涌入鼻间。
"济玄……"
他本想把遮住视觉的东西拿掉，可那层布却被人施了法，不容置喙地蒙着他往下带。
千面视野得以自由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上。
手中赤红与沙金色相间的外袍，蒙住他双眼的物件，是济玄的袈裟。
千面握着袈裟，忽然泄了力地坐在地上，似自嘲似悲凄的笑了起来。
良久，他把腕上的佛珠也取下来细看，忽然很想把和尚揪出来狠狠质问一顿。
质问他为何每次都要接近自己，又唯唯诺诺不敢越界?
质问他为何从前不肯给他佛珠，现下到了生死不知的关头，又不单是佛珠，连袈裟都给了他?
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千面愣愣想着，耳边忽而一阵爆破声起，不远处的傀儡墙轰然倒塌，木头和盔甲片片碎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
灰尘散去，里面的人一个个走了出来。
先是踏月轩的众弟子，然后是岳枫华和仇露浓、渡云寺的武僧，再是一群千面不认识的各大门派长老……最后是曲寒音。
千面所知的人中，独独少了济玄。
千面都不等曲寒音来到他跟前，自己跑了过去，问他∶"曲寒音，那个和尚呢?"
曲寒音垂了眸子，顿了顿才道∶"你……当真想知道?"
其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千面久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点了点头。
曲寒音罕见地轻叹了声，"随我来。"
千面跟着曲寒音往先前被傀儡墙围住的地界走。
到最中心时，那里几乎可称得上一片废墟，立在废墟最中心的，是济玄平日拿的禅杖。
千面把禅杖收起，不死心问∶"……他人呢?"
曲寒音看了他良久，终是没直接回答他，只道∶"千面，你已经知道了。"
若不是济玄以佛门特有的金刚功先击倦垒墙的傀儡，众人断然不可能出来得如此快。
曲寒音不点破，千面便也不问了，只闷闷说了句∶"过去吧，仙君还没醒，流照和无拘也……"
千面把流照和无拘的事也讲了一遍。
两个人沉默地往回走，谁也没说话，但谁的心绪也都不平静。
曲寒音和千面回到沈云逍身边时，仇露浓与岳枫华已燃起了火堆，沈云逍亦幽幽转醒。
"云道。"曲寒音握着他的手渡灵，又递上丹丸∶"先服些药。"
所有人诡异的静默，沈云逍马上察觉出了不对，目光搜寻片刻，不安道∶"流照呢?"





第一百零六章 完结章
问到流照，所有人皆是静默，许久不作应答。
最后还是岳枫华叹了口气，对曲寒音道∶"你说吧，老狐狸。唉，总不能一直瞒着。"
听到这话，沈云逍心头立时有一道不妙的想法涌了上来。
果然，曲寒音开了口∶"流照和无……都受了伤。"
"那他们人呢?"
曲寒音打开千面的储物囊，将一把剑与一个木偶递到沈云逍眼前。
沈云逍接过来，有一瞬间恨不得自己并不是真的醒了过来，如此一来，现下所见便只是一个梦。
然而，心底一阵阵的抽痛与面上冰凉湿意却是如何也忽视不了。
"流照说，三百年后还会再见……仙君还是当心身体，莫要太伤心了。"
千面倒是在劝人，自己却也不见得有多好，又是流照又是济玄的，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连眼底都泛起召示憔悴的青色。
流照用了三百年才从剑体修出人形，三百年对于修士来说不长亦不短，但沈云逍此时却忍不住荒诞的想∶若是三百年都缩成一刹光阴该多好。
除了他们这一干人，所有门派的修士皆是怀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云逍花费许久都不能接受流照重归剑体的事实，岳枫华等人亦是。
直到一道疑惑声传来，几人这才重新回了神。
宁思娴从远处的石崖上回来，对着曲寒音纳闷道∶"前辈，我刚才到你说的地方看了，可就是不见童仲。"
"附近可有?"曲寒音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中了三蚀霜，便是逃也逃不远。"
岂料宁思娴却是担忧地摇了摇头，"师兄也同我一起去了，附近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人。"
话落，岳枫华皱起了眉，"难不成这人还留了什么后手?"
"不知。"曲寒音说完，率先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千面和沈云逍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来到崖下，果然如宁思娴所说，没有半个人影，正当几人准备折返的时候，沈云逍忽然绊了一下。
"当心!"曲寒音忙扶住他。
"我没事。"沈云逍从他怀里出来，低头去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咦?"拨开约莫一寸高的草，千面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这木偶怎的……如此精致?"
他手里是个小小的木偶，与无拘对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这木偶雕作男相，眉眼似是神仙造出的一般。
沈云逍起初好奇，先是想到龙泽秘境中娥眉让他们看到的画面，那其中便有一个精致的木偶。
可看着看着，心下突的一跳，"这木偶…好像童仲。"
他话音刚落，千面也急接了话，"哦--我说怎么哪里不顺眼，童仲可真好笑，还雕了自己的像……"
"未必。"曲寒音打断他，"或许这就是童仲。"
在千面讶异的目光中，曲寒音拿过木偶，果然看到偶身上有三道黑痕。
他指尖点了点那处，"三蚀霜。"
"这…你的意思是，童仲真是只傀儡?!"
沈云逍惊讶程度不比千面少，但却更冷静，他想了片刻便理顺了这一切。
"难怪师父曾说童仲是五岁遇火后失了灵力，现在看来，当时真正的童仲已经死了，而现在的童仲则是被替换的傀儡。"他如是道。
"这倒是说得通。"千面顿了顿，"可这么多年来，童仲与活人无异，真有人有雕出如此傀儡的本领?"
"孟沧雪。"曲寒音道。
城主府的孟姓灵牌，童仲每次受伤后的饮血，以及与看似无甚交集的孟沧澜的勾结……到此时，所有的谜团都已解开。
"晦气。可笑童仲一生追求最高超的制傀术，却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别人造出来的傀儡。"
千面一把夺过曲寒音手中木偶，扔在地上发狠跺了几下，最后指间燃起一点火掷下，"这种没感情的东西，稍了才好。"
沈云逍与曲寒音在旁边看着，并不阻止。
千面确实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待地上的木偶燃成灰烬，三人便往回走。
谁也没发现，在离木偶不远处的崖底，几瓶玉凝膏安静地躺在草丛中。"啪"的一声，崖顶石头受风滚落，刚好落在几个白瓶上，砸了个稀碎。
一如童仲埋藏在心底，癫狂又阴暗的感情。
天色初晓，不少门派已经集结好弟子准备离开，踏月轩亦是，沈云逍一行人索性同他们一起往秘境口而去。
不得不说，经过这一役，龙泽秘境几乎被毁了半处，回程途中尽是枯黄野草与木炭，以及傀儡的碎片与人尸。
才走出去几百米，沈云逍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曲寒音顺着他视线看去，入目是孟沧澜的尸体，语气不明道，"他与童仲倒是至死之交。"
沈云逍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旁的反应。
从前这人取了他一条筋脉，说半分怨言也无是假的，可如今孟沧澜真的死了，沈云逍心中却无放松的快慰。
只余平静。
正欲往前走，千面忽而道∶"等等!他手臂上是什么?"
凑近了看，千面松了口气，转过来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个胎记，我还当是什么毒虫，吓我一跳……"
"胎记?"沈云逍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近几步细细去看，目光触到臂上的鱼形胎记时忽地一颤。
已经许久未被想起的回忆缓缓清明起来。
--"你是修道的，若你今后遇上一个左臂有鱼型胎记的人，便替我向他传一个东西。"
--"你将这锦囊递给他，我本欲再多等几年，只是我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是在洗墨镇渡口旁，赠他符书《无情道》的书肆老人嘱托下的话。
师父也曾提过孟沧澜及孟沧雪还有一位兄长，名唤孟沧墨。
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沈云逍都无法将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孟沧雪，以及古怪诡异的孟沧澜与那和善的老人家联系在一起。
垂眸许久，沈云逍都处于游神的状态，直到曲寒音来到他身侧，"云逍。"
"这胎记有什么古怪吗?"千面也问。
沈云逍摇了摇头，"没事。"
想了想，他将当日孟沧墨给他的锦囊取出，小心放至孟沧澜身侧。
"这是做什么?"
"受人之托。"沈云逍轻叹一声，起身往前行去，"走吧，没事了。"
世事阴差阳错，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
回听雪宫的途中要经过一段水路。
现下尘埃落定，所有人都不匆忙，便没有用飞行法器，而是到最近的渡口搭船。
带着凉意的风迎面拂来，千面一手抱着藏灵兽，一手在袖中心不在焉地把玩佛珠，曲寒音问他∶"先前总共许了你几只藏灵兽?"
"啊?记不清了。"千面忽然站了起来，把藏灵兽往曲寒音怀里一塞，"反正我用不上了，你自己养着吧。"
曲寒音身形一顿，"不回留春涧?"
"不回了。"千面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眸子里没了往日的光彩，"等到了地方，我去听雪宫住几天就走，去渡云寺守着，若是他不回来，我就再到别处去找。"
"干面，你……"
"好了曲寒音，别劝了。"千面语气很固执∶"他肯定没死，否则为什么连尸身都不见?"
曲寒音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千面叹息道∶"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和沈仙君，顺风顺水的，不必尝这些磨人的滋味。"
曲寒音站在他身后不语，不远处正在拭剑的沈云逍听了却是失笑--
哪有什么顺风顺水的感情，不过是他与曲寒音都在合适的时间坦露情思，才不至于同大多数有情之人一样错过。
他看向远处在云雾下时隐时现的山峦，听着千面不住的叹息，觉得自己也模糊了眼。
整整行了二十余天，才到代绮城的码头。
船不算高，沈云逍低头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头，手里抱着的东西滚落一地。
最显眼的，便是散开的一幅画卷。
沈云逍目光定定落于其上，拾画的手一顿。
这画是从城主府即将出发前往龙泽秘境那一日在小摊子前画的，彼时画上的人面上皆洋溢着笑容--
头花又扎歪了的流照和她身后的无拘、抚着手上藤镯的崔钰，互相对视的宁思娴与陆衍……还有他和曲寒音。
有那么一瞬间，沈云逍觉得那画仿佛活了一样，从中传出一阵阵欢喜的嬉笑声，眼前倏然一阵恍惚。
不光是他，身后的所有人，包括曲寒音，都微微征了神。
"客官，客官?"船家喊了码头上的人几声，挥了挥手里的斗笠，"东西忘拿啦。"
千面先回过神，转身拿斗笠时，船家从他侧身的空隙中瞥见了一眼地上的画，惊奇道∶"哟，这画可真好看，尤其那扎辫子的小姑娘，生得好乖哩。"
几人被这话彻底醒了神，沈云逍捡起画放好，弯了眼笑道∶"嗯，是很乖。"
船家朗声大笑，来了生意，边撑蒿边催促几人∶"天色不早了，几位客官赶紧回家吧。"
"好，回家。"沈云逍笑了笑，却不是应答船夫，而是抚着手中的剑，看向身边与他一路走来众人，眉眼含笑，"我们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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